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四

泰泉乡礼。礼类六【杂礼书之属】提要。

【臣】等谨按《泰泉乡礼》七卷，明代黄佐撰写。黄佐著有《乐典》已著录。他的学问恪守程朱理学，曾与王守仁辩论“知行合一”的弊端，多次互相辩驳诘难。王守仁也称赞他正直诚信，但他不以聚集门徒讲学闻名，所以超然于学派门户之外。这本书是他担任广西提学佥事请求退休居家时所著，共六卷，首先列举乡礼。

纲领以立教、明伦、敬身为主要宗旨，其次则是冠礼、婚礼以下四种礼仪都略作条规教化，只选取当今可行且不违背古制的部分。再次列举五件事：乡约、乡校、社仓、乡社保甲，都深深寄托着端正根本、淳厚风俗的意图。最后将《士相见礼》以及《投壶》《乡社礼》单独作为一卷附在后面。大体上都是简明切要，可见施行。在明代人的著述中，还算是有用的书，比起他补注的《皇极经世》支离破碎、漫无边际，耗费精神于无用之地的情况，有着空谈与实事的区别了。乾隆四十二年十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泰泉乡礼原序

大道的兴衰，风俗随之升降。所以风俗，是效法人情的吗？人情，是效法治理的吗？所以说：人情，是圣王的田地。所以用礼来耕耘它，用义来播种它，用学来除草它，用仁来聚集它，用乐来安定它。所以治理兴盛而风俗不混乱。周秦之际，是宇宙的大界限吗？炫耀德行、责骂言语，贾谊有遗留的忧戚了。间或有人兴起礼让，在郡县中修明教化，百姓也欣然发生巨大的变化，改变其风俗。孟子说：“至于人的本性，是可以为善的。”这不是明显的证据吗？我们广东宫詹学士泰泉黄公，叹息浅薄的世俗，感慨地向往古代遗留的治理。从前在家闲居时，编纂成《乡礼》一书，要点在于敬身、明伦、讲信、修睦。以乡约为主来激励规劝，而谨慎对待乡校；设立社仓，则预先进行教育与供养；排列里社，联结保甲，则重视祭祀与军事。身心既已美好，礼乐全部举荐，凡是用来约束人情而治理它，使乡里的人习惯并实行。改善风俗大概有方法吧？这是黄公的志向。所以用约正来统领它，用教读来记录它，用士大夫来率领它，用官吏来表彰端正并督促治理它。这就是所谓依靠人来实行的吗？香山县令文岩邓君看见后赞叹说：“对啊！兴化善治之道，必定由此开始吧？”人情符合礼制而乡里治理了，风俗形成于乡里而天下治理了。不率领怎么教化？不命令怎么服从？这是我的责任吗？于是前往黄公那里请求说：“您的县邑，是您的家乡，您实际率领它。我小子不能做到表彰端正，怎敢不努力来承接您的后继？何况说后继必定有兴起的人吗？”于是为这本书作序并刊印。大概是推广德心而公之于天下。为何子鮤何不申述认识它？子鮤，是鄙陋的人。怎敢阿谀奉承？但实在庆幸与他一起有所成就，而且将以此讽喻治理政事。古今人难道不相及吗？您必定勉励。至于普惠养的政策，平息兼并的风气，使他们富裕而可以教育，顺从他们。轻微的则有孔孟的准则在，您必定能与天下的英才仔细谋划它。《尚书》说：“近可以远，在于此。”大概说的就是这本书吧？嘉靖己酉年夏四月十六日，顺德何鮤撰。

詹事泰泉公先前提督广西学政，所著乡礼共六卷，现在又加上士相见礼以及投壶、乡射等篇章附在后面，合计七卷。在此之前这本书大概刻印在广东的藩司，颁发给各郡县，已经行用了。那里的士人讲明诵读，见诸行事，本来有所感发兴起，以践行道义迁移正义。香山县内周邑，井外接岛夷，四顾汪洋，迥千里而孤悬海表。那里的士民杂居，阻险思奢俭之中，担忧耕织的事务，能知道他们所作为的，大概自古以来就是这样。至于亲亲尊尊的制度，比闾族党的交往，律己教人的方法，周旋升降的礼仪，钟鼓管弦的声音，凡是用来反廉愧的节操，仁义的深厚，使人人回心向道，日迁善远罪而不自知，顾在此而不在彼。民众刚柔轻重迟速异齐，系水土的风气，所以称为风；动静取舍，唯上所好恶，所以称为俗。风俗淳厚，风雨时节，灾害不生，凡民知所自爱，重犯法亡盗贼，就地险远和气之应，贤于内郡，这就是所谓礼教素行政修民和所致。《尚书》说：“光天之下，至于海隅”，这是说王者文命所敷，无远不届。在昔文王之德，其下化之，周南、召南之诗作焉，故论风俗茂美于周为盛。圣天子端拱穆清，化行海外，则斯邑诸人士，其于礼乐教化政俗，雍容之会，亦维风可观矣。夫以文王之德，诗人系之于二南，斯岂非周召之治哉？今公以乡礼名书，行且达之天下，而上致其君，兴太平，成雅俗。《尚书》说：“始于家邦，终于四海”，这是大臣辅相之事，公以为何如？迁不佞，敬取是书，重刻于香山之邑斋。夫香

译山公的故乡在此，他将此地的风范推广于天下，其先后次序便从此开始。嘉靖己酉年春二月吉日，主管香山县事务的福建人邓迁记述。

译钦定四库全书

泰泉乡礼卷一 明 黄佐 撰

乡礼纲领

凡是乡礼的纲领，在于士大夫以身作则，为宗族和乡人做出表率，阐明并大力推行冠、婚、丧、祭四种礼仪，以此来协助官府推行教化。其根本原则有三：一是确立教化，二是明确伦理，三是敬慎修身。

乡里的士大夫与志同道合的人，选择吉日，斋戒沐浴，穿戴整齐，共同致力于端正上述三件事，互相磨砺勉励，阐明四礼的具体条款，在神明面前发誓。在城里的，向城隍神发誓；在乡下的，向里社神发誓即可。

确立教化，从家庭推广到乡里，其条目有三：

一是小学的教育。凡是八岁以上的儿童，外出拜师，跟随学习于乡校，或者聘请老师在家塾教学。教导他们端正仪容体态，整齐脸色表情，顺从言辞命令，务必追求朴实厚道、纯正谨慎，事事遵循规矩。首先要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在家侍奉父母，在外侍奉师长，整天站立侍候，如果没有命令坐下，不敢擅自坐下。平时即使天气很热，在父母和长辈身边，也不得脱去头巾、袜子和束裤的衣服。只谨慎地行走出入，不得进入茶酒店肆，不得听市井里巷的粗俗言语，郑卫之音不得入耳，不正经的书籍、不合礼法的色彩不得入目。如果有被引入邪道的人，要惩罚其父兄。

二是大学的教育。凡是十五岁以上的子弟进入学校肄业，教导他们言行一致，收敛放纵的心志，学习颜回所学习的道理。言语温和、气息平和，在发怒时立刻忘记怒气，而观察事理的是非，那么怒气逐渐可以达到不迁怒于人；有过错能悔改，又不害怕改正，那么过错逐渐可以达到不重复。即使是资质愚钝、不通文字的人，也用这种方法教导他们，使他们逐渐摆脱浅薄。近代浅薄之人，以戏谑浪荡、笑傲无拘、毫无棱角而互相亲昵为好人；以轻浮敏捷、急躁、诗酒豪放、妄自尊大者为豪杰；以读书数千卷、才能高超文章出众、轻视尊长、眼空古今者为大才；以纵谈名理、未能亲身践行、讥讽程朱、自立门户者为道学。这四类人起初为了求名，最终不值一提。即使能施展奸诈得以得志，终究能成为什么样的人？我们同党应当深切警戒。如果有子弟庸俗鄙陋，私自放纵家人，倚仗权势作恶，谋取利益以肥私家的，众人共同惩罚他。事情败露报到官府，不得营救。

三是乡里的教育。凡是士大夫居住在乡里，应当依照古礼，尊者为父师，长者为少师，与邻里的人相约并告诫他们说：“凡是我们的乡人，父亲慈爱、儿子孝顺，兄长友善、弟弟恭敬，丈夫和睦、妻子顺从，不要把妾当作妻子，不要以下犯上，不要以强凌弱，不要以富欺贫，不要因小忿而损害大义，不要因新怨而伤害旧恩，善行互相劝勉，恶行互相规戒，患难互相体恤，婚丧互相协助，出入互相友爱，疾病互相扶持，小心地奉行官方法度，勤谨地办理粮役，不要学赌博，不要好争讼，不要藏匿奸恶之人，不要幸灾乐祸，不要宣扬别人的短处，不要苛责别人不周全，做事遵循俭朴，不要奢侈浪费败坏风俗，不要因论财而失婚期，不要居丧而设酒肉，不要迷信风水而长久停放灵柩，不要相信妖巫作佛事而忍心火化。”仍然各自用心修立社学，教导子弟孝悌忠信的品行，使他们不流于恶。所有的乡约四礼条款，各自都应当遵守。如果有阻挠不执行的，允许教读呈报官府查究。

明确伦理，从亲近者推广到疏远者，其条目有五：

一是崇尚孝敬。凡是居家务必尽孝养之责，必定对自己供养微薄而对侍奉双亲丰厚。又推及侍奉双亲的心意，对追念远祖更加丰厚。家中必须有祠堂，祠堂必须有牌位。每月初一必定进献新物，时祭用仲月，冬至祭祀始祖，立春祭祀先祖，季秋祭祀父亲。忌日将牌位移至正寝祭祀，或者随俗在春秋仲月的望日兼祭祖先和父亲。对待死者的礼仪，必定比对待生者更丰厚。祠堂牌位的制度，同堂异室的，左边为昭右边为穆；同堂不异室的，依照《家礼》以右边为上。如果有继承关系不明，暗中收养异姓为子的，众人共同惩罚他。

二是保存忠爱。凡是士大夫居住在乡里，即使退休，也必须在吉月穿着朝服去朝见。义正旦、冬至等节日，相率穿着盛装向北，行庆贺礼如仪。如果有议论朝廷利害得失，以及居住在这个邦国却非议其大夫的，必定惩罚。

三是推广亲睦。凡是创立家业的人，必须建立宗法。大宗统一统领，小宗分为四类。儿子为祖，以嫡子继承嫡子，百代不绝，这叫大宗。大宗的庶子，都成为小宗。小宗经过四五代，就迁移。自己身为庶子，宗奉父亲；父亲身为庶子，宗奉祖父；祖父身为庶子，宗奉曾祖父；曾祖父身为庶子，宗奉高祖父；高祖父身为庶子，就迁移。而只宗奉大宗。大宗断绝，那么族人用支子来继承。凡是祭祀由宗子主持，其余庶子即使富贵，也不敢祭祀，只用上等牺牲在宗子家中祭祀。宗子去世，族中即使没有服丧关系的人，也穿齐衰服三个月。祭祀完毕合族一起吃饭，服齐衰一年。四等丧服，大功以下每世降一等。异居的人必须共同财产，有余则归给宗族，不足则由宗族资助。族中事务繁多，则设立司货、司书各一人。宗子愚昧年幼，则设立家相来代理。各自修撰族谱，以敦厚亲睦。如果有骨肉争讼的，众人共同惩罚他。如果愿意同居共炊的，众人互相褒奖劝勉。

四是端正内则。凡是礼仪必须谨慎，夫妇男女必须有区别，妻妾必须有次序，宫室必须分辨内外。男子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