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阙如编卷六
,而咺亦有劳于社稷者。卫侯复国,猜忌叔武,使之死于前驱之手。原情定罪,谓实卫侯杀之可也。咺于是愬之晋。晋人不直卫侯,狱定归之京师。周礼云:“贼杀其亲,则正之。”卫侯实当之也。咺复归卫,立公子瑕而相之。盖国不可以无君,而瑕之立由晋人之命,亦犹叔武之摄行君事尔,非他簒立者比也。及卫侯见赦,再得归国,其势不容两立,于是杀咺及瑕而后入焉。盖卫侯之不道,至于如此。当时天子、晋侯实为失刑,固衰世苟且之政。为卫侯者,亦幸而免于周官之法也。元咺忠于所事,不暇顾恤名义,为之奔走号愬,以雪其寃。此盖激于愤慨之诚,而有此倒行逆施之举。其事不可以训,而其心实为无他。仁人君子,苟以汤武之心为心者,固将许其为之,而特不可以明告天下曰“元咺之所为是也”,则以君臣之大坊不可一决而溃。而春秋以道名分,所重者上下之分,所轻者曲直之情。要当借咺以狥于众,而无用特开一面之网者,斯笔削之义也。虽然,论其义则然矣。以书法求之,则咺之为咺,未有以见其为诛为赦,如士师断狱之辞也。盖据事直书,以深着世道之变,是春秋而已矣,而岂其屑屑然取其一人一事而论之,而或诛之或赦之也?书“弑其君,及其大夫”,此下杀上之事;书“杀其大夫及公子瑕【及者,以杀咺为主也】此上杀下之事,皆王法之所不宥,至公大义之所存。孟子云:“夫舜恶得禁之?夫有所受之也。舜不得而禁之。仲尼又能以意行其间乎?”卫侯出,不名;归国则名之者,史臣之例,有畧有详。从失国例名之,非褒贬所在也。
译而元咺也有功于国家。卫侯复国后,猜忌叔武,致使叔武死于前驱之手。推究情由、判定罪责,说实际上是卫侯杀了叔武,是可以的。元咺于是向晋国控诉。晋人不认为卫侯有理,案件审定后,将卫侯押解回周王室。《周礼》说:“杀害自己亲属的,就依法惩处。”卫侯确实应当受此惩处。元咺返回卫国,拥立公子瑕并辅佐他。这是因为国家不能没有君主,而公子瑕的即位是出于晋人的命令,也如同叔武代理国君事务一样,并非其他篡位者可比。等到卫侯被赦免,再次得以回国,形势不允许两人并存,于是卫侯杀了元咺和公子瑕后才进入国都。可见卫侯的无道,竟到了如此地步。当时的周天子、晋侯实际上失于刑罚,本是衰世苟且的政治。身为卫侯,也侥幸免受了周官法律的制裁。元咺忠于所事,来不及顾惜名义,为之奔走呼号,以洗雪冤屈。这大概是激于愤慨的诚心,才有这种倒行逆施的举动。他的行为不足以作为典范,但他的内心确实没有别的企图。仁人君子,如果以商汤、周武王的心为心,本来会赞许他的行为,但绝不能公然告诉天下人说“元咺的做法是对的”,因为君臣之间的大防不可一旦决口而溃败。《春秋》以道义来正名分,所重视的是上下尊卑的名分,所轻视的是是非曲直的情理。应当借元咺之事向大众示众,而不必特意开一面之网,这就是笔削的义理。虽然如此,从义理上论说是这样的。但从书法上探求,元咺之所以是元咺,并没有显示出他是被诛还是被赦,像法官断案那样。大概是根据事实直书,以深刻揭示世道的变迁,这就是《春秋》罢了,难道会琐碎地针对一人一事来论断,时而诛之时而赦之吗?记载“弑其君,及其大夫”,这是以下犯上的事;记载“杀其大夫及公子瑕【及,是以杀元咺为主】”,这是以上杀下的事,都是王法所不宽恕的,是至公大义所在。孟子说:“舜怎么能禁止呢?这是有所接受的。舜不能禁止。孔子又能在其中随意行事吗?”卫侯出逃时不称其名,回国后称其名,这是史官的体例,有略写有详写。依照失国的体例称其名,并非褒贬所在。
晋人秦人围郑
翟泉之盟,郑人不至,郑之有贰心可知。齐晋之伯,未有不以得郑为重者,然旋服而旋叛者,郑也。郑居南北之间,两利而俱存,其势然也。
介人侵萧
前年一再来鲁,至此遂侵萧。盖东夷小国,服从于鲁,因以病邻,如所谓狐假虎威者,介人近之矣。若非一再来鲁,则介人侵萧,微末之甚,何为而登于鲁之防书乎?
冬天王使宰周公来聘
呜呼!天下有道,则天子当阳,受诸侯之朝聘,无敢后期。天子遣使存问诸侯,以示恩宠,所谓怀诸侯,则天下畏之者,此盛世之事也。自西周之衰,下堂而见诸侯,陵夷至于东迁以来,朝聘之礼废缺不修,王迹熄而二雅亡。诸侯大者,视王室如列国,天子不能自强以成其尊,而诸侯亦莫知所以尊之,特以名号所在,不改其旧,相与承奉曰「天子云尔」。自桓、文之兴,乃始率诸侯以尊周室,而其实则伯主为政,礼乐征伐之柄一去,不可复还。此非独五伯之罪,亦周室陵夷之势使然。自非文、武、成、宣之为君,旦、奭、方、召之为臣,固不能有以振起而挽囘之也。《春秋》之作,假鲁史以寓王法,正以着其衰乱之迹,积渐以然,滔滔皆是,不可专责一人,专罪一事,便谓拨乱反正道在乎是也。所谓正其本,万事理,期月已可,三年有成,吾为东周而岂徒然者?此则圣人志焉未逮之事,而非管窥蠡测之所能及矣。说者乃于一人一事之间,切切然以礼义绳之,曰「某当戮」,「某当诛」,无细无大,无一得免者。夫不正其本而治其末,虽果得诛之、戮之,弥无济也,而况于以笔舌代鈇钺乎?是则徒为刻急,而转见濶疎,失圣人笔削之大指者也。入《春秋》以来,王臣下聘鲁者多矣,如宰咺、宰渠伯纠,非太宰三公也。至是使「宰周公」者,襄王以狄难防尘在外,晋文纳之,始复那居之旧,又再合诸侯,使王受其朝觐,以成共主之尊,故于是王室下交之礼日以益隆。凡以防遣有变于前三公之尊,衔命而出,盖以晋文之故,施及于鲁,若齐、若宋,从可知也。夫襄王君臣所以然者,非其固欲自降以损其威灵,亦以凌替之势积渐以然,绸缪搘厉,奔走往来,其智其力,仅能为此而已也。自当日言之,诸侯视天子不啻若兄弟焉,于「宰周公」何有?诸侯既与天子敌,即「宰周公」与诸侯之臣伍矣。《春秋》以道名分书曰:「天王使宰周公来聘」,则宰周公者,其尊不可以有加,而俨然下聘于我国,其得不谓之非常之事乎?宰周公之尊不可以有加,而天王可知矣。此则《春秋》垂世立教之防,而孟子所谓「其义则窃取之者」,固非特如旧史所书之意而已也。乃若议宰周公之罪,而欲加诛戮,乃遣使之天王,亦复不免者,则非愚之所愿闻矣。
公子遂如京师遂如晋
报宰周公之聘,以上卿当天子之宰也。自僖以前,内臣聘京师,不见经,盖以常事不足书也。此书者,因遂如晋,不欲没其实,见鲁事伯主同于天朝尔。鲁僖命公子遂聘周,因使聘晋,一卿任两事,非公子遂自以其意如晋而谓之遂也。与祭公来,遂逆王后于纪同。
三十有一年,春,取济西田。公子遂如晋。
晋侯执曹伯,返诸侯之侵地。鲁于是乎取其济西之田。不言取之曹者,本鲁之故物也。取之曹,实受之晋。故公子遂复如晋,拜曹田也。
夏四月,四卜郊,不从,乃免牲。犹三望。
郊禘非诸侯所得行也。鲁以周公之裔,受命于周,得行郊祀。自隐公以来,其举行此礼而无变于常者,皆不书也。此之四卜郊不从,因不郊,免牲而但举望祭,以其有异常年之事故书之尔。其为是礼与否,《春秋》未尝议之。盖不议之议,所以为谨严之体也。卜者,卜郊日也。不从,谓龟兆也。不从,则不敢郊,而免其郊之牲,不用也。郊则必望,今既不郊矣,不言犹三望,则似一切废之,故须言犹三望尔。非独以三望为讥而设此文也。天地神祗之事,人君所当严敬,《春秋》重之,故其辞繁而不杀,异于他文。学者当以意求。四卜者,专
译晋国人和秦国人包围了郑国。
在翟泉结盟时,郑国人没有前来,由此可知郑国怀有二心。齐国和晋国称霸天下,没有不把得到郑国视为重中之重的,然而刚刚臣服随即又背叛的,正是郑国。郑国地处南北之间,对两国都有利且能共同存在,这是由它的形势决定的。
介国人入侵萧国。
介国前年两次来到鲁国,至此便入侵萧国。介国大概是东夷的小国,服从于鲁国,借此来损害邻国,就像所说的狐假虎威一样,介国人就近似于此了。如果不是介国两次来到鲁国,那么介国入侵萧国,不过是极其微小的事情,为什么要记载在鲁国的史书里呢?
冬天,周天子派遣宰周公来聘问。
唉!天下政治清明时,天子居于尊位,接受诸侯的朝见和聘问,没有人敢迟到。天子派遣使者慰问诸侯,以显示恩宠,所谓安抚诸侯,那么天下人就畏惧他,这是盛世的事情。自从西周衰微以来,天子走下殿堂去会见诸侯,逐渐衰落以至于东迁以后,朝见和聘问的礼仪废弃残缺而不加修习,王者的踪迹熄灭而《大雅》《小雅》失传。诸侯中强大的,把王室看作一般的诸侯国,天子不能自强以成就其尊贵,而诸侯也不知道该如何尊敬他,只是因为名号还在,不改旧制,共同承奉说“这就是天子罢了”。自从齐桓公、晋文公兴起,才开始率领诸侯尊崇周王室,但实际上是霸主执政,礼乐征伐的大权一旦失去,便不可再恢复。这不仅仅是五霸的罪过,也是周王室衰微的形势造成的。如果不是文王、武王、成王、宣王那样的君主,周公、召公那样的臣子,本来就不能有所振作而挽回局面。《春秋》的创作,借鲁国的史书来寄托王法,正是为了彰显其衰乱的迹象,这是长期积累逐渐形成的,到处都是如此,不能专门归咎于一个人,专门归罪于一件事,就认为拨乱反正的道理就在这里。所谓端正根本,万事就会条理清晰,一个月就可以见效,三年就能成功,我为东周而感叹,难道只是徒然吗?这是圣人志向未能达到的事情,而不是管中窥豹、用瓢量海那样浅陋的见识所能企及的。议论的人却在一人一事之间,急切地用礼义来约束,说“某人应当被杀”,“某人应当被诛”,无论大小,没有一个能逃脱的。不端正根本而治理末节,即使真的杀了、诛了,也毫无益处,何况是用笔舌代替斧钺呢?这只是徒然显得苛刻急躁,反而显得粗疏,失去了圣人删削史书的大旨。进入《春秋》记载以来,王室臣子下聘鲁国的很多,像宰咺、宰渠伯纠,都不是太宰三公。到了这里派遣“宰周公”,是因为襄王因狄人的灾难流亡在外,晋文公接纳了他,才恢复回到旧都居住,又再次会合诸侯,让天子接受他们的朝见,以成就共主的尊贵,所以这时王室下交诸侯的礼仪一天比一天隆重。凡是以此防备派遣使者有变化于前三公的尊贵,奉命而出,大概是因为晋文公的缘故,施及于鲁国,至于齐国、宋国,也可以推知了。襄王君臣之所以这样,并不是他们本来就想自我降低以损害自己的威灵,也是因为衰微的形势长期积累逐渐形成,小心谨慎地支撑勉励,奔走往来,他们的智慧和力量,仅仅能做到这样而已。从当时来看,诸侯看待天子不过像兄弟一样,对于“宰周公”有什么呢?诸侯既然与天子地位相当,那么“宰周公”也就与诸侯的臣子平级了。《春秋》以道义名分记载说:“天王派遣宰周公来聘问”,那么宰周公的尊贵不可以再增加了,而他竟然下聘于我国,这能不说是非常的事情吗?宰周公的尊贵不可以再增加,那么天子的尊贵也可以知道了。这是《春秋》垂范后世、确立教化的防范,而孟子所说的“其义则窃取之者”,本来就不只是像旧史书所记载的意思那样。至于议论宰周公的罪过,想要加以诛戮,那么派遣使者的天王,也难免受罚,这就不是我愿意听到的了。
公子遂前往京师,于是又前往晋国。
这是为了报答宰周公的聘问,用上卿来对应天子的宰官。自僖公以前,鲁国臣子聘问京师,不在经文中出现,大概是因为常事不值得记载。这里记载,是因为公子遂前往晋国,不想掩盖事实,显示鲁国对待霸主与对待天朝相同。鲁僖公命令公子遂聘问周王室,顺便让他聘问晋国,一位卿承担两件事,并不是公子遂自作主张前往晋国而称之为“遂”。这与“祭公来,于是迎王后于纪”的情况相同。
三十有一年,春天,夺取济水西岸的土地。公子遂前往晋国。
晋侯拘捕曹伯,归还诸侯被侵占的土地。鲁国于是夺取了济水西岸的土地。不说从曹国夺取,因为这本是鲁国的旧物。从曹国夺取,实际上是接受自晋国。所以公子遂再次前往晋国,拜谢曹国的田地。
夏天四月,四次占卜郊祀,占卜结果不吉,于是免除牺牲。仍然举行三望之祭。
郊祀和禘祭不是诸侯所能举行的。鲁国因为是周公的后裔,受命于周,得以举行郊祀。自隐公以来,举行此礼而没有违背常规的,都不记载。这次四次占卜郊祀不吉,因此不举行郊祀,免除牺牲而只举行望祭,因为这与往年不同所以记载。至于这种行为是否符合礼制,《春秋》未曾议论。大概不议论的议论,正是为了体现严谨的体例。占卜,是占卜郊祀的日期。不吉,是指龟兆不吉。不吉,就不敢举行郊祀,而免除郊祀用的牺牲,不再使用。郊祀必定伴随望祭,现在既然不举行郊祀了,如果不说仍然举行三望,就好像一切废除了,所以必须说仍然举行三望。并不是仅仅为了讥讽三望而设置这段文字。天地神祇的事情,是君主应当严肃恭敬的,《春秋》重视它,所以言辞繁复而不简略,不同于其他文字。学者应当用心体会。四次占卜,是专门
秋七月 冬杞伯姬来求妇
前来朝,其子此复来求妇,皆伯姬主之。者内女恩狎,假此自托于鲁。自是小国之情,迹近司晨,义伤逾梱,事违旧典,在于尔时,不足深诮。春秋因其来录之,附见一时情事云尔。书求则公许之,可知逆归之文,可不具也【明春秋所削旧史之文多矣】
狄围卫。十有二月,卫迁于帝丘【谷作于】
书者见戎狄亟病诸夏,大则几至夷灭【懿公是也】小亦不免播迁。卫成苟辟狄难,图存社稷,不在所讥,亦无可美。录其自迁之事,彼炽此衰,居然可见而已。
三十有二年春王正月,夏四月己丑,郑伯防卒【公作接】卫人侵狄。秋,卫人及狄盟。
侵狄,报围也。盟及狄,平也。及狄盟者,盟于狄之地也。狄不言人者,畧之甚也。彼此不言所盟之人,皆畧之之辞。卫、狄交争之事,得是盟而稍定。
冬十有二月己卯晋侯重耳卒
三十有三年春,王二月,秦人入滑。
秦将袭郑,不克而入滑以还也。书者,为晋败其师,起本。
齐侯使国归父来聘
齐来聘,鲁以修好也。鲁于是如齐,朝之。
夏四月辛巳,晋人及姜戎败秦师【公羊无师字】于殽。癸巳,葬晋文公。
秦师之出,非为伐晋也。晋人要而击之,覆其军,禽其帅,功亦伟矣,志亦僭矣。晋文用谲以败楚师,襄公新立,权以济事,殆有甚焉。所谓其父报仇,其子行刼者也。秦、晋兵争之祸,自此而结,君子谨之。若论曲直,则皆诈力相图之事,无曲直之可言。圣人之所不暇以论者,不可以书法而求圣人予夺之意也。书葬晋文于殽师之下,则襄公之释殡行师,其实亦自见矣。
狄侵齐。公伐邾,取訾娄【公作取丛,谷作娄】
狄因晋防而侵齐、鲁,亦因是伐邾而取其邑。事实既具,情志显然。乱世之迹,前后一轨。通二百四十年所书而观之,则可见矣。
秋,公子遂帅师伐邾【公作率】
既取其邑矣,而又伐之,何哉?书曰:「毋虐防独,而畏髙明。」大雅曰:「柔亦不茹,刚亦不吐。」鲁之为鲁也,反是,宜其仆仆为伯国之役,而恐不得当。君庸臣劣,国势日以式微,而不可挽也。
晋人败狄于箕
书殽箕二役,见晋兵力强,智谋足,终不失伯也。
冬十月,公如齐。十有二月,公至自齐。
至固有书有不书,若此之至,自齐不可以不书者,下有公薨之事,见其反国而后薨也。
乙巳公薨于小寝
即安其所,不以正终于内,为小恶,从实书之,无所庸讳,避之文。
陨霜不杀草,李梅实【公作霣】
秋冬杀物,天道之常。当杀而不杀,圣人以为皆人事之失也。故时物有异于常,则书之以示戒。陨霜不能杀草,则是非无霜也【与书无氷异】霜薄无威也。李梅皆实,不但有华而已。
晋人陈人郑人伐许
自文公之伯,率诸侯围许,许犹从楚,不能服而罢。襄公嗣文之业,既败,秦狄兵威盛强,遂率陈、郑以伐许,讨其负固之罪也。
文公
名兴僖公子在位凡十有八年
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
逾年,改元,即位必于岁首行之。虽先君未葬,以逾年故,得称公也。继正而书「公即位」,于是始国史从当时行事书之尔。不以书、不书见义也。
二月癸亥,日有食之【公有朔字】
天王使叔服来防葬。夏四月丁巳,葬我君僖公。使大夫防葬,见天子之有恩礼也。在周史书之,则曰「葬鲁僖公,使叔服」。在二月者,鲁人告葬期,本当在四月前,既而徯之,故王使先于葬尔。
天王使毛伯来锡公命
使叔服防葬,恩加于先君也;使毛伯锡命,礼隆于嗣君也。春秋录之,见王室之衰,犹欲抚柔诸侯,曲加恩礼,在于臣子。若为报答,诸侯不往受命而来,锡命失在于下。若复缘此反讥天王,并罪衔防之人,恐非春秋之意也。夫陵夷之世,变礼之端,所由来者渐,欲于一节一事之间正而捄之,庸有济乎?○锡命者,命之继世为侯也。若曰:「使汝兴嗣父之烈,翼戴王室,长为东藩,如僖公之美也。」○非大正而小正。
晋侯伐卫
文公
译秋季七月。冬季,杞国伯姬前来鲁国为儿子求娶媳妇。
此前伯姬前来朝见,如今她的儿子又再次前来求娶媳妇,这都是由伯姬做主决定的。这是因为伯姬对鲁国女子有恩惠且关系亲近,借此机会将自己托付给鲁国。这是小国的实情,踪迹接近于牝鸡司晨,道义上伤害了越过门槛的礼节,事情违背了旧有的典章,但在当时,不足以深深责备。《春秋》因为伯姬前来而记录此事,附带显现当时的情势罢了。记载“求”字,就说明鲁君答应了,因此迎娶归来的文字,可以不详细记载【说明《春秋》所删削的旧史文字很多】。
狄人包围卫国。十二月,卫国迁都到帝丘【《谷梁传》作“于”】。
记载此事,是让人看到戎狄屡次危害中原各国,大的几乎导致国家灭亡【卫懿公就是如此】,小的也不免流离迁徙。卫成公如果躲避狄人的灾难,谋求保存社稷,不在被讥讽之列,也没有值得赞美之处。记录卫国自行迁都的事情,彼强此弱,自然可以看见罢了。
三十有二年春季,周王正月。夏季四月己丑日,郑伯姬卒【《公羊传》作“接”】。卫国人侵犯狄人。秋季,卫国人同狄人结盟。
侵犯狄人,是为了报复狄人包围卫国。同狄人结盟,是为了讲和。同狄人结盟,是指在狄人的土地上结盟。狄人不称“人”,是极其简略的说法。双方都不提及结盟的人,都是简略的措辞。卫国与狄人相互争斗的事情,通过这次结盟而稍微安定。
冬季十二月己卯日,晋侯重耳去世。
三十有三年春季,周王二月,秦国人攻入滑国。
秦国打算偷袭郑国,没有成功,于是攻入滑国后返回。记载此事,是为了给晋国击败秦军做铺垫。
齐侯派遣国归父前来聘问。
齐国前来聘问,鲁国借此修复友好关系。鲁国于是前往齐国,朝见齐侯。
夏季四月辛巳日,晋国人同姜戎在殽地击败秦军【《公羊传》没有“师”字】。癸巳日,安葬晋文公。
秦军出动,并不是为了讨伐晋国。晋国在半路拦截并攻击他们,覆灭了他们的军队,擒获了他们的统帅,功劳虽然伟大,但志向也僭越了。晋文公使用诡计击败楚军,晋襄公刚刚即位,凭借权谋来成就大事,恐怕有过之而无不及。这就是所谓的父亲报仇,儿子进行劫掠。秦国与晋国兵争的祸患,从此结下,君子对此保持谨慎。如果论辩是非曲直,那么这都是欺诈与武力相互图谋的事情,没有是非曲直可言。圣人不暇论断的事情,不可以用书法来探求圣人予夺的意图。在记载殽地之战后紧接着记载安葬晋文公,那么晋襄公解除丧服出兵作战,其实质也就自然显现了。
狄人侵犯齐国。鲁君讨伐邾国,夺取訾娄【《公羊传》作“取丛”,《谷梁传》作“娄”】。
狄人趁着晋国防备而侵犯齐国、鲁国,鲁国也趁着这个机会讨伐邾国并夺取其城邑。事实已经具备,情志显然可见。乱世的踪迹,前后遵循同一轨迹。通观二百四十年的记载,就可以看见了。
秋季,公子遂率领军队讨伐邾国【《公羊传》作“率”】。
已经夺取了邾国的城邑,却又再次讨伐它,为什么呢?书上说:“不要虐待孤弱,而要敬畏高明。”《大雅》说:“柔软的不吞食,刚强的不吐出。”鲁国作为鲁国,却相反,难怪它忙碌地充当霸主的差役,却担心不得当。君主平庸,臣子低劣,国势日益衰微,而无法挽回。
晋国人在箕地击败狄人。
记载殽地和箕地这两次战役,显示晋国兵力强大,智谋充足,始终不失霸主地位。
冬季十月,鲁君前往齐国。十二月,鲁君从齐国返回。
到达本国本来有记载有不记载的,像这样从齐国返回,不可以不记载,因为下面有鲁君去世的事情,显示他返回国家后才去世。
乙巳日,鲁君在小寝去世。
就在安适的地方,不在正寝终老,算是小恶,如实记载,没有避讳的必要。
降霜却不冻死草木,李树和梅树结果【《公羊传》作“霣”】。
秋冬季节摧残万物,是天道的常理。应当摧残却没有摧残,圣人认为这都是人事的过失。所以时令物候有异于常,就记载下来以示警戒。降霜不能冻死草木,并不是没有霜【与记载“无冰”不同】,而是霜薄没有威势。李树和梅树都结果,不仅仅是开花而已。
晋国人、陈国人、郑国人讨伐许国。
自从晋文公称霸,率领诸侯包围许国,许国仍然跟随楚国,无法使其屈服而罢休。晋襄公继承晋文公的基业,在击败秦国后,狄人的兵威强盛,于是率领陈国、郑国讨伐许国,讨伐其负隅顽抗的罪过。
文公
名兴,是僖公的儿子,在位共十八年。
元年春季,周王正月,鲁君即位。
过了年,改换年号,即位一定要在岁首举行。虽然先君尚未安葬,但因为过了年,所以可以称公。继承正统而记载“公即位”,于是开始国史按照当时的行事来记载。不通过记载或不记载来体现义理。
二月癸亥日,发生日食【《公羊传》有“朔”字】。
周天子派遣叔服前来监护安葬。夏季四月丁巳日,安葬我们的国君僖公。派遣大夫监护安葬,显示天子有恩惠和礼节。在周史中记载,则说“安葬鲁僖公,派遣叔服”。在二月,是因为鲁国人报告安葬日期,本应当在四月之前,随后等待,所以天子先于安葬派遣使者。
周天子派遣毛伯前来赐给鲁君命令。
派遣叔服监护安葬,恩惠加在先君身上;派遣毛伯赐命,礼节隆盛于嗣君身上。《春秋》记录此事,显示王室衰微,仍然想要安抚诸侯,曲折地施加恩惠和礼节,在于臣子。如果作为报答,诸侯不前往接受命令,赐命的过失在于下面。如果因此反过来讥讽周天子,并归罪于衔命之人,恐怕不是《春秋》的本意吧。衰败的时代,变礼的开端,由来已久,想要在一节一事之间纠正并挽救它,哪有成功的呢?○赐命,是命令他继承世代为侯。就像说:“让你继承父亲的功业,辅佐王室,长久作为东方的屏障,像僖公那样美好。”○不是大正而是小正。
晋侯讨伐卫国。
文公
之时,卫独不朝于晋。至是,襄公讨之,以伐卫告诸侯。国史书之,具见晋襄继伯之迹焉尔。
译当时,只有卫国不朝见晋国。到了这时,晋襄公讨伐卫国,并向诸侯通告伐卫之事。国史记载了这件事,详尽地展现了晋襄公继承霸主地位的踪迹罢了。
叔孙得臣如京师
缘上有锡命之文,故书内臣如京师。明为拜锡命,行异于常事,不书之例。
卫人伐晋
晋主中夏,鲁实宗事之。卫乃加兵于晋,鲁史书其事,自然为内晋之辞,略彼卫将而称人矣。非予晋而贬卫也。晋虽在所可予,不以书爵为予;卫虽在所可贬,不以称人为贬。所不予者亦书爵,所不贬者亦称人。故也。以是而求《春秋》之指,庶无胶柱之失乎?
秋公孙敖防晋侯于戚
戚卫地,晋侯伐卫而取其地。至是,疆戚田,公孙敖往防之,以自结于伯主也。内大夫往防伯主,自此始。世卿专擅,日以甚矣。
冬十月丁未,楚世子商臣弑其君頵【公谷作髠】
楚虽蛮夷,君臣父子之伦一也。以世子而弑君父,天下之大变,至是极矣。闻彼国有是事,惧而书之,非得已也。頵虽有僭王猾夏之恶,未若后世安禄山之等,故书“弑其君”,异于禽兽相噬囓然。
公孙敖如齐
既防晋侯复聘于齐鲁之勤,事大国如此。
二年春,王二月甲子,晋侯及秦师战于彭衙,秦师败绩。秦缪为殽之败,兴师伐晋,晋襄御之,秦师又败焉。书“晋及”者,以主及客之文也。孟子曰:“春秋无义战,彼善于此则有之矣。曰有之,则彼此皆不善者固多也,此类是矣。”
丁丑作僖公主
造木主以依神,常事不书,以缓故书。
三月乙巳,及晋处父盟【或是处父来讨,而公与之盟】
内君卑辱之事,国史书之,每有所讳避,以成其尊。要之不没其实,如言及晋处父盟及者,公也;没者,使若内之微者然,不出主名,则及之为公,其实犹不没也。盟在晋都,即公之如晋可知。公如齐,未始讳;如晋,何独讳之?正以晋人来讨,不得已而往朝,卑屈已甚,是以史防之文阙而不具。凡此非鲁史之全文,或由圣人之笔削,今并不可考矣。
夏六月,公孙敖防宋公、陈侯、郑伯、晋士縠盟于垂陇。晋襄不自出防,而使大夫主诸侯之盟。所谓礼乐征伐自大夫出者,不于其国势就衰之时,而于其方张之日。晋之所以卒于分析而化家为国者,其端已兆于文襄之世矣。士縠主是盟,而序在末者,大夫不可以先诸侯也。○左氏以为讨卫者或得之。
自十有二月不雨至于秋七月
僖之二年、三年累书不雨,得雨书雨,此更变例,约文从不雨之月数之,至得雨之前月止,以见亢旱之久。后凡遇不雨久者,从此例书之。其为久不雨,一而已。若其君之忧民与否,正使如传家之言,要未可以此例求之。
八月丁卯大事于大庙跻僖公
大事者,吉禘也。祭莫大于禘,故或言禘,或言大事,其实一也。未大祥而吉祭,以新主入宫,皆当时失礼之事。至升僖于闵之上,乱其世次,则又甚矣。僖虽长,实继闵为君,恶得而跻之?鲁人以僖公贤圣,为之作颂,多夸美之词。至是遂定为此制。文公私于所昵,不知所谓祭之以礼,无违为孝者也。若明世庙之尊崇兴献,岂非千古一揆者欤?而张桂等之挟邪说以阿世主,视彼夏父弗忌之徒,其罪又何啻加等而已欤?
冬晋人宋人陈人郑人伐秦
晋率三国伐秦,以报彭衙之役。是晋人自为其私,非有忧中国、匡天下之大虑也。鲁史书之,自可从畧,不问其将为何人之而已尔【明非尊秦】
公子遂如齐纳币
鲁之娶元妃,所以必齐之姜者,欲为系援之计,以苟安其宗社也。是以僖公之防未除,而汲汲图婚,年时有待,而六礼先行焉。凡襄仲之所以为文公谋者,如是而已。若夫怀婚姻而忘惨怛,则非文公之本情也。惟然故,鲁君臣之不肖,愈章着不可揜尔。
三年春,王正月,叔孙得臣防晋人、宋人、陈人、卫人、郑人伐沈。沈溃。
沈亦诸姬也,而附于楚,故晋率诸国之师伐之。此与齐桓侵蔡之师相似,而逺不逮者,诸侯不自行,志得一沈,沈溃,不闻进师南,问商臣之罪。彼之少惮于晋,亦可知也。襄之伯事不隳,亦已末矣。春秋录其事,不得而不畧也。
夏五月王子虎卒
以同盟之礼来赴,鲁使人吊之,故书「王臣
译叔孙得臣前往京师。
因为上面有赐予命服的记载,所以记载内臣前往京师。这是为了表明他是去接受赐命,这种行为不同于平常事务,因此不按照常规例例来书写。
卫国军队讨伐晋国。
晋国主持中原事务,鲁国确实尊崇侍奉它。卫国竟然对晋国用兵,鲁国史官记载此事,自然是采取亲晋的措辞,省略了卫国的将领而称“人”。这并不是褒扬晋国而贬低卫国。晋国虽然值得褒扬,但不以书写爵位来表示褒扬;卫国虽然值得贬低,但不以称“人”来表示贬低。不值得褒扬的也书写爵位,不值得贬低的也称“人”。这是其中的原因。用这个道理来探求《春秋》的宗旨,大概就不会有胶柱鼓瑟那样的失误了吧?
秋天,公孙敖在戚地防备晋侯。
戚是卫国的土地,晋侯讨伐卫国并夺取了它的土地。到了这时,划定戚地的田界,公孙敖前往防备,以此向霸主表示亲近。本国大夫前往防备霸主,从此开始。世袭卿大夫专权擅政,一天比一天严重了。
冬天十月丁未日,楚国世子商臣杀害了他的君主頵【《公羊传》《谷梁传》作髠】。
楚国虽然是蛮夷,但君臣父子的伦理是一样的。作为世子却杀害君主父亲,这是天下的大变,到了这里达到了极点。听说别国有这样的事,感到恐惧而记载下来,并非出于本意。頵虽然有僭越称王、扰乱中原的罪恶,但不像后世的安禄山等人,所以记载“杀害他的君主”,这与禽兽互相吞噬不同。
公孙敖前往齐国。
既然防备了晋侯,又出使齐国,这是鲁国对大国的勤勉,侍奉大国就是这样。
二年春天,周王二月甲子日,晋侯与秦国军队在彭衙交战,秦国军队大败。秦穆公因为殽之战的失败,发兵讨伐晋国,晋襄公抵御他,秦国军队又失败了。记载“晋及”,是按照主方和客方的文体。孟子说:“《春秋》中没有正义的战争,只是这一方比那一方好一些罢了。说有好一些的,那么双方都不好的情况本来就多,这类情况就是如此。”
丁丑日,为僖公制作神主。
制作木主以便神灵依附,平常事情不记载,因为迟缓所以记载。
三月乙巳日,与晋国处父结盟【或许是处父前来讨伐,而鲁公与他结盟】。
本国君主受辱的事情,国史记载时,常常有所避讳,以成就其尊贵。总之不掩盖事实,比如记载“与晋处父盟”,“及”字指的是鲁公;省略的是,使得看起来像是本国地位低微的人,不出现君主的名号,那么“及”字就是指鲁公,其实仍然没有掩盖事实。结盟在晋国都城,由此可知鲁公前往晋国。鲁公前往齐国,从未避讳;前往晋国,为何独独避讳?正是因为晋国人前来讨伐,不得已而去朝见,卑屈已经太过分,所以史官的记载残缺而不完整。凡是这些都不是鲁国史书的全文,或许出自圣人的删改,现在都不可考证了。
夏天六月,公孙敖在垂陇防备宋公、陈侯、郑伯、晋国士縠结盟。晋襄公不亲自前往防备,而是派遣大夫主持诸侯的盟会。所谓礼乐征伐由大夫决定,不是在晋国国势衰落的时候,而是在其正兴盛的日子。晋国最终分裂而卿大夫的家变成国家,其端倪已经在晋文公、晋襄公的时代显露出来了。士縠主持这次盟会,而排序在最后,是因为大夫不可以排在诸侯前面。○左氏认为讨伐卫国的人或许得到了土地。
从十二月不降雨直到秋天七月。
僖公二年、三年连续记载不降雨,得到降雨就记载降雨,这里改变了例例,简略文字从不降雨的月份数起,直到得到降雨的前一个月为止,以显示干旱时间之长。后来凡是遇到长期不降雨的,都按照这个例例记载。长期不降雨,只是一种情况。至于君主是否忧虑百姓,即使像传注家所说的那样,也不能用这个例例来推求。
八月丁卯日,在大庙举行大事,提升僖公的位次。
大事,就是吉禘祭。祭祀没有比禘祭更大的,所以有时说禘,有时说大事,其实是一样的。没有经过大祥祭就举行吉祭,把新神主放入宗庙,都是当时失礼的事情。至于把僖公提升到闵公之上,扰乱了世次,那就更加严重了。僖公虽然年长,但实际上是继承闵公做君主,怎么能提升他?鲁国人因为僖公贤明圣哲,为他作颂歌,多有夸耀赞美之词。到了这里就确定了这个制度。文公私下亲近所宠爱的人,不知道所谓祭祀要合乎礼制,不违背就是孝道。如果明朝尊崇兴献帝,难道不是千古一致的准则吗?而张桂等人挟持邪说以迎合君主,比起夏父弗忌之流,他们的罪行又何止加重一等呢?
冬天,晋国人、宋国人、陈国人、郑国人讨伐秦国。
晋国率领三国讨伐秦国,以报复彭衙之战。这是晋国为了自己的私利,并没有忧虑中原、匡正天下的大志。鲁国史官记载此事,自然可以简略,不询问将领是谁就罢了【明白这不是尊崇秦国】。
公子遂前往齐国纳币。
鲁国娶元妃,之所以一定要娶齐国的姜姓女子,是想作为依靠的计策,以苟且安定宗庙社稷。因此僖公的丧期未满,就急切地谋划婚姻,年岁有待,而六礼先行。凡是襄仲为文公谋划的,就是这样罢了。至于怀着婚姻之念而忘记悲痛,那就不是文公的本意了。正因为如此,鲁国君臣的不肖,就更加明显而无法掩盖了。
三年春天,周王正月,叔孙得臣在伐沈时防备晋国人、宋国人、陈国人、卫国人、郑国人。沈国溃败。
沈国也是姬姓诸侯,却依附于楚国,所以晋国率领各国军队讨伐它。这与齐桓公侵蔡的军队相似,但远远不如,诸侯不亲自行动,志向只在于得到一个沈国,沈国溃败,没有听说进军南方,追究商臣的罪责。他们对晋国的畏惧较少,也可以知道了。晋襄公的霸业不毁,也已经衰落了。《春秋》记载此事,不得不简略。
夏天五月,王子虎去世。
以同盟的礼仪来报丧,鲁国派人吊唁,所以记载“王臣”。
交政于诸侯」,亦世变之可考知者。其他王臣虽赴,不备书,此盖以所系重大而录之,所谓执重以守是也。
译“将政令交予诸侯”,这也是世道变迁中可以考证知晓的。其他的王室臣子虽然也前往,但史书没有完备地记载,这大概是因为所关联的事务重大才予以记录,这就是所谓的秉持重任以坚守正道。
秦人伐晋
此秦穆济河焚舟之师,封殽尸而还,遂伯西戎者也。书秦人者,当时中国之势,以晋为主,而足以难晋者,秦也。秦亟病晋,则害在中国。故晋襄虽忍,秦穆虽贤,而春秋之文常内晋而外秦,不屑屑论兵之曲直。曲直之事小也。秦伐晋,虽其君自行,亦书人而已。从晋人之情而言之,如曰:「彼秦人者,又以兵加我矣。」秦人即秦伯也。此史法之宜,圣人不以私与其间也。亦见强大兵争,生民之祸尤酷。圣王不作,其私方炽而未已,为可悯伤之甚也。
秋楚人围江
晋之伯也,西敌秦,南抗楚。晋方尽力以图秦而攘楚,之事有不暇,以为此中国之患也。书「楚人围江」,着楚商之滛威虐熖慿陵诸夏,防盟之国覆亡是惧。晋不能一大创之而安攘之,烈自此将益衰也。
雨螽于宋
蝗飞蔽空,忽自上队下,以死如雨之多也。宋以不为灾来告,故书之。螽从四方来,则被其害者固有矣。书“雨云云”,见是时多咎征,天道人事相为感召。书一异,而大槩从可知尔。
冬,公如晋。十有二月,己巳,公及晋侯盟。
鲁恃盟主以安,故再朝于晋。晋以其有礼于大国,故与之盟,以结好。书“公及”者,从内辞。
晋阳处父帅师伐楚,以救江【公谷无以字】
楚之宜伐久矣。商臣之恶,又不止于僭王猾夏而已。如齐桓召陵之役,合八国之师以侵蔡,而遂伐楚,是志在乎伐楚者也。晋襄于是时不能行齐桓之事,但以江服从于晋,而楚人围之。江来告急,不得不救,为是命将伐楚,以解其围,是其志在乎救江而已。伐楚以救江,不成乎?其为伐楚也。若不系以救江之文于伐楚下,则不见晋人用师之情,而以处父一旅之师为讨逆问罪之举,中国诸侯何以皆莫之从乎?此《春秋》别嫌明微,其文有不得而不备者焉。若但书救江而不言伐楚,则似师及江国,不渉楚地,又非事实,故书备文也。
四年春,公至自晋。夏,逆妇姜于齐。
诸家之说各异,未知所适从,缺疑可也。○婚礼不备,故书辞从畧。
狄侵齐 秋楚人灭江
齐桓之伯,江、黄慕义,来从中国,防盟黄旋为楚所灭,桓公不能救,君子病之。江自从齐桓后,盖更事楚,与为婚姻【有江芊】及晋之盛,江仍服从中国,与秦穆为同盟。楚人围江,日亦久矣,而晋竟不能庇之,使之灭亡,为黄之续。用是知晋襄之宗诸侯,有愧于文公实多,而商臣之吞灭诸侯,所谓凶人为不善,惟日不足者,有王者作,不待教而诛之。惜乎其不可望也。
晋侯伐秦
楚能为中国诸侯患,于晋无患也。秦为晋门庭之冦,于中国诸侯未为患也。晋襄以其全力攻秦,而视楚人之孔炽若无有也。是其志不存乎天下,而惟欲富强其国,视桓、文之所经营厝注规模,大小相去,固已逺矣。
卫侯使寗俞来聘【公正本作速】
见中国诸侯相亲好也
冬十有一月壬寅夫人风氏薨
成风非嫡也,生以为夫人,其卒也,安得不以夫人礼卒之?自是之后,子以母贵,妾母皆成为夫人,私恩胜而礼制亡,其渐不可止矣。
五年春,王正月。王使荣叔归含,且▯。
以风氏之防赴于王朝也。防上薨,文故不须言归。夫人含▯两事故加,且以隔之【皆无讥文】
三月辛亥葬我小君成风
前有葬我小君哀姜之文,今书成风卒葬,与嫡无别,非礼明矣。春秋所书,一从当时事实,非夫人也,而鲁人以为夫人,则春秋亦从而夫人之成风等是也。夫人也,而鲁人不以为夫人,则春秋固不得而夫人之矣。孟子是也。春秋之义,正于此见。岂曰予之云乎?夺之云乎?
王使召伯来防葬【谷作毛伯】
既书归含▯,又书来防葬;见天子恩宠稠叠,不失礼于诸侯,有若是也。不称天王,盖史氏之异文尔【所谓礼者,是恩礼之礼】
夏,公孙敖如晋。秦人入鄀。秋,楚人灭六。
书入鄀,书灭六,着秦、楚争强凌弱、吞小之事,秦人、楚人均外之,不详录其主将。
冬十月甲申许男业卒
六年春葬许僖公
夏季孙行
译秦国人攻打晋国
这是秦穆公渡河焚舟的那支军队,在殽山掩埋尸体后返回,从而称霸西戎。史书称“秦人”,是因为当时中原的形势以晋国为主导,而足以威胁晋国的,就是秦国。秦国屡次使晋国受害,那么祸害就在中原。所以晋襄公虽然隐忍,秦穆公虽然贤明,但《春秋》的笔法常常亲近晋国而疏远秦国,不琐碎地争论军事上的对错。对错之事是小事。秦国攻打晋国,即使是其国君亲自出征,也只称“人”。这是顺着晋人的情感来叙述,如同说:“那秦国人,又用武力加害我们了。”秦人就是秦伯。这是史法的适宜之处,圣人不在其中掺杂私意。这也显示出强大的军事争夺,给百姓带来的祸害尤其残酷。圣王不兴起,私欲正炽盛而未止息,真是令人怜悯悲伤到了极点。
秋天,楚国人围攻江国
晋国称霸时,西边对抗秦国,南边抵御楚国。晋国正尽全力谋划对付秦国并排斥楚国,对于其他事务无暇顾及,认为这是中原的祸患。史书称“楚人围攻江国”,彰显楚国商臣淫威肆虐、欺凌中原各国,盟国担心被覆灭。晋国不能给予楚国一次重创从而安定和抵御它,其声威从此将更加衰落。
宋国降下蝗虫
蝗虫飞行遮蔽天空,忽然从上面坠落下来,死去的数量多得像雨一样。宋国因为这不是灾害来报告,所以史书记载它。蝗虫从四方而来,那么遭受其害的本来就有了。记载“降下……”,表明这时多有灾异的征兆,天道与人事相互感召。记载一种异象,大概的情况就可以知道了。
冬天,鲁公前往晋国。十二月,己巳日,鲁公与晋侯结盟。
鲁国依靠盟主来安定,所以再次朝见晋国。晋国因为鲁国对大国有礼,所以与之结盟,以结好。记载“公及”,是顺着鲁国的辞令。
晋国阳处父率领军队攻打楚国,以救援江国【《公羊传》《谷梁传》没有“以”字】
楚国应当被讨伐已经很久了。商臣的罪恶,又不止于僭越称王、扰乱中原而已。像齐桓公召陵之战,联合八国军队侵犯蔡国,进而攻打楚国,那是志在攻打楚国。晋襄公在这个时候不能实行齐桓公那样的事,只是因为江国服从晋国,而楚国人围攻它。江国来告急,不得不救,因此任命将领攻打楚国,以解除其围困,这是志在救援江国而已。攻打楚国以救援江国,难道不是攻打楚国吗?如果不把救援江国的文字附在攻打楚国的下面,就看不出晋国人用兵的实情,而把阳处父这一支军队当作讨伐逆贼、问罪的行为,中原诸侯为什么都不跟随呢?这是《春秋》辨别嫌疑、阐明细微之处,其文字有不得不完备的地方。如果只记载救援江国而不说攻打楚国,就好像军队到达江国,没有涉足楚国土地,这又不是事实,所以记载完备的文字。
四年春天,鲁公从晋国回来。夏天,从齐国迎娶姜氏为夫人。
各家的说法各异,不知道听从哪个,存疑即可。○婚礼不完备,所以记载的辞令从简。
狄人侵犯齐国。秋天,楚国人灭掉江国
齐桓公称霸时,江国、黄国仰慕道义,来归附中原,盟国黄国随即被楚国灭掉,桓公不能救援,君子以此为病。江国自从齐桓公之后,大概又侍奉楚国,与楚国通婚【有江芊】。等到晋国兴盛,江国仍然服从中原,与秦穆公结为同盟。楚国人围攻江国,日子也很久了,而晋国最终不能庇护它,致使它灭亡,成为黄国的后续。由此可知晋襄公统领诸侯,比起文公实在惭愧很多,而商臣吞并诸侯,所谓凶恶的人做坏事,唯恐一天不够。如果有王者兴起,不用教化就会诛杀他。可惜这种希望不可期待啊。
晋侯攻打秦国
楚国能成为中原诸侯的祸患,对晋国没有祸患。秦国是晋国门户的寇敌,对中原诸侯未构成祸患。晋襄公用全力攻打秦国,而视楚国人的炽盛如同没有一样。这是他的志向不在天下,而只想富强自己的国家,与桓公、文公所经营筹划的规模,大小相差,本来已经很远了。
卫侯派宁俞来聘问【《公正本》作“速”】
显示出中原诸侯相亲爱友好。
冬天,十一月,壬寅日,夫人风氏去世。
成风不是嫡妻,生前被立为夫人,她去世,怎能不以夫人的礼仪安葬?从此之后,儿子因母亲尊贵,妾室之母都成为夫人,私恩胜过礼制,礼制灭亡,其趋势不可阻止了。
五年春天,周历正月。周王派荣叔归还含玉,并且〇。
因为风氏的丧事报告给周王朝。丧事上记载“薨”,所以不需要说“归”。夫人含玉、〇两件事都加上,用“且”来隔开【都没有讥讽的文字】
三月,辛亥日,安葬我们的小君成风。
前面有安葬我们的小君哀姜的文字,现在记载成风去世安葬,与嫡妻没有区别,不合礼制是明显的。《春秋》所记载的,完全依据当时的事实,不是夫人,而鲁国人认为她是夫人,那么《春秋》也就跟着称她为夫人,成风等人就是这样。是夫人,而鲁国人不认为她是夫人,那么《春秋》本来就不能称她为夫人了。孟子就是这样。《春秋》的大义,正从这里体现。难道说是给予吗?难道说是剥夺吗?
周王派召伯来吊唁安葬【《谷梁传》作“毛伯”】
既记载归还含玉〇,又记载来吊唁安葬;显示出天子恩宠密集,对诸侯不失礼,有如此情况。不称天王,大概是史官的不同文字【所谓礼,是恩惠礼仪的礼】
夏天,公孙敖前往晋国。秦国人进入鄀国。秋天,楚国人灭掉六国。
记载进入鄀国,记载灭掉六国,彰显秦、楚争强凌弱、吞并小国之事,秦人、楚人都被疏远,不详细记录其主将。
冬天,十月,甲申日,许男业去世。
六年春天,安葬许僖公。
夏天,季孙行
父如陈
行父,季友之孙,故以季孙为氏,与仲孙、叔孙并列为世卿。行父父仲无佚,不见经,故季氏无公孙焉。
译季行父前往陈国。
季行父是季友的孙子,因此以季孙为氏,与仲孙、叔孙并列为世袭卿大夫。季行父的父亲叫仲无佚,在经书中没有记载,所以季氏家族中没有公孙这一辈的人。
秋季孙行父如晋
如晋之使络绎于道,当时大势如此。
八月乙亥,晋侯驩【公作讙】卒。冬十月,公子遂如晋,葬晋襄公。
公子遂往防,葬当时。谋国者以谨事盟主为首务,故也。
晋杀其大夫阳处父。晋狐射姑出奔狄【谷作夜】
杀大夫,君自杀之者,称国以杀。非其君杀之,而君实致之,杀者亦称国以杀。臧武仲以防,求为后于鲁,不得,以所要者季孙,而谓之非要君。晋杀阳处父,不得,以杀之者狐射姑,而谓之非君杀其义一也。书狐射姑出奔于杀处父之下,则处父之杀事起射姑,其迹自见也。
闰月不告朔犹朝于庙
书告朔礼废之始,告朔常事不书,告朔不以闰月废,由来旧矣。至文公而以闰月废告朔,嗣后虽不当闰而亦寝废不举。子贡欲去饩羊,孔子惜之,则文公为之也。犹朝于庙者,犹言犹三望也。以其废一举一,故谨录之,着当时变礼之实尔。非以朝庙为并可已也,以朝庙为可已者,与孔子所谓“尔爱其羊”者何以异乎?
七年春,公伐邾。三月甲戌,取须句【公作朐】遂城郚。间伯主之有难,而加兵小国,侵夺其地,鲁人行之,以为故事矣。抑非独鲁也,当时诸侯无不然者,如邾亦然。邾小于鲁,则又有小于邾者矣。是以无道之世,不独罪一国,不专责一人,此《春秋》之意也。湏句并于邾,僖公取之,不知何年复入于邾,至是又取之,彼此皆非义也。既取须句,遂用伐邾之师,城郚邑,以备邾人。遂者,因彼事而遂为之也。
夏四月,宋公王臣卒。宋人杀其大夫。
君卒不书葬,而随有杀大夫之事,其国内乱可知。书“宋人”者,众人作乱而杀之也。大夫不名者,乱甚,不可得详也。大夫有罪与否,不以名、不名见义。国君新卒,嗣子之位未定,而贵臣见杀,自非衰乱之极,不至此也。其间是非曲直之情,岂足论乎?
戊子,晋人及秦人战于令狐。晋先蔑奔秦【公作先昧以师】据左氏,赵盾使先蔑逆公子雍于秦,秦康公以兵卫而纳之。及雍将至,盾悔,将军以拒秦师,战于令狐。盖晋襄之卒,葬太子防,主防事,特其名尔。盾执政柄,将舎太子而更立君。于是秦送公子雍,盾将迎立之。既而以穆嬴故,卒然变计,潜师直进,拒秦师于竟,雍不得入,卒奉太子而君之。是则晋君之废置,悬于盾手也。春秋但书其战,不详其情事,为何此固谨严之体,亦以春秋之意所重,不在晋秦之曲直,但录其梗槩,用见二国交兵,再世之后,终不解散,彼此无义,为絶可悯痛而已。先蔑自令狐奔秦,故不言出也。
狄侵我西鄙
晋方有事,而狄患及鲁,书之以见时事也。
秋,八月,公防诸侯、晋大夫盟于扈。
晋君初立而为此防,是诸侯将受事于伯主者也。灵公防未能亲诸侯之事,而赵盾以重臣摄行君事,主诸侯之盟,盖亦权时之宜,处世之变,有不得不如此而行者。春秋因而录之,用见大夫专政,奔走诸侯,其来有自,其变将无所底,为衰世之迹云尔。贬诸侯,讨大夫,天子之事,圣人何庸心哉?诸侯者,齐、宋、卫、陈、郑、许、曹之君也。晋大夫盾也,不序不名者,左氏以为公后防是也。盖诸侯先有防期,公至独后,既至而及其盟,故书辞从畧,如言“彼某某防,礼已成矣,不知其详”之辞也。不序诸侯,则不名大夫矣。书“晋大夫”,若晋无君然。灵公方在襁褓,一国之柄皆盾主之,疑于伯主者盾也,谓国无君,不亦可乎?
冬徐伐莒 公孙敖如莒涖盟
徐之从中国旧矣,今乃与莒为难,时移势变,不足怪也。莒人欲结援于鲁,来请盟,故使公孙敖往涖之也。
八年春,王正月。夏,四月。秋,八月戊申,天王崩。襄王立,三十三年崩。顷王立。
冬十月壬午,公子遂防晋赵盾盟于衡雍。
扈之役,公虽后至,而得及其盟,则亦可以已矣。晋复来讨,何为乎?晋者,赵盾也。盾专晋,而公子遂专鲁,遂不盟。盾虽有扈之盟,犹无盟也。公子遂防晋、赵盾盟于衡雍,而后鲁之附晋也坚,而后晋之亲鲁也固。
译秋季,孙行父前往晋国。
前往晋国的使者络绎不绝,当时的大势就是这样。
八月乙亥日,晋侯欢去世。冬季十月,公子遂前往晋国,参加晋襄公的葬礼。
公子遂前往防邑,是因为当时正在办理葬礼。谋划国家大事的人把谨慎侍奉盟主作为首要任务,所以如此。
晋国杀了大夫阳处父。晋国的狐射姑出逃到狄国。
杀大夫,如果是国君亲自杀的,就称国名来杀。如果不是国君杀的,但国君实际上导致了这一结果,杀的人也称国名来杀。臧武仲凭借防邑,请求在鲁国保留后代,没有成功,因为他所胁迫的是季孙,所以说不一定是国君的意思。晋国杀阳处父,没有成功,因为杀他的是狐射姑,所以说不一定是国君杀的,其中的道理是一样的。记载狐射姑出逃在杀阳处父之后,那么阳处父被杀的事情起因于狐射姑,其踪迹自然显现。
闰月不告朔,仍然在宗庙朝见。
记载告朔之礼废弃的开始,告朔是常事不记载,告朔不因闰月而废弃,由来已久了。到了文公时才因闰月废弃告朔,此后即使不是闰月也渐渐废弃不再举行。子贡想去掉祭祀用的活羊,孔子惋惜,就是因为文公造成的。仍然在宗庙朝见,就像说仍然进行三望之祭一样。因为废弃了一项,举行了一项,所以谨慎地记录下来,彰显当时改变礼制的实情。并不是认为朝庙也可以省略,认为朝庙可以省略的人,与孔子所说的“你爱惜那只羊”有什么区别呢?
七年春季,鲁公攻打邾国。三月甲戌日,夺取须句,于是修筑郚邑的城墙。趁霸主有难,而对小国用兵,侵夺其土地,鲁国人这样做,把它当作惯例了。这不仅仅是鲁国如此,当时的诸侯没有不是这样的,比如邾国也是这样。邾国比鲁国小,那么又有比邾国更小的国家。因此,在无道的时代,不单独归罪于一个国家,不专门责备一个人,这是《春秋》的用意。须句被邾国吞并,僖公夺取它,不知何年又回到邾国,至此又夺取它,彼此都不合乎道义。既然夺取了须句,于是利用攻打邾国的军队,修筑郚邑的城墙,以防备邾国人。遂,是趁着那件事而顺势做这件事。
夏季四月,宋公王臣去世。宋国人杀了他们的大夫。
国君去世不记载葬礼,紧接着就有杀大夫的事情,其国内乱可知。记载“宋人”,是众人作乱而杀了他。大夫不称名,是因为动乱严重,无法详细得知。大夫是否有罪,不以称名、不称名来体现意义。国君刚去世,继承人的位置未定,而重臣被杀,如果不是衰乱到了极点,不会到这种地步。其中的是非曲直,哪里值得讨论呢?
戊子日,晋国人和秦国人在令狐交战。晋国的先蔑逃奔秦国。
根据《左传》,赵盾派先蔑到秦国迎接公子雍,秦康公用军队护卫并接纳他。等到公子雍快要到达时,赵盾后悔了,率领军队抵抗秦军,在令狐交战。大概晋襄公去世,安葬太子圉,主持圉的事,只是他的名字罢了。赵盾掌握政权,打算舍弃太子而另立国君。于是秦国送公子雍来,赵盾将要迎接并立他为君。后来因为穆嬴的缘故,突然改变计划,暗中进军,在边境抵抗秦军,公子雍没能进入,最终拥立太子为国君。这就是晋国国君的废立,掌握在赵盾手中。《春秋》只记载交战,不详细记载其情由,这是因为这固然符合严谨的体例,也因为《春秋》所看重的,不在晋秦之间的曲直,只是记录其概况,用以显示两国交战,经过两代之后,最终没有和解,彼此都不合乎道义,实在令人怜悯痛惜。先蔑从令狐逃奔秦国,所以不说“出”。
狄人侵犯我国西部边境。
晋国正有战事,而狄人的祸患波及鲁国,记载此事以显示时事。
秋季,八月,鲁公会同诸侯、晋国大夫在扈地结盟。
晋君刚即位就举行这次会盟,这是诸侯将要接受霸主命令的意思。灵公未能亲自处理诸侯的事务,而赵盾以重臣身份代行国君之事,主持诸侯的盟约,这也是权宜之计,处世的变化,有不得不如此行事的情况。《春秋》因此记录下来,用以显示大夫专权,奔走于诸侯之间,其由来已久,其变化将没有尽头,是衰败时代的迹象罢了。贬低诸侯,讨伐大夫,是天子的事情,圣人何必操心呢?诸侯,是齐、宋、卫、陈、郑、许、曹的国君。晋国大夫是赵盾,不排序不称名,是因为《左传》认为鲁公会后到达是正确的。大概诸侯先有会盟的日期,鲁公独自迟到,到达时赶上盟约,所以记载的言辞从简,如同说“他们某某会盟,礼仪已成,不知其详情”的意思。不排序诸侯,就不称名大夫了。记载“晋大夫”,好像晋国没有国君一样。灵公还在襁褓之中,一国的权柄都由赵盾掌握,疑似霸主的是赵盾,说国家没有国君,不也可以吗?
冬季,徐国攻打莒国。公孙敖前往莒国主持盟约。
徐国归附中原很久了,现在却与莒国为难,时移势变,不足为怪。莒国人想与鲁国结盟,前来请求盟约,所以派公孙敖前往主持。
八年春季,周王正月。夏季,四月。秋季,八月戊申日,周天子去世。襄王在位,三十三年去世。顷王即位。
冬季十月壬午日,公子遂会同晋国赵盾在衡雍结盟。
扈地的会盟,鲁公虽然迟到,但赶上了盟约,也就罢了。晋国又来讨伐,为什么呢?晋国,是赵盾。赵盾专权于晋国,而公子遂专权于鲁国,所以没有结盟。赵盾虽然有扈地的盟约,也如同没有盟约一样。公子遂会同晋国、赵盾在衡雍结盟,之后鲁国依附晋国才坚定,之后晋国亲近鲁国才稳固。
乙酉,公子遂防雒戎,盟于▯【公作伊雒戎】
自壬午至此才四日尔,遂既与盾盟,衡雍遂行,至▯盟伊雒之戎,是专命而行也。春秋不以遂事之辞书者,如言晋侯伐曹,晋侯伐卫,以见各为一事尔。雒戎不言其君者,贱之也,史之恒文也。▯亦郑地,传曰:「正其本,万事理。」此等之事,但以当时事势而言,则未知其果皆可已否也。其或以排难解纷,而小有所济,亦未可知。若夫正本之功,则有非当日之君臣所得为、所能为者矣。故春秋所书事,无大小,皆以着其大本不正,而末不可治,纷纭扰攘,变故无穷之迹。以此求之,则圣人之情可得而见矣。不必谓每人每事一一深致其贬絶之意,又或以其小善微劳而圣人汲汲录之,如诸家之说也【明左氏珍之之说亦非】
公孙敖如京师,不至而复。丙戌,奔莒【公羊无而字】
公使敖吊襄王之防,自其出则书如京师矣。敖废命而返,复者事未毕而遽返,非复命于公也。以其币奔莒,是敖志在奔莒,假此使而行也。敖之无人臣礼,于是极矣。公不自往而使大夫吊防,所使又非其人。既复而不能明正其罪,凡此皆所谓大本既失,则其末不可胜治者。其所由来,非一世矣。谓为《春秋》所不讥,固不可;然讥之既不可胜,讥则于文公、于敖,圣人又何以屑屑为哉?直书之而义自见尔。
螽。宋人杀其大夫司马。宋司城来奔。
此见宋国之再有乱也。大司马,国之爪牙,而至于见杀,司城、司空也,因乱出奔。此其国之刑政纪纲,盖可知也。司马不言大者,辟王朝也。不名者,或旧史如此。不以有罪无罪见义。春秋书宋大夫,独多不名。此正当阙所不知尔。传家之说,未见必然。
九年春毛伯来求金
求金,共葬事,不言王使未葬也。然其实则衔新王之命而来。书者见诸侯之多阙礼,致王朝自来求也。求责也,诸侯不致而天子求之甚矣。求赙,求车,求金,是也。诸侯终不致,而天子亦无望于诸侯愈甚矣。文公以后,不见书来求之事,是也。噫!天下无道,何由而一反诸正乎?此《春秋》之所以作也。
夫人姜氏如齐
齐夫人,父母国也,但书如齐,不言其情,为何此?史氏之常,今亦无用说之。
二月,叔孙得臣如京师。辛丑,葬襄王。
公子遂如晋,葬晋襄公。叔孙得臣如京师,葬襄王。且上有求金之文,责之而后往。鲁之事周,不如晋,不但夷天子于伯主而已,此当时之大势陵迟使然。《春秋》所录者,事实也。若以义言,则京师之重,襄王之尊,所谓众星拱极、江汉朝宗者,不可以有改也。录其事而义在其中,故曰「窃取之矣」。
晋人杀其大夫先都
灵公防赵盾,枋晋政大夫先都等作乱,杀之。经书「晋人」,着晋国有此专杀之事尔。
三月夫人姜氏至自齐
夫人归宁,其出其至,旧史所有,而《春秋》不录者必多矣。录此者,盖以出姜不终于鲁,然固我国之嫡夫人、小君也。录其至自齐,所以起后事与?
晋人杀其大夫士縠及箕郑父
杀先都,又杀士縠及箕郑父。及者,以首及从也。所杀非一人,此足以见晋国之事矣。如曰:「彼其多难如此,殆于国非其国,政非其政也。」而天下何望焉?噫嘻!未知其所终也已。
楚人伐郑
于是楚人间晋之不在诸侯而举兵以向郑也,文襄之伯维其喙矣。至是,灵公防稚,大臣秉政,国多内难,诸侯凶惧。楚于是始复与晋争伯,伐郑;而郑及楚平,则晋之诸侯几何其不擕持而去之矣?孟子曰:「夫人必自侮,而后人侮之;国必自伐,而后人伐之。其晋之谓与?」
公子遂防晋人、宋人、卫人、许人救郑。
郑之属于晋久矣,一旦见伐,晋为盟主,虽欲不合诸国之师以救之,能乎?此为当时之恒局,美恶亦无足道。既有此举,春秋从而录之。晋人者,赵盾也,宋、卫、许人皆其大夫也。内大夫名见,余皆没之者,以为不足详录也,亦春秋之恒辞也。
夏狄侵齐
此见戎狄之患不絶也
秋,八月,曹伯襄卒。九月,癸酉,
译乙酉日,公子遂抵御雒戎,在〇地(公羊传作伊雒戎)与之结盟。
从壬午日到乙酉日仅仅四天罢了,公子遂既然已经与赵盾结盟,又在衡雍出发,到达〇地与伊雒之戎结盟,这是奉专命而行。《春秋》不按照公子遂办事的措辞来记载,就像说“晋侯伐曹”、“晋侯伐卫”一样,是为了表明各为一件事罢了。雒戎不称其君,是轻视他们,这是史官的常规写法。〇也是郑国的土地,传文说:“端正根本,万事就治理好了。”这类事情,如果只就当时的事势而言,那么不知道它们是否真的都可以停止呢。或许因为排难解纷,而小有补益,也是可能的。至于正本清源的功效,则有不是当日君臣所能做、所能为的了。所以《春秋》所记载的事情,无论大小,都是为了彰显其根本不正,而枝节无法治理,纷乱扰攘,变故无穷的轨迹。以此推求,那么圣人的心意就可以看到了。不必认为每个人每件事都一一深致贬绝之意,又或许因为小善微劳而圣人急切地记录,像诸家所说的那样【明代左氏珍的说法也不对】。
公孙敖前往京师,没有到达就返回。丙戌日,逃奔到莒国【公羊传没有“而”字】。
鲁文公派公孙敖吊唁襄王的丧事,从他出发就记载为“如京师”了。公孙敖废弃使命而返回,“复”是指事情没有完成就急忙返回,不是向鲁公复命。他带着吊唁的财物逃奔到莒国,这是公孙敖志在奔莒,借这次出使而行事。公孙敖没有臣子的礼节,在这里达到了极点。鲁公不亲自前往而派大夫去吊唁丧事,所派的又不是合适的人选。公孙敖返回后不能明正其罪,所有这些,都是所谓根本已经丧失,那么其枝节就无法治理的情形。这种状况的由来,不是一代的事了。说这是《春秋》所不讥讽的,固然不可以;然而讥讽既不可胜数,如果讥讽,对于文公、对于公孙敖,圣人又何必斤斤计较呢?直接记载事实,大义自然显现罢了。
发生蝗灾。宋国人杀了他们的大夫司马。宋国司城来投奔鲁国。
这显示宋国再次发生动乱。大司马,是国家的爪牙,却遭到杀害;司城,即司空,因动乱而出奔。这个国家的刑罚政令纲纪,大概可以知道了。司马不称“大”,是避讳周王朝。不称其名,或许是旧史如此。不通过有无罪过来体现大义。《春秋》记载宋国大夫,唯独很多不称其名。这正应当阙疑不知罢了。传家的说法,未见必然正确。
九年春天,毛伯来求取金。
求取金,是为了共办丧葬事务,不说是王派来的,是因为还没有下葬。但实际上他是奉新王的命令而来。记载这件事,是看到诸侯多有缺礼,导致周王朝自来求取。求,就是责求,诸侯不致送而天子求取,情况严重了。求赙赠,求车马,求金,都是如此。诸侯终究不致送,而天子对诸侯的期望也就更加淡薄了。文公以后,不见记载“来求”的事情,就是这样。唉!天下无道,如何能反过来归于正道呢?这就是《春秋》之所以写作的原因。
夫人姜氏前往齐国。
齐国是夫人的父母之国,只记载“如齐”,不说明其情由,为什么呢?这是史官的常规,现在也没有必要多说。
二月,叔孙得臣前往京师。辛丑日,安葬襄王。
公子遂前往晋国,安葬晋襄公。叔孙得臣前往京师,安葬襄王。况且上面有求金的记载,责求之后才前往。鲁国侍奉周王室,不如晋国,不仅仅是把天子等同于霸主而已,这是当时大势衰微造成的。《春秋》所记录的,是事实。如果从大义来说,京师的尊贵,襄王的尊严,所谓众星拱卫北极星、江汉朝宗于海,是不可以改变的。记录其事而大义在其中,所以说“窃取之矣”。
晋国人杀了他们的大夫先都。
晋灵公防备赵盾,专断晋国政事,大夫先都等人作乱,杀了先都。经文记载“晋人”,是彰显晋国有这种专杀的事情罢了。
三月,夫人姜氏从齐国回来。
夫人归宁,她的出发和到达,旧史中都有记载,而《春秋》不记录的必然很多。记录这一条,大概是因为出姜最终不在鲁国,但她固然是我国的嫡夫人、小君。记录她到达自齐,是为了引起后事吗?
晋国人杀了他们的大夫士縠及箕郑父。
杀了先都,又杀了士縠及箕郑父。“及”字,表示以首犯及从犯区分。所杀的不止一人,这足以看出晋国的事了。如果说:“他们如此多难,恐怕国家不是他们的国家,政令不是他们的政令了。”那么天下还有什么指望呢?唉!不知道他们的结局会怎样了。
楚国人攻打郑国。
于是楚国趁着晋国不在诸侯之中而举兵指向郑国,文公、襄公的霸业只能徒唤奈何了。到了这时,灵公年幼,大臣执政,国内多难,诸侯恐惧。楚国于是开始再次与晋国争夺霸权,攻打郑国;而郑国与楚国讲和,那么晋国的诸侯有多少不背离而去呢?孟子说:“人必定先自取侮辱,然后别人才侮辱他;国家必定先自取征伐,然后别人才征伐它。这说的就是晋国吧?”
公子遂抵御晋人、宋人、卫人、许人救援郑国。
郑国归属晋国很久了,一旦遭到攻打,晋国作为盟主,虽然想不联合各国军队去救援,能做到吗?这是当时的常规局面,美恶也不值得多说。既然有此举,《春秋》就随之记录。晋人,就是赵盾,宋、卫、许人都是他们的大夫。内大夫名字出现,其余都隐没不写,是因为认为不值得详细记录,这也是《春秋》的常规措辞。
夏天,狄人侵犯齐国。
这显示戎狄的祸患不绝。
秋天,八月,曹伯襄去世。九月,癸酉日,
地震。
地以安静为常,至于震动,其变大矣。甚者害及民物,甚与否不可知。大约遇是变,则书法从同,虽不甚,亦当书震耳。
译发生地震。
大地以安宁平静为常态,至于发生震动,这是很大的变故了。严重的会危害百姓和万物,是否严重则不可预知。大抵遇到这种变故,史书的记载方式就相同,即使不严重,也应当记载地震。
冬楚子使椒来聘【谷作萩】
晋伯始衰,楚氛复张,伐郑聘鲁,近攻逺交,楚之为谋,臧矣。主盟中夏之端,见矣。中国之势日微,而王道之缺愈以甚矣。书楚子,书椒,以其来接于我有邦交之礼,故为优渥之言,此史文之常,非实进楚而褒其大夫也。前但书人者,荒逺乍来,不得便同中国诸侯。孟子曰:「彼一时,此一时也。」其他情事类此者众矣,又何惑于此文乎?
秦人来归僖公成风之襚
自文襄之伯诸侯宗晋秦楚之使不交于中国。秦一与盟,其后与晋为仇敌,兵革相寻。至是,楚子使椒来聘,而秦人亦归襚于鲁。春秋录之,其意何居?曰:此见晋灵任赵盾将,无以宗诸侯,而南蛮西戎之长皆将伺其间,而笼诸侯以去也。成风之薨于兹五年矣,前此不归襚,而今归襚者,是假归襚以示恩好也。鲁之成风本非夫人,而君以为夫人,故秦亦以夫人之襚襚之。虽不及事,犹将行之,不以为嫌者,以其非夫人,而夫人之所以崇重人亲,用相亲敬之道也。其在他国,或聘或吊,亦可知也。本国有防,外归▯襚,不足书,以其有异于常则书之。如隐元年宰咺归▯及此秦人归襚之属是也。僖公成风与惠公仲子书法正同。说者谓系仲子于惠公,如言惠公之仲子也;系成风于僖公,言僖公之成风也。则若未有以见其必然者,非特以一妾一母体例不同为可疑也。古之去今逺矣,凡其行事不可尽推而知,或者两归其禭未可知尔。凡此秦楚之来鲁,亦宜有报聘之使。春秋不书,以为是无庸书也。
葬曹共公
十年春王三月辛卯臧孙辰卒
春王之文,祗是岁首之辞,义不系乎此年之事也。然则有时而不称王者,其亦不系乎此年之事,可知也。
夏秦伐晋
秦国也,晋亦国也。或言人,或不言人。书辞有详畧,独称其国,知伐人者之为秦,其文不嫌于不备,即与称人何殊?谓秦有狄道可也,以去人而谓狄之者,则未见其然也。
楚杀其大夫宜申
与诸国杀大夫者,文同义亦同。特其事见于楚,则所谓专杀之罪,无用言之。书者见楚君臣有此相图之迹,或君为臣所弑,或臣为君所杀,如是而已。
自正月不雨,至于秋七月。及苏子盟于女栗。
苏子王卿士,顷王新立,故有是盟,欲使诸侯皆奬王室,无贰心也。凡衰世之事,闗系王室者,尤多隐避之文焉。刺讥非所忍言也。谁生厉阶,至今为梗?圣人忠厚恻恒之诚,随处可见也。内不出主名,不可谓尽是鲁之微者,然亦未有以见其必为公也。书辞本不欲详,今正当阙之尔。
冬,狄侵宋。楚子、蔡侯次于厥貉【厥公作屈】
楚乘晋伯之衰,睥睨中原。既得陈、郑,次于厥貉,将以伐宋。宋亦服焉。陈、郑之君皆从楚,子独书蔡侯于楚子之下者,蔡为楚细,匪自今也。陈、郑诸国之从楚,由晋自替,不能修文公之业,以致其然,非诸侯罪也。十年,新城之盟,宋、陈、郑皆在焉,是其一时,苟从非便,为楚得也。楚有方张之势,《春秋》书之,不容全没其实,然而内晋外楚,扶阳抑隂之义,未始不存其间。唯伯迹大着,乃同诸中国之伯矣,辰陵之盟是也。
十有一年春,楚子伐麇【公作圈】
伐麇,非为一麇也。书楚子见,楚子之争伯也。此《春秋》比事属词之意。
夏叔仲彭生防晋郤缺于承匡【公谷并无仲字,匡一作筐,陆氏云仲衍字】次厥貉伐麇以威诸侯,诸侯皆将去晋而从之,弗可止也。于是乎有承匡之防,左氏云谋诸侯之从于楚者是也。郤缺在承匡,他国大夫固亦有防之者矣,或先或后,鲁史所不书,知鲁以彭生往防而已。内外皆大夫固也,然专晋者盾也,专鲁者遂也,叔仲郤缺又大夫之贰,相为防也,不容无辨。
秋曹伯来朝
诸侯嗣位,防终不朝天子,而在大国,在春秋之世,以为常事也。
公子遂如宋
狄侵齐。冬,十月,甲午,叔孙得臣败狄于咸。
此见山东诸侯又自有狄患,而楚之鸱张于南者愈无以制之。盖羣隂方长,阳德日消,于斯为甚者也。齐鲁接壤,侵齐遂
译冬天,楚子派椒来鲁国聘问。【《谷梁传》作“萩”】
晋国的霸业开始衰落,楚国的势力再次扩张,攻打郑国,聘问鲁国,近处进攻,远处结交,楚国的谋划,是很得当的。主持中原盟会的主宰地位,已经显现出来了。中原国家的势力一天天微弱,而王道的缺失更加严重了。史书称“楚子”,称“椒”,因为楚使来鲁国有邦交的礼节,所以用优厚的言辞,这是史文的常规,并不是真正推崇楚国而褒奖楚国的大夫。以前只称“人”的,是因为荒远之地初次来朝,不能立刻等同于中原诸侯。孟子说:“那是一个时候,这是另一个时候。”其他类似的情况很多,又何必对这段文字感到疑惑呢?
秦人来送僖公和成风的丧服。
自从文公、襄公称霸以来,诸侯宗奉晋国,秦、楚的使者不与中原国家交往。秦国一旦参与盟会,后来就与晋国成为仇敌,战争接连不断。到了这时,楚子派椒来聘问,而秦人也向鲁国赠送丧服。《春秋》记载这件事,它的用意是什么呢?回答说:这是显示晋灵公任用赵盾为将,无法使诸侯归附,而南方的蛮族和西方的戎族的首领都将伺机而动,从而笼络诸侯使其背离晋国。成风去世到现在已经五年了,以前不送丧服,现在却送丧服,这是借送丧服来表示恩惠和好。鲁国的成风本来不是夫人,但国君把她当作夫人,所以秦国也按夫人的丧服规格来送。虽然事情已经过了很久,仍然要这样做,不认为这是忌讳,因为成风不是夫人,而夫人之所以尊崇亲近的人,是用相亲相敬的道理。在其他国家,有的聘问,有的吊唁,也可以推知。本国设有丧礼,外面送来的丧服,不值得记载,因为与常规不同才记载。如隐元年宰咺送来的东西以及这次秦人送丧服之类就是这样。僖公、成风与惠公、仲子的书写体例完全相同。解说的人说,把仲子系于惠公,就像说惠公的仲子;把成风系于僖公,说僖公的成风。那么似乎没有看到必然的道理,不仅因为一个妾和一个母亲的体例不同而令人怀疑。古代距离现在太远了,凡是他们的行事不能完全推测而知,也许两人都送了丧服也未可知。凡是秦、楚来到鲁国,也应该有回报聘问的使者。《春秋》不记载,认为是不值得记载。
安葬曹共公。
十年春天,周王的三月,辛卯日,臧孙辰去世。
“春王”的文字,只是岁首的辞令,意义并不关联这一年的事情。那么有时不称“王”的,其也不关联这一年的事情,可以知道了。
夏天,秦国攻打晋国。
秦国是国家,晋国也是国家。有的称“人”,有的不称“人”。史书的辞令有详略,只称其国名,知道攻打别人的是秦国,它的文字不嫌不完备,这与称“人”有什么不同?说秦国有狄人的道义是可以的,因为去掉“人”而说它是狄人,则没有看到这样的道理。
楚国杀了它的大夫宜申。
与各国杀大夫的,文字相同,意义也相同。只是这件事发生在楚国,那么所谓专杀的罪过,不用多说。史官看到楚君臣有互相图谋的迹象,或者君主被臣子弑杀,或者臣子被君主杀害,就是这样罢了。
从正月起不降雨,直到秋七月。在女栗与苏子结盟。
苏子是周王的卿士,顷王新近即位,所以有这个盟约,想要使诸侯都奖助王室,没有二心。凡是衰世的事情,关系到王室的,尤其多有隐避的文字。讽刺讥讽不是所忍心说的。谁制造了祸端,至今成为障碍?圣人忠厚恻隐的诚意,随处可见。国内不出现主名,不能说尽是鲁国的微贱者,但也看不到必然就是国君。史书的辞令本来就不想详尽,现在正当缺略罢了。
冬天,狄人侵犯宋国。楚子、蔡侯驻扎在厥貉。【《公羊传》作“屈”】
楚国趁着晋国霸业的衰落,窥视中原。已经得到陈、郑,驻扎在厥貉,将要攻打宋国。宋国也服从了。陈、郑的国君都跟随楚国,唯独把蔡侯写在楚子之下,因为蔡国是楚国的附庸,不从现在才开始。陈、郑等国的跟随楚国,是由于晋国自我废弃,不能修明文公的功业,导致这样,不是诸侯的罪过。十年,新城的盟会,宋、陈、郑都在其中,是那时,如果跟随不便,就被楚国所得。楚国有扩张的势头,《春秋》记载它,不容完全抹去事实,然而内尊晋外贬楚,扶阳抑阴的意义,未尝不存于其间。只有霸业的痕迹大大显著,才等同于中原的霸主,辰陵的盟会就是这样。
十一年春天,楚子攻打麇国。【《公羊传》作“圈”】
攻打麇国,不是为了一个麇国。记载“楚子”,显示楚子争夺霸权。这是《春秋》比附事件、连缀辞句的用意。
夏天,叔仲彭生在承匡与晋国的郤缺会盟。【《公羊传》《谷梁传》都没有“仲”字,“匡”一作“筐”,陆氏说“仲”是衍字】
驻扎在厥貉攻打麇国以威慑诸侯,诸侯都将离开晋国而跟随楚国,无法阻止。于是有了承匡的会盟,《左传》说谋划诸侯跟随楚国的是这样。郤缺在承匡,其他国家的大夫固然也有会盟的,有的先有的后,鲁国史书不记载,知道鲁国派彭生去会盟罢了。内外都是大夫固然如此,但专断晋国的是赵盾,专断鲁国的是公子遂,叔仲、郤缺又是大夫的副手,互相防备,不容没有辨别。
秋天,曹伯来朝见。
诸侯继位,服丧期满不朝见天子,而在大国朝见,在春秋时代,认为是常事。
公子遂前往宋国。
狄人侵犯齐国。冬天,十月,甲午日,叔孙得臣在咸地打败狄人。
这显示山东诸侯又有狄人的祸患,而楚国在南方的嚣张更加无法制约。大概群阴正在增长,阳德日渐消亡,在这里最为严重。齐鲁接壤,侵犯齐国于是
及鲁。不书侵内者,以败狄为荣。举败狄即来侵,可知耳。据左氏,则此为长狄也。经但言狄,其畧之与?
译等到(鲁国军队)到达鲁国境内。史书不记载“侵内”,是因为将击败狄人视为荣耀。既然提到击败狄人后随即入侵,这就显而易见了。根据《左传》的记载,这应该是长狄。但《春秋》经文只说“狄”,这大概是省略了吧?
十有二年春王正月,郕伯来奔【公作盛】
此见周之子孙失所之甚也。左氏具载其事,今当阙疑。
杞伯来朝
书爵不同,或自降,或稍进,抑史书有误,未可知也【不闗褒贬】
二月庚子子叔姬卒
或单称叔姬,或称子叔姬,盖时俗所呼有异,史氏仍之【孔氏曰:周人字法,称叔,故或加子以自异】
夏楚人围巢
巢、吴、楚间小国,役于楚而畔楚,楚人围之,亦见楚人营伯之事故,录之也。
秋,滕子来朝。秦伯使术来聘【术,公作遂】
据《左氏》:秦伯使西乞术来聘,且言将伐晋。是则秦与晋为仇。间晋之不能镇抚诸侯,而以礼招致之,使贰心于晋也。先是有归禭之使,至此又遣聘以修好焉,则遂明言其情曰:将伐晋也。春秋录之于防,见天下之势愈变,而道益衰。不沾沾为一国一人记其善恶也。曰:「秦伯者,以其礼于我,故为是相亲敬之辞,人情之常,非褒进之义也。」秦伯、楚子崇彼,所以崇我也。
冬,十有二月戊午,晋人、秦人战于河曲。
秦晋交兵,亦已数矣。春秋书战伐之事,以为一之已甚,况至于再三,至于四五而不已乎?书河曲之战,畧其文不复言及,如曰:“彼二国之人者,又战于河曲矣!”痛心疾首之辞也。圣人之心,万世如见。
季孙行父帅师城诸及郓【公作运,后同】
城诸及郓,为莒备也。帅师者,动大众也。言及明二邑也。
十有三年春王正月,夏五月壬午,陈侯朔卒,邾子蘧蒢卒【蘧谷作蘧蒢,公谷作篨】
自正月不雨至于秋七月
自某月不雨至某月,文公之编凡三见。盖雨旸不若,由人君失德所致。其灾不止一国,则其失不止一君。虽曰天行适然,而人事之不修,入春秋来未有甚于此时,亦可知矣。
大室屋坏【大公作世】
经文或作大,或作世,未知孰是。若是大室,则当为周公之庙。大者,无上之称。鲁有周公庙,称太庙,曰大室者,大庙之室也。大庙不容全坏,坏者,太室之屋也。鲁公伯禽之庙,尊居其次,不当称太也。世者,不祧之称。若经文是世室者,则为鲁公之庙,不疑尔。中庸言武王、周公,春秋必修其祖庙,继志述事,事亡如存,所以为孝之至,而治国如视诸掌者也。文公在位十余年,一旦大室屋坏,简慢之罪,不言可知。屋有坏道,然固有无故自坏者,《春秋》书之,兼有二义,不但见其岁久圯废致令自坏而已,与书「新宫灾」意亦相近也。书坏不书新者,不假言之。
冬,公如晋。卫侯防公于沓【公羊无公字】
秦、楚皆聘于鲁,鲁犹坚事晋。是仲遂之谋国,未为非也。然其所以异于郑、卫诸国者,亦其势然尔,不当便以此为贤,彼为不肖也。且天下无王,而所宗者,专晋之贵大夫耳。其为贤,亦仅矣。故以褒贬说《春秋》者,浅之乎知义者也。公朝于晋,未至于晋,而卫侯防公,欲因鲁以终事晋也。晋因是得收复诸侯,亦见当时之势于此小变也,非文公一人之功可知也。
狄侵卫。十有二月,己丑,公及晋侯盟。
公朝晋灵,因与之盟。鲁无贰心于晋,得相约结,使晋不失伯也。
公还,自晋,郑伯防公于棐【公谷:“还上无公字,棐公作斐】
公自晋还至郑,郑伯出防,亦欲因公以复事晋。此见从楚之诸侯,犹有弃楚即晋之志,所谓可与为善者也。有王者作,中心悦而从之,又当何如也?惜也,伯国之大夫为政也。
十有四年春王正月公至自晋
还者,自离彼处即为还矣。至者,至国以如晋出,故应以自《晋书》。
邾人伐我南鄙,叔彭生帅师伐邾。
书“邾人来伐”,而叔彭生帅师伐之,则与无故加兵者有间矣。然以周公之后,而见伐于区区之邾,鲁之为鲁,亦可知也。
夏五月乙亥齐侯潘卒
六月,公防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晋赵盾。癸酉,同盟于新城。
春秋纪世变,自周之东,王纲不举,齐桓、晋文假方伯连帅之枋以令诸侯,内扶共主,外攘诸夷,礼乐征伐由其掌握,此世道之一大变也。至其后伯业渐衰,政
译鲁文公十二年春,周历正月,郕国国君来投奔鲁国【“郕”字,公羊传作“盛”】。
这显示出周朝子孙流离失所的情况非常严重。《左传》详细记载了这件事,现在应当存疑不论。
杞国国君来朝见。
记载爵位不同,有的可能是自己降低爵位,有的可能是逐渐晋升,也可能是史官记录有误,无法确定【这与褒贬无关】。
二月庚子日,子叔姬去世。
有时单称叔姬,有时称子叔姬,大概是当时习俗称呼不同,史官沿用了这种称呼【孔氏说:周人的字法,称叔,所以有时加“子”字以示区别】。
夏,楚国人包围了巢国。
巢国是吴、楚之间的小国,服侍楚国却又背叛楚国,楚国人包围它,这也显示出楚国经营伯国的事务,所以记录下来。
秋,滕国国君来朝见。秦国国君派术来聘问【“术”字,公羊传作“遂”】。
根据《左传》:秦国国君派西乞术来聘问,并且说将要讨伐晋国。这说明秦国与晋国是仇敌。趁着晋国不能镇抚诸侯,秦国以礼招致他们,使他们产生背离晋国的心思。先前有送葬衣物的使者,到这里又派遣聘问的使者来修好,于是明确说出实情说:将要讨伐晋国。《春秋》在防备中记录这件事,显示出天下局势变化更加剧烈,而王道更加衰微。不是仅仅为一国一人记录其善恶。说:“称秦国国君,是因为他对我国有礼,所以用这种相亲敬的言辞,这是人情的常理,不是褒扬进用的意思。”秦国国君、楚国国君尊崇对方,实际上是为了尊崇自己。
冬,十二月戊午日,晋国人、秦国人在河曲交战。
秦国和晋国交战,也已经多次了。《春秋》记载战伐之事,认为一次已经太过分了,何况到了再三,到了四五次还不止呢?记载河曲之战,简略文字不再详述,就像说:“那两国的人,又在河曲交战了!”这是痛心疾首的言辞。圣人的心意,万世如同亲眼所见。
季孙行父率领军队修筑诸邑和郓邑的城墙【“郓”字,公羊传作“运”,后文同】。
修筑诸邑和郓邑的城墙,是为了防备莒国。率领军队,是动员大众。说“及”,明确是两个城邑。
鲁文公十三年春,周历正月,夏五月壬午日,陈侯朔去世,邾子蘧蒢去世【“蘧蒢”字,谷梁传作“蘧蒢”,公羊传、谷梁传作“篨”】。
从正月起不下雨直到秋七月。
从某月不下雨到某月,在文公的编年史中总共出现了三次。大概是雨水阳光不合时宜,是由君主失德导致的。灾害不止在一个国家,那么过失也不止在一个君主。虽然说天象运行恰好如此,但人事不修,进入《春秋》时代以来没有比这时更严重的,也可以知道了。
大室的房屋倒塌【“大”字,公羊传作“世”】。
经文有时作“大”,有时作“世”,不知道哪个是对的。如果是大室,那么应当是周公的庙。大,是至高无上的称呼。鲁国有周公庙,称为太庙,称为大室的,是大庙的房屋。大庙不可能全部倒塌,倒塌的,是太室的房屋。鲁公伯禽的庙,地位尊崇仅次于周公,不应当称为太。世,是不迁祧的称呼。如果经文是世室,那么就是鲁公的庙,没有疑问。《中庸》说武王、周公,春秋必定修缮他们的祖庙,继承志向叙述事迹,侍奉死者如同侍奉生者,这是孝道的极致,而治理国家如同看手掌一样容易。文公在位十多年,一旦大室的房屋倒塌,简慢的罪过,不用说就知道了。房屋有倒塌的道理,然而确实有无故自行倒塌的,《春秋》记载这件事,兼有两层意思,不仅仅是因为年代久远废弃导致自行倒塌而已,与记载“新宫灾”的意思也相近。记载倒塌不记载新建,是不需要假借言辞。
冬,鲁君前往晋国。卫侯在沓地迎接鲁君【公羊传没有“公”字】。
秦国、楚国都来聘问鲁国,鲁国仍然坚持侍奉晋国。这是仲遂谋划国家,并非不对。然而它与郑、卫等国的不同,也是形势使然,不应当因此就认为这是贤明,那是卑劣。况且天下没有天子,所尊崇的,只是晋国的贵大夫罢了。这算是贤明,也仅仅如此了。所以用褒贬来解释《春秋》的人,是浅薄地理解大义。鲁君朝见晋国,还没到晋国,卫侯迎接鲁君,是想借助鲁国来完成侍奉晋国的事。晋国因此得以收复诸侯,也显示出当时的局势在这里小有变化,不是文公一个人的功劳可以知道的。
狄人侵犯卫国。十二月,己丑日,鲁君与晋侯结盟。
鲁君朝见晋灵公,因此与他结盟。鲁国对晋国没有二心,得以相约结盟,使晋国不失霸主地位。
鲁君从晋国返回,郑伯在棐地迎接鲁君【公羊传、谷梁传:“还”字上面没有“公”字,“棐”字公羊传作“斐”】。
鲁君从晋国返回到达郑国,郑伯出来迎接,也是想借助鲁国来重新侍奉晋国。这显示出跟随楚国的诸侯,还有抛弃楚国投靠晋国的心意,这就是所谓可以与之行善的人。如果有王者兴起,内心喜悦而跟随他,又会是怎样的情形呢?可惜啊,霸国的大夫执政。
鲁文公十四年春,周历正月,鲁君从晋国到达。
“还”,是离开那里就算返回了。“至”,是到达国内,因为是从晋国出来,所以应当用“自晋”来记载。
邾国人攻打我国南部边境,叔彭生率领军队攻打邾国。
记载“邾人来攻打”,而叔彭生率领军队攻打他们,那么与无故加兵的情况有区别了。然而作为周公的后代,却被小小的邾国攻打,鲁国的状况,也可以知道了。
夏五月乙亥日,齐侯潘去世。
六月,鲁君在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晋赵盾处相会。癸酉日,在新城结盟。
《春秋》记录世道变迁,自从周朝东迁,王纲不振,齐桓公、晋文公假借方伯连帅的权力来号令诸侯,对内扶持共主,对外抵御夷狄,礼乐征伐由他们掌握,这是世道的一大变化。到了后来霸业逐渐衰落,政
在大夫,若晋灵之少不在诸侯,赵盾以正卿尸其事,宋、鲁以下听命服从,同心外楚,使文、襄之绪不坠,而中国犹成为中国也,此则变之又变,事势使然,非一国一人之为之也。春秋录伯者防盟之事,内君书公防,而以伯主为首,余以次列焉。至如新城之役,赵盾实执晋政,是则名为大夫而诸侯奉之,俨然伯主也。然而五等之爵虽以时而上下,至于列国君臣之名分则犹在也。大国之卿可以当小国之君,而君犹是君也,卿犹是卿也。当时行事之际,原未尝不先诸侯而后晋卿,史氏因其实而书之,无足异者。谓圣人排赵盾于诸侯之下,不予其主盟,甚不然也。但就此而观,则赵盾之专且伉己自见耳。必欲书公防晋、赵盾、宋公云云,然后见其专且伉者,则恐诸国之史皆不至是,不待孔子作《春秋》而后一正之也。书法与垂陇同,而赵盾之专政尤甚,是以畧彼而详此。云厥貉之次,宋、陈、郑皆服于楚,文公如晋,卫、郑介公以求成,至是为此防,又举同盟之礼,是晋收复诸侯,盾能成其事也。
译在晋国,如果晋灵公年少时不在诸侯之中,赵盾作为正卿主持国事,宋、鲁等国以下听从命令服从,同心协力对外抵御楚国,使得晋文公、晋襄公的基业不致败坏,而中原地区依然保持中原的地位,这是形势变化再变化,事势使然,并非一国一人所能做到的。《春秋》记录霸主主持盟会之事,国内国君书写为“公防”,而以霸主为首,其余诸侯按次序排列。至于新城之战,赵盾实际上掌握晋国政权,这就是名义上是大夫而诸侯尊奉他,俨然就是霸主。然而五等爵位虽然随着时代上下变动,至于列国君臣的名分依然存在。大国的卿可以相当于小国的国君,但国君依然是国君,卿依然是卿。当时行事之际,原本没有不先列诸侯而后列晋卿的,史官根据事实记载,没有什么奇怪的。说圣人把赵盾排在诸侯之下,不给予他主盟的地位,这很不正确。但由此看来,赵盾的专横和傲慢自然显现。一定要书写“公防晋、赵盾、宋公”等等,然后才能看出他的专横和傲慢,恐怕各国的史书都不会这样,不必等到孔子作《春秋》才来纠正。书法与垂陇相同,而赵盾的专政尤其严重,所以略写彼而详写此。在厥貉的会盟中,宋、陈、郑都服从于楚国,晋文公前往晋国,卫国、郑国介入门以求和解,至此举行这次盟会,又举行同盟的礼仪,这是晋国收复诸侯,赵盾能够完成这件事。
秋七月有星孛入于北斗
录星变,谨天戒也。月而不日者,自七月始,见此异,不知以何时复常。要非但一夕为然,故不可以日尔。
公至自防。晋人纳防菑于邾,弗克纳【防公作接】
防菑不当立,而晋人强纳之,屈于义而止。当时有此事,鲁史以晋为伯主,其贵臣擅废置之枋,而小国执义以拒之,适见晋人举动之失,故录之。褒贬之防,非所云也。盖防菑,晋出,不得立,犇晋,晋赵盾以兵纳于邾,或盾自行,或郤缺为将。经但书“晋人”,不可得知其实也。
九月甲申公孙敖卒于齐
敖庆父子尝任用于国矣,既而废命出奔,不得复,竟卒于齐,以其子为大夫,故卒之而《春秋》录之,用着三桓之世也。曰:「卒于齐者,明其为内大夫也。」
齐公子商人弑其君舎
昭公以五月卒,舎立未几,遇弑。是未逾年之君也。未逾年虽不称君,称子,而非簒非夺,若子般与恶之属者,其臣弑之,无异于弑成君,罪在不赦,一也。齐人承商人之命来告,不曰弑君,而春秋书之如此,所以惧乱贼者,其法严而其义正矣。州吁、无知不称公子,而商人称公子者,史文至此较详备故也。书弑君,则其罪从同可知,不以去族、不去族见义也【此极恶之等差】
宋子哀来奔
书来奔,则不安于其国,可知其国有乱,使臣子散亡,亦衰世之事也。子哀之贤以否,不可知,阙之可也。
冬,单伯如齐。齐人执单伯。齐人执子叔姬。
单伯子叔姬之事,经文如此,不可知其如何。左氏之説,亦未见其必然也。大约商人簒弑得国,恣其陵暴,鲁人重受其侮,春秋録之所以着其不道之迹,为可悯伤之甚也。执单伯,执子叔姬,自是一事,而两之者,别嫌也。春秋于内女,惟恐伤之,有如此者。
十有五年春季孙行父如晋
商人之不道,鲁无如之何。于是使季孙行父如晋,欲因晋以求于齐。盖当时之势如此,尚何讨乱贼、扶纲常之可望哉?
三月宋司马华孙来盟
华耦,华督之孙,时称华孙。以其来盟于我,故书其官,而以华孙目之,如言髙子也。此史氏之变文,非假此以寄褒贬也。不言及华孙盟者,当由彼意欲为此盟,不称君使者,亦彼因聘自请盟,未必其君有命尔。前年子哀来奔,今华孙又来盟,备录之者,见宋国祸乱将作,其臣各求附于我也。
夏曹伯来朝
曹事鲁谨也
齐人归公孙敖之防
公孙敖得罪于鲁,以其子哀请归其防,用卿大夫礼葬之。是其与叔季为耦者也,故鲁史详录其始终。圣人因之,用见当时之事实云。
六月辛丑朔,日有食之。鼓用牲于社。单伯至自齐。单伯被执,既而释之。书至,以了前事。此比事属辞之体,虽非内大夫,理应不异尔。
晋郤缺帅师伐蔡戊申入蔡
蔡之属于楚也,久矣。厥貉之次,从楚子以窥中国。自赵盾为新城之盟,诸侯同心外楚,而蔡终不至也。故郤缺帅师以伐之,且入其国都。此见晋灵之世,晋人欲修伯事,与楚争诸侯之大都也。然其事止于如此,盖亦无足道矣。
秋,齐人侵我西鄙。季孙行父如晋。
商人既簒有齐国,怒鲁人,以王使来请叔姬,有问罪之意,虽以晋故释,单伯犹不肯,但已用兴师伐之。行父为是,如晋,以此情告伯主。盖鲁素事晋,今而见侵,是齐不特轻鲁,直轻晋也。书行父如晋于齐人来侵之下,当时事势具见矣【见商人不道甚,又见鲁受制于齐,又见晋伯衰不能使齐畏服而敢尔横行也】
冬十有一月诸侯盟于扈
据左氏,此诸侯者,晋侯及宋、卫、蔡、郑、许、曹之君也。行父如晋,晋合诸侯为此盟,将以讨齐鲁,以备齐难。故公不与。既而晋受齐赂,不克而还。春秋但书诸侯盟于扈者,其故有四:内君不与,则若不知彼盟者为何,一也;晋侯出防而不能行其伯事,其余诸侯碌碌,因人并可得畧之,二也;晋新得蔡,而伯烈愈下,得蔡无闗重轻,并没其文,见此盟无一可取,三也;史有详畧之文,仲尼不苟为异,四也。晋之讨齐,说者以为讨其
译秋季七月,有彗星闯入北斗星。
记录星象变异,是谨慎对待上天的警戒。只记月份而不记日期,是因为从七月开始,就出现了这种异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正常。这并非仅仅一夜之间如此,所以不能只记日期。
鲁公从防地回来。晋国人把防地的灾祸(或指防地之人)纳入邾国,未能成功纳入【防公作接】。
防地的灾祸(或指防地之人)不应当被立,而晋国人强行纳入,屈服于道义而停止。当时有这件事,鲁国史官因为晋国是霸主,其权臣擅自掌握废立的大权,而小国坚持道义来抗拒,恰好显示出晋国人举动的失误,所以记录下来。褒贬的界限,并不是所说的这样。大概防地的灾祸(或指防地之人),出自晋国,不得立,逃奔到晋国,晋国赵盾用军队把他纳入邾国,或者是赵盾亲自前往,或者是郤缺为将。经文只写“晋人”,无法得知实际情况。
九月甲申日,公孙敖死在齐国。
公孙敖父子曾经在国内被任用,后来违抗命令出逃,不能回来,最终死在齐国,因为他的儿子做了大夫,所以记录他的死,《春秋》记录这件事,用来彰显三桓的世代。说:“死在齐国,表明他是内大夫。”
齐国公子商人杀死了他的国君舍。
昭公在五月去世,舍即位不久,遭遇杀害。这是未逾年的国君。未逾年虽然不称君,称子,而不是篡位夺权,像子般和恶之类的人,他们的臣子杀害他们,无异于杀害已成之君,罪在不赦,是一样的。齐国人秉承商人的命令来报告,不说是弑君,而《春秋》这样书写,用来震慑乱贼,其法度严厉而其道义正当。州吁、无知不称公子,而商人称公子,是因为史文到这里比较详细完备的缘故。书写弑君,那么他们的罪行相同可知,不以去族、不去族来体现道义【这是极恶的等级差别】。
宋国子哀来投奔。
书写来投奔,那么他在本国不安,可知他的国家有动乱,使臣子流散逃亡,这也是衰败时代的事情。子哀是否贤能,无法得知,空缺不写是可以的。
冬季,单伯前往齐国。齐国人拘捕了单伯。齐国人拘捕了子叔姬。
单伯和子叔姬的事情,经文如此,无法知道具体情况。左氏的说法,也未见其必然正确。大概商人篡位弑君得到国家,恣意欺凌暴虐,鲁国人深受其侮辱,《春秋》记录这些,用来彰显其不道的行迹,令人怜悯悲伤得很。拘捕单伯,拘捕子叔姬,本是一件事,而分开写,是为了区别嫌疑。《春秋》对于内女,惟恐伤害她,有像这样的情况。
十五年春季,公孙行父前往晋国。
商人的不道,鲁国无可奈何。于是派遣季孙行父前往晋国,想要借助晋国向齐国求情。大概当时的局势如此,还指望什么讨伐乱贼、扶持纲常呢?
三月,宋国司马华孙来结盟。
华耦,华督的孙子,当时称为华孙。因为他来与我们结盟,所以书写他的官职,而以华孙称呼他,就像说高子一样。这是史官的变文,不是借此寄托褒贬。不写“及华孙盟”,应当是因为他有意要结盟,不称君使,也是他因聘问自行请求结盟,未必是他的国君有命令。前年子哀来投奔,现在华孙又来结盟,详细记录这些,是看到宋国祸乱即将发生,他的臣子各自寻求依附我们。
夏季,曹伯来朝见。
曹国侍奉鲁国谨慎。
齐国人归还公孙敖的防地。
公孙敖得罪于鲁国,因为他的儿子哀请求归还他的防地,用卿大夫的礼仪安葬他。他是与叔季为偶的,所以鲁国史官详细记录他的始末。圣人因循这个,用来显示当时的事实。
六月辛丑朔,日食。击鼓用牲祭社。单伯从齐国回来。单伯被拘捕,后来被释放。书写“至”,以了结前事。这是比事属辞的体例,虽然不是内大夫,按理也不应不同。
晋国郤缺率领军队讨伐蔡国,戊申日进入蔡国。
蔡国属于楚国,已经很久了。厥貉之会,跟随楚子窥视中原。自从赵盾举行新城之盟,诸侯同心排斥楚国,而蔡国始终不到。所以郤缺率领军队讨伐它,并且进入它的国都。这显示晋灵公的时代,晋国人想要修明霸业,与楚国争夺诸侯的大都。然而事情只到此为止,大概也不值得称道了。
秋季,齐国人侵犯我国西部边境。季孙行父前往晋国。
商人既然篡位拥有齐国,恼怒鲁国人,以王使来请求叔姬,有问罪的意思,虽然因为晋国的缘故释放,单伯仍然不肯,已经用兴师讨伐他。行父因此,前往晋国,把这种情况告诉霸主。大概鲁国一向侍奉晋国,现在被侵犯,这是齐国不仅轻视鲁国,简直轻视晋国。在齐国人来侵犯之下书写行父前往晋国,当时的事势都显现出来了【显示商人非常不道,又显示鲁国受制于齐,又显示晋国霸业衰落不能使齐国畏惧服从而敢如此横行】。
冬季十一个月,诸侯在扈地结盟。
根据左氏,这些诸侯,是晋侯以及宋、卫、蔡、郑、许、曹的国君。行父前往晋国,晋国联合诸侯举行这个盟会,将要讨伐齐鲁,以防备齐国的灾难。所以鲁公不参与。后来晋国接受齐国的贿赂,未能成功而返回。《春秋》只书写诸侯在扈地结盟,其原因有四点:内君不参与,那么好像不知道那个盟会是什么,一;晋侯出防而不能实行他的霸业,其余诸侯碌碌无为,因人并可得略之,二;晋国新得到蔡国,而霸业更加低下,得到蔡国无关轻重,并没其文,看到这个盟会无一可取,三;史文有详略之分,仲尼不随便做异,四。晋国讨伐齐国,解说者认为讨伐其
弑君之罪,既而受赂,见其无能为此,则不然。自春秋以来,弑夺公行,习以成俗,虽桓、文之盛,犹将置之不问,况于晋灵之时?商人所弑,又是未逾年君,赵盾为政,岂能伸此大义,扬兵东向乎?徒以齐侯新立,执单伯,执叔姬,又兴师侵鲁,放恣自若,晋为是欲问其慿陵之罪尔。至于簒夺之事,当时所重,全不在此,非一朝一夕之故也。不然,孔子胡为惧而作《春秋》乎?
译弑君之罪,随后又接受贿赂,认为他不可能做出这种事,那就错了。自从春秋以来,弑君夺位之事公然进行,习以为常,成为风俗,即使是齐桓公、晋文公霸业鼎盛之时,尚且对此置之不理,何况在晋灵公时期呢?商人所弑杀的,又是即位未满一年的国君,赵盾执政,难道能伸张这种大义,发兵向东征讨吗?只是由于齐侯刚刚即位,拘捕了单伯,拘捕了叔姬,又兴兵侵犯鲁国,放纵骄横一如往常,晋国因此想要追究他恃强凌弱的罪责罢了。至于篡夺君位之事,当时人们所看重的,完全不在于此,这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缘故。如果不是这样,孔子怎么会因为恐惧而作《春秋》呢?
十有二月齐人来归子叔姬
录此者,叔姬见释也。以内女故,言来归。如曰齐人以我故归我叔姬。叔姬于是始无失所,云尔。不言子叔姬来归者,上下并录商人桀骜之事,义不系乎叔姬也,故不得同于郯、杞二姬也。
齐侯侵我西鄙 遂伐曹入其郛
释单伯侵鲁西鄙,归子叔姬。又侵鲁西鄙,侵鲁不已,遂伐曹而入其郛。何齐侯之不悛?至是也,吾于是而见商人之心也。商人之心,以为齐始伯者也,晋继伯者也。吾不得有齐国则已,吾而得有齐国,桓公之事可以复见也。诸侯服从,我宜如我桓公时。鲁最宻迩齐,今乃不改其事。晋者,以事齐,而且倚晋以抗齐,此其所以一侵不已而至于再也。曹、齐鲁间小国,而事鲁谨,一再往朝,无宗齐之心,此尤叵耐之甚,安得而不伐?且入其郛也。夫商人之所求于诸侯者如此,而晋之君臣所以修其伯事者乃如彼,则商人者尚何所忌惮而不为哉?然晋灵、赵盾虽不竞,犹不失为中国之伯,而商人之桀骜如此,复何所至乎?适足以速其祸而已矣。此可以为弃顺效逆者之戒也。书「齐侯」者,明亲举玉趾,志在服鲁也。遂伐曹者,从此及彼,齐侯之志然也。入其郛者,曹不服而肆其兵威,若将墟其社稷而甘心焉也。
十有六年,春,季孙行父防齐侯于阳谷,齐侯弗及盟。齐数侵鲁,鲁欲与齐平,行父防齐侯,请盟,而齐侯不欲也。文公以疾辞。齐侯曰:“请俟君间。”是其不肯释然于鲁也。书“齐侯弗及盟”者,见此防本意在与齐盟,而盟事不成,由齐侯之志未变其初也。于鲁则卑弱已甚,春秋未尝讳之,乃见当时事势之实。
夏五月公四不视朔
自二月至此月,皆以疾不视朔也。犹言自某月至某月不雨,史文简畧,此其又简者尔。下六月仍复视朔,可知也。其后此礼寝废,习以为故,则不悉书也。文公以前,盖有遇疾而不能视朔者,是非慢也,不得尔也。谓宜不书,经文不见,理或然也。文之四不视朔,乌知非实有疾而经如此为他君所未有,故疑其非实疾矣。以上下文考之,公既以疾辞齐,齐侯不肯盟,公固不欲防齐,侯惧为所辱,因而废视朔之礼,示非诈齐情,亦有之。但据经意,则仍以视朔为重,而录其旷废之甚者,以为大礼之坏,由文公致然,如所谓“我爱其礼”之意云尔。其诈齐与否,无用逆亿而言之。
六月戊辰,公子遂及齐侯盟于郪丘【公作犀,谷作师,公羊正本作菑】据左氏,是以赂而得盟也。鲁之君臣不能强于政治,以卑辱为其道,有如是之甚者。天下无道,鲁必欲与齐盟者,谓自是而可无齐患也。然而商人之为此盟也,于心何有哉?口血未干,而凶狡之谋又将乘隙而动矣。人必自侮,而后人侮之,鲁是也。恶不积,不足以灭身,齐是也。呜呼,此无道之极也。郪邱,齐地也。
秋八月辛未,夫人姜氏薨。毁泉台。
夫人文公母声姜也,旧有泉台,而今毁之。左氏以为有蛇妖故也。议者盖以此台岁久,妖或凭之生。今夫人既薨,为害恐未已,亟毁坏之,以絶其源。书「毁泉台」于夫人薨之下,其情可见。左氏虽多诬,此类恐或然尔。然妖由人兴,宜修德以禳之,徒毁此台,未云明哲。以《商书》雊雉之类推之,则《春秋》之意,亦自可知也。
楚人秦人巴人灭庸
录此者,见蛮方小国受役于楚者,未尝不厌苦,思畔去之。楚以善谋制胜,益得肆行蚕食。又秦与晋为难,竟党楚灭人国。此皆夷狄之事,虽其君行,亦畧之。槩以人书。
冬,十有一月,宋人弑其君杵臼【公作处】
据《左传》昭公之弑,由公子鲍厚施得民,国人奉之以作乱,襄夫人实为内主,使甸人攻而杀之也。经书“宋人”者,人非一之辞,难以定名,故为是不可知之辞,亦所以为慎与?
十有七年春,晋人、卫人、陈人、郑人伐宋。
以弑君为讨,其义正矣。然春秋之世,实能行讨贼之事者,千百而无一也,况于此时乎?立文公而还,何足怪也?四国皆以卿行,故并书。人传所谓「弑君,君无道者」,
译十二月,齐国人送子叔姬回国。
记录这件事,是因为叔姬被释放了。因为是鲁国的女子,所以说“来归”。就像说齐国人因为我的缘故,送回了我的叔姬。叔姬从此开始不再流离失所,就是这样。不写“子叔姬来归”,是因为上下都记录了商人(齐桓公)桀骜不驯的事情,大义并不系于叔姬身上,所以不能等同于郯国、杞国的两位姬姓女子。
齐侯侵犯我国西部边境,于是攻打曹国,进入其外城。
解释单伯侵犯鲁国西部边境,送回子叔姬。又侵犯鲁国西部边境,侵犯鲁国不止一次,于是攻打曹国并进入其外城。为什么齐侯不知悔改?到了这个地步,我于是看到了商人的用心。商人的用心,认为齐国起初是霸主,晋国接着成为霸主。我如果不能拥有齐国也就罢了,我如果能拥有齐国,桓公时的盛况就可以再现。诸侯服从,我应当像桓公时代那样。鲁国最邻近齐国,现在却不改变对待齐国的态度。晋国,因为侍奉齐国,而且依靠晋国来对抗齐国,这就是它一再侵犯不止,以至于第二次侵犯的原因。曹国、齐国和鲁国之间的小国,侍奉鲁国很谨慎,一再前往朝见,没有宗奉齐国的心思,这尤其让人难以忍受,怎么能不攻打呢?而且进入其外城。商人对诸侯的要求如此,而晋国的君臣用来修明霸业的做法却像那样,那么商人还有什么忌惮而不做的呢?然而晋灵公、赵盾虽然不强盛,还不至于失去中原霸主的地位,而商人如此桀骜不驯,又能走到什么地步呢?正好足以加速他们的灾祸罢了。这可以作为抛弃顺从、效仿逆乱的警戒。书写“齐侯”,是为了表明亲自举步前往,志在使鲁国臣服。于是攻打曹国,是从这里到那里,这是齐侯的志向。进入其外城,是因为曹国不服从而肆意展示兵威,好像要毁灭其社稷才甘心一样。
十六年,春天,季孙行父在阳谷等候齐侯,齐侯没有与他结盟。齐国屡次侵犯鲁国,鲁国想要与齐国讲和,行父在阳谷等候齐侯,请求结盟,而齐侯不愿意。文公以生病为由推辞。齐侯说:“请等到您病愈。”这是他不肯对鲁国释怀的表现。书写“齐侯弗及盟”,是表明这次等候的本意是与齐国结盟,而结盟的事情没有成功,是因为齐侯的志向没有改变初衷。对于鲁国来说,已经过于卑弱了,《春秋》不曾避讳这一点,从而显示出当时事势的真实情况。
夏天五月,国君四次没有视朔。
从二月到这个月,都是因为生病没有视朔。就像说从某月到某月没有下雨,史官的文字简略,这是更加简略的情况。六月仍然恢复视朔,是可以知道的。后来这种礼仪逐渐废弃,习以为常,就不全部记录了。文公以前,大概有遇到生病而不能视朔的情况,这不是怠慢,而是不得已。认为应当不记录,经文中没有见到,道理或许是这样。文公四次没有视朔,怎么知道不是真的有病而经文如此记载,这是其他国君所没有的,所以怀疑他并非真的生病。根据上下文考察,国君既然以生病为由推辞齐侯,齐侯不肯结盟,国君本来就不想等候齐侯,齐侯害怕被羞辱,因而废弃视朔之礼,表示并非欺骗齐国的情意,也是有的。但根据经文的意旨,仍然以视朔为重,而记录其严重旷废的情况,认为大礼的败坏,是由文公导致的,就像所谓“我爱其礼”的意思一样。至于是否欺骗齐国,没有必要预先猜测而言说。
六月戊辰,公子遂与齐侯在郪丘结盟【公羊传作犀,谷梁传作师,公羊传正本作菑】。根据《左传》,这是通过贿赂而得以结盟。鲁国的君臣不能在政治上强大,以卑辱作为他们的道路,有如此严重的情况。天下无道,鲁国一定要与齐国结盟,认为从此可以没有齐国的祸患。然而商人进行这次结盟,心里有什么诚意呢?口中的血还没有干,凶险狡诈的阴谋又将乘虚而动了。人必定自己轻慢自己,然后别人才轻慢他,鲁国就是这样。恶行不积累,不足以毁灭自身,齐国就是这样。唉,这是无道的极致。郪丘,是齐国的地方。
秋天八月辛未,夫人姜氏去世。毁坏泉台。
夫人是文公的母亲声姜,旧时有泉台,现在毁坏了它。《左传》认为是因为有蛇妖的缘故。议论的人大概认为这个台年代久远,妖邪或许凭借它而产生。现在夫人已经去世,为害恐怕还没有停止,急忙毁坏它,以断绝其根源。在夫人去世之下书写“毁泉台”,其情状可见。《左传》虽然多诬蔑,这类事情恐怕或许是这样。然而妖邪由人兴起,应当修德来禳除它,仅仅毁坏这个台,不能说是明智。根据《商书》中雉鸟鸣叫之类的事情推论,那么《春秋》的意旨,也就自然可以知道了。
楚国人、秦国人、巴国人灭掉庸国。
记录这件事,是表明蛮夷地区的小国受役于楚国的,没有不厌恶痛苦的,想着背叛离去。楚国凭借善于谋划而取胜,更加得以肆意进行蚕食。又秦国与晋国为难,最终党同楚国灭掉别人的国家。这些都是夷狄的事情,即使是他们的国君亲自行动,也略去不写。一概以“人”来书写。
冬天,十一月,宋国人弑杀他们的国君杵臼【公羊传作处】。
根据《左传》,昭公被弑杀,是因为公子鲍厚施恩惠得到民心,国人拥戴他作乱,襄夫人实际上是内应,派甸人攻打并杀死了他。经文书写“宋人”,“人”不是单指一个人的词,难以确定名字,所以用这种不可知的言辞,也是出于谨慎吧?
十七年春天,晋国人、卫国人、陈国人、郑国人攻打宋国。
以弑君为讨伐的理由,其大义是正当的。然而春秋时代,真正能实行讨伐贼臣的事情的人,千百中没有一个,何况在这个时候呢?拥立文公就返回,有什么奇怪的呢?四个国家都由卿出使,所以一并书写。《左传》所谓“弑君,是因为国君无道”,
盖四国师至,问何故弑君,则宋人必以昭公失德,公子鲍宜为君对,而伐宋之师于是乎不旋踵而退矣。君臣之义,固其所不知也。传家承是意而言耳。呜呼!世衰道微,乱贼横行,▯行邪说,交相假借,以济其私,而曾莫之忌也。春秋之作,岂得已哉?
译大概四国军队到达后,询问为何弑杀国君,那么宋国人必定会以昭公失德、公子鲍应当为国君来回答,而讨伐宋国的军队就会因此立即撤退了。君臣之间的道义,他们本来就不懂得。《左传》的作者只是顺着这种意思来说罢了。唉!世道衰微,正道隐没,乱臣贼子横行,〇行邪说,互相勾结利用,以成就他们的私欲,却竟然毫不忌惮。《春秋》的写作,难道是不得已的吗?
夏四月癸亥,葬我小君声姜【公作圣】
九月,而葬缓之甚矣。左氏云:“以齐难故。”凡此之类,或由事势使然。《春秋》据事录之,未必尽用为讥也。
齐侯伐我西鄙
郪丘之盟,曾未期月,而扬兵鲁境,声罪以讨。鲁之罪果,伊何邪?齐侯之意,岂徒欲得公一盟而已?盖欲使鲁不事晋而事齐。齐得鲁,则东诸侯皆服于齐,而泱泱大风复见先公之盛,得意可知也。鲁自是不敢不下于齐,于是有谷之盟。
六月癸未公及齐侯盟于谷
齐侯自来伐鲁,鲁求成焉,故有此盟。鲁知晋之不能治齐也,故遂屈于齐,而不复乞灵于晋矣。然虽有此盟,齐侯之欲无厌,其遂能无事矣乎?既而二君皆死,故其事止于此尔。
诸侯防于扈
公既为齐所廹,亲与齐侯盟,故晋合诸侯,复防于扈,公不得而与也。史臣以公不与,故不叙诸侯,与前扈之盟同。晋自以平宋而为此防,齐鲁之事,晋亦弗问矣。此见伯事之隳甚,天下纷纷扰扰,将无所属也。若晋能修其伯事,内君虽未得与,亦不应畧之,如是甚也。
秋公至自谷
书至,自谷见,齐数病鲁,而今頼此盟,可以少息也。扈之防,不与明也。
冬公子遂如齐
拜谷之盟也
十有八年,春,王二月,丁丑,公薨于台下。
薨地必记其实,薨于台下,非正可知,以其地也,知非故矣【谓他变故】
秦伯防卒
秦数遣使交鲁,卒而赴焉。故秦伯之卒,始见经也。防宜为康公。
夏五月戊戌齐人弑其君商人
自十四年书商人弑其君,舎书执单伯,执子叔姬,书侵我三,书防,书弗及盟,书盟。二见啇人之不道,甚至遇弑,此固足以为簒夺放恣为恶不悛者之明戒矣。其书齐人弑其君,则亦无可疑惑于其间者,而不用多为之说也。商人不君,而齐人以为之君而弑之,非弑其君而何也?不特商人尔,若隋杨广之属,其臣下杀之,犹以弑书,盖正弑君之罪时,则更不问其君之恶若何。所谓《春秋》以道名分,乱臣贼子有所惧而不敢动于恶者,此也。书齐人者,贱不足登名,则人之而已。
六月癸酉,葬我君文公。秋,公子遂、叔孙得臣如齐。据《左氏》,惠公立且拜葬也。拜葬者,齐使来防葬,故往谢之。公子遂自为齐新立君,行而得臣自以拜葬往,一时并遣,故并书二臣。然何不言公子遂如齐,叔孙得臣如齐乎?见得臣党于遂,防防而至齐也。《左氏》又言,襄仲见齐侯,请废子恶而立宣公,齐欲亲鲁,遂许之。是此行乃簒弑所由成,经无文以见之,第可按传而知尔。
冬十月子卒
子者,君之世子,未逾年。君之称子,恶【即子赤】文公嫡子上书,葬文公子恶,嗣位为之主。而宣公之母敬嬴,私事公子遂,谋杀嗣君,而簒其位。遂为之请于齐,归而弑之。春秋讳国恶,故书子卒,若遭防而卒也。君弑不地,未逾年君,虽以正卒,亦不地,遇弑之实,经无文以见之。下有夫人归齐之文,国家变故,隐然可见。后人考诸传记,自是可知,而经文则苐可如此。必谓一字二字之间,深着簒弑之实,不待传而自明,则不然也。事与子般同,而不名者,未葬犹称名,既葬则但称子,见成君之渐也。
夫人姜氏归于齐
夫人出姜也,二子见杀,不安于鲁,而归齐。齐,父母国也。归于齐者,大归也。非大归,则书如矣。又非以罪出奔也。奔则书孙矣。大归不反,故薨葬皆不见也。
季孙行父如齐
仲遂杀嫡立庶,行父不但不能力争于先,去乱于后,反为之如齐,以宣公之立告而纳赂焉。此见鲁之臣子皆背公党私,不道之甚也。呜呼!作俑者果伊谁哉?后世以成季及文子为社稷者,吾不信矣。
莒弑其君庶其
据左氏,则是莒世子仆因国人以弑也。经但称国者,盖史臣闻知彼国有此弑君之事,因而书之尔。孔子作《春秋》,意在列诸国无道之迹,见圣王不作,其祸如此,拨乱反正,其事孔棘。若夫乱贼之名,或见或不见,因鲁史之文,存阙如之志。有不见者,固不嫌于失出也。专以
译夏四月癸亥日,安葬我国国君夫人声姜【杜预注:公作圣】。
九月才安葬,太迟缓了。左氏说:“是因为齐国的祸难。”凡是这类情况,或许是由事势所迫。《春秋》依据事实记录,未必全都用来讥讽。
齐侯攻打我国西部边境。
郪丘之盟,还没满一年,就发兵到鲁国境内,声讨罪过。鲁国的罪过究竟是什么呢?齐侯的意思,难道只是想要鲁公结一次盟吗?大概是想让鲁国不侍奉晋国而侍奉齐国。齐国得到鲁国,那么东方的诸侯就都服从齐国,而盛大的威势又显现出先公的强盛,其得意可知。鲁国从此不敢不臣服于齐国,于是有了谷地的盟会。
六月癸未日,鲁公与齐侯在谷地结盟。
齐侯亲自率军攻打鲁国,鲁国请求讲和,所以有此盟会。鲁国知道晋国不能整治齐国,所以就在齐国面前屈服,不再向晋国求助了。然而虽然有此盟会,齐侯的欲望没有满足,难道就能无事了吗?不久两位国君都死了,所以此事到此为止。
诸侯在扈地设防。
鲁公已经被齐国逼迫,亲自与齐侯结盟,所以晋国联合诸侯,又在扈地设防,鲁公不能参与。史官因为鲁公不参与,所以不叙述诸侯,与之前扈地的盟会相同。晋国因为平定宋国而进行这次设防,齐鲁的事情,晋国也不过问了。这显示出霸主事业的衰败严重,天下纷纷扰扰,将无所归属。如果晋国能修明霸主事业,即使国君未能参与,也不应该如此忽略。
秋天,鲁公从谷地回来。
记载回来,从谷地回来表明,齐国屡次侵扰鲁国,现在依靠这个盟会,可以稍微休息了。扈地的设防,鲁公不参与是明显的。
冬天,公子遂出使齐国。
拜谢谷地的盟会。
十八年,春天,周历二月,丁丑日,鲁公在台下去世。
去世的地点必须记录实情,在台下去世,不是正常死亡可以知道,从地点就知道不是正常死亡了【指其他变故】。
秦伯防去世。
秦国屡次派遣使者与鲁国交往,去世就通报。所以秦伯的去世,才在经文中出现。防应该是康公。
夏五月戊戌日,齐人杀了他们的国君商人。
自从十四年记载商人杀了他们的国君,舍弃记载执单伯,执子叔姬,记载侵犯我国三次,记载设防,记载未能结盟,记载结盟。两次显示商人的无道,甚至遭遇被杀,这足以作为篡夺放纵作恶不改者的明显警戒了。记载齐人杀了他们的国君,其中也没有可怀疑的,不需要多做解释。商人不像国君,而齐人把他当作国君杀了,不是杀国君是什么?不只是商人这样,像隋炀帝杨广之类,他们的臣下杀了他们,仍然以“弑”记载,大概是因为在纠正弑君罪名的时候,就不问国君多么恶劣。所谓《春秋》以道义名分,乱臣贼子有所畏惧而不敢作恶,就是这个道理。记载“齐人”,是因为地位卑贱不足以登名,就用“人”罢了。
六月癸酉日,安葬我国国君文公。秋天,公子遂、叔孙得臣出使齐国。根据《左氏传》,是惠公即位并且拜谢安葬。拜谢安葬,是齐国派使者来吊唁安葬,所以去答谢。公子遂因为齐国新立国君,叔孙得臣因为拜谢安葬,同时派遣,所以同时记载两位大臣。然而为什么不说是公子遂出使齐国,叔孙得臣出使齐国呢?看出得臣依附于遂,一起到齐国。《左氏传》又说,襄仲见齐侯,请求废掉子恶而立宣公,齐国想要亲近鲁国,就答应了。这次出行是篡弑得以成功的原因,经文没有文字显示,只能按传文知道罢了。
冬天十月,子去世。
子,是国君的世子,未满一年。国君称子,恶【即子赤】文公的嫡子上书,安葬文公子恶,嗣位做国君。而宣公的母亲敬嬴,私下勾结公子遂,谋杀嗣君,而篡夺他的位置。遂为他向齐国请求,回来杀了他。《春秋》忌讳国家的丑恶,所以记载子去世,好像遭遇丧事而去世。国君被杀不记载地点,未满一年的国君,即使是正常去世,也不记载地点,被杀的实情,经文没有文字显示。下面有夫人归齐的文字,国家变故,隐约可见。后人考证传记,自然可知,而经文只能这样。一定说在一两个字之间,深刻显示篡弑的实情,不待传文就明白,那就错了。事情与子般相同,而不称名的,是因为未安葬还称名,安葬后就只称子,显示成为国君的逐渐过程。
夫人姜氏回到齐国。
夫人是出姜,两个儿子被杀,在鲁国不安,就回到齐国。齐国,是父母之国。回到齐国,是大归。不是大归,就记载“如”了。又不是因罪出奔。出奔就记载“孙”了。大归不回来,所以去世安葬都不出现。
季孙行父出使齐国。
仲遂杀嫡立庶,行父不仅不能事先力争,事后去乱,反而为他出使齐国,以宣公即位告知并纳贿。这显示出鲁国的臣子都背公党私,无道到了极点。唉!始作俑者究竟是谁呢?后世以成季及文子为社稷之臣,我不相信。
莒杀了他们的国君庶其。
根据左氏传,是莒世子仆凭借国人杀了他。经文只称国,大概是史官听说那国有杀国君的事,因而记载罢了。孔子作《春秋》,意在列举各国无道的痕迹,显示圣王不出现,祸害如此,拨乱反正,事情非常棘手。至于乱贼的名字,有的出现有的不出现,依据鲁国史书的文字,保存缺漏的志向。有不出现的,固然不嫌失出。专以
刑书说圣经,是乃不知其义矣【若以失出为嫌,则隐公以前,获麟以后,非无乱贼,何独幸而免乎?要之,诛一人而千万人惧,彼名字不见于《春秋》,而恶同宋督、楚商臣等者,一临秦镜,不容不防,胆褫魄也矣。故曰:孔子之事,莫大于《春秋》者,此也】
译刑书解说圣经,这是不了解它的义理了。如果以错放罪人为嫌,那么隐公以前、获麟以后,并非没有乱臣贼子,为何偏偏侥幸免罪呢?总之,诛杀一人而千万人畏惧,那些名字不见于《春秋》,而罪恶与宋督、楚商臣等人相同的人,一旦面对秦镜般的明察,不能不防备,吓得胆战心惊。所以说:孔子的事,没有比《春秋》更大的了,就是这个原因。
春秋阙如编卷六
<经部,春秋类,春秋阙如编》>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阙如编卷七
金山焦袁熹撰
宣公
名倭,一作接,又作委。文公嬖妾敬嬴之子,公子遂弑世子恶及其弟视,而立之。在位一十八年,卒。
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
宣公继子卒而立,与闵公继子般同。宣又长矣,是宜不忍行即位之礼,史不书即位者也。而今不然者,亦犹夫桓公之志云尔。然襄仲弑子恶而立宣,意盖以谓子恶不成君,不复数之。宣直继文而立,居然继正,宜行即位之礼者尔。桓则身为弑逆之主,而讳若非弑,自托于遭防继位者之为此,又微有不同也。但观《春秋》书即位,则桓、宣之恶居然可知也。
公子遂如齐逆女
自桓公以来,多逆女于齐,岂其取妻必齐之姜乎?盖齐鲁并山东大国,而鲁常为齐弱,借二姓之好,以为社稷之庇,此鲁之所以必求昏于齐也。今宣公簒立,齐惠虽已许之,而鲁犹惧其来讨,于是公子遂为宣公谋,非与齐为昏不可,此如齐逆女,所以汲汲也。直书其事,而情自见矣。齐欲亲鲁,故请昏,则必与之,使鲁不贰,以为齐利,其情亦易见尔。呜呼!终去仁义,怀利以相接,其《春秋》诸国之谓哉!
三月遂以夫人妇姜至自齐
公子翚逆女,不言翚,以此及叔孙侨如言。以者,史防异文,其类非一。称妇者,本敬嬴而言之【此条本明要说,亦无可说,俟辨诸家之说,乃可说耳】
夏季孙行父如齐
公既与齐昏,遂请与齐侯为好,防故行父如齐。当时所谓安国家、定社稷、为公室辅者,其勋劳不过如此。
晋放其大夫胥甲父于卫
以胥甲父为有罪而放置诸卫也。有罪者,谓河曲之战不用命也。赵穿同罪而见任用者【下侵崇是】以赵盾当国,穿又君壻,故庇之,而独罪胥也。称国以放者,令出晋侯,实盾主之。如曰晋国有此事云尔。史法之常也。
公防齐侯于平州
以簒得国者,既列于防,则成为诸侯,故汲汲为平州之防也。此乱世之事,天王之所必诛,圣笔之所不隐,故曰:「春秋,天子之事。罪我者,其惟春秋乎!」
公子遂如齐。六月,齐人取济西田。
如齐者,拜防之成也。取济西田,赂也。宣公君臣自结于齐,以固其位。至是而其事毕也。经不言济西田,何缘入齐?然其情则有不可得而掩者,所谓微而显也。
秋邾子来朝
鲁与齐结好,故邾人畏之,而修礼焉。
楚子、郑人侵陈,遂侵宋。晋赵盾帅师救陈。
此记晋楚争诸侯之事。书楚子郑人者,楚庄将伯中国,而郑人为之从也。侵陈者,陈常服于楚,今灵受盟于晋,故侵之也。遂侵宋者,宋为中国,又有簒夺之恶,故移师侵之。侵陈而遂及宋,亦若齐桓之侵蔡遂伐楚也。此见楚庄之师一出,而震惊诸夏,殆莫能支也。诸夏之所以不支者,列国既无道,而晋为盟主,君政不纲,大夫承乏,彼盛此衰,其势然也。陈被兵,告于晋,晋以救陈出师,故独书救陈也。师至陈郑之间,而楚师已复侵宋,则盾所帅亦兼救宋而经畧之,不悉书也。晋赵盾帅师,伯主征伐,自大夫出,乱世之事,履霜坚氷,驯致可知也。
宋公、陈侯、卫侯、曹伯防晋师于棐林,伐郑。
晋师,盾所帅之师也。郑从楚而侵陈、宋,故诸侯从晋师而伐郑也。以大夫而主诸侯之盟,遂以大夫而用诸侯之师。天下之势,于此又一变也。
冬,晋赵穿帅师侵崇【公作柳】
据《左氏》则崇者,秦之与国,而晋侵之,使秦急崇,而因以求成于秦也。盖晋方南抗楚,而恐秦之病晋,故求成于秦者,晋志也。若侵其与国,则亦兵家之常尔,利钝不足言也。赵盾当国,而穿又典兵,见权重于晋。
晋人宋人伐郑
楚方竞而郑从之,以衰乱之中国讨其即夷之罪,宜其不能服,而且遗之禽也。以内晋外楚之义言之,虽以晋灵之不君,赵氏之专政,助簒夺之宋鲍,而出师以伐郑,犹在所与也。若以春秋天子之事而言,则召陵、城濮犹不免为罪魁,而况尔日之纷纷者乎?学
译春秋阙如编卷六
<经部,春秋类,春秋阙如编>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阙如编卷七
金山焦袁熹撰
宣公
名倭,又作接,又作委。是文公宠妾敬嬴的儿子,公子遂杀害了世子恶和他的弟弟视,然后拥立了他。在位十八年,去世。
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
宣公是在子卒死后继位,与闵公继位子般的情况相同。宣公年长,按理说不忍心举行即位典礼,史官不记载即位。但现在并非如此,这也如同桓公的心志一样。然而襄仲杀害子恶而拥立宣公,意图大概是认为子恶没能成为国君,不再把他计算在内。宣公直接继承文公之位,俨然就是正统继承,应当举行即位典礼。桓公则是身为弑君篡位的主谋,却隐瞒好像没有弑君,把自己托辞为遭遇变故而继位,这又略有不同。只要看《春秋》记载了即位,那么桓公、宣公的罪恶就显而易见了。
公子遂如齐逆女
自从桓公以来,多次从齐国迎娶女子,难道娶妻一定要齐国的姜姓吗?大概是因为齐鲁都是山东的大国,而鲁国常常被齐国压制,借由两姓的友好关系,作为国家的庇护,这就是鲁国一定要向齐国求婚的原因。现在宣公篡位自立,齐惠公虽然已经承认他,但鲁国仍然害怕齐国前来讨伐,于是公子遂为宣公谋划,认为不跟齐国通婚不行,所以去齐国迎娶女子如此急切。直接记载这件事,实情自然显现。齐国想要亲近鲁国,所以请求通婚,那么一定会答应,让鲁国不怀二心,以利于齐国,其实情也容易看清。唉!最终抛弃仁义,怀着私利相互交往,这就是《春秋》所记载的那些诸侯国啊!
三月遂以夫人妇姜至自齐
公子翚迎娶女子,不提及翚,以此以及叔孙侨如提及。用“以”字,是史官防止文字歧义,这类情况不止一种。称“妇”,是本来针对敬嬴而言的【这条本来明白要说,也没什么可说的,等辨析诸家的说法,才可以说明】
夏季孙行父如齐
国君既然与齐国通婚,于是请求与齐侯结好,防止变故,所以行父去齐国。当时所谓安定国家、稳固社稷、作为公室辅佐的人,他们的功勋劳绩不过如此。
晋放其大夫胥甲父于卫
因为胥甲父有罪而把他放逐到卫国。有罪,是指河曲之战不服从命令。赵穿同罪却被任用【下文侵崇是】,因为赵盾主持国政,赵穿又是国君的女婿,所以庇护他,而只归罪于胥甲父。称国家放逐,是命令出自晋侯,实际上由赵盾主导。就像说晋国有这件事一样。这是史官笔法的常规。
公防齐侯于平州
通过篡位得到国家的人,既然被列入会盟,就成为诸侯,所以急切地在平州会盟。这是乱世的事情,天王必定诛讨,圣人的笔法不隐瞒,所以说:“春秋,是天子的事情。怪罪我的,大概只有《春秋》吧!”
公子遂如齐。六月,齐人取济西田。
去齐国,是拜谢会盟成功。取济西田,是贿赂。宣公君臣自我结好于齐国,以巩固他们的地位。到这里事情就完了。经文不提及济西田,怎么进入齐国?然而实情有不可掩盖的,所谓微妙而显明。
秋邾子来朝
鲁国与齐国结好,所以邾国人畏惧,而修习礼节。
楚子、郑人侵陈,遂侵宋。晋赵盾帅师救陈。
这是记载晋楚争夺诸侯的事情。记载楚子郑人,是楚庄王将称霸中原,而郑人跟随他。侵陈,是陈国常服从楚国,现在灵公受盟于晋国,所以侵犯他。遂侵宋,是宋国是中原国家,又有篡夺的罪恶,所以移师侵犯他。侵陈而遂及宋,也如同齐桓公侵蔡遂伐楚。这显示楚庄王的军队一出,震惊诸夏,几乎不能支撑。诸夏之所以不能支撑,是因为列国既无道,而晋国作为盟主,国君政令不纲纪,大夫承乏,彼盛此衰,形势如此。陈国遭受兵祸,向晋国告急,晋国为了救陈而出兵,所以只记载救陈。军队到达陈郑之间,而楚军已经再次侵宋,那么赵盾所率领的也兼救宋而经略,不全部记载。晋赵盾帅师,霸主征伐,出自大夫,是乱世的事情,履霜坚冰,逐渐导致的结果可知。
宋公、陈侯、卫侯、曹伯防晋师于棐林,伐郑。
晋师,是赵盾所率领的军队。郑国跟随楚国而侵陈、宋,所以诸侯跟随晋师而伐郑。以大夫主持诸侯的盟会,于是以大夫使用诸侯的军队。天下的形势,在这里又变了一次。
冬,晋赵穿帅师侵崇【公作柳】
根据《左氏》则崇是秦国的盟国,而晋国侵犯它,使秦国急迫于崇,而因此向秦国求和。大概晋国正南抗楚国,而害怕秦国危害晋国,所以向秦国求和,是晋国的志向。如果侵犯其盟国,也是兵家的常规,利害不足言。赵盾主持国政,而赵穿又掌管军队,可见权重于晋。
晋人宋人伐郑
楚国正强盛而郑国跟随它,以衰乱的中原讨伐其亲近夷狄的罪过,适宜其不能服,而且留下禽兽。以内晋外楚的道义来说,虽然晋灵公不君,赵氏专政,帮助篡夺的宋鲍,而出兵伐郑,还是值得赞许的。如果以春秋天子之事来说,那么召陵、城濮还难免成为罪魁,何况那日的纷纷扰扰呢?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