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春秋阙如编五

春秋阙如编卷四

儒藏 · 春秋 · 已译 · 第 58–75 段

秋之防,说者皆未免于太过也。

秋七月戊辰,夫人姜氏薨于夷,齐人以归。

译对于秋季的防备,解说的人未免都过于夸张了。

秋季七月戊辰日,夫人姜氏在夷地去世,齐国人将她的灵柩送回了鲁国。

哀姜奔邾,齐人怒其与大夫比,而杀二嗣君,奔在他国,重为齐辱,故召之归。行至齐地,而廹令自裁也。鲁史为内讳,故不书“齐人杀之”。如曰:“我国夫人姜氏,孙于邾将一载矣。及是将归其兄弟之国,行至于夷而薨也。”薨在道,齐人以其防归,今方在齐也。以归,如戎伐凡伯于楚邱以归,以蔡侯献舞归,皆谓归其国,非归于鲁也。不言“以防归”,既薨矣,非防而何也?哀姜之恶,杀之非过,然犹不使霸讨,得加于内之小君者,重凌侮之耻,存隐恻之心,不以恶人之故,茍为快意之文。与书文姜义畧同也。

  楚人伐郑

郑即齐久矣。庄二十八年,荆伐郑,頼齐桓合诸侯救郑,制其侵陵之势。至是且七年,荆益强,又与中国争郑而伐之。春秋改书楚者,以其交通中国,渐与我相接近。始者但知彼之为荆而已,今乃从其国号而录之。非复荒逺不常见于赴告之文者也。若彼国革荆为楚,定当不在此年,亦未必不在春秋书荆之前,但不可得知尔。春秋所书,若在一二年间忽有改易,则观者易惑。今既隔逺,知不嫌矣。

八月,公防齐侯、宋公、郑伯、曹伯、邾人于柽【公作朾】

齐桓以楚氛寖炽,故为是防,以坚诸侯之志,欲其同心拒楚,而不轻议伐者。惧不服,则损威也。急于固内,缓于攘外,此伯者之畧。

九月,公败邾师于偃【公作缨,谷一本作堰】

僖公自邾入立,邾盖有奉焉。至是邾来责赂,而鲁不与之,故战于偃而败其师也。所以然者,邾为鲁细,其来已久。僖公、季友之意,以为彼非列国之比也。今乃恃其从防伯主,而责赂于我,兴师境上,德不胜怨,是以败之。又柽之防,必邾子也。独书「邾人」,是盖鲁史之文,若不屑录其君然。凡此之类,并是存其事尔,彼此曲直,无足言矣。

冬十月壬午,公子友帅师败莒师于郦,获莒拏【郦,公作犂;谷,作丽】

庆父弑闵,奔莒。季友既立僖,以赂求庆父于莒。莒人归之,赂盖未入于莒也。至是,莒人闻庆父已死,兴师来责赂。季友败其师,而获其将焉。此与上公败邾师,并是闵僖间未了之案情事相类,而有不同者:公败邾师,不免谷风负德之讥,故书词从畧;而季友获拏,则以莒尤无状,而克获有功,为内之荣,故文较详也。鲁之四邻,邾、莒为小,得相吞茹,便尔为之。信义之衰,非一日矣。败邾,获莒,何多怪乎?吾故曰:《春秋》乱世之书,比事属辞,其情可见,是非曲直,有不足细论者焉。

十有二月丁巳,夫人氏之防,至自齐。

齐桓杀哀姜,僖公请其防而葬之,不明正其罪以示恩厚,故至葬皆从常文,无所贬也。夫人氏者,犹言女子氏尔,史氏之文亦容有所异同。上既书夫人姜氏薨于齐,此则言夫人氏,不疑非姜矣。春秋于凡恶人,不以一字为贬,絶前夫人孙于齐,及此夫人氏之防,诸家因史有异文,强为之说,欲于贬絶之中分其等级,非圣意也。

  二年春王正月城楚丘

前年,卫防狄难,戴公庐曹,卒文公继世,徙居楚邱。鲁奉伯令为城其国都,其所同往之国,不见于经,有无不可知也。齐桓先城邢,后乃城卫,者盖当时势有缓急,卫犹小能自立,稍辽缓之不至于亡也。要之,皆是齐桓絶美之事,不应更以缓急为讥。观木▯之诗,卫人之德齐如此,则可以见矣。城邢、城卫,并非诸侯专封之事实,与文不与之说,亦无取焉。

  夏五月辛巳葬我小君哀姜

请其防而葬之,谥曰哀者,盖以国乱出奔,道死非命,为可哀悯,不正明其罪而絶之。不特此也,庆父虽受诛,亦但逼令自尽,同诸无罪之人,谥曰共。仲与僖叔同立后,遂为三桓之祖。凡此皆公子友所为,原其本意,亦所以自托于其君也。有罪且然,况于定乱拥立,为社稷之臣者乎?汶阳之赐,费邑之封,僖公之报德已厚,而季友受之,吾知其无复谦让之怀,而隂图子孙之利也,深矣。

虞师、晋师灭下阳【公谷下作夏】

并吞虞虢者,晋志也。贪璧马之赂,假之道,遂从晋伐虢,灭下阳,而虞

译哀姜逃奔到邾国,齐国人恼怒她与鲁国大夫勾结,并且杀害了两位继任的国君,还流亡在他国,使齐国受到严重的羞辱,因此召她回国。她走到齐国境内,齐国人逼迫她自杀。鲁国史官为国内讳言,所以不记载“齐国人杀了她”。如果记载,就会说:“我国夫人姜氏,在邾国寄居将近一年了。等到这时,她回到兄弟之国,走到夷地就去世了。”她在路上去世,齐国人将她的灵柩送回来,现在灵柩正在齐国。“以归”一词,就像“戎在楚邱俘虏凡伯而带回”、“俘虏蔡侯献舞而带回”一样,都是指带回他们自己的国家,而不是带回鲁国。不写“以防归”,既然已经去世,除了灵柩还能是什么呢?哀姜的罪恶,杀她并不过分,然而还是不让霸主征讨,将刑罚加在国内的小君身上,这是看重凌辱的耻辱,存有隐痛恻隐之心,不因为恶人的缘故,就随意写成快意的文字。这与记载文姜的义理大致相同。

楚国人攻打郑国。

郑国依附齐国已经很久了。庄公二十八年,楚国攻打郑国,依靠齐桓公联合诸侯救援郑国,遏制了楚国侵略的势头。到这时已经七年了,楚国更加强大,又与中原各国争夺郑国而攻打它。《春秋》改称“楚”,是因为它交往中原各国,逐渐与我们接近。起初只知道它是荆蛮而已,现在却按照它的国号来记录。它不再是荒远偏僻、不常见于通报文书的国家了。如果那个国家由荆改为楚,一定不在这年,也未必不在《春秋》记载“荆”之前,只是无法得知罢了。《春秋》所记载的,如果在一两年间突然有更改,那么读者容易困惑。现在既然相隔久远,知道不会引起嫌隙了。

八月,鲁公在柽地会见齐侯、宋公、郑伯、曹伯、邾人【《公羊传》“柽”作“朾”】

齐桓公因为楚国的势力日益炽盛,所以举行这次会见,以坚定诸侯的心志,希望他们同心抵抗楚国,而不轻易议论讨伐楚国。害怕楚国不服从,就会损害威信。急于巩固内部,缓于抵御外敌,这是霸主的策略。

九月,鲁公在偃地打败邾国的军队【《公羊传》“偃”作“缨”,《谷梁传》一本作“堰”】

僖公从邾国回国即位,邾国大概有供奉。到这时邾国来索取贿赂,而鲁国不给,所以在偃地交战而打败了邾国的军队。之所以这样,是因为邾国是鲁国的小国,这种关系由来已久。僖公、季友认为,它不能与列国相比。现在却依仗跟随霸主会盟,向我们索取贿赂,在边境兴兵,恩德压不住怨恨,所以打败它。而且柽地的会盟,必定有邾子参加。只记载“邾人”,这大概是鲁国史官的文字,好像不屑于记录它的国君一样。凡是这类情况,都是保留事实罢了,彼此的曲直,不值得多说了。

冬十月壬午,公子友率领军队在郦地打败莒国的军队,俘虏了莒国的将领拏【《公羊传》“郦”作“犂”;《谷梁传》作“丽”】

庆父杀害闵公,逃奔到莒国。季友拥立僖公后,用贿赂向莒国索取庆父。莒国人把他送回来,贿赂大概没有进入莒国。到这时,莒国人听说庆父已经死了,兴兵来索取贿赂。季友打败了莒国的军队,并俘虏了他们的将领。这与上面鲁公打败邾国军队,都是闵公、僖公年间未了结的事情,情况相似,但也有不同:鲁公打败邾国军队,不免受到《谷风》诗中负德的讥讽,所以记载的文字从简;而季友俘虏拏,是因为莒国尤其无理,而且战胜俘虏有功,是国家的荣耀,所以文字较详细。鲁国的四邻,邾国、莒国是小国,能够互相吞并,就这样做了。信义的衰落,不是一天形成的了。打败邾国,俘虏莒国将领,有什么奇怪的呢?所以我說:《春秋》是乱世的书籍,通过比较事件、组织文辞,其中的情势可见,是非曲直,有不必细论的。

十有二月丁巳,夫人氏的灵柩,从齐国回来。

齐桓公杀死哀姜,僖公请求她的灵柩并安葬她,不明确正名她的罪过以显示恩惠深厚,所以直到安葬都按照常规文字,没有贬低。夫人氏,就像说女子氏一样,史官的文字也容许有差异。上面既然记载夫人姜氏在齐国去世,这里说夫人氏,不怀疑不是姜氏了。《春秋》对于凡是恶人,不用一个字来贬低,断绝前夫人孙于齐,以及此夫人氏的灵柩,各家因为史官文字有差异,强行解释,想在贬绝之中区分等级,这不是圣人的本意。

二年春王正月,修筑楚丘城墙

前年,卫国遭受狄人的灾难,戴公在曹国搭建茅屋居住,去世后文公继位,迁居楚丘。鲁国奉行霸主的命令为它修筑国都,一同前往的国家,不见于经书,有无不可知。齐桓公先修筑邢国城墙,后来才修筑卫国城墙,这大概是因为当时形势有缓急,卫国还小能自立,稍微延缓不至于灭亡。总之,这都是齐桓公极美好的事情,不应该再以缓急来讥讽。看《诗经·卫风》中的诗歌,卫国人感激齐国的恩德如此,就可以看见了。修筑邢国、卫国城墙,并非诸侯擅自分封的事实,与“文公不与之”的说法,也没有可取之处。

夏五月辛巳,安葬我国的小君哀姜

请求她的灵柩并安葬她,谥号为哀,大概是因为国家动乱出奔,死在路上非正常死亡,值得哀悯,不明确正名她的罪过而断绝关系。不仅这样,庆父虽然被诛杀,也只是逼迫他自尽,等同于无罪之人,谥号为共。仲与僖叔一同被立为后,于是成为三桓的祖先。凡此都是公子友所做的,推究他的本意,也是为了向君主自托。有罪尚且如此,何况安定动乱、拥立君主,作为社稷之臣的人呢?汶阳的赏赐,费邑的封地,僖公报答恩德已经很厚了,而季友接受它,我知道他没有谦让的念头,而暗中图谋子孙的利益,很深了。

虞国军队、晋国军队灭了下阳【《公羊传》《谷梁传》“下”作“夏”】

吞并虞国、虢国的,是晋国的志向。贪图璧玉、骏马的贿赂,借道给它,于是跟随晋国攻打虢国,灭了下阳,而虞国

亦因此自亡。则是非晋为之,虞为之也。晋不得虞,不能灭虢,故虽晋主兵,而以虞先。晋罪虞之为晋用也。晋之恶,不待言也。虞贪而愚,实为可悯。春秋深恶晋献,故重责虞君。若言汝虽至愚,亦何至于此极,而令晋人得肆其毒乎?爱之甚者恕之,甚怒之甚者罪之。甚圣人之情,何以异于人哉【明非恶虞,反加于晋】先晋不见于经,见经始此。晋自此益强,驯至主盟中夏,若齐僖之启小白矣。

译虞国也因此自我灭亡。这并非晋国所为,而是虞国自取灭亡。晋国若得不到虞国的帮助,便无法灭掉虢国,所以虽然晋国是出兵的主力,却把虞国列在前面。晋国指责虞国被晋国所利用。晋国的恶劣行径,无需多言。虞国贪婪且愚蠢,实在令人怜悯。《春秋》深恶晋献公,因此重重责备虞君。意思是说,你虽然愚蠢至极,但也不至于落到这般田地,竟让晋国人得以肆意施展他们的毒手吗?爱之深则责之切,怒之甚则罪之重。圣人之情,与常人有何不同呢【说明并非厌恶虞国,反而将罪责归于晋国】晋国此前未见于《春秋》经文,从此时开始才出现。晋国从此日益强大,逐渐发展到主宰中原盟会的地步,就像齐僖公为齐桓公小白开启霸业一样。

秋九月,齐侯、宋公、江人、黄人盟于贯【公羊作贯泽】

江黄素属于楚,齐桓威信既着,逺人慕之而来服焉。桓方志在图楚,遂受之而合。宋公以与其君盟,使一意从中国,而后进而问楚罪,可以不战而屈之。故是时虽有夷吾之言,而不暇于长虑却顾者,欲以集吾事而已。

  冬十月不雨

此当连下年见义书恒旸也。建酉之月,全然不雨,其戌亥二月,或偶得雨,雨必不多,即是恒旸可知。若一时皆不雨,则不应书十月。若非恒旸,但此一月不雨,亦可不书也。

  楚人侵郑

江、黄、楚属也,而服于齐,故复为之侵郑。郑终不敢背齐,即楚故,明年复见伐也。

三年春,王正月不雨。夏四月不雨。

三不雨,并书首时。盖三时之间,天道恒旸,动至经月不雨,但中间或小有雨,不能润物,故不书。自某月至某月不雨,而亦不于仲、季月书雨也。一切养人之物,得雨而滋,连时不雨为灾,可知有国、有民者,宜何如忧念之!《春秋》所书,有烦而不杀者,盖圣人之意,甚重乎此也。

  徐人取舒

诗称「荆舒是惩」,则舒者,楚之与国也。徐人用师取之,东诸侯之服楚,盖亦得徐人之力云。徐亦夷也,以夷攻夷,始见于此。其后如吴之入郢,又其甚也。

  六月雨

至此,始大得雨,旱气消也。缘上恒旸,故书此以结之。见旱不竟夏,自此已后得雨,不更书矣。巳月得雨,苗种頼之,知此年不饥。

秋,齐侯、宋公、江人、黄人防于阳谷。

江黄之君复亲至齐境,桓与宋公防之,而结好焉。逺人慕义,弃楚即齐,无贰尔。心不须盟誓,盖齐桓至此而服。楚之胜筭不卜而可定矣。江黄不书爵者,楚尚未得书子,况其私属投诚于我,来者不拒,去亦不追。人之可尔,遑问其爵。

冬公子友如齐涖【公谷作莅】盟【谷于子下有季字】

阳谷之后,齐桓重烦诸侯,但与宋公为主,防江、黄之君,定为伐楚之计。其中国诸侯如鲁、卫、陈、郑等,更湏盟以结之。故前定为此盟,而鲁使上卿往受盟于齐,听约束也。陈、卫诸国亦当同之,外事不见也。江、黄不盟者,伐楚之时,不欲使二国从已,致受祸速也。但不得为楚用,斯可矣。

  楚人伐郑

三年之间,楚三伐郑。郑欲成矣,以孔叔之言而止。盖阳谷之防,齐桓方谋伐楚,郑方受盟于齐,心有所恃,知其可待,故也。

四年春王正月,公防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侵蔡。蔡溃,遂伐楚,次于陉。夏,许男新臣卒。楚屈完来盟于师,盟于召陵。

自庄二十八年,荆伐郑,齐桓一合诸侯救之。自此之后,楚人与中国争郑,一再加兵。齐桓防诸侯于柽,又盟江黄于贯,又再防于阳谷,其虑深矣,其谋定矣。至冬,楚复伐郑,而后乃今连七国之师以伐楚。前此宁为濡忍,毋为轻发,恐轻发之难收,而适足以害我伯事之成。也是役也,本谋在于伐楚,而先侵蔡者,蔡自献舞被虏以后,仅一防于北杏,明年荆入蔡,嗣是蔡不复与中国防盟,一向服从于楚,而桓亦莫之问也。先其近者,置其逺者,姑弃蔡以予楚,而不责其即夷之罪,以为吾欲责蔡,则其事不容但已,必湏与楚相闗。不伐楚而但责蔡,蔡此时唯能庇己者是从,势犹不得比于郑,必且旋服旋畔,则不如其己也。故宁弃蔡二十余年不问,直至伐楚之师出,而义旗所指,首及乎蔡焉。蔡有即夷之罪,宜为鸣鼓之攻,不以伐而以侵者,志不在乎区区之一蔡也。以八国之师临蕞尔之蔡,太山压卵,未足为喻,所谓用牛刀以割鸡,其志不在蔡也,明矣。才侵蔡而蔡巳溃矣,蔡溃而遂伐楚矣。遂者,继事之辞,有因此事生彼事,非初意之所及者;有本欲行彼事,先行此事而以次及之者,皆得以遂言之也。伐楚,则是声其罪而讨之。楚之罪在无王,故以包茅不入为辞,倔强僭窃,皆在其中。包茅缩酒者,所以为辞也,岂真为此一物而已?昭王不复者,周室先王之事,南征不复,疑若楚人弑之,故以为问。其既死而逺者犹欲罪之,则于

译秋季九月,齐侯、宋公、江人、黄人在贯地结盟【《公羊传》记载为贯泽】。

江国和黄国原本属于楚国,齐桓公的威信已经显著,远方的人仰慕他而来归服。齐桓公正志在谋划对付楚国,于是接纳他们并会合。宋公因为与他们的国君结盟,使他们一心追随中原诸国,然后进而问楚国的罪责,可以不战而使楚国屈服。所以这时虽然管仲有言论,但齐桓公没有闲暇去深谋远虑、瞻前顾后,是想以此成就自己的霸业罢了。

冬季十月不下雨。

这应当连着下一年的记载来体现“恒旸”(长期干旱)的意义。建酉之月(即十月),全然不下雨,其后的戌月、亥月,或许偶尔下雨,但雨量一定不多,由此可知是长期干旱。如果一时都不下雨,就不应该只记载十月。如果不是长期干旱,只是这一个月不下雨,也可以不记载。

楚国人侵犯郑国。

江国、黄国、楚国原本同属一个体系,而江、黄归服了齐国,所以楚国再次侵犯郑国。郑国终究不敢背离齐国,因为楚国的缘故,第二年又再次被讨伐。

鲁僖公三年春季,周历正月不下雨。夏季四月不下雨。

三次不下雨,都记载在季节之首。大概在这三个季节之间,天气长期干旱,动辄整月不下雨,但中间或许小有降雨,不能滋润万物,所以不单独记载。从某月到某月不下雨,也不在仲月、季月记载下雨。一切养育万物的东西,得到雨水才能滋长,连续季节不下雨就是灾祸,可以知道拥有国家、拥有百姓的人,应当如何担忧挂念!《春秋》所记载的,有繁琐而不删减的情况,大概圣人的心意,对此非常重视。

徐国人攻取舒国。

《诗经》称“荆舒是惩”,那么舒国是楚国的盟国。徐国人动用军队攻取它,东方诸侯归服楚国,大概也得益于徐人的力量。徐国也是夷狄,用夷狄攻打夷狄,开始见于此。其后如吴国攻入郢都,又是更严重的情况。

六月下雨。

至此,才大大得到雨水,旱气消散。因为上面长期干旱,所以记载此雨来结束旱情。可见旱灾没有贯穿整个夏季,自此以后得到雨水,不再记载了。巳月得到雨水,苗种依赖它,可知这一年不会饥荒。

秋季,齐侯、宋公、江人、黄人在阳谷会合。

江国、黄国的国君再次亲自来到齐国边境,齐桓公与宋公会合他们,并结交友好。远方的人仰慕道义,抛弃楚国而投靠齐国,没有二心。不需要盟誓,大概齐桓公至此而让楚国心服。战胜楚国的胜算不占卜就可以确定了。江国、黄国不记载爵位,是因为楚国尚未被记载为子爵,何况其私属投诚于我,来者不拒,去者不追。人既然可以这样,何必问他的爵位。

冬季,公子友前往齐国主持【《公羊传》《谷梁传》作“莅”】盟誓【《谷梁传》在“子”字下有“季”字】。

阳谷会合之后,齐桓公不想频繁烦扰诸侯,只与宋公为主,会合江国、黄国的国君,定下讨伐楚国的计策。中原诸侯如鲁、卫、陈、郑等,更需要盟誓来团结他们。所以预先定下这次盟誓,而鲁国派遣上卿前往齐国接受盟誓,听从约束。陈、卫等国也应当相同,外事没有记载。江国、黄国不参加盟誓,是因为讨伐楚国的时候,不想让两国跟随自己,导致遭受祸患太快。只要不让他们为楚国所用,就可以了。

楚国人讨伐郑国。

三年之间,楚国三次讨伐郑国。郑国想要求和了,因为孔叔的话而停止。大概阳谷会合时,齐桓公正谋划讨伐楚国,郑国正接受齐国的盟誓,心里有所依靠,知道可以等待,所以如此。

鲁僖公四年春季周历正月,鲁公会合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侵犯蔡国。蔡国溃败,于是讨伐楚国,驻扎在陉地。夏季,许国国君新臣去世。楚国屈完来军中结盟,在召陵结盟。

自从鲁庄公二十八年,楚国讨伐郑国,齐桓公一次会合诸侯救援郑国。自此之后,楚国人与中原诸国争夺郑国,一再出兵。齐桓公在柽地会合诸侯,又在贯地盟誓江国、黄国,又在阳谷两次会合,他的思虑深远,他的谋划确定。到冬季,楚国再次讨伐郑国,而后才现在联合七国的军队来讨伐楚国。在此之前宁愿忍耐,不轻易发动,恐怕轻易发动难以收场,而恰好足以损害我霸业的成就。这次战役,本来的谋划在于讨伐楚国,而先侵犯蔡国,是因为蔡国自从献舞被俘以后,仅仅在北杏会合一次,第二年楚国进入蔡国,从此蔡国不再与中原诸国会合盟誓,一向服从于楚国,而齐桓公也没有过问。先处理近的,放置远的,姑且放弃蔡国给楚国,而不责备它归附夷狄的罪过,因为我想责备蔡国,那么这件事不能就此作罢,必须与楚国相关联。不讨伐楚国而只责备蔡国,蔡国这时只会跟随能庇护自己的人,势力还比不上郑国,必定会反复归服又背叛,那么不如就此作罢。所以宁愿放弃蔡国二十多年不过问,直到讨伐楚国的军队出动,而正义的大旗所指,首先涉及蔡国。蔡国有归附夷狄的罪过,应当鸣鼓进攻,不称“伐”而称“侵”,是因为志向不在于小小的蔡国。用八国的军队面对小小的蔡国,泰山压卵,不足以比喻,所谓用牛刀割鸡,其志向不在蔡国,很明显了。才侵犯蔡国而蔡国已经溃败,蔡国溃败而于是讨伐楚国。“遂”是继事的辞令,有因此事生出彼事,不是初意所及的;有本欲行彼事,先行此事而以次及之的,都可以用“遂”来表述。讨伐楚国,就是声讨其罪而征讨它。楚国的罪过在于无视周王,所以以包茅不入贡为借口,倔强僭越,都包含在其中。包茅缩酒,是用来作为借口的,难道真的只是为了这一物吗?昭王不复返,是周室先王的事情,南征不复返,怀疑是楚国人弑杀了他,所以以此询问。他死后远方的人还想罪责他,那么对于

今之共主而藐然无所顾忌,偃蹇自大,不知天无二日,土无二王之义者,当何如耶?是亦所以为诘问之辞尔。然不斥彼僭王之非,而但举此为言者,亦有说矣。楚自熊渠称王,畏厉王之威而去之,及熊通以王号请于周,周不许,乃自立为武王,及兹又三世矣。以齐桓之力,不能使之革去王号,恪守子男之服也。一旦以是责之楚。必不服,不得受成,则势必用战。战虽或可以胜,而兵端一搆,荼毒生民,未有攸底。此固齐桓、管仲之所不肯为也。故不得已而用其机权,于辞严义正之中,使之受其一而辞其一,则彼之计较于利害曲直之间者,自然出于行成之一防,而我可以坐而收安攘之功矣。圣人微管之叹,固在于召陵之一举,而所以深嘉乐予者,尤以其能不用战也。战者,圣人之所慎。伐楚次于陉,其庶乎得圣人之心矣。楚未服罪,故师行少进,而次于陉。既未得战,自当有止宿之地。虽救邢之师,犹不当便用为讥也。况此之次陉,尤所谓不疾不徐者,乃兵家节制之常。《春秋》据事而书,其为畏与非畏,无用言之。必欲避畏之迹,则如吴之入郢而可然而飘风不崇朝,骤雨不终日,吾亦未见其能善胜也。屈完来盟,言来者,僖公在焉。内辞也,不言楚使者,楚使完来盟之定否,未可得知。《春秋》据内而言,亦但知彼国有人来此乞盟而已,不问彼君之意。若为不湏言使,然后见其非私来也。完请盟,于是为之退师一舎,次于召陵,而后诸侯同与之盟,示有礼于楚也。夫以楚之强恣,而屈服行成,则中国之威稍伸,伯主之义亦着。而自后之以兵相加侵败王畧,其曲全在乎彼有不待言矣,又何多求焉?楚亦非全畏齐,正以不战而退八国之师,较之战而能胜者,利害相去甚悬。况胜亦未易言也,而亦心知齐之此举,必不多求于我,不惜小屈以成齐桓之名,其为谋甚善,亦可谓彼有人焉也。是故楚之为楚,非一切荒裔之比也,其世世与中国争伯,非偶然也。君子以是知齐桓之持之重,施之恕,而成功之难也。许男卒不言于师者,观上下之文,则从可知也。

译如今的共主却轻慢地无所顾忌,傲慢自大,不知道“天无二日,土无二王”的道理,应当如何呢?这不过是用来诘问的言辞罢了。然而不直接斥责那僭越称王的错误,而只举此而言,也是有原因的。楚国自从熊渠称王,畏惧周厉王的威势而废去王号,等到熊通向周王室请求王号,周王室不答应,于是自立为武王,到现在已经三代了。凭借齐桓公的力量,也不能让他革去王号,恪守子男的礼制。如果一旦以此责备楚国,他必定不服,不能达成和平,那么势必就要开战。战争虽然或许可以取胜,但兵端一旦开启,荼毒百姓,就没有尽头。这本来就是齐桓公、管仲所不肯做的。所以不得已而运用权变,在辞严义正的言辞中,让他接受一部分而拒绝一部分,那么他在利害曲直之间进行计较,自然会走向讲和的防线,而我们就可以坐收安定边疆的功效了。孔子感叹“微管仲”,固然在于召陵这一举动,而之所以深深赞许并给予肯定,尤其因为他能够不通过战争。战争,是圣人所谨慎对待的。讨伐楚国驻扎在陉地,这大概符合圣人的心意了。楚国没有服罪,所以军队稍微前进,驻扎在陉地。既然没有开战,自然应当有驻扎的地方。即使是救援邢国的军队,也不应当就此加以讥讽。何况这次驻扎在陉地,正是所谓不疾不徐,乃是兵家节制的常理。《春秋》根据事实记载,至于是否畏惧,无需多言。如果一定要避开畏惧的痕迹,那么就像吴国攻入郢都那样,然而狂风不刮一个早晨,暴雨不下一个整天,我也没见它能善终取胜。屈完来结盟,说“来”,是因为僖公在场。这是内辞,不说楚国的使者,因为楚国派屈完来结盟是否确定,还不可知。《春秋》根据内辞来说,只知道那国有人来此请求结盟罢了,不问那国君主的意思。如果认为不需要说“使”,然后才能看出他不是私自前来,那就错了。屈完请求结盟,于是为此退军一舍,驻扎在召陵,然后诸侯一同与他结盟,向楚国显示有礼。凭借楚国的强横恣意,却屈服讲和,那么中原的威势稍微伸张,霸主的道义也彰显。而此后用兵相互侵伐败坏王道的策略,其过错完全在于他们,这是不言而喻的,又何必多求呢?楚国也并非完全畏惧齐国,正因为不战而退八国之师,与战而能胜相比,利害相差甚远。况且胜利也不易言说,而且心里也知道齐国的此举,必定不会对我多所求取,不惜小的屈辱以成就齐桓公的名声,他的谋划很好,也可以说他们那里有人才啊。所以楚国之所以为楚国,不是一切荒远边地的可比,他们世世代代与中原争夺霸权,不是偶然的。君子由此知道齐桓公持重、施恕,而成功之艰难。许男去世不记载在军队行动中,观察上下文的文意,就可以知道了。

齐人执陈辕【亦作袁公谷并作袁】涛涂。

诸侯俱盟召陵而退,而陈之大夫何以独见执也?七国之中,陈、郑、许于楚为近,而国又弱于宋、卫。伐楚之师,本为勤郑而出,郑德齐深,倚齐重,未敢萌畔齐之心。许男新卒,方当以防归固,不必言矣。惟陈尤偪于楚,虽尝从中国防盟,而亦不敢开罪于楚。今者大举伐楚,陈侯勉从齐命,盖亦不得已矣。其心以为楚蛮夷也,择利而为之,故有屈完之使。诸侯既归,楚必且修怨焉,盟于何有?修怨则陈首受祸,齐其终庇我乎?是知弃楚即齐,乃他国之利,而非陈之利也。故于其师之方还,而携贰之心见焉。或以己不能终齐事,若南北两事等情,闻于齐桓,桓为是执其大夫,而一再伐陈,不如是则伯事又将败也。据经文所书,其情自显。至如误军道之说,左氏、公羊盖皆失之后之说者,又以为齐志骄盈,无故而执陈之大夫。春秋书人以贬者,其亦弗思甚也与?

  秋及江人黄人伐陈

执袁涛涂本,欲问陈侯之罪,故秋遂伐之。及者,鲁及之也。鲁僖善事齐桓,故使其微者,防江、黄之人而伐陈也。江、黄亦请効力于中国,以求齐之庇巳。而其国于陈为近,故从鲁伐之,其事便也。江、黄不敢得罪于楚,而倚齐之威,则遂敢于伐陈。然固不知齐桓之不能庇巳也,卒取灭亡,可悲也夫。

八月,公至自伐楚。葬许穆公【公作缪】

僖公从齐伐楚,鲁人作颂以美大之。夫子录其篇,不以为讥也。亲诸夏而御四夷,虽近于夸,犹用为美谈。春秋于是役也,以伐楚至,岂非明示得意之文?夫子亦从鲁人之志而不之革者乎?

冬十有二月,公孙兹帅师防齐人、宋人、卫人、郑人、许人、曹人侵陈【兹公作慈,后同】

秋伐陈。陈不服,故大合诸侯之人,帅师侵之,皆同伐楚者也。陈乃请成。于是终齐桓之世,陈不敢自外于中国,而楚亦莫之能害也。则此年之一再伐陈,盖亦伯事之不得而已者,而非其过加侵暴于同好之国也,亦明矣。叔孙氏帅师,自此始。外书「人」者,皆其大夫。详内畧外,故但「人」之而已【不以人为贬】

  五年春晋侯杀其世子申生

晋以世子死状告于诸侯,谓世子实有不子之恶,其谋未成而情见势穷,至于自杀也。然而晋献之恶申生之寃,流闻彰布于天下,不假听断而得其情矣。故据事而直书,之所以为万世之烱鍳。前灭下阳,此年执虞公,晋方吞灭同姓,日以富强,而乱本既成,天性之亲自相屠戮,晋事见经之始。比而观之,亦可以知所戒惧矣。申生之事与卫伋、寿畧同,而申生所处尤为无可奈何。张子云「无所逃而待烹」,是其防也。申生茍欲逃死,晋献必不能容,则乌知其不更即于罪戾,而天下后世且不复怜之乎?故以申生防父于不义,而为大仁之贼者,此立敎之言,而非设身处地、忠恕平允之论也。

  杞伯姬来朝其子

杞伯姬来,非直来也,朝其子也。曰“朝其子者”,以其子来朝于僖也。曹伯使其世子射姑来朝,是曹伯不自来也。今伯姬挈其子以来,则不得言杞伯姬使其子来朝也。如言杞伯姬以其子来朝,则文亦明矣。春秋变文,言“朝其子者”,嫌若伯姬偕其子而朝也。朝非伯姬事也,故言“朝者”,其子尔。伯姬以庄二十五年归于杞,至是十四年尔,子方防弱,可知也。所以“朝其子者”,盖杞实衰微,伯姬以其子求庇于僖,而身率之以来,使之朝也。其实未能成朝礼,而情亦不同于他国之但为朝而来者,故其文不得而不异也。凡此皆当时情事如此,春秋因而录之,不切切然以明正典礼、严示隄防为笔削之意,说者皆过也。

  夏公孙兹如牟

聘于牟也,兹叔牙之子,叔孙氏再见,而仲孙氏后出者,盖庆父罪重,未即任之。

公及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防王世子于首止【公谷并作戴】

王世子者,惠王之世子,郑后立为襄王者也。世子出防诸侯,未有不得王命而自行者。盖齐桓伯功既盛,召陵服楚之后,愈欲乞灵周室,以增伯主之重,使

译齐国人抓住了陈国的辕涛涂。

诸侯们在召陵共同结盟后撤军,那么陈国的大夫为什么唯独被擒获呢?在参与会盟的七国之中,陈、郑、许三国离楚国最近,而且国力又比宋、卫两国弱小。讨伐楚国的军队,原本是为了救援郑国而出征,郑国对齐桓公的恩德感激深厚,倚重齐国,不敢产生背叛齐国的心思。许国国君刚去世,正应当防备楚国入侵以巩固国防,这就不必多说了。只有陈国尤其逼近楚国,虽然曾经跟随中原诸侯参加防楚的盟会,但也不敢得罪楚国。如今大规模出兵讨伐楚国,陈侯勉强服从齐国的命令,大概也是不得已罢了。陈侯心里认为楚国是蛮夷,会权衡利弊而行动,所以派出了屈完作为使者。诸侯们一旦回国,楚国必定会报复怨恨,盟约又能有什么用处呢?一旦报复,陈国将首先遭受祸患,齐国最终会庇护我们吗?由此可知,抛弃楚国而依附齐国,是其他国家的利益,而不是陈国的利益。所以在齐军刚刚返回时,陈国怀有二心的想法就显露出来了。或许因为自己不能始终如一地侍奉齐国,像对待南北两方势力那样态度暧昧,被齐桓公得知,桓公因此逮捕了他们的大夫,并两次讨伐陈国;如果不这样做,霸业又将败坏。根据经文所记载的情况,其中的情理自然显现。至于那种“迷误军队道路”的说法,《左传》和《公羊传》大概都失察了;后来的解说者,又认为齐桓公志气骄横自满,无缘无故地逮捕陈国大夫。《春秋》用“人”字来贬斥他,这些人也太不深思熟虑了吧?

秋天,鲁国与江国人、黄国人一起讨伐陈国。

逮捕辕涛涂,本意是想追究陈侯的罪责,所以秋天就讨伐陈国。“及”字,是指鲁国联合他们。鲁僖公善于侍奉齐桓公,所以派遣地位低微的官员,联合江、黄两国的人去讨伐陈国。江、黄两国也请求为中原诸侯效力,以求得齐国的庇护。而他们的国家离陈国很近,所以跟随鲁国讨伐陈国,事情很方便。江、黄两国不敢得罪楚国,却倚仗齐国的威势,于是敢于讨伐陈国。然而他们本来不知道齐桓公不能庇护他们,最终招致灭亡,真是可悲啊。

八月,鲁僖公从讨伐楚国的战场回来。安葬许穆公。

僖公跟随齐桓公讨伐楚国,鲁国人作颂歌来赞美这一壮举。孔子收录了这篇颂歌,并不认为这是讥讽。亲近中原诸侯而抵御四方夷狄,虽然接近于夸耀,仍被当作美谈。《春秋》在这次战役中,记载僖公“从伐楚归来”,难道不是明显表示得意之辞吗?孔子也是顺从鲁国人的心意而不加改变的吗?

冬季十二月,公孙兹率领军队,会同齐人、宋人、卫人、郑人、许人、曹人侵犯陈国。

秋天讨伐陈国,陈国不服从,所以大规模会合诸侯的军队,率领军队侵犯它,这些都是共同讨伐楚国的国家。陈国于是请求讲和。从此直到齐桓公去世,陈国不敢将自己排除在中原诸侯之外,而楚国也不能伤害它。那么这一年两次讨伐陈国,大概是霸业中不得不做的事情,而不是对友好国家过分侵犯暴虐,这也十分明白了。叔孙氏率领军队,从此开始。对外国记载为“人”的,都是他们的大夫。对内详备对外简略,所以只称“人”罢了。

五年春天,晋侯杀死了他的世子申生。

晋国将世子死亡的状况告知诸侯,说世子确实有不孝的恶行,他的阴谋未成而真情暴露、势穷力竭,以至于自杀。然而晋献公厌恶申生、申生的冤屈,流传天下,广为人知,不需要听取审判就能得知实情了。所以依据事实直书,这就是作为万世明鉴的原因。此前灭了下阳,这一年逮捕了虞公,晋国正吞并同姓国家,日益富强,而祸乱的根源已经形成,天性至亲的父子互相残杀,晋国的事在经文中开始显现。对比观察,也可以知道应当警戒恐惧了。申生的事与卫国的伋、寿大致相同,而申生所处的境遇尤为无可奈何。张子说“无处可逃而等待烹杀”,就是他的处境。申生如果要想逃避死亡,晋献公必定不能容忍,那么怎么知道他不会更加陷入罪责,而天下后世反而不再怜悯他呢?所以说申生阻止父亲行不义之事,却成了大仁的祸害,这是树立教化的言论,而不是设身处地、忠恕公允的议论。

杞伯姬来朝见她的儿子。

杞伯姬来,不仅仅是来,而是来朝见她的儿子。说“朝见她的儿子”,是因为她的儿子来朝见鲁僖公。曹伯派遣他的世子射姑来朝见,这是曹伯自己不来的情况。现在伯姬带着她的儿子来,就不能说杞伯姬派遣她的儿子来朝见。如果说杞伯姬带着她的儿子来朝见,那么文意也明白了。《春秋》变换文字,说“朝见她的儿子”,是嫌恶伯姬似乎和她的儿子一起来朝见。朝见不是伯姬的事,所以说“朝见”的,是她的儿子。伯姬在庄公二十五年嫁到杞国,到现在十四年了,儿子还年幼,可以知道。所以“朝见她的儿子”,大概是杞国确实衰微,伯姬带着她的儿子向僖公寻求庇护,而亲自率领他前来,让他朝见。其实未能完成朝见的礼仪,而情况也不同于其他国家仅仅为了朝见而来的,所以其文字不得不有所不同。凡此种种都是当时的情势如此,《春秋》因而记录,并不急切地以阐明正当礼仪、严厉示警防范作为删改笔削的意图,解说者都过分了。

夏天,公孙兹前往牟国。

这是聘问牟国。公孙兹是叔牙的儿子,叔孙氏再次出现,而仲孙氏后出,大概是庆父罪孽深重,没有立即任用他。

鲁僖公与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在首止会合王世子。

王世子,是惠王的世子,后来被郑国拥立为襄王的人。世子出来会合诸侯,没有不得到王命而自行其事的。大概是齐桓公的霸业已经兴盛,在召陵使楚国臣服之后,更加想借助周王室的力量,以增加霸主的重望,使

诸侯不敢背巳而从楚焉。故以尊王为辞,请于惠王,使世子代王出而已,率诸侯防之。世子稍失爱于惠王,是举也虽非王意,然不得而不许也。于是王世子为防主,而齐、宋以下往防焉。不纯行君臣之礼【不得言朝】者,避天王也;殊防者,明世子尊,诸侯不敢与之为匹敌也。尊世子,所以尊王也。晋文踵其事而加甚焉,故有河阳之狩。在齐桓犹为念深礼谨,要其意则一而已矣。齐桓之召诸侯,不以定世子位为名,然世子亦自定矣。如以定世子位为名,而显然与天子抗衡,则何以服诸侯,而郑伯怀贰?春秋何以书「逃归」乎?盖齐桓此举一物而三用之:尊王室一也,崇己威二也,定世子三也。此伯者之略,功过皆有之也。书「公及」者,下有防王世子文,不得不言及也。首止,卫地,世子出不为甚逺,亦不得在畿内者,嫌诸侯近王,不朝过门不入,非所以崇敬也。

译诸侯不敢背离自己而追随楚国。因此以尊崇周王为借口,向周惠王请求,让太子代替周王出行,自己则率领诸侯加以护卫。太子逐渐失去惠王的宠爱,这次行动虽然并非周王的本意,但周王不得不答应。于是周王太子担任防地的主帅,齐国、宋国等诸侯前往防地会合。不纯粹执行君臣之礼【不能说是朝见】,是为了避讳直接面对周天子;在防地单独驻扎,是为了彰显太子的尊贵,诸侯不敢与他平起平坐。尊崇太子,就是为了尊崇周王。晋文公沿袭这种做法并更加过分,所以有了河阳的狩猎。在齐桓公那里,还算是思虑深远、礼仪谨慎,但其根本意图是一样的。齐桓公召集诸侯,不以确立太子地位为名,但太子的地位也因此得以稳固。如果以确立太子地位为名,而明显与天子抗衡,那怎么能让诸侯信服,郑伯又怎么会心生二心?《春秋》又怎么会记载“逃归”呢?大概齐桓公此举一石三鸟:尊崇王室是一,抬高自己的威望是二,确立太子地位是三。这是霸主的谋略,功过都有。记载“公及”,是因为下文有“防王世子”的文字,不得不使用“及”字。首止是卫国的地方,太子出行不算太远,也不在王畿之内,是因为忌讳诸侯离周王太近,如果不朝见就径直入门,不符合崇敬的道理。

秋八月诸侯盟于首止

诸侯即防王世子之诸侯,齐侯也,宋公也,鲁侯也,陈侯也,卫侯也,许男也,曹伯也。诸侯自相为盟,不敢与世子盟也。盟者,示之以信,犹所谓有如皦日者也。示之以信者,殆于不相信也。王世子何人也?盟曰:必无相背负,则是谓可以然也。故夫诸侯可相为盟者,以其相背负之事可以然也。王世子不敢盟者,王世子之于诸侯,犹非所当疑也,而况诸侯之于王世子乎?然而王世子在焉,而诸侯盟焉,王世子固盟主矣,不言而喻尔。此亦衰世之事,而仲尼之所心恻者也。

  郑伯逃归不盟

防王世子于首止,有郑伯盟于首止,无郑伯,郑伯逃归不盟也。郑伯不肯与是盟,先是盟而去之也。春秋鲁史也,首止之役,僖公在焉。以僖公之在,则自王世子已下至于曹伯皆内也。于是诸侯哆然曰:「郑伯逃归矣!」史氏承其意而书之,所以深诮郑伯,如不齿之者,凡以为内辞也。合诸侯以防王世子,既防而寻盟,乃至失一郑伯,亦非伯事之光。彼王者之世,不期而防八百,今乃仅七国而去其一乎?故不得不深诮郑伯,摈不与齿,而曰:「彼其逃归矣,不盟矣。」深诮郑伯者,所以杀齐桓之耻也。然则郑伯无恶乎?曰:齐桓之伯,虽未必有至诚恳恻之心,然如此防其义正,其言顺,其于天室之安危,中国之盛衰,大有所闗系。从之者为是,则背之者为非。或言王召郑伯,使去齐从楚,故郑伯中变而不肯与盟。然诸侯在首止,未尝明奉王防,则固不嫌于臣抗君子,抗父也。而郑伯乃首鼠两端,中道而背之,去齐即楚,不可以他辞解也。据此逃归之文,圣人之情,亦从可知尔【所谓彼善于此】

  楚人灭▯▯子奔黄

安中国而遏防乱者,春秋之大义。其于楚也,一言以蔽之,彼哉,彼哉而已。隐桓之编,不见于经。至其败蔡,入郑,大为中国患,则书之所以起伯事,见中国頼齐桓。其势急也,后且易荆而楚矣。然于彼国蚕食之事,不与吾中国相闗者,天子诸侯既莫之问,春秋亦畧而不书,盖无缘得书也。至是,书楚人灭▯,▯亦南方微国也。▯不事楚,又不设备,故见灭,亦楚自蚕食其地尔。所以书者,以齐桓故也。据左氏,江、黄、道、柏皆▯姻也,方睦于齐,▯子恃之以至灭亡。江、黄两与防盟,若道、柏、若▯,乌知其不私事齐桓而经不见也。今▯子国灭,奔黄,黄人能无惧乎?惧而告于中国,此其所以不得不书也。然不书楚鬭谷于菟帅师灭▯,而但书楚人,则犹畧之也,外之也。其后之从详者,势不得而不详也,亦犹夫始之不见于经而后乃稍稍见也【传所谓渐进者,亦是此意,非予之之谓也】然则齐桓不合诸侯以救之,春秋其有讥乎?曰:桓之伯,仅足以庇陈、郑诸国,然犹或畔而去之,不能定也。至于江汉之间,则楚人方怪其渉吾之地,而桓之力有所不及,亦明矣。召陵一盟,因利乘势,使之不大为中国之患,则桓之志已矣。必欲率东方诸侯,从兵革之役,以与楚人决雌雄于我客彼主之地,谈何容易也?故宁弃之而不之问。夫岂不欲折楚人之锐,使小国得入其宗祊,而他日可无伐郑、救许之纷纷哉?力不足,势不能也。春秋录楚人灭▯,▯子奔黄,特以着楚人吞并之迹,而于齐桓之身,则褒贬之所不在,以为责贤者备之义,非所施于此也。▯子不名者,畧之尔,有罪无罪,不足言也。

九月戊申朔,日有食之。冬,晋人执虞公。

据左氏,此年晋复假道于虞伐虢。八月围上阳,十二月灭虢,虢公丑奔京师。晋师还,遂袭虞灭之,而执其君臣。春秋于此但书“晋人执虞公”,其余皆畧而不书,何邪?晋新见经于我,若疏逺然。彼所为相诈欺、相吞并之事,不一一详之,则举其重者一书之,畧见事端而已。晋献之不道,极于此矣。正不湏以大书【谓灭虢灭虞】详录,一无漏略,而后为深着其恶也。不屑讥者,甚于深讥之;不即加刑者,一刑不足以蔽其辜也。春秋之意,正犹此尔。乃若虞之见灭,由其自取,非晋人能

译秋季八月,诸侯在首止结盟。

这些诸侯就是之前在首止防范周天子的世子的诸侯,包括齐侯、宋公、鲁侯、陈侯、卫侯、许男、曹伯。诸侯之间互相结盟,不敢与世子结盟。结盟,是向对方展示诚信,就像所说的“有如皦日”那样。需要向对方展示诚信,大概是因为彼此之间缺乏信任。周天子的世子是什么人?盟约说:必定不要互相背叛,这就意味着可以这样认为。所以诸侯之间可以互相结盟,是因为他们之间互相背叛的事情是可以发生的。不敢与世子结盟,是因为世子对于诸侯来说,本来就不应当被怀疑,更何况诸侯对于世子呢?然而世子在场,诸侯却结盟,世子本来就是盟主,这是不言而喻的。这也是衰败时代的事情,是孔子心中感到悲悯的。

郑伯逃归不结盟。

在首止防范周天子的世子,有郑伯在首止结盟,没有郑伯,郑伯逃归不结盟。郑伯不肯参与这个盟约,是先参加了盟约然后离开。《春秋》是鲁国的史书,首止的军事行动,鲁僖公在场。因为僖公在场,那么从世子以下直到曹伯都属于内辞。于是诸侯大声说:“郑伯逃归了!”史官顺承他们的意思记载下来,用来严厉讥讽郑伯,好像不把他放在眼里一样,这都是为了采用内辞。会合诸侯来防范世子,防范之后接着结盟,竟然失去了一个郑伯,也不是霸业的光辉。那王者的时代,不期而防的有八百诸侯,现在仅仅七国却失去了其中一个吗?所以不得不严厉讥讽郑伯,把他排斥在外不与他并列,而说:“他逃归了,不结盟了。”严厉讥讽郑伯,是为了减轻齐桓公的耻辱。那么郑伯没有过错吗?回答说:齐桓公的霸业,虽然未必有至诚恳切之心,然而这样防范,道义正当,言辞顺理,对于王室的安全危险,中原的兴盛衰败,有很大的关系。顺从他是正确的,那么背叛他就是错误的。有人说周王召见郑伯,让他离开齐国跟随楚国,所以郑伯中途改变主意不肯结盟。然而诸侯在首止,未曾明确奉行王的防范,本来就不忌讳臣子对抗君子、对抗父亲。而郑伯却首鼠两端,中途背叛,离开齐国就投靠楚国,不能用其他言辞来辩解。根据这“逃归”的文字,圣人的心意,也可以知道了【所谓彼善于此】。

楚人灭〇〇,〇〇子奔黄。

安定中原而遏制防范祸乱,是《春秋》的大义。对于楚国,一言以蔽之,就是“彼哉,彼哉”罢了。隐公、桓公的编年,不见于经文。等到它打败蔡国,侵入郑国,成为中原的大患,那么记载它的原因是为了兴起霸业,显示中原依赖齐桓公。局势紧急,后来甚至把荆改为楚了。然而对于它蚕食别国的事,如果不与我们的中原相关,天子诸侯既然不过问,《春秋》也省略不写,大概是没有理由去写。到了这里,记载楚人灭〇〇,〇〇也是南方的微小国家。〇〇不侍奉楚国,又不设防备,所以被灭,这也是楚国自己蚕食它的土地罢了。之所以记载,是因为齐桓公的缘故。根据《左传》,江、黄、道、柏都是〇〇的姻亲,正与齐国和睦,〇〇子倚仗他们以至于灭亡。江、黄两国都参加了会盟,至于道、柏、〇〇,谁知道他们没有私下侍奉齐桓公而经文没有记载呢。现在〇〇子国家被灭,逃奔到黄国,黄人能不害怕吗?害怕而向中原报告,这就是不得不记载的原因。然而不记载楚国的斗谷于菟率领军队灭〇〇,而只记载楚人,这还是省略它,把它当作外辞。后来记载得详细,是形势不得不详细,也就像开始不见于经文而后才渐渐出现一样【传所说的渐进,也是这个意思,不是赞许它】。那么齐桓公不会合诸侯去救它,《春秋》会有讥讽吗?回答说:桓公的霸业,仅仅足以庇护陈、郑等各国,然而还有人背叛离开,不能安定。至于江汉之间,那么楚人正奇怪他涉足我的土地,而桓公的力量有所不及,也是明显的。召陵一盟,因利乘势,使之不成为中原的大患,那么桓公的志向已经满足了。一定要率领东方诸侯,从事军事行动,与楚人在我客彼主的土地上决一雌雄,谈何容易?所以宁愿放弃它而不加过问。难道不想挫败楚人的锐气,使小国得以进入他们的宗庙,而日后没有伐郑、救许的纷纷扰扰吗?力量不足,形势不能啊。《春秋》记载楚人灭〇〇,〇〇子奔黄,特意用来彰显楚人吞并的痕迹,而对于齐桓公本人,则不在褒贬之列,认为责求贤者完备的道义,不适用于这里。〇〇子不称名,是省略他罢了,有罪无罪,不值得多说。

九月戊申初一,发生日食。冬天,晋人捉拿了虞公。

根据《左传》,这一年晋国再次向虞国借道去攻打虢国。八月包围上阳,十二月灭掉虢国,虢公丑逃奔京师。晋军回国,于是袭击虞国灭掉它,而捉拿了它的君臣。《春秋》在这里只记载“晋人执虞公”,其余都省略不写,为什么呢?晋国刚在经文中出现,好像疏远一样。它所做的互相欺诈、互相吞并的事情,不一一详细记载,那么举其重要的一件记载,略见事端而已。晋献公的不道,极于此了。正不需要以大书【指灭虢灭虞】详录,一无遗漏,而后才算是深刻彰显他的罪恶。不屑于讥讽,比深刻讥讽更甚;不立即施加刑罚,是一刑不足以掩盖他的罪过。《春秋》的意思,正是这样。至于虞国被灭,是由于它自取灭亡,不是晋人能

灭之,是则诚然矣。然岂有操刃杀人士师,不一问其状,顾取死者之尸而鞭之,数其顽愚之罪,而以为善听断者哉?是与于不仁之甚者也。君子之为《春秋》,宜无有与于不仁者。毋亦不察于经文详畧之故,而误之也欤?不言以归者,虞无国也。虞地皆晋有矣。

译消灭它,这确实是事实。然而,哪里会有拿着刀杀死士人和军队,却不先询问一下情况,反而去抽打死者的尸体,列举他们顽固愚昧的罪过,并以此作为善于听讼断狱的表现呢?这是参与不仁到了极点的行为。君子编撰《春秋》,应当没有参与不仁的行为。大概是没有仔细考察经文详略的原因,从而产生误解吧?经文不写“归”,是因为虞国已经不存在了。虞国的土地都已经属于晋国了。

六年春,王正月。夏,公防齐侯、宋公、陈侯、卫侯、曹伯伐郑,围新城。

郑逃首止之盟,归而从楚。齐桓于是率诸侯伐之,围其新城。围新城者,非如宋人之围长葛,欲取其邑也,讨郑之罪于其新城焉。围之,郑服则去焉。尔许郑之细也,许固坚,事齐。齐桓犹不使之伐郑,所以爱许也。

  秋楚人围许 诸侯遂救许

齐围新城,以讨郑;则楚围许,以救郑。围许,齐不得不救许,而新城之围自解。此兵家之常,非独楚人之好用诈而凌无罪之国也。郑已即楚,而许不偕来,楚人亦以是而讨之。尔遂者,急释郑而救许,伐郑可图再举;不救许,则许必从楚,非许之罪矣。救许之师至,而楚人自退,诸侯亦便还。此所谓交绥者也。春秋录此,用见齐楚相争之势。齐桓虽勤诸侯,所遇实为勍敌,经营数十载,势力才足相当。王室缀旒于上,小侯奔走于下,歳有兵革之事,生民安得帖然?圣师微管之叹,盖伤匪风之发,而幸一时之小憩,犹之乎不得中行而惓惓于琴张、牧、皮之徒云尔。如谓书伐郑、书救许,乃至喜动圣顔,知不然矣。楚人围许,不言救郑者,郑外也;不以救而幸之也。内辞自应尔也。

  冬公至自伐郑

此以伐郑至者,师本缘伐郑而出,救许非初意所及。辅成伯事,救许不大于伐郑,故举重而书。盖史氏之辞,不可以一例求。诸家广说其义,互有中否,当文见之。或从畧而不论云。

  七年春齐人伐郑

伐郑,围新城,而移师救许,还不更围郑者,楚人为救郑伐许,以诸侯师至而退。若我更围郑,即彼亦当更围许矣。故两释之,而未竟伐郑之事。至此春,齐桓不更烦诸侯,而独自伐郑。郑背中国,必得之而后已,非凌弱暴寡之师比也。楚不更来救者,郑自归楚,楚受之,知非己所得有,不复争之。

  夏小邾子来朝

自齐桓之伯,而春秋列国之局一变。二邾皆受朝命,列于五等,而称子矣。盖桓居方伯之尊,其服从者皆进其爵号,以尊之,使人知劝,亦所以壮中国之势,而夸耀于蛮夷也。盖礼乐征伐,命德讨罪之权,并假天子之命以行,而实则自诸侯出,若唐之藩镇矣。小邾郳也。

  郑杀其大夫申侯

申侯旧有宠于楚,其在郑也,盖导之从楚而逃。首止之盟,齐再伐郑,郑病,杀申侯以说于齐,情或然欤?夫上下相贼杀,王者之大禁也。臣弑其君,罪在不赦,其君之无道与否,不论也。君杀其臣,臣之有罪与否,虽不同,而专杀者,《春秋》之所重,故系以国而书“杀其大夫”,以明王禁。自非弑逆大恶,则有罪与否,固不嫌于同辞矣。此《春秋》之大指,犹礼制报服之意也。系以国者,擅国之谓,君君不得曰“非我杀之人”,杀之也。不言君者,恩降于世子、母弟,故不斥君以为杀也。

秋七月,公防齐侯、宋公、陈世子欵、郑世子华盟于寗母【谷作宁毋,陆氏云:公谷本无郑世子华四字】

寗毋之防,左氏详矣。先儒疑经无「郑世子华」四字,意其然也。说详《集传》。

曹伯班卒【公作般】公子友如齐。冬,葬曹昭公。

  使上▯往聘也

八年春王正月,公防王人、齐侯、宋公、卫侯、许男、曹伯、陈世子欵盟于洮【公羊:未有郑世子华】

寗毋洮一再防盟,左氏之说亦若有可疑者。于集传论之:王人,天子之人,不必定是下士,然后书人序诸侯之上事,在不疑【不序齐侯上,则将置于何处?岂亦以强弱序乎】王人与诸侯盟,其为衰世事,居然可知。或时势非获已,春秋不用为讥。以此测圣人之情,其可也。以王人序诸侯之上,而振振然称齐桓之能尊敬天子,抑何弗思之甚!

  郑伯乞盟

乞盟者,请受盟也。谓之乞者,郑自以前逃首止之盟为罪,而卑辞以请于桓,如乞师之必言乞也。史臣从其所自为辞而书之,不变文。言请者,以王人莅盟,伯主为政,而僖公又在焉。郑新从楚来,尊内而外。郑伯如曰:“前逃归不盟,今更乞盟矣。”所以抑彼而伸此,明是防之得郑也,非故加以至辱之名,如后儒之

译鲁僖公六年春季,周历正月。夏季,鲁僖公会同齐侯、宋公、陈侯、卫侯、曹伯讨伐郑国,包围了郑国的新城。

郑国违背了首止的盟约,回国后便依附楚国。齐桓公于是率领诸侯讨伐郑国,包围其新城。包围新城,并不像宋国人包围长葛那样,是想夺取那个城邑,而是在新城惩罚郑国的罪过。包围它,如果郑国服罪就撤军。许国是郑国的附庸,许国本来坚固,侍奉齐国。齐桓公尚且不让许国去讨伐郑国,这是为了爱护许国。

秋季,楚国人包围许国,诸侯于是救援许国。

齐国包围新城,是为了讨伐郑国;那么楚国包围许国,是为了救援郑国。包围许国,齐国不得不救援许国,而新城的包围自然解除。这是兵家常势,并非只有楚国人喜欢用诈术欺凌无罪的国家。郑国已经归附楚国,而许国不跟随他们,楚国人也因此讨伐许国。“遂”字表示紧急解除对郑国的包围而去救援许国,讨伐郑国可以图谋再次行动;如果不救援许国,那么许国必定会跟随楚国,那就不是许国的罪过了。救援许国的军队到达,楚国人自行撤退,诸侯也方便回国。这就是所谓的“交绥”。《春秋》记载此事,用来显示齐楚相争的态势。齐桓公虽然勤勉地率领诸侯,但遇到的确实是强大的敌人,经营了几十年,势力才勉强相当。周王室在上如同悬挂的旒旗般微弱,小诸侯在下奔走效劳,每年都有战争,百姓怎能安生?孔子感叹“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大概是哀伤《匪风》所反映的乱世,庆幸一时的短暂安宁,就像得不到中庸之道而深切怀念琴张、牧、皮等人一样。如果说记载伐郑、记载救许,甚至让圣人高兴得脸色改变,那是不对的。楚国人包围许国,不说是为了救援郑国,是因为郑国已属外邦;不因为救援而庆幸它。这是内辞应当如此的写法。

冬季,鲁僖公从伐郑归来。

这次说是从伐郑归来,是因为军队本来是因为伐郑而出征,救援许国并非最初的意图。辅助成伯的事,救援许国不如伐郑重要,所以举重者而记载。这大概是史官的措辞,不能用一个标准来衡量。各家广泛阐述其义理,互相有对错,应当从文字中体现出来。有的从简略角度而不加论述。

鲁僖公七年春季,齐国人讨伐郑国。

之前讨伐郑国,包围新城,然后移师救援许国,回来没有再次包围郑国,是因为楚国人为了救援郑国而讨伐许国,因为诸侯军队到达而撤退。如果我再包围郑国,那么他们也就应当再次包围许国了。所以双方都解除了包围,而伐郑的事没有完成。到了这个春季,齐桓公不再烦劳诸侯,而独自讨伐郑国。郑国背离中原,一定要得到它才罢休,这不是欺凌弱小、残害少数的军队可比。楚国人不再来救援,是因为郑国自己归附楚国,楚国接受了,知道这不是自己能拥有的,不再争夺。

夏季,小邾子来朝见。

自从齐桓公称霸,春秋列国的格局就变了。两个邾国都接受朝廷的命令,位列五等爵位,而称为子。大概是因为桓公居于方伯的尊位,那些服从他的人都提升他们的爵号,以尊崇他们,使人知道勉励,这也是为了壮大中原的势力,而在蛮夷面前夸耀。大概礼乐征伐,任命德行、讨伐罪恶的权力,都假借天子的命令来实行,而实际上出自诸侯,就像唐朝的藩镇一样。小邾就是郳国。

郑国杀了它的大夫申侯。

申侯过去在楚国受宠,他在郑国时,大概是引导郑国跟随楚国而逃避。首止之盟,齐国再次讨伐郑国,郑国感到困窘,杀了申侯来取悦齐国,情况或许是这样吧?上下互相杀害,是王者的大禁忌。臣子弑杀君主,罪在不赦,不管君主是否有道,都不论。君主杀臣子,臣子是否有罪,虽然不同,但擅自杀人的,《春秋》所重视,所以系于国名而记载“杀其大夫”,以表明王者的禁令。除非是弑逆的大恶,那么是否有罪,本来不忌讳使用相同的措辞。这是《春秋》的大旨,如同礼制中报服的意义。系于国名,是擅自专断国家事务的意思,君主不能说“不是我杀的人”,是他杀的。不直言君主,是因为恩惠降及世子、母弟,所以不斥责君主为杀人者。

秋季七月,鲁僖公会同齐侯、宋公、陈世子欵、郑世子华在寗母结盟【《谷梁传》作宁毋,陆氏说:《公羊》《谷梁》原本没有郑世子华四个字】

寗母之盟,《左传》记载得很详细。先儒怀疑经文没有“郑世子华”四个字,意思大概是这样的。说法详见《集传》。

曹伯班去世【《公羊传》作般】公子友前往齐国。冬季,安葬曹昭公。

这是让上〇前往聘问。

鲁僖公八年春季,周历正月,鲁僖公会同王人、齐侯、宋公、卫侯、许男、曹伯、陈世子欵在洮结盟【《公羊传》:没有郑世子华】

寗母、洮一再结盟,《左传》的说法也有可疑之处。在《集传》中论述:王人,是天子的使者,不一定一定是下士,然后记载“人”排在诸侯之上,事情不在可疑【如果不排在齐侯之上,将放在哪里?难道也是按强弱排序吗?】王人与诸侯结盟,那是衰世的事情,显然可知。有时势不得已,《春秋》不以此讥讽。以此推测圣人的心意,是可以的。把王人排在诸侯之上,而振振有词地称赞齐桓公能尊敬天子,这思考得太不周到了!

郑伯请求结盟。

请求结盟,是请求接受盟约。称为“乞”,是因为郑国自己以前逃避首止之盟为罪,而用卑辞向桓公请求,就像乞师一定要说“乞”一样。史官顺着他们自己的措辞而记载,不改变文字。说“请”,是因为王人临盟,霸主执政,而僖公也在场。郑国刚从楚国来,尊重内部而疏远外部。郑伯好像说:“以前逃避回国不结盟,现在再次请求结盟了。”所以抑制彼方而伸张此方,表明这次结盟得到了郑国,并非故意加上极辱的名称,像后儒那样

说也【以乞盟为至辱,则内之乞师亦为辱矣】诸侯既盟矣,郑伯来乞盟,则诸侯当更与之盟,但书乞盟,从省可知也。

译解说认为【如果认为乞求结盟是最大的耻辱,那么在国内乞求援兵也是耻辱了】。诸侯已经结盟了,郑伯来乞求结盟,那么诸侯就应当再次与他结盟,但史书只记载“乞盟”,这是为了简略,由此可以推知。

夏狄伐晋

晋,强国也。与狄错处,兵戈相寻未已。书晋事渐悉,始外之,稍稍内之。

  秋七月禘于大庙用致夫人

据《左氏》以为致哀姜也。盖僖公以小君礼葬哀姜,殡庙赴同祔姑,一切同诸夫人,特以凶死于外,有疑焉,故迟至此年,因禘祭而致其主于庙,以正嫡配先君也。致夫人不书,此盖以其有异于常而存之。其用禘非礼,春秋所不议,说已见前矣。

  冬十有二月丁未天王崩

  惠王崩襄王立

九年春,王三月,丁丑,宋公御说卒【公谷作御】

宋桓之葬,鲁无不遣卿往防之。理没而不见,盖以宋子背殡出防,既归乃葬,故畧之而不书。不然,则亦史文之缺而已。

夏公防宰周公、齐侯、宋子、卫侯、郑伯、许男、曹伯于葵丘。宰周公,天子之三公也,于王臣为最尊,故不名不字。宋子,襄公也,背殡出防,以防行,故书子。宋本公爵,辅桓行伯,而国大于鲁、卫,故从本班也。襄王始立,内有叔带之党,宗社未宁,桓为是防,以翼戴天子,镇抚内外,其事至重而不轻,故以宰周公莅之,而宋子虽有新防,亦以身与防而不使卿摄也。序桓之绩,召陵、首止、葵邱,实为卓伟,不可没之。适衰世,有此纷纷,如宰周公、宋子之等,虽变常典,在所不讥,盖不暇讥也。此被髪缨冠之义,为春秋者不可不察。宰周公不殊防者,内莫尊于冡宰,外莫尊于方伯,公侯皆天子臣,非若王世子有君臣相临之义,故得引而同之也。

  秋七月乙酉伯姬卒

  盖许嫁而卒为之服也

  九月戊辰诸侯盟于葵丘

书诸侯盟,见宰周公不盟也。义与首止同,但彼是世子在防,而诸侯不敢与盟;此是宰孔既防先归,诸侯尚在葵丘,自相盟。宰孔若在,未知得盟以否。夏,但为防至此始盟,则诸侯亦自不敢与宰孔盟,可知也。孟子称五伯齐桓为盛,葵丘之防,束牲载书而不防血,申明五禁,毋得相犯。孟子不道桓文而称述之如此,则知此葵丘之防为圣师褒,二百四十二年之内,不得不以小康见推也。诸侯信桓之深,盟而不防者,宋、鲁诸君久矣,同心共事;唯郑则去来不常,而上年乞盟,实出郑伯之志,无复携贰之端,亦由齐桓之义有以服之,故不防者非为他,为得郑之深异于前事也。又按夏防葵丘,歴三四月,诸侯不离其地,至九月乃复为盟。非有伐国围邑之事,而久劳于外如此,何邪?愚以是知此防之为翼戴新王,填安内外,其事至重且大,而非徒为寻盟修好,但假天子之命以自济其雄伯之私而已也。宰孔之致,宋子之来,其情事亦灼然可见矣。桓盟不日,盖当时史臣以此为常,不用书之;独此备日者,或史臣见此盟有异他日,因而记之。仲尼修书,不加增削,非有深意也。

甲子,晋侯佹诸卒【公作甲戌佹,公谷作诡】冬,晋里克杀【公作弑】其君之子奚齐。

骊姬嬖于晋献,欲立其子,谮杀世子申生,逐羣公子,而奚齐得有晋国。此国人之所欲得而甘心者也。非里克杀之,则无能杀之者矣。圣人之心,犹人人之心也。岂其有爱于奚齐而不以杀之为快乎?然而书「杀其君之子奚齐」,不谓之罪,里克不可也。里克者,晋之重臣,欲中立以免祸,则申生之死,奚齐之立,里克固亦不能辞其责矣。乃献公死,嗣君之位既定,而后杀之,其事虽快于人心,圣人犹不许也。晋献之昏,骊姬之恶,申生之寃,炳然灼然,自当别论。但据里克之事而断之,则受命于先君,遭防继位,里克以人臣而杀之,所知者此而已,其他非所知也。则亦犹夫庆父之杀子般,东门遂之杀恶而已,不复论其为正嫡与否,若国人子与不子也。故曰「春秋成而乱臣贼子惧」,者正以臣子之于君父,不可与之校曲直是非,而名义所在,一或犯之,而与乎乱贼之迹,则虽自谓天下之贤人,从众人之望而行之,所杀者为无道,所立者为能君,有功于其国者甚大,而圣人断然加之以大恶之名,不可以他事而望圣人之赦除之也。虽欲不惧,不可得已。况此里克者,中立于前,而连杀

译夏,狄人攻打晋国。

晋国是强国,与狄人交错杂居,战争接连不断。《春秋》记载晋国的事逐渐详尽,起初将其视为外邦,后来渐渐将其纳入内诸侯的范畴。

秋七月,在大庙举行禘祭,并迎致夫人神主入庙。

根据《左传》的说法,这是迎致哀姜的神主。大概僖公以国君夫人的礼仪安葬哀姜,停灵于宗庙,向各国讣告,附祭于姑母,一切同于夫人,只因为她死于外地,有所疑忌,所以推迟到这一年,趁着禘祭的机会,将她的神主迎入宗庙,以确立她作为先君正妻的地位。迎致夫人通常不记载,这里大概是因为情况特殊而予以保留。禘祭本身不合礼制,《春秋》不予置评,前面的论述已经说过了。

冬十二月丁未日,周天子驾崩。

周惠王驾崩,周襄王即位。

九年春,三月丁丑日,宋公御说去世【《公羊传》《谷梁传》作“御”】。

宋桓公下葬时,鲁国没有不派遣卿大夫前往吊唁的。道理淹没而不显现,大概是因为宋襄公背着灵柩出奔到防地,回国后才下葬,所以略去不记。不然的话,那就是史官记录的缺失罢了。

夏,鲁公在葵丘与宰周公、齐侯、宋子、卫侯、郑伯、许男、曹伯会盟。宰周公是天子的三公,在王臣中最为尊贵,所以不称名也不称字。宋子就是宋襄公,他背着灵柩出奔到防地,以在防地的身份参加会盟,所以称“子”。宋国本是公爵,辅佐齐桓公行伯主之事,而且国势大于鲁、卫,所以按照原本的班次排列。周襄王刚即位,国内有叔带一党的威胁,宗庙社稷尚未安宁,齐桓公因此会盟,以辅佐拥戴天子,镇抚内外,这件事至关重要而不轻率,所以由宰周公主持,而宋襄公虽然有新丧,也亲自与会,不派卿大夫代理。齐桓公的功绩,召陵、首止、葵丘三次会盟,确实卓越伟大,不可埋没。恰逢衰乱之世,有这样纷繁的局面,像宰周公、宋襄公这样的身份,虽然改变了常规法度,也在所不讥,大概是因为来不及讥讽。这就是“披头散发、系紧帽带”去救急的道理,研究《春秋》的人不可不察。宰周公不区别于其他会盟者,是因为内部没有比冡宰更尊贵的,外部没有比方伯更尊贵的,公侯都是天子的臣子,不像王世子那样有君臣相临的关系,所以可以并列同等对待。

秋七月乙酉日,伯姬去世。

大概是因为她已许配人家而去世,所以为她服丧。

九月戊辰日,诸侯在葵丘结盟。

记载诸侯结盟,是为了显示宰周公没有参与结盟。其义理与首止之盟相同,只是那时是世子在会盟现场,诸侯不敢与他结盟;这次是宰孔已经会盟后先回,诸侯还在葵丘,自行结盟。如果宰孔在场,不知道能否结盟。夏天只是会盟,到这时才结盟,那么诸侯自然也不敢与宰孔结盟,这是可以推知的。孟子称五霸中齐桓公最为兴盛,葵丘之盟,捆绑牺牲、载录盟书而不歃血,申明五项禁令,不得互相侵犯。孟子不称道齐桓、晋文,却如此称述,可知这次葵丘之盟受到圣师的褒扬,在二百四十二年内,不得不以“小康”之治被推崇。诸侯深信齐桓公,结盟而不歃血的,宋、鲁诸君已经很久了,同心共事;只有郑国去留无常,而上年请求结盟,实在是郑伯的意愿,不再有背离之心,这也是因为齐桓公的道义使他们信服,所以不歃血并非为了其他,而是因为得到郑国的信任与前事大不相同。又查考夏天在葵丘会盟,历经三四月,诸侯不离此地,到九月才再次结盟。没有讨伐国家、围攻城邑的事,却长期在外劳累,这是为什么呢?我由此知道这次会盟是为了辅佐新王,安定内外,事情重大且重要,而不仅仅是为了寻盟修好,借天子之命来满足自己称霸的私欲罢了。宰孔的派遣,宋襄公的到来,其情势也显而易见。齐桓公的盟会不记日期,大概当时史官认为这是常事,不用记载;唯独这次记全日期,或许是史官看到这次盟会有异于往日,因而记录下来。孔子修《春秋》,不加增删,没有深意。

甲子日,晋侯佹诸去世【《公羊传》作甲戌日佹,公羊、谷梁作“诡”】。冬,晋国里克杀【《公羊传》作“弑”】其君之子奚齐。

骊姬受晋献公宠幸,想立自己的儿子,进谗言杀害世子申生,驱逐众公子,于是奚齐得以拥有晋国。这是国人想要得到并甘心于他的。如果不是里克杀他,就没有人能杀他了。圣人的心意,如同众人的心意。难道他偏爱奚齐而不以杀他为快吗?然而记载“杀其君之子奚齐”,不称之为罪,里克是不可以的。里克是晋国重臣,想保持中立以免祸,那么申生之死、奚齐之立,里克本来也不能推卸责任。等到献公去世,嗣君之位已定,然后才杀他,这件事虽然快人心意,圣人也不允许。晋献公的昏庸,骊姬的邪恶,申生的冤屈,明显清楚,自当另论。但根据里克的事来判断,他受命于先君,遭遇变故继位,里克作为臣子杀他,所知道的仅此而已,其他不是他所知道的。这就如同庆父杀子般,东门遂杀恶一样,不再论其是否为正嫡,是否为国人所认可。所以说“《春秋》成而乱臣贼子惧”,正是因为臣子对于君父,不可与之计较曲直是非,名义所在,一旦触犯,就与乱贼之迹相同,即使自认为是天下的贤人,顺从众人的期望而行动,所杀的是无道之人,所立的是能干的君主,对国家功劳很大,而圣人坚决加上大恶之名,不能指望圣人因其他事而赦免。虽然想不恐惧,也不可能了。何况这个里克,先前保持中立,而接连杀害

二孺子于后,又不得为贤乎?故曰「书杀其君之子奚齐,不谓之罪,里克不可也」。

译两个年幼的孩子在后,难道就不算是贤德吗?所以说“史书记载里克杀死了国君的儿子奚齐,却不称其为罪行,这是不对的”。

十年春王正月公如齐

七年,使公子友聘齐。及此,公自如齐,始朝于桓也。嗣是终桓之世,朝聘不旷,鲁之事伯主勤矣。桓、庄如齐,皆非朝。朝齐自僖始。盖葵邱之防,天王使宰周公赐胙于桓,命无下拜,所以崇重之者至矣。于是东诸侯之大者,亦朝于齐,不特曹、许小国无敢后至而已。齐桓率诸侯以尊周室,而诸侯之尊周室,逺不如齐者,祸福利害之所由,在伯主而不在天子也。然则齐桓之尊周,乃其所以自尊,而功首罪魁之论,君子之责备有由来也。虽然,天下之势极重难反,王畿削弱,徒守建空名,蓼萧、湛露之盛,周亦自不能行之,非独诸侯之罪也。论世之士,宜有考焉。

  狄灭温温子奔卫

温畿内诸侯苏子之都也,见灭于狄。以视伐邢、入卫,抑又甚矣。

晋里克弑其君卓【公有子字】及其大夫荀息。

据左氏,上年冬十月,里克杀奚齐,荀息立公子卓以葬。十一月,克又杀卓,荀息死之。是二孺子皆未逾年之君也。而春秋于此年正月书「里克弑其君」者,杜氏以为从赴也。夫奚齐、卓子,其为嬖孽一也。杀奚齐而不杀卓子,人心犹不快也。荀息能复立之,则里克能复杀之。荀息之所立者,人心之所不欲立也。里克之所杀者,人心之所欲杀也。使骊姬有三子、四子而輙立之,而輙杀之,无噍类焉。天下后世犹莫之怜者,以骊姬之谮杀申生,其志至憯,不可得而容忍也。然则无问成君不成君,而里克杀之,圣人不唯不恶之,固亦将许之也。然则晋人虽以逾年成君赴,而特变其例,不以弑君书,何为不可乎?曰:不可也。虽使骊姬之恶更有甚焉,奚齐、卓子如卫朔之愬伋、寿,而里克杀之,犹以弑书也。不如是,则立一君、杀一君,乱贼之祸无时而得息也。故里克之杀二子,比于他弑君者,独为人心之所共快,而春秋则以一例治之,虽欲不以弑书,而有所不可者,此春秋之所以为春秋也。然则奚齐书「杀其君」之子,卓书「弑其君」,杀奚齐之罪为轻于杀卓然乎?曰:杀其君之子,犹之弑也。以弑未逾年君为轻于成君者,非春秋之意也。书之者异,从史例尔。至于科乱贼之罪,则从同而已。春秋书「弑君及其大夫」者三:孔父之义形于色也,仇牧之不畏强御也,荀息之不食其言也,皆大臣之能死节者也。荀息从君于昏,许君以死,仅能不食其言,与夫前二人者有间矣。而书法从同者,荀息之罪在于探献公之志,受献公之命,而为奚齐傅尔。至于献公死,立奚齐;奚齐死,立卓子;卓子又死,力不能杀里克,而以其身殉。此其于忠贞之节,其庶防矣。虽忠非所当忠,贞非所当贞,然而君子之论至此,则不复念其前非,而但取其死节可矣。仲由结缨之义,比于易箦为劣,而以视夫偷生茍免之徒,则不可同年而语也。孰谓荀息之死而非圣人之所取乎?荀息不正遇祸,视孔父自然不同,但不可以名字之间而求圣人褒贬之意。名犹字也,圣人何择焉?考其事实,以定其是非,邪正之归,是在后人而已矣。于史书一句一字之内,而屑屑然着人之贤不肖,又使人谛视熟察而后见之者,愚固知其不然也。

  夏齐侯许男伐北戎

北戎在齐之北,即山戎也。许男独从伐者,盖许德齐甚,自请效力于齐,如江、黄伐陈之类。当时小国之情,固如此。北戎不闻为中国患,然经传所载甚畧,未可横断齐桓此举为非。

  晋杀其大夫里克

里克之弑二君,为重耳也。惠公入,惧里克之复将杀己,故杀之也。所谓杀之不以其罪者,故不以讨贼之辞言之也。惠公入,不见经者,春秋所录,本非国史全文,难可责以备记无遗。曲为训说,徒滋劳攘,推测圣情,转见荒忽。阙而不言,斯为得矣。

  秋七月 冬大雨雪【公作雹】

盖夏正九十月之间,齐鲁近北,雨雪多有之。以大书者,寒甚有异于常,或亦得为灾尔。若依《公羊》作大雨雹,则灾及人畜,尤可不疑矣。

十有一年春,晋杀其大夫防郑父【公羊疏云:左氏经无“父”字,公作邳】防郑,

译鲁僖公十年春季,周历正月,鲁僖公前往齐国。

鲁僖公七年,鲁国派公子友出使齐国。到了此时,鲁僖公亲自前往齐国,这是开始朝见齐桓公。从此直到齐桓公去世,鲁国朝见和聘问齐国从未间断,鲁国侍奉霸主非常勤勉。齐桓公和齐庄公前往齐国,都不是朝见。朝见齐国是从鲁僖公开始的。大概因为葵丘会盟时,周天子派宰周公赐给齐桓公祭肉,命令他不必下拜,用来尊崇重视他的程度到了极点。于是东方诸侯中强大的国家,也都朝见齐国,不只是曹、许这些小国不敢迟到而已。齐桓公率领诸侯尊崇周王室,而诸侯尊崇周王室的程度,远远不如齐桓公,这是因为祸福利害的根源在于霸主而不在于天子。那么齐桓公尊崇周王室,其实是用来尊崇自己,关于他是功首还是罪魁的争论,君子对他的责备是有来由的。虽然如此,天下大势极难逆转,周王室疆域削弱,徒然守着空名,《蓼萧》《湛露》那样的盛况,周王室自己也做不到,不只是诸侯的罪过。评论历史的人,应当加以考察。

狄人灭掉了温国,温子逃奔到卫国。

温国是周王室疆域内的诸侯,苏子的都城,被狄人灭掉。与狄人攻打邢国、侵入卫国相比,情况更加严重。

晋国大夫里克杀死了国君卓子【鲁僖公有儿子叫卓】以及大夫荀息。

根据《左传》,去年冬季十月,里克杀死了奚齐,荀息立公子卓子来办理丧事。十一月,里克又杀死了卓子,荀息为此殉死。这两个年幼的君主都没有在位满一年。而《春秋》在这一年正月记载“里克弑其君”,杜预认为这是依据晋国赴告的文书。奚齐、卓子,都是宠妾所生的孽子。杀了奚齐而不杀卓子,人心仍然不满。荀息能再次立卓子,里克就能再次杀卓子。荀息所立的,是人心不想立的;里克所杀的,是人心想要杀的。假如骊姬有三个、四个儿子,就立一个,就杀一个,直到没有活口。天下后世仍然没有人可怜他们,是因为骊姬谗害杀害申生,其用心极其残忍,无法容忍。那么无论是否成年君主,里克杀了他们,圣人不仅不厌恶,本来也会赞许。那么晋国人虽然以在位满一年成为君主的名义赴告,特意改变惯例,不记载为弑君,为什么不可以呢?回答说:不可以。即使骊姬的恶行更加严重,奚齐、卓子像卫朔诬陷伋、寿那样,里克杀了他们,仍然要记载为弑君。不这样做,立一个君主、杀一个君主,乱贼的祸患就永远不会平息。所以里克杀这两个儿子,与其他弑君者相比,唯独让人心共同痛快,而《春秋》却用同样的法则处理,虽然想不记载为弑君,却有所不可,这就是《春秋》之所以为《春秋》的原因。那么奚齐记载为“杀其君之子”,卓子记载为“弑其君”,杀奚齐的罪过比杀卓子轻吗?回答说:杀国君的儿子,等同于弑君。认为弑杀未逾年的君主比弑杀成年君主罪轻,不是《春秋》的本意。记载方式不同,是遵循史书的惯例罢了。至于判定乱贼的罪责,则是相同的。《春秋》记载“弑君及其大夫”的有三处:孔父嘉的义气显露于神色,仇牧不畏强暴,荀息不违背诺言,都是大臣中能坚守节操而死的人。荀息追随昏君,答应为国君而死,仅仅做到了不违背诺言,与前两人相比有差距。而书法相同,是因为荀息的罪过在于探知献公的心意,接受献公的命令,担任奚齐的师傅。至于献公死后,立奚齐;奚齐死后,立卓子;卓子又死后,无力杀死里克,而以身殉职。这在忠贞的节操上,大概算是接近了。虽然忠的不是应当忠的,贞的不是应当贞的,然而君子评论到这里,就不再计较他以前的过错,只取他死节的气节就可以了。子路结缨赴死的义气,比起易箦来说较差,但与那些苟且偷生、侥幸免死的人相比,则不可相提并论。谁说荀息之死不是圣人所赞许的呢?荀息不正当地遭遇祸难,与孔父嘉自然不同,但不能因为名字之间的差异去揣测圣人褒贬的意思。名和字是一样的,圣人有什么选择呢?考察事实,判定是非,邪正的归属,在于后人罢了。在史书的一句一字之中,琐碎地标注人的贤与不肖,又让人仔细观察才能发现,我本来就知道不是这样。

夏季,齐侯和许男攻打北戎。

北戎在齐国的北方,就是山戎。许男独自跟随攻打,大概是许国很敬重齐国,主动请求为齐国效力,像江国、黄国攻打陈国之类。当时小国的心情,本来就是这样。北戎没有听说成为中国祸患,但经传记载很简略,不能武断地说齐桓公此举是错误的。

晋国杀死了大夫里克。

里克弑杀两位君主,是为了重耳。惠公回国后,害怕里克再次杀自己,所以杀了他。所谓杀他不按他的罪责,所以不用讨伐贼人的言辞来说。惠公回国,没有见于经文,是因为《春秋》所记录的,本来就不是国史的全文,难以要求它完备无遗。曲解训说,徒增烦扰,推测圣人的心意,反而显得荒诞。缺而不说,才是正确的。

秋季七月。冬季,下大雨雪【《公羊传》作冰雹】。

大概是夏历九、十月之间,齐鲁靠近北方,雨雪很多。因为特别记载,是因为寒冷异常,不同于平常,或许也可以算作灾害。如果依照《公羊传》作大雨雹,那么灾害波及人和牲畜,就更毫无疑问了。

鲁僖公十一年春季,晋国杀死了大夫阳处父【《公羊传》疏说:《左传》经文没有“父”字,鲁文公作邳】阳处父,

里克之党也。谋出惠公,不遂而见杀。春秋据事书之,不以有罪无罪见义。左氏所载,里丕党凡数人,举其贵者一人,余从畧。此史家之例。

译里克是里克一党的人。他谋划让惠公出逃,没有成功而被杀。《春秋》根据事实来记载,不因为当事人有罪或无罪来体现褒贬之意。《左传》所记载的,里克、丕郑一党共有好几个人,只列举了其中地位尊贵的一人,其余的人则从略。这是史家的体例。

夏公及夫人姜氏防齐侯于阳谷。

此防非有诸侯之事,直以昏姻之故,行家人之礼尔。然夫人不宜与公俱防于外,直书其事,非礼可知。

  秋八月大雩

  夏之六月渴雨甚也

  冬楚人伐黄

黄本属楚,慕齐桓之义,逺从中国,防盟而不共楚职,楚人伐之,桓不能救也。桓岂不欲救哉?度其力不足以及逺,徒敝中国以与楚争,终莫能庇之,故弃之而不惜尔。书者见夷夏盛衰之势,伤齐桓伯业亏损,不如盟召陵时也。

十有二年春王三月庚午日有食之。夏,楚人灭黄。冬,以被兵告。至是而诸侯之救不至,遂为楚所灭也。前灭▯,不书伐者,▯不与盟防,畧之,又不逾时见灭,但举重而已。此先书冬伐者,见▯之不救,犹可无讥;而黄之见灭,实为桓耻也【管仲尚存】

秋七月。冬十有二月丁丑,陈侯杵【公作处】臼卒。

十有三年春,狄侵卫。夏四月,葬陈宣公。

楚人灭黄,患未及中国也,而为中国之耻。狄侵卫,侵虽浅,事未足深耻,然兵戈交横,不可扑灭之势,于是为着。前书「日食天变,人事信而有征」,所谓「天之方蹶,无然泄泄」者,圣人之情,具见乎辞矣。

公防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于咸。

据《左氏》此年秋为戎难,故诸侯戍周,则咸之防,自当为王室而致诸侯,非专为杞谋,可知。

  秋九月大雩 冬公子友如齐

  十有四年春诸侯城缘陵

缘陵杞邑,杞未迁,而豫为之城。不序诸侯者,盖即防咸之诸侯也。既防之后,诸侯各归其国。此言诸侯城之者,未必诸侯身自来,或当各遣大夫帅师,亦得言诸侯城之也。齐桓为伯久矣,此等之事要为常常,无可大褒,亦不应反加贬抑。史家之例,合从简省,亦无怪焉。

夏六月,季姬及鄫子遇于防,使鄫子来朝【谷作缯】

依左氏,鄫季姬来宁。公以鄫子之不朝也,止之。季姬于是及其夫遇于防,而要之使来朝。非鄫子志,欲朝鲁,故言使也。季姬前归于鄫,及来宁,皆不书。春秋内女适人不书者多矣,不足怪也。季姬既见止,示与鄫絶,若将更嫁者【非实欲更嫁,故使得出,遇鄫子】故亦不系以鄫也。春秋书诸国来朝,见内势尊重,小侯尽事大之礼,所以为荣。然亦不没其实,茍为夸耀,情状有异,备见其文。如曹伯使其世子来朝,后书其卒,见曹伯病不能自来,非慢也。杞伯姬来朝,其子见子防弱,来朝者伯姬为主也。此季姬使鄫子来朝,见鄫子失礼于我。今此来朝由季姬止之,如曰鄫子挟恩恃爱,既稚【众稚且狂之稚,非谓防小】且闇不知事大之礼,吾季姬责之使朝,是亦于内无损,无庸于讳也。然其不得为美事,亦不假于言而见矣。

  秋八月辛夘沙鹿崩

春秋书灾异,最重莫如天,而地次之。沙鹿、梁山崩,变之见于地者,何大如之?故备日以志,谨明王者,父天母地。诸侯君国子民,精气相通,谴告可畏。沙鹿在晋地而不系国者,天地示变,当闗天下之故。虽在彼国,遇灾知惧,当引而同之。

  狄侵郑 冬蔡侯肹卒

凡书侵书伐而诸侯不救者,或彼国力足相当,不烦佽助,未可每见一事便责伯主不能救之。但裔不谋夏,而此狄连年见经侵卫及郑,则桓伯之衰亦可知矣。○蔡自见侵国溃后,从楚如故,中国防盟未有与也,故蔡侯之卒无月日,畧之比于逺方小国,亦史氏之常文,非圣人贱之而去其月日也。

  十有五年春王正月公如齐

楚人伐徐。三月,公防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盟于牡丘,遂次于匡。公孙敖帅师及诸侯之大夫救徐【公作率,程端学本义云:谷无卫侯二字,公羊卫在陈上】

徐自庄二十六年见伐之后,服于齐者久矣。僖三年,徐人取舒,盖倚齐以凌楚之与国。至是,楚伐之。徐虽夷也,而于我为同好,故此书楚伐徐,诸侯救徐,所以内徐而外楚也。牡邱之防,本为救徐,故又相与寻盟,而遂次于匡。诸侯不自将也,内之帅师者大夫公孙敖也,外诸侯亦皆使其大夫帅师,而不序其人者,

译夏公和夫人姜氏在阳谷防备齐侯。

这次防备并非因为诸侯间有战事,仅仅是因为婚姻的缘故,行家人之间的礼仪罢了。然而夫人不适宜与国君一同到境外去防备,直接记载这件事,可知是不符合礼制的。

秋八月举行大雩祭。

夏季六月极度干旱,渴望降雨。

冬,楚人攻打黄国。

黄国原本属于楚国,仰慕齐桓公的道义,远离楚国而亲近中原,参加盟会而不向楚国缴纳贡赋,楚人攻打它,齐桓公不能救援。齐桓公难道不想救援吗?估计自己的力量不足以到达远方,白白消耗中原的国力去与楚国争斗,最终也不能庇护黄国,所以舍弃它而不惜。史官记载此事,让人看到夷夏盛衰的趋势,哀伤齐桓公的霸业受损,不如在召陵盟会时那样强盛。

十二年春王三月庚午日发生日食。夏,楚人灭掉黄国。冬,黄国因遭受兵祸向齐国告急。到这时诸侯的救兵没有到达,于是被楚国灭掉。之前灭掉〇国,不记载攻打〇国,是因为〇国不参与盟会,略去不记,而且没过多久就被灭掉,只记载重大的事件罢了。这里先记载冬楚人攻打黄国,是表明〇国不被救援,还可以不加讥讽;而黄国被灭,实在是齐桓公的耻辱【管仲尚存】。

秋七月。冬十二月丁丑,陈侯杵臼去世。

十三年春,狄人侵犯卫国。夏四月,安葬陈宣公。

楚人灭掉黄国,祸患尚未波及中原,却成为中原的耻辱。狄人侵犯卫国,侵犯虽然轻微,事情不足以深以为耻,然而兵戈交错,不可扑灭的态势,在这个时候显现出来。之前记载“日食是天变,人事确实有征兆”,所谓“上天正将颠覆,不要如此懈怠”,圣人的情怀,都体现在言辞中了。

公与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在咸地会盟。

根据《左传》,这一年秋天有戎狄的祸难,所以诸侯戍守周王室,那么咸地的会盟,自然是因王室而召集诸侯,并非专门为杞国谋划,这是可以知道的。

秋九月举行大雩祭。冬,公子友前往齐国。

十四年春,诸侯修筑缘陵城墙。

缘陵是杞国的城邑,杞国尚未迁都,就预先为其修筑城墙。不列举诸侯名字,大概就是咸地会盟的那些诸侯。会盟之后,诸侯各自回国。这里说诸侯修筑城墙,未必是诸侯亲自前来,或许各自派遣大夫率领军队,也可以说是诸侯修筑城墙。齐桓公称霸已久,这类事情本是平常,没有什么可大加褒扬的,也不应反而加以贬抑。史家的体例,应当从简省,这也是不足为怪的。

夏六月,季姬和鄫子在防地相遇,让鄫子来朝见【谷梁传作缯】。

依据《左传》,鄫国的季姬来鲁国省亲。鲁公因为鄫子不来朝见,扣留了她。季姬于是和她的丈夫在防地相遇,要求他前来朝见。这不是鄫子本意想要朝见鲁国,所以说“使”。季姬之前嫁到鄫国,以及来省亲,都没有记载。《春秋》中鲁国女子嫁人大多不记载,不足为怪。季姬被扣留,表示与鄫国断绝关系,好像将要改嫁【并非真的想改嫁,所以让她出来,在防地遇到鄫子】,所以也不冠以鄫国的国名。《春秋》记载各国来朝见,显示内部势力尊贵,小国君主都尽到事奉大国的礼仪,以此为荣。然而也不掩盖事实,如果是为了夸耀,情况不同,都详细记载在文中。比如曹伯派他的世子来朝见,后来记载曹伯去世,显示曹伯生病不能亲自前来,并非怠慢。杞伯姬来朝见,她的儿子见子防弱小,来朝见的是伯姬做主。这里季姬让鄫子来朝见,显示鄫子对我失礼。现在这次来朝见是因为季姬扣留他,如同说鄫子挟恩恃爱,既幼稚【“众稚且狂”的稚,不是说年幼】又昏昧不懂事奉大国的礼仪,我季姬责罚他让他来朝见,这对鲁国内部没有损害,无需忌讳。然而这不是美事,也不必多说就能看出来了。

秋八月辛夘,沙鹿山崩塌。

《春秋》记载灾异,最重视的是天,其次是地。沙鹿、梁山崩塌,是显现于地上的变故,能有多大呢?所以详细记载日期来记录,谨慎表明王者以天为父、以地为母。诸侯统治国家、养育百姓,精气相通,上天的谴责和警告令人畏惧。沙鹿在晋地而不冠以国名,是因为天地显示变故,应当关乎天下的大事。虽然在别的国家,遇到灾难知道恐惧,应当引以为同。

狄人侵犯郑国。冬,蔡侯肹去世。

凡是记载侵犯、攻打而诸侯不救援的,或许是因为对方国力足以相当,不需要帮助,不能每见一事就责备霸主不能救援。但是夷狄不谋划华夏,而这里狄人连年见于经文中侵犯卫国和郑国,那么齐桓公霸业的衰落也可以知道了。○蔡国自从被侵犯、国家溃败后,像以前一样顺从楚国,中原的盟会没有参与,所以蔡侯去世不记载月日,略去它如同远方小国,这也是史家的常例,并非圣人轻视它而去掉月日。

十五年春王正月,公前往齐国。

楚人攻打徐国。三月,公与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在牡丘结盟,于是驻扎在匡地。公孙敖率领军队和诸侯的大夫救援徐国【公羊传作率,程端学本义说:谷梁传没有卫侯二字,公羊传卫侯在陈侯之上】。

徐国自从庄公二十六年被攻打之后,顺从齐国很久了。僖公三年,徐国人夺取舒地,大概是倚仗齐国来欺凌楚国的盟国。到这时,楚国攻打它。徐国虽然是夷狄,但对我们来说是同好,所以这里记载楚人攻打徐国,诸侯救援徐国,是为了亲近徐国而疏远楚国。牡丘的会盟,本是为了救援徐国,所以又互相重申盟约,于是驻扎在匡地。诸侯不亲自率领军队,内部率领军队的是大夫公孙敖,外部的诸侯也都派遣他们的大夫率领军队,而不列举人名,

详内而畧外也。疆场之事,难可隃度,况在千载之前,用兵机宜,益不可知。救徐之役,未知果合诸侯自行鼓勇而前,扬威江汉否也?但以大势而言,则楚人至此己若气吞中原,而齐桓伯业日就隳废,亦自可见矣。公子庆父之子称公孙,公孙敖之子称仲孙,为仲孙氏。仲孙氏典兵,始此。

译这是注重内部而忽略外部的做法。边境战事,难以预料,何况是在千年之前,用兵的机宜,更加不可知晓。救援徐国的战役,不知道是否真的联合诸侯亲自击鼓奋勇前进,在江汉一带宣扬威势呢?但就大势而言,楚国人此时已经气势吞并中原,而齐桓公的霸业日益衰败废弃,这也是显而易见的。公子庆父的儿子称为公孙,公孙敖的儿子称为仲孙,于是形成了仲孙氏。仲孙氏掌管军队,就是从这时开始的。

夏五月,日有食之。秋七月,齐师、曹师伐厉。

徐齐之与国也,楚伐之。厉,楚之与国也,齐率曹伐之,所以报也【厉在齐楚之间】

八月螽【公作▯】九月,公至自防。季姬归于鄫。

盛暑之月,虫为灾也。女子始嫁,书归于某。此季姬是中絶而遣归其国,故书法与始嫁同也。纪叔姬归于酅,非嫁也,亦书归于嫌疑之际。君子慎之,亦宁失不经之意云尔。

  己卯晦震夷伯之庙

九月之晦,日雷击夷伯之庙。以天戒为重,故详书之。

  冬宋人伐曹

曹、宋之细也,为同盟之国,且十有五年矣。今而见伐,亦犹鲁之伐邾,欲加之罪,则伐之而已尔。诸夏自相攻伐,亦见齐桓之伯衰,诸侯渐不奉其约束矣。

  楚人败徐于娄林

前书诸侯之大夫救徐,而徐竟为楚所败,则诸侯之不竞,亦可知已。徐属于诸夏,故娄林之败,必书,义同灭▯黄也。

十有一月,壬戌,晋侯及秦伯战于韩,获晋侯。

此志秦晋交兵之始,齐桓之伯衰矣。而晋方乱,此重耳之代兴,所以迟迟而宋襄得以承乏也。秦伐晋而获其君,其君又秦所纳也。则秦缪之得备五伯之数,其迹亦隐然可见也。凡此并是天下无道,礼乐征伐自诸侯出,王室陵夷,世变愈亟,不可复振之事。圣人笔削至此,不胜忧叹。东周之志所盱衡者逺矣。若夫彼此曲直之情,乃为细节,传有其文,自可攷见。圣经简要,不屑屑于斯也。韩晋地战于韩,则秦之来伐从可知也。两君自帅师以战,而至于见获,则师之胜败自不须言。晋师虽未败,而晋侯被获,为辱己甚,非翅于败绩,亦可知也。此与蔡侯献舞书法不得同者,上言晋侯及秦伯战,晋侯之名理无可见。下文获晋侯亦不得与上异文,获晋侯不即释之,但言获则以归可知。史笔谨严,无庸赘也。秦始见经,而书法与晋为平交,不似齐若楚之以夷夏为内外者。晋虽宗盟大国,献公以来未尝与中国之防。秦杂西戎,而其国乃丰镐旧都。缪公于五伯最贤,孔子录其誓辞于百篇之末,非吴楚僭窃之比也。故自晋文主夏盟之前,以鲁视秦晋,则皆外也。则又皆非荒裔也,不容独内晋而尊之,外秦而卑之也。凡此并因当时事世而定,其文无庸以意扬抑于其间也。

  春秋阙如编卷四

<经部,春秋类,春秋阙如编》>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阙如编卷五

  金山焦袁熹撰

  僖公【中】

十有六年春王正月戊申朔,陨【公作霣】石于宋五。是月,六鹢【谷作鶂】退飞过宋都。

宋以石鹢之异来告,故书于防。石陨,鹢退,非人所为,祸福轻重或关天下,天道不可以知,知则谨录其事,示人君当纠省而已。星自天而陨,在地为石,不言星陨而言石陨者,以其从上而下,似出天意,与书震夷伯之庙同重乎?其陨之震之者也。六鹢退飞,传以为风也。鹢之遇风,何岁蔑有,至于退飞,歴时良久【以言过宋都,知其久矣】非耳目所尝闻见,不可以恒理推,是亦隂阳之变使然,不可忽也。以正月之朔有陨石之事,曾不逾月,而又见此鸟之异,以其相寻而至,皆在于宋,駴目怵心于斯为甚,故特言是月以见其意,抑又以明二事非同日并见而不可知。鹢退定在何日,故以是月为文。或鹢退比于石陨为轻,不须备日,理亦如然。凡皆史氏旧文,圣人因而不革,其间细末之事,难以一方求之。

三月壬申,公子季友卒。夏四月丙申,鄫季姬卒。秋七月甲子,公孙兹卒。

周内史所谓鲁多大防者也。季友为季氏之祖,有辅僖之功,其后世执鲁政,与仲、叔鼎峙,而季为之首。春秋书三家事,亦见世卿擅国,非社稷之福矣。

冬,十有二月,公防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邢侯、曹伯于淮。

淮夷病鄫,不独一鄫受之而已,惧其蠢焉而动,为中国之患,故齐桓合诸侯为兵车之防,临于淮水之上【当在淮北】以震摄之。鲁颂所称「淮夷攸服」者,此其事也。城鄫不书者,为惠不终,不足书也。

  十有七年春齐人徐人伐英氏

楚之病徐亟矣。徐与淮皆

译夏季五月,发生日食。秋季七月,齐国军队和曹国军队攻打厉国。

徐国是齐国的盟国,楚国攻打它。厉国是楚国的盟国,齐国率领曹国攻打它,这是为了报复【厉国位于齐国和楚国之间】。

八月,发生蝗灾【公羊传作〇】九月,鲁僖公从防地回国。季姬嫁到鄫国。

盛夏的月份,昆虫成灾。女子初次出嫁,记载为“归于某”。这位季姬是被中途休弃而遣返回国,所以书写方式与初次出嫁相同。纪叔姬回到酅地,并非出嫁,也记载为“归于”,这是因为在嫌疑难辨的情况下。君子对此持谨慎态度,这也是宁可违背常规也不愿失礼的意思。

己卯日,晦日,雷击夷伯的庙宇。

九月的晦日,雷电击中了夷伯的庙宇。因为上天警戒意义重大,所以详细记载。

冬季,宋国人攻打曹国。

曹国和宋国都是小国,却是同盟国家,而且已经结盟十五年了。现在曹国被攻打,就像鲁国攻打邾国一样,想要加罪于人,就攻打罢了。中原各国互相攻伐,也可见齐桓公的霸业衰落了,诸侯逐渐不遵守他的约束。

楚人在娄林打败徐国。

先前记载诸侯的大夫救援徐国,而徐国最终被楚国打败,那么诸侯的不争气,也就可想而知了。徐国属于中原各国,所以娄林的战败,必须记载,其意义与灭亡〇黄相同。

十一年,壬戌日,晋侯与秦伯在韩地交战,俘获了晋侯。

这记载了秦晋交战的开始,齐桓公的霸业衰落了。而晋国正处混乱,重耳后来兴起,因此迟迟未能称霸,宋襄公得以趁机填补空缺。秦国攻打晋国并俘获其国君,而这位国君又是秦国所拥立的。那么秦穆公能够位列五霸之一,其迹象也隐约可见了。所有这些,都是天下无道,礼乐征伐由诸侯决定,王室衰微,世道变迁日益急促,无法再振兴的事情。圣人记录到这里,不胜忧虑叹息。东周史官所关注的深远啊。至于彼此谁对谁错的细节,左传中有记载,自然可以考证。经典简要,不屑于在这些细节上纠缠。韩地是晋国的地方,在韩地交战,那么秦国来攻打也就可想而知了。两位国君亲自率领军队交战,以至于被俘获,那么军队的胜负自然不必多说。晋军虽然没有战败,但晋侯被俘获,耻辱已经极深,不亚于战败,这也是可以知道的。这与蔡侯献舞的书写方式不同,上文说晋侯与秦伯交战,晋侯的名字按理不应出现。下文“获晋侯”也不能与上文文字不同,俘获晋侯后没有立即释放,只说“获”,那么被带回秦国也就可想而知了。史笔严谨,无需赘述。秦国首次出现在经文中,书写方式与晋国平等,不像齐国和楚国那样以夷夏区分内外。晋国虽然是宗盟大国,但从献公以来未曾参与中原的盟会。秦国混杂西戎,但其国土却是丰镐旧都。穆公在五霸中最贤明,孔子将其誓辞收录在《诗经》百篇之末,这与吴楚僭越称王不同。所以,在晋文公主持夏盟之前,从鲁国的角度看秦晋,都是外邦。但也都不是荒远的边裔,不能只把晋国视为内邦而尊崇,把秦国视为外邦而轻视。所有这些,都根据当时的事势而定,文字上无需刻意褒贬。

春秋阙如编卷四

<经部,春秋类,春秋阙如编>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阙如编卷五

金山焦袁熹撰

僖公【中】

十六年春王正月戊申朔,陨石落在宋国五块。同月,六只鹢鸟退飞过宋国都城。

宋国因为石头和鹢鸟的异常来报告,所以记载在防地。石头坠落,鹢鸟退飞,不是人为的,祸福轻重或许关乎天下,天道不可预知,知道了就谨慎记录此事,以示君主应当反省而已。星星从天上坠落,在地上成为石头,不说星陨而说石陨,是因为它从上而下,似乎出于天意,与记载雷击夷伯庙宇同样重视它的坠落和震动。六只鹢鸟退飞,左传认为是风的原因。鹢鸟遇到风,哪一年没有,至于退飞,历时很久【从说飞过宋都,可知时间久】,不是耳目曾经听闻见过的,不能用常理推断,这也是阴阳变化的结果,不可忽视。以正月朔日有陨石之事,没过一个月,又看到这种鸟的异常,因为它们接连而至,都发生在宋国,令人震惊恐惧到了极点,所以特别说“是月”以显示其意,又以此说明两件事不是同一天发生而不可知。鹢鸟退飞具体在哪一天,所以用“是月”来表述。或许鹢鸟退飞比陨石轻微,不需要详细日期,道理也是如此。凡此都是史官旧文,圣人沿袭而不改变,其中细微之事,难以用一种标准去衡量。

三月壬申日,公子季友去世。夏季四月丙申日,鄫国季姬去世。秋季七月甲子日,公孙兹去世。

周朝内史所说的鲁国多灾祸啊。季友是季氏的祖先,有辅佐僖公的功劳,他的后代掌握鲁国政权,与仲孙、叔孙鼎足而立,而季氏为首。春秋记载三家的事,也可见世卿专权,不是国家的福气。

冬季,十二月,鲁僖公在淮地会见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邢侯、曹伯。

淮夷使鄫国受苦,不仅仅是一个鄫国遭受,担心他们蠢蠢欲动,成为中原的祸患,所以齐桓公联合诸侯举行军事会盟,驻扎在淮水之上【应当在淮北】以震慑他们。《鲁颂》所称“淮夷所服”的,就是这件事。不记载修筑鄫城,是因为恩惠不能持久,不值得记载。

十七年春,齐人和徐人攻打英氏。

楚国使徐国受苦已经很急切了。徐国和淮夷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