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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田间诗学三

田间诗学卷二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68–99 段

栉纵拂髦,总角。其言妇事舅姑,止栉纵笄总,衣绅,不言拂髦,则髦为男子已冠未冠及女子未嫁之通饰也。何氏云:据《内则》以拂髦先冠緌先总角,则冠者必先拂髦而后加冠,髦当在冠内。未冠者髦而总之为角,斯真童子之饰,所谓两髦者是也。《玉藻》云:父死脱左髦,母死脱右髦。岂有既冠即不称髦者耶?《仪》《尔雅》云:匹也。《国语》:丹朱凭其身以仪之,注谓凭其身而匹偶之也。陆氏云:女子从母而已,故称母只。何灏云:亦因父殁后,惟母命耳】

译梳理头发,使发梢散开,将头发扎成总角。文中提到妇人侍奉公婆时,只说梳理头发、插簪、扎总角、系衣带,而不说梳理发梢,这说明发梢是男子无论已行冠礼还是未行冠礼,以及女子未出嫁时的通用装饰。何氏说:根据《内则》中梳理发梢在先、冠带在后、总角在后的顺序,那么行冠礼的人一定是先梳理发梢然后才加冠,发梢应当在冠帽里面。未行冠礼的人梳理发梢并扎成角状,这才是真正的童子装饰,也就是所说的两髦。《玉藻》说:父亲去世脱去左边的发梢,母亲去世脱去右边的发梢。难道男子行冠礼后就不称发梢了吗?《仪礼》和《尔雅》说:匹,即匹配。《国语》记载:丹朱依靠他的身体来与他匹配,注释说依靠他的身体而与他匹偶。陆氏说:女子跟随母亲而已,所以称母只。何灏说:也是因为父亲去世后,只听母亲命令罢了。

泛彼柏舟,在彼河侧。髧彼两髦,实维我特。之死矢靡慝,母也,天只,不谅人只。

【季氏云:柏舟在河侧,则有畔岸,葢以礼义为依也。特之言独,音之近也。从一而终,故称夫曰:「我特。」慝,通作匿,阴邪也。言不惟他适之事不可为,即一念邪思之微,亦誓死而靡▯,则贞固之至矣】柏舟》二章,章七句。

【愚按:衞之淫者至宣姜而极,新台之后即宜次以墙茨,而乃置《柏舟》于其间,为《鄘风》之冠,以见同为齐女,同为衞夫人,而贞淫不同如此。然共姜之贞不足以式后,而宣姜之淫至以成风,甚哉淫之易以导人也。《柏舟》之诗存,为衞国遗型,亦见为齐姜间气矣】

墙有茨。序曰:「衞人刺其上也。公子顽通乎君母,国人疾之,而不可道也【郑云:宣公卒,惠公幼,其庶兄顽烝于惠公之母,生子五人:齐子、戴公、文公、宋桓夫人、许穆夫人】

墙有茨,不可埽也。中冓之言,不可道也。所可道也,言之丑也。

【毛传:兴也。朱注同。茨,茅。茨也。《周礼》圉师职云:茨墙,则翦阖以茅葢墙曰茨。《左传》叔孙豹曰:人之有墙,以蔽恶也。令加茨以覆之,惟恐其坏,防人窥见其中。厚茨犹恐不密,况可埽而去之乎?欧阳子曰:公子顽,国人共恶而不得而诛。诛则暴宣姜之恶,而伤惠公母子之恩。比之蒺藜,人所共恶之草,生于墙不能埽除,恐损其墙也。中冓,应劭注:材搆在堂之中也。葢室中搆结深密之处】

墙有茨,不可襄也。中冓之言,不可详也。所可详也,言之长也。

【襄通作攘。《説文》云:推也。推而去之也。详犹尽也。尽言之则其説甚长。葢不欲言之也】

墙有茨,不可束也。中冓之言,不可读也。所可读也,言之辱也。

【毛传云:束束而去之也。读诵,言也。辱,谓辱君也】

【愚按:谓为言者之辱,犹云汚其口也。道详,读有次第,先导之使言,而后知其详。既知其详,从而诵言之也】

墙有茨,三章,章六句【按《左传》恵公之即位也少,齐人使昭伯烝于宣姜,不可,强之,生子五人。齐之强,岂虑其甥不足以君衞耶?亦以衞国久无人伦,下淫上烝,不足为怪。可怪者,宣公烝于夷姜而生伋,居然以伋为世子。不知公子顽所生,居然父顽耶?亦犹父宣公耶?齐人使之,则为齐者可知】

君子偕老。序曰:刺衞夫人也。夫人淫乱失事君子之道,故陈人君之徳服饰之盛,宜与君子偕老也【欧阳子云:诗人之意,责之愈切,则其言愈缓。君子偕老,是也】

君子偕老,副笄六珈。委委佗佗,如山如河。象服是宜,子之不淑,云如之何?

【朱注:赋也。毛传缺。《周礼》王后首饰,副编次三等。副之,言覆,所以覆首为之饰,若后之步摇之类,服之以从王祭祀者也。编者,编列他髪为之,若今假紒,服之以告桑也。次者,鬄他发而次第其长短与己发相合为紒,服之以见王也。毛云:笄,衡笄也。珈笄,饰之最盛者,所以别尊卑。按《周礼》衡笄连文为笄,横贯在头上,故名为衡笄。男子之笄,以维持冠;妇人之笄,则以固发。郑云:珈之言加也。孔云:珈字从玉,则知为笄饰,六珈言饰之以玉,其数六也。季氏云:笄本妇人之常饰,惟副之珈则后夫人有之。佗説:文云负荷也,委委状其行步之舒,佗佗状其首容之重,象服即下章翟也。孔云:翟而言象者,象鸟羽而画之,故谓之象。人君之服画日月星辰,亦谓之象也。此章及次章皆以祭服为言,极言其盛。若子而不淑,谓此象服何哉?葢惜其不称也】

【愚按:是时宣姜内有淫行,厌弃公老,故首句以「君子偕老」风之,谓夫人本从君而贵,故有如此之服饰威仪也。名位如此,而有不淑之意,意欲何居】

玼兮玼兮,其之翟也。鬒发如云,不屑髢也。玉之瑱也,象之揥也。▯且之晳也。胡然而天也?胡然而帝也?

【玼,説文:玉色鲜也。谓顔色、衣服皆鲜明如玉也。上章言子指宣姜,此言其承上文也。翟,山雉尾长者,取为衣,名《周礼》王后六

译那柏木船漂浮着,停泊在河岸边。那垂下的两鬓发,正是我的丈夫。至死我发誓没有邪念,母亲啊,天啊,却不体谅人啊。

【季氏说:柏舟停在河侧,就有岸堤,大概是以礼义为依靠。特是独的意思,音相近。从一而终,所以称丈夫为“我特”。慝,通作匿,指阴邪。说不但改嫁的事不可做,即使是一念邪思的细微之处,也发誓至死都没有,这就是贞固到了极点。】《柏舟》共两章,每章七句。

【我按:卫国淫乱的人到宣姜时达到极点,新台之后紧接着应该是《墙茨》,却把《柏舟》放在中间,作为《鄘风》的首篇,以显示同为齐国女子,同为卫国夫人,而贞洁与淫乱如此不同。然而共姜的贞洁不足以作为后世的典范,而宣姜的淫乱却成了风气,淫乱引导人真是太容易了。《柏舟》这首诗留存下来,是卫国遗留的典范,也可见是齐姜间的正气。】

墙上有蒺藜。《诗序》说:“卫国的人讽刺他们的君主。公子顽与国君的母亲私通,国人痛恨他,却无法明说。”【郑玄说:宣公死后,惠公年幼,他的庶兄顽与惠公的母亲私通,生了五个孩子:齐子、戴公、文公、宋桓夫人的母亲、许穆夫人的母亲。】

墙上有蒺藜,无法清扫。屋内的私语,无法明说。如果非要明说,说出来太丑恶了。

【毛传说:这是起兴。朱熹注相同。茨,是茅草。茨墙。《周礼》圉师的职责说:茨墙,就是用茅草覆盖墙壁叫茨。《左传》叔孙豹说:人筑墙,是为了遮蔽丑恶。现在加上茅草覆盖,唯恐它毁坏,防止别人窥见里面。厚厚地覆盖茅草还担心不严密,何况能扫除去掉它呢?欧阳修说:公子顽,国人共同厌恶却无法诛杀。诛杀他则会暴露宣姜的丑恶,而伤害惠公母子的恩情。把他比作蒺藜,这是人们共同厌恶的草,长在墙上不能扫除,恐怕会损坏墙壁。中冓,应劭注:指堂屋中间的梁柱结构。大概是室内结构深密的地方。】

墙上有蒺藜,无法清除。屋内的私语,无法详说。如果非要详说,说来话长。

【襄通作攘。《说文》说:推。推掉它。详是尽的意思。详尽地说则话很长。大概是不想说。】

墙上有蒺藜,无法捆扎。屋内的私语,无法诵读。如果非要诵读,说出来太耻辱了。

【毛传说:束是捆扎去掉它。读是诵读,即说话。辱,是说辱没了君主。】

【我按:说是说话人的耻辱,犹如玷污了口舌。道、详、读有次第,先引导他说,然后知道详情。既知道详情,从而诵读出来。】

墙上有蒺藜,共三章,每章六句。【按《左传》惠公即位时年幼,齐人让昭伯与宣姜私通,宣姜不同意,强迫她,生了五个孩子。齐国强大,难道担心外甥不足以统治卫国吗?也是因为卫国长久以来人伦败坏,下淫上烝,不足为怪。奇怪的是,宣公与夷姜私通生了伋,居然让伋做世子。不知道公子顽所生的孩子,居然父亲是顽吗?还是像父亲宣公一样?齐人让他们这样做,那么齐人的用心就可知了。】

君子偕老。《诗序》说:“讽刺卫国夫人。夫人淫乱失掉了侍奉君子的道理,所以陈述人君的德行和服饰的盛大,应该与君子一起白头到老。”【欧阳修说:诗人的意思,责备得越急切,言语就越缓和。君子偕老,就是这样的。】

君子偕老,发饰上有六枚玉珈。步履舒缓从容,如山如河。穿着象服是合适的,你却不善,该怎么办呢?

【朱熹注:这是赋。毛传缺失。《周礼》王后的首饰,副、编、次三等。副,是说覆盖,用来覆盖头部作为装饰,像后妃的步摇之类,穿着它跟随君王祭祀。编,是编列别人的头发做成,像现在的假发髻,穿着它去祭桑。次,是剪取别人的头发按长短与自己头发相合做成发髻,穿着它去见君王。毛说:笄,是衡笄。珈笄,是装饰中最盛大的,用来区别尊卑。按《周礼》衡笄连称为笄,横贯在头上,所以叫衡笄。男子的笄,用来维持冠;妇女的笄,用来固定头发。郑玄说:珈是加的意思。孔颖达说:珈字从玉,就知道是笄的装饰,六珈是说用玉装饰,数量是六。季氏说:笄本是妇女的常饰,只有副上的珈是后夫人有的。佗,说文说是负荷。委委形容行走舒缓,佗佗形容头部庄重,象服即下章的翟衣。孔颖达说:翟说象,是模仿鸟羽画在上面,所以叫象。人君的服饰画日月星辰,也叫象。这一章及下一章都以祭服来说,极言其盛大。如果女子不善,对这象服该怎么办呢?大概是惋惜她不配。】

【我按:这时宣姜内有淫行,厌弃公婆,所以首句用“君子偕老”来讽喻,说夫人本因跟随君主而尊贵,所以有如此服饰威仪。名位如此,却有不善之意,意欲何为。】

鲜明啊鲜明,那是翟衣。黑发如云,不用假发。玉制的耳塞,象牙制的发簪。皮肤白皙啊。怎么像天仙呢?怎么像天帝呢?

【玼,说文:玉色鲜明。指颜色、衣服都鲜明如玉。上一章说子指宣姜,这里承接上文。翟,山雉尾长的,取来做衣服,名《周礼》王后六

服:袆衣、褕狄、阙狄、鞫衣、展衣、褖衣。注:袆当作翚,褕与摇同,狄与翟同,皆雉名。凡雉素质而五色皆备,成章曰翚;青质而五色皆备,成章曰摇。袆衣画翚,褕翚画摇,阙则刻缯为翟形而不画。郝氏云:《丧大记》阙狄作屈狄,栖伏曰屈狄,有褕屈犹衮龙有升降也。郑云:侯伯夫人之服,自褕狄而下如王后焉。按此为褕翟、阙翟与上所言副皆祭祀之服。鬒,説文云:髪稠也。郑云:发黒也。二义兼有。髢,説文云:髲也。宣姜发美,无资于髢,故不屑也。瑱,説文云:塞耳以玉为之,亦曰充耳。揥,所以摘发,因以为饰,疑即今搔首之类。毛云:▯眉上广,皙白皙也】

译服饰:袆衣、褕狄、阙狄、鞠衣、展衣、褖衣。

注:袆应当作翚,褕与摇相同,狄与翟相同,都是野鸡的名称。大凡野鸡,白色为底色而具备五种颜色,花纹成章的叫做翚;青色为底色而具备五种颜色,花纹成章的叫做摇。袆衣上画着翚鸟,褕狄上画着摇鸟,阙狄则在丝织品上刻出翟鸟的形状而不加彩绘。

郝氏说:《丧大记》中的阙狄写作屈狄,栖息伏卧叫做屈狄,有褕屈就如同衮龙有升降一样。

郑玄说:侯伯夫人的服饰,从褕狄以下都如同王后那样。

按:这是指褕翟、阙翟,与上文所说的副都属于祭祀时的服饰。

鬒,《说文》说:头发浓密。郑玄说:头发黑色。两种含义兼有。

髢,《说文》说:假发。宣姜头发美丽,不需要借助假发,所以不屑一顾。

瑱,《说文》说:塞耳的饰物,用玉制成,也叫充耳。

揥,用来梳理头发,因而作为装饰,怀疑就是现在搔头之类的东西。

毛亨说:〇,眉毛上方宽阔;皙,皮肤白皙。

【愚按:称硕人之美,曲尽其妍,此以“▯”之一字尽之。想其动人处,全在此矣。此章极称夫人之服盛,而容美,国人仰之如天尊之若帝,以其为君夫人也。不则,胡为其然也?问之,令其自省】

瑳兮瑳兮,其之展也。蒙彼绉絺,是绁袢也。子之清,▯▯且之顔也。展如之人兮,邦之媛也。

【瑳,《説文》云:“玉色鲜白也。”展衣,赤色,毛云用丹縠为之,而云“瑳兮”者,象绉絺防之色也。此夫人以礼见君及宾客之服。绉絺,郑云:“絺之蹙蹙者。”按凡缯薄细者皆称絺,不独葛也。蒙者,于展衣之上加绉絺覆之,即尚防之意。古妇人盛服,必以薄绡蒙于外也。绁,《説文》云:“系也。”袢,近身衣,即所谓防衣也。此从第一层外服以叙及第一层里服,皆无不鲜白如瑳色也】

【愚按:▯之上只赞以清,所美在风神,而不专在容色。顔説文云:眉目之间也。此数字皆为宣姜传神写照处。展如、洵如也之人,即之子之称,称宣姜也。言非因君而贵,为君夫人,洵如之人之美,不过一国之殊色而已。谁尊仰之如天如帝哉?邦之媛也,犹言国色耳。与「胡然而天」二句相应】

君子偕老,三章。一章七句,一章九句,一章八句【愚按:宣姜以荡妇之盛年,值宣公之暮齿,其不惬意可知。所谓中冓之言不可道者,多矣。岂待公殁后始聴齐人使,昭伯烝之耶?风以偕老,必早有弃老之意。诗人恐丑声日着,故极称其服饰之盛,君夫人之贵,冀其自重耳。其所以作诗之意,总在言外,惟宣姜心自省之。前有墙茨,后有鹑奔,而置此诗其中,则公子顽于宣公在时,已有丑声矣。诸诗皆衞未渡河时事,而以入鄘,明衞之所以为鄘,由宣姜淫乱人伦,道絶以致衞化为狄,而迁于鄘。姜其祸之首也】

桑中序曰:刺奔也。衞之公室淫乱,男女相奔,至于世族在位,相窃妻妾,期于幽逺,政散民流而不可止【朱注以为淫者自作,郝氏云淫者犯礼法,方秘其事,惟恐人知,诗人为表暴其事,指其所窃之女与其期送迎防之地,韩诗所云匹夫匹妇相会于墙阴,明日有传之者矣】

爰采唐矣,沬之乡矣。云谁之思?美孟姜矣。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送我乎淇之上矣。

【朱注:赋也。毛传缺。唐,兔丝也。《淮南子》云:兔丝无根而生,茯苓,茯苓抽兔丝死。按:唐无根,不择物而附,有苟合之象。沬即朝歌,衞都也。孔云:人欲采唐者,于何采乎?必之沬之乡矣。以兴人淫乱者,于何地乎?必之衞之邦矣。沬乡,唐所生,比衞为淫乱之主也。苏氏云:姜、弋、庸皆着姓。凡刺无礼,则称孟,言虽长而无礼也。美有礼,则称季,言虽少而知好礼也】

【愚按:汉儒称周礼,惟嫁长女,仲季皆充媵娣,故以孟称然。则宣姜二女,何以为许、宋二国夫人也?期者,相订以日;要者,盟誓其情也。按《通典》:衞县有上宫台】

爰采麦矣,沬之北矣。云谁之思?美孟弋矣。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送我乎淇之上矣。

【郝氏云:麦秋不收,冬不藏,三时在外,谓之宿麦,有奔之象。《春秋》定姒、公谷作定弋,岂弋与姒同姓耶?葢杞女,夏后氏之后】

爰采葑矣,沬之东矣。云谁之思?美孟庸矣。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送我乎淇之上矣。

【葑,蔓菁也。义取下体贱,其防也】

桑中三章章七句【按《史记》纣使师延作新声,武王伐纣,师延抱乐器投濮水,死后师涓从衞灵公过濮上,夜闻水中乐音,因写之为晋平公奏焉。师旷抚之曰:“此亡国之音,得此必于桑间濮上乎?”然则桑间乃纣乐,非《桑中》诗也。诗所称当在朝歌,去濮上甚逺。朱子以为即此篇,误矣】

鹑之奔奔,序曰:「刺衞宣姜也。衞人以为宣姜鹑鹊之不若也。」

鹑之奔奔,鹊之彊彊。人之无良,我以为兄。

【朱注:兴也。毛传缺。鹑,防属,一名鴽。郝氏云:鹑好鬭,无常居,而有常匹。《庄子》曰:圣人鹑居鹊性,不淫傅枝受卵,故亦曰干鹊。《庄子》曰:鸟鹊孺,以少欲也。

译我按:称赞硕人的美好,详尽地描绘其妍丽,全凭一个“〇”字来概括。想来她动人的地方,全在于此了。这一章极力称赞夫人服饰的华美,容貌的美丽,国人仰视她如同天尊、帝君一般,因为她是国君的夫人啊。如果不是这样,怎么会如此呢?以此发问,让她自我反省。

洁白啊洁白,那是她的展衣。披着那绉絺,这是系着的防衣。你的清雅,〇〇且是你的容颜。像这样的人啊,是一国的绝色美人。

【瑳,《说文》说:“玉色鲜白。”展衣是赤色的,毛亨说用丹縠制成,而说“瑳兮”,是形容绉絺防衣的颜色。这是夫人依礼见君及宾客时的服饰。绉絺,郑玄说:“是绉缩的葛布。”按凡是缯帛薄细的都称为絺,不只是葛布。蒙,是在展衣上面加上绉絺覆盖,即崇尚防衣的意思。古代妇人盛装,必定用薄绡蒙在外面。绁,《说文》说:“系。”袢,是贴身衣,即所谓的防衣。这里从第一层外服叙述到第一层里服,都无不鲜白如瑳色】

【我按:〇之上只赞美其清,所美在于风神,而不专在于容色。颜,《说文》说:眉目之间。这几个字都是为宣姜传神写照之处。展如、洵如这样的人,即“之子”的称呼,指称宣姜。说并非因为国君而尊贵,作为国君夫人,像这样的人之美,不过是一国的殊色而已。谁仰视她如天如帝呢?邦之媛也,犹言国色。与“胡然而天”两句相应】

君子偕老,共三章。一章七句,一章九句,一章八章【我按:宣姜以荡妇的盛年,遇上宣公的暮年,其不惬意可想而知。所谓中冓之言不可道的,多了。岂待宣公死后才听从齐人的使唤,昭伯烝之呢?风以偕老,必定早有弃老之意。诗人恐怕丑声日益显著,所以极力称赞其服饰的华美,国君夫人的尊贵,希望她自重罢了。其作诗的意图,总在言外,只有宣姜心中自我反省。前有墙茨,后有鹑奔,而将此诗置于其中,则公子顽在宣公在世时,已有丑声了。诸诗都是卫国未渡河时的事,而以入鄘,说明卫国之所以为鄘,是因为宣姜淫乱人伦,道义断绝以致卫国化为狄,而迁于鄘。姜是祸之首】

桑中序曰:讽刺私奔。卫国公室淫乱,男女相奔,以至于世族在位,互相窃取妻妾,约定在幽远之处,政令散乱,民心流离而不可制止【朱注认为淫者自作,郝氏说淫者犯礼法,方秘其事,唯恐人知,诗人为表暴其事,指出其所窃之女与其期送迎防之地,韩诗所说匹夫匹妇相会于墙阴,明日有传播者矣】

在哪里采唐呢,在沬的乡里。思念的是谁呢,美孟姜。约定我在桑中,要我在上宫,送我在淇水之上。

【朱注:赋也。毛传缺。唐是兔丝。《淮南子》说:兔丝无根而生,茯苓,茯苓抽兔丝就死。按:唐无根,不择物而依附,有苟合之象。沬即朝歌,卫国都城。孔颖达说:人欲采唐者,在哪里采呢?必去沬之乡了。以兴起人淫乱者,在何地呢?必在卫国了。沬乡,唐所生,比拟卫国为淫乱之主。苏氏说:姜、弋、庸都是著姓。凡刺无礼,则称孟,说虽长而无礼。美有礼,则称季,说虽少而知好礼】

【我按:汉儒称周礼,只嫁长女,仲季都充媵娣,所以以孟称然。那么宣姜二女,为何成为许、宋二国夫人呢?期,是相订以日;要,是盟誓其情。按《通典》:卫县有上宫台】

在哪里采麦呢,在沬的北边。思念的是谁呢,美孟弋。约定我在桑中,要我在上宫,送我在淇水上。

【郝氏说:麦秋不收,冬不藏,三时在外,称为宿麦,有奔之象。《春秋》定姪、公谷作定弋,难道弋与姪同姓吗?大概是杞女,夏后氏之后】

在哪里采葑呢,在沬的东边。思念的是谁呢,美孟庸。约定我在桑中,要我在上宫,送我在上宫,送我在淇水上。

【葑,是蔓菁。义取下体贱,其防也】

桑中三章章七句【按《史记》说纣使师延作新声,武王伐�,师延抱乐器投濮水,死后师�从卫灵公过濮上,夜闻水中乐音,因此写之为晋平公奏。师旷抚之曰:“此亡国之音,得到此必在桑间濮上吗?”然而桑间乃是纣乐,非《桑中》诗。诗所称当在朝歌,离濮上甚远。朱子认为即此篇,误矣】

鹑之奔奔,序曰:“讽刺卫宣姜。卫人认为宣姜不如鹑鹊。”

鹑之奔奔,鹊之彊彊。人的无良,我以为兄。

【朱注:兴也。毛传缺。�,�属,一名�。郝氏说:�好�,无常居,而有常匹。《庄子》说:圣人�居鹊性,不淫傅枝受卵,所以也叫干鹊。《庄子》说:鸟鹊孺,以少欲也】

陆氏云:奔奔,鬭也;彊彊,刚也。鹑所以奔奔然喜鬭者,恶乱其匹而鬭也。鹊能不淫其匹,故以刚言】

译陆氏说:“奔奔”,是争斗的意思;“彊彊”,是刚强的意思。鹌鹑之所以奔奔然喜欢争斗,是因为厌恶有人扰乱它的配偶而与之争斗。喜鹊能够不淫乱它的配偶,所以用“刚”来形容。

鹊之彊彊鹑之奔奔,人之无良,我以为君。

【君女,君也。上章“人”字指公子顽,言惠公不宜以为兄;下章“人”字指宣姜,言国人不宜以为小君也】鹑之奔奔,二章,章四句【胡安国问杨时:“墙茨、桑中及鹑奔之诗,何以録于国风而不削?”时曰:“此载衞为狄灭之因也,故列于《定之方中》之前】

【愚按:文公即此无良者之所出也。楚宫既作,祢庙为谁?《左传》:狄灭衞,宋桓公立宣姜之子申庐于曹,是为戴公。公卒,复立其弟燬,是为文公。但称宣姜之子,据《史记》直书昭伯顽之子,则宣公不得为之祢,审矣。宣姜始以子妇配舅,后以继母偶子,与《汉书》所载匈奴俗,何以异哉?宜衞之化为狄也】

定之方中序云:美衞文公也。衞为狄所灭,东徙渡河,野处曹邑。齐桓公攘戎狄而封之,文公徙居楚丘,始建城市而营宫室,得其时制。百姓悦之,国家殷富焉。

定之方中,作于楚宫。揆之以日,作于楚室。树之榛栗,椅桐梓漆,爰伐琴瑟。

【朱注赋也。毛传缺。定北方之宿营室也。孔云:定星昬而正中,谓小雪时。小雪,十月之中气。在周初为十二月。刘公瑾云:夏正以十月建亥之月,昏时定星见当南方之午位,因记此星为营室。此周以后説也。在唐虞时,定星以戌月昬中,至今以子月昬中。葢嵗久而差耳。左传曰:凡土工水昬正而栽,栽筑墙版也。日至而毕,则冬至以前皆为上功之时。楚,楚丘,鄘地也。郑云:楚宫,宗庙也。楚室,居室也。君子将营宫室,宗庙为先,廏库为次,居室为后。毛云:揆度也。度日出日入以知东西,南视定北,准极以正南北。考工记:匠人建国,水地以悬,谓置水平地以取平,而垂绳四隅以合水也。置槷以县,槷与臬同,柱也。植木为柱以县绳,柱有四角四中垂以八绳,绳皆附柱,则其柱正矣。眂以景为规。葢柱正然后视之以测日景也。规者,画地为圆规。朝识日景其端指西,暮识日景其端指东,两端长端必与规齐,测其端则东西正,就其中而屈之,则南北亦可正也。榛,小栗大,皆可供笾食。椅,梓属。梓即楸也。陆玑云:楸之疏理,色白而生子者为梓。梓实桐皮曰椅,其实两木桐白桐也,亦谓之华桐,以其华而不实。漆本作桼。陈▯云:古之琴瑟必以桐,其唇必以梓,则椅桐梓皆琴瑟良材,而漆之为物所以固而饰之也。陆氏云:言其宫中所植皆能预备礼乐之用】

升彼虚矣,以望楚矣。望楚与堂,景山与京。降观于桑,卜云其吉,终焉允臧。

【毛传:虚漕,虚也。孔云:知为漕虚者,以文公自漕而徙楚丘,故升漕墟登之以望。《寰宇记》云:景山在澶州衞南县东南三里。《九域志》云:开徳府有景山。据二説,皆今开州与《商颂》景山无涉。京,髙丘也。郭璞云:丘者,自然而有;京者,人力所为。其势与景山相敌,俱近楚丘。葢先是望楚与堂,以审择两地之形势,可以建国;及见景山与京皆在楚丘,而都楚之计定矣。桑土肥,宜桑者必宜田。既登髙观其形势,复下而审其土宜,然后定都。《周礼》太卜之职:国大迁则贞▯,如周原之契,洛阳之食是也。云其吉者,兆告以吉也。卜吉乃建国而居之,其后信如卜所言之善,即下章所谓民物殷富也】

【愚按:戴公庐漕漕在汉为白马县,今滑县南,犹有白马废城。楚丘在汉为濮阳,隋改衞南,今开州也,在滑县东六十里,与漕相去不逺。登漕虚可望楚,攷开州秦属东郡,汉晋以来皆为濮阳。衞成公迁帝丘,杜预注帝丘今濮阳也。有颛顼墓,今滑县东北七十里有帝丘城,俗名土山村是也。《汉书》东郡县二十二,其首县濮阳在郭,而白马正所属也。成公由楚丘迁帝丘,只在开滑之间,而当时总名为濮阳,总属东郡。后人不辨东郡疆域所辖之广,遂専指山左东昌为东郡,以东昌之濮州为濮阳,以为颛顼墓在焉。成公所迁之帝丘,谓即其地,谬矣。傅寅云:堂楚傍邑即今博州堂邑,以博濮二州连界也。按其地去楚丘逺,不宜望见,皆由误

译鹊鸟飞得强盛,鹌鹑奔走不停,人若没有善德,我却把他当作君主。

【君女,即君主。上一章的“人”字指公子顽,是说惠公不应当把他当作兄长;下一章的“人”字指宣姜,是说国人不应当把她当作小君(国君之母)】鹑之奔奔,共两章,每章四句【胡安国问杨时:“《墙茨》、《桑中》以及《鹑奔》这些诗,为什么收录在国风中而不删削?”杨时说:“这是记载卫国被狄人灭亡的原因,所以列在《定之方中》之前”】

【我按:文公正是出自这个无德之人。楚宫既已建成,那祢庙(父庙)又是为谁而建呢?《左传》记载:狄人灭卫,宋桓公在曹地立宣姜的儿子申庐为国君,这就是戴公。戴公死后,又立他的弟弟燬,这就是文公。只称他是宣姜的儿子,根据《史记》直接记载他是昭伯顽的儿子,那么宣公就不能作为他的父辈受祭,这是很清楚的。宣姜起初以儿媳的身份嫁给公公,后来以继母的身份与儿子配对,这与《汉书》所载匈奴的习俗,有什么不同呢?卫国被狄人同化,是理所当然的】

《定之方中》的序言说:赞美卫文公。卫国被狄人所灭,向东迁徙渡过黄河,在野外居住于曹邑。齐桓公驱逐戎狄并封立卫国,文公迁徙居住在楚丘,开始建立城市并营造宫室,合乎时宜和制度。百姓喜悦,国家殷实富足。

定星正中的时候,在楚宫动工。观测太阳的位置,在楚室建造。种植榛树、栗树,椅树、桐树、梓树、漆树,于是砍伐下来制作琴瑟。

【朱熹注:这是赋的手法。毛传缺失。定星是北方的星宿营室。孔颖达说:定星在黄昏时正对南方,指的是小雪节气。小雪,是十月的中气。在周初是十二月。刘公瑾说:夏历以十月建亥之月,黄昏时定星出现在南方的午位,因此记录此星为营室。这是周以后的说法。在唐虞时代,定星在戌月黄昏时正对南方,到现在在子月黄昏时正对南方。大概是年代久远而有误差。《左传》说:凡是土工,水正而栽,栽是筑墙的版。冬至日结束,那么冬至以前都是上工的时候。楚,即楚丘,是鄘地的地方。郑玄说:楚宫,是宗庙。楚室,是居室。君子将要营造宫室,宗庙为先,马厩仓库为次,居室为后。毛亨说:揆是度量。度量日出日入以知东西,向南看定北,以北极星为准以正南北。《考工记》:匠人建国,水地以悬,是说放置水平地以取平,而垂绳于四隅以合水。放置槷以悬绳,槷与臬同,是柱子。植木为柱以悬绳,柱子有四角四中垂以八绳,绳子都附着柱子,那么柱子就正了。视以景为规。大概是柱子正了然后视之以测日影。规,是画地为圆规。早晨看日影其端指向西,傍晚看日影其端指向东,两端长端必与规齐,测其两端则东西正,就其中而屈之,那么南北也可正。榛,小栗大,都可供给笾食。椅,是梓属。梓即楸。陆玑说:楸之疏理,色白而生子者为梓,梓实桐皮曰椅,其实两木桐白桐,亦谓之华桐,以其华而不实。漆本写作桼。陈奂说:古之琴瑟必以桐,其唇必以杞,那么椅桐梓都是琴瑟的良材,而漆这种物质所以用来加固和装饰。陆氏说:说宫中所植都能预备礼乐之用】

登上那高丘,以眺望楚丘。眺望楚丘与堂邑,景山与高丘。下来观看桑树,占卜说吉利,最终确实美好。

【毛传:虚漕,是虚地。孔颖达说:知道是漕虚,因为文公从漕迁徙到楚丘,所以登上漕墟以眺望。《寰宇记》说:景山在澶州卫南县东南三里。《九域志》说:开德府有景山。根据两种说法,都是今开州,与《商颂》中的景山无关。京,是高丘。郭璞说:丘,是自然形成的;京,是人力所为。其地势与景山相当,都靠近楚丘。大概是先眺望楚丘与堂邑,以审察选择两地的形势,可以建国;及见景山与高丘都在楚丘,而定都楚丘的计划就定了。桑土肥沃,宜桑者必宜田。既登高观其形势,复下而审其土宜,然后就定都。《周礼》太卜的职务:国家大迁徙则贞卜,如周原之契,洛阳之食就是这样。说吉利的,是兆象告知吉利。占卜吉利就建国而居之,其后确实如占卜所说的善,即下一章所说的民物殷富】

【我按:戴公庐漕,漕在汉代为白马县,今滑县南,还有白马废城。楚丘在汉代为濮阳,隋代改卫南,今开州,在滑县东六十里,与漕相距不远。登漕虚可望楚,考证开州秦属东郡,汉晋以来皆为濮阳。卫成公迁帝丘,杜预注帝丘即今濮阳。有颛顼墓,今滑县东北七十里帝丘城,俗名土山村是。《汉书》东郡县二十二,其首县在郭,而白马正所属。成公由楚丘迁帝丘,只在开州与滑县之间,而当时总名为濮阳,总属东郡。后人不能辨别东郡疆域所辖之广,遂专指山左东昌为东郡,以东昌的濮州为濮阳,以为颛顼墓在那里。成公所迁之帝丘,说就是那个地方,是错误的。傅寅说:堂楚傍邑即今博州堂邑,因为博濮二州连界。按那个地方距离楚丘远,不宜望见,都是由误

认濮州为濮阳耳】

译把濮州当作濮阳罢了】

灵雨既零,命彼倌人,星言宿驾,説于桑田。匪直也,人秉心塞渊,騋牝三千。

【灵星,苍龙之宿,主田蚕。三月见于东方。灵星见而雨也。零,説文云:雨余也,雨将阑之时。郑云:星雨止,星见。文公于雨下命主驾者,雨止即为我起早驾,欲往説于桑田,敎民稼穑,务农急也。因雨零而命驾桑田之野,以劳劝耕桑之人。凡为国家根本之计,万民衣食之谋,其能▯大帛大冠之风以兴衞于此见矣。匪直,犹云不但也。人指耕桑之人言,不但劳心于人以下,至于騋牝,其心无不及也。塞,以言其收敛;渊,以象其深密。説文云:马七尺为騋。云騋牝者,兼言騋与牝也。谢氏云:秉心也。塞,故事事朴实,不尚髙虚之谈;秉心也。渊,故事事深长,不为浅近之计。程大昌云:畜牧末事,亦赖人主此心以之孳息,故马亦蕃庶。是葢庄周履豨之论也。豨,豕也。豕之一身难肥者莫过于蹢践踏豕足而见其丰肥,则知其通身无不肥矣。皆由末观本之论也】

  定之方中三章章七句

【愚按:文公国都甫建,即汲汲务农养马,收合荥泽之余烬,以急为富强之图,葢未尝一日忘狄难也。《左传》僖公十二年春,诸侯城衞楚丘之郛,惧狄难也。明年春,狄侵衞,则衞国有备矣。后世迁国者,去敌稍逺,即忘其寇雠,不务实事,而专欲粉饰太平者,何与】

蝃蝀。序曰:止奔也。衞文公能以道化其民,淫奔之耻,国人不齿也。

蝃蝀在东,莫之敢指。女子有行,逺父母兄弟。

【朱注:比也。毛传缺。蝃蝀,通作防蝀。毛云:虹也。淮南子曰:天二气则成虹,谓阴阳相干也。阴气积而上升,日光映之,乃成虹。刘公瑾云:虹不映日不成。葢云薄漏日,日映雨气则生。今以水噀日,亦成青红之晕。陆氏云:水气在天成虹,天之淫气,尚且恶之如此,况于人乎】

【愚按:女子有行二句,似是当时陈语,故多引用之。犹言女生外向,本非父母兄弟之所能留。但宜守正待聘,何至于奔耶?泉水竹竿,引此语言女子分当适人,虽欲常在父母兄弟之侧,不可得也。彼则欲常在家而不可得,此则欲急适人而不能待】

朝隮于西,崇朝其雨。女子有行,逺兄弟父母。

【朱注:比也。隮,本作跻。《尔雅》云:升也。孔云:虹隮也。由升气所为,故号虹隮。崇,终也。从旦至食时为终朝】

【愚按:阴阳和而后成雨,虹以阴阳之邪气相干而亦成雨。旋雨,旋止,崇朝其雨,言其速也。以比女子之奔,不待媒聘而与人苟合,合之易也。夫父母兄弟既不能久留,则女子以适人为终身矣。终身之计如此,其能久乎】

乃如之人也,怀昬姻也,大无信也,不知命也。

  【朱注赋也】

【愚按:昬姻之事,定以百年,信之大者也。如此苟合,宁有信乎?命,天也。凡人昬姻,由天作之合,而以己意为之,是不知有天命矣】

  蝃蝀三章章四句

【愚按:朱注以为刺淫奔之诗,序以为止奔,因其篇次在《定之方中》之后,谓文公新政初行,风俗以革,衞之民必有见淫奔而知以为耻者,犹之刺也。曰止者,美文公也】

相防序云:「刺无礼也。」衞文公能正其羣臣,而刺在位承先君之化,无礼仪也。

相防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

【朱注:兴也。毛传缺。《左传》曰:有仪可象,谓之仪。郝氏云:生而无为于世者,惟防人欲,其速死无所惜者,亦惟防。相防,相视死防也。郑云:人以有威仪为贵,今无之,伤化败俗,不如其死】

相防有齿,人而无止,人而无止,不死,何俟?

【郑云:止容止,《孝经》曰:「容止可观,无止则虽居尊无礼节也】

相防有体,人而无礼,人而无礼,胡不遄死?

【愚按:防昼伏夜行,不欲人见,人而无礼无仪,亦不可以见人也。虽赅然人形,犹防之有皮有齿有体耳。其所以为人者,亡久矣。故诅之以死。齐景公饮酒酣,曰:“愿与诸大夫为乐饮,请无为礼。”晏子蹙然改容曰:“君之言过矣。羣臣固欲君之无礼也。力多足以胜

译及时雨已经落下,命令那些驾车的人,趁着星光早早备好车马,在桑田旁解下缰绳休息。这不仅仅是为了驾车,人们怀着充实而深沉的心意,管理着三千匹高大的母马。

《定之方中》共三章,每章七句。

我按:卫文公刚建立国都,就急切地致力于农业和养马,收拾荥泽战后的残局,急于谋求富强,大概没有一天忘记狄人的祸患。《左传》记载,僖公十二年春天,诸侯在楚丘为卫国修筑外城,是害怕狄人的祸患。第二年春天,狄人侵犯卫国,卫国已有防备了。后世迁都的人,离开敌人稍远,就忘记了仇敌,不务实事,只想粉饰太平,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蝃蝀》。《序》说:制止私奔。卫文公能够用道德教化他的百姓,私奔的耻辱,国人不屑一顾。

虹霓出现在东方,没有人敢用手指它。女子出嫁,就要远离父母兄弟。

朱熹注:这是比喻。毛亨传缺失。蝃蝀,通作“防蝀”。毛亨说:就是虹。《淮南子》说:天地二气相交就形成虹,说的是阴阳相互干扰。阴气积聚上升,日光映照它,就形成了虹。刘公瑾说:虹不映照太阳就不能形成。大概是云层薄而透出日光,日光映照雨气就产生了虹。现在用水喷向太阳,也能形成青红色的光晕。陆德明说:水气在天上形成虹,这是天上的淫邪之气,尚且这样被厌恶,何况是人呢?

我按:“女子有行”这两句,似乎是当时的俗语,所以被多次引用。就像说女子出嫁后心向外,本来就不是父母兄弟所能留住的。但应当守正等待聘礼,何必至于私奔呢?《泉水》《竹竿》引用这些话,是说女子理当出嫁,虽然想常在父母兄弟身边,也不可能了。那边是想常在家而不可得,这边是想急于出嫁而不能等待。

虹霓升上西方,整个早晨就下雨了。女子出嫁,就要远离兄弟父母。

朱熹注:这是比喻。隮,本作“跻”。《尔雅》说:升。孔颖达说:虹就是隮。因为是由上升的气形成的,所以叫虹隮。崇,终。从早晨到吃饭的时候称为终朝。

我按:阴阳调和而后成雨,虹因为阴阳的邪气相互干扰也形成雨。雨下得快,停得也快,整个早晨就下雨,说的是它快。用来比喻女子私奔,不等待媒人聘礼就与人苟合,结合得容易。既然父母兄弟不能长久留住她,那么女子就把出嫁当作终身大事了。终身之计如此,难道能长久吗?

像这样的人,怀着私奔的念头,大大地没有信用,不懂得天命。

朱熹注:这是赋。

我按:婚姻之事,定于一百年,是很大的信用。这样苟合,哪里有信用呢?命,就是天。凡人的婚姻,由天作之合,而凭自己的意思去做,这是不知道有天命了。

《蝃蝀》共三章,每章四句。

我按:朱熹注认为是讽刺淫奔的诗,《序》认为是制止私奔,因为它的篇章次序在《定之方中》之后,说是卫文公新政刚施行,风俗因此改变,卫国的百姓一定有见到私奔而知道以为耻辱的,这也算是讽刺。说“止”,是美化卫文公。

《相鼠》《序》说:“讽刺没有礼仪。”卫文公能够端正他的群臣,而讽刺在位者承袭先君的教化,没有礼仪。

相鼠有皮,人却没有威仪;人却没有威仪,不死,还做什么?

朱熹注:这是兴。毛亨传缺失。《左传》说:有威仪可以效法,叫做仪。郝懿行说:生而无为于世的人,只有老鼠;想要速死无所惜的人,也只有老鼠。相鼠,就是相视死鼠。郑玄说:人以有威仪为贵,现在没有,伤害教化败坏风俗,不如让他死。

相鼠有齿,人却没有容止;人却没有容止,不死,还等什么?

郑玄说:止,容止。《孝经》说:“容止可观”,没有容止,即使居于尊位也没有礼节。

相鼠有体,人却没有礼仪;人却没有礼仪,为什么不快点死?

我按:老鼠白天伏藏夜间行走,不想被人看见,人没有礼仪没有威仪,也不可以见人。虽然具备人的形体,就像老鼠有皮有齿有体罢了。他之所以为人的东西,早就丧失了。所以诅咒他死。齐景公饮酒酣畅,说:“愿与各位大夫快乐饮酒,请不要拘泥于礼仪。”晏子立刻改变脸色说:“您的话错了。群臣本来就想让您没有礼仪。力量多足以战胜

其长,勇多足弑君而礼不使也。今君去礼,则君将安立矣。”又曰:“齐国五尺之童,力皆过婴,又能胜君,然而不敢乱者,畏礼义也。夫麋鹿惟无礼,故父子同麀。人之所以贵于禽兽者,以有礼也】

译他的长处,在于勇猛多,足以弑君,但礼制不允许他这样做。如今您抛弃了礼制,那么您将依靠什么来立足呢?”又说:“齐国五尺高的孩童,力气都超过我,又能战胜您,然而不敢作乱,是因为畏惧礼义。麋鹿因为没有礼制,所以父子共妻。人之所以比禽兽尊贵,就是因为有礼制。”

相防三章,章四句【班固曰:白虎通云,夫妇荣耻共之,相防三章,此妻谏夫之诗也。愚按:衞人之妻能以礼谏其夫如此,是衞风丕变得文公之敎化不浅,録诗者编为文公时之诗,有以哉】

干旄序云:美好善也。衞文公臣子多好善,贤者乐告以善道也【郝氏云:衞世中衰,诸大夫艰难再造,屈身求贤,诗人不贵有姝子,而贵有此大夫,故盛称其车旗。篇末更属望姝子,则大夫益增重矣】

孑孑干旄,在浚之郊。素丝纰之,良马四之。彼姝者子,何以畀之?

【朱注:赋也。毛传缺。孑孑,特出之貌。旄旄,牛也。干旄,谓以牛尾着于干首。孔云:九旗之干皆有旄。按:九旗皆有旄,此诗次章以干旟为言,则此旄乃旟之旄耳。旄、旌二物,凡旗皆有之。凡旗于首饰以旄牛尾曰旄,以鸟羽曰旌。旌下有帛曰縿,缀于縿下者曰旒,以丝聫之曰纰。旄、旟、旌总之一旟,而分言耳。愚按:郊邑之人见大夫车旗,式贤者之庐,喜其下士而转为贤者,谋何以荅其来意也】

孑孑干旟,在浚之都。素丝组之,良马五之。彼姝者子,何以予之?

【鸟隼曰旟,下邑曰都。郑云:《周礼》州里建旟,谓州长之属。组,郭璞云:用綦组识旒之边,是也】

孑孑干旌,在浚之城。素丝祝之,良马六之。彼姝者子,何以告之?

【毛云:析羽为旌,九旗中旟旌,虽居其二,然旗必有旌,此直是旟之旌耳。孔云:干旄、干旌一也。既设旄縿,有旃旟之称;未设旒縿,空有析羽,无旒縿也。祝郑作属,属着也。按:浚衞邑,《水经注》云在濮阳县东南,应去楚丘不逺,非今浚仪之浚沟也】

【愚按:夏驾两谓之丽,殷益一谓之骖,周益一谓之驷,葢于两服之外加两马也。今曰五之六之,则车外副马所以备倾蹷之虞者耳。从子光夔曰:「予观今骡车皆四马,前一马去车稍逺,上冈则引之,使后骑借以力进;后一马下阪则曳之,使前骑不致奔蹶也。」五之六之,应是此义】

  干旄三章章六句

【愚按:衞文公迁楚丘以后,敬教劝贤,授方任能,汲汲惟人才是务,故其士大夫化之,以礼贤相尚,贤人所在,式庐以请,于是衞多君子,葢有由也】

载驰》序曰:许穆夫人作也。闵其宗国颠覆,自伤不能救也。衞懿公为狄人所灭,国人分散,露于漕邑。许穆夫人闵衞之亡,伤许之小,力不能救,思归唁其兄,又义不得,故作是诗也。

载驰载驱,归唁衞侯。驱马悠悠,言至于漕。大夫跋涉,我心则忧。

【朱注:赋也。毛传缺。毛云:吊失国曰唁。漕,戴公庐邑也。言心口相语,虚作此想而为之词,非真有此事也。毛云:草行曰跋,水行曰涉。郑云:跋涉者,衞大夫来告难于许时也。朱注:衞夫人驰驱而归,未至漕邑,许之大夫有奔走跋涉而来者,夫人知其必将告以不可归之义,故心以为忧也】

既不我嘉,不能旋反;视尔不臧,我思不逺。既不我嘉,不能旋济;视尔不臧,我思不閟。

  【嘉臧皆善也】

【愚按:不我嘉者,言不善我,此来也,其势必令我不能旋反旋济矣。视尔不臧,葢知其意不善也。我思不逺,言我之思与人情不逺。不閟者,言非秘不可以告人者也。父母之国有难,此行岂能已耶】

陟彼阿丘,言采其蝱。女子善懐,亦各有行。许人尤之,众穉且狂。

【偏髙曰阿丘蝱,贝母也。按贝背同音,亦女出嫁背其父母之譬也。本草云贝母治中心气不快,多愁郁,言已之愁郁成疾,庶几登丘采蝱以自药乎】

【愚按:善懐,犹言善于忧思也。但所懐之事,各有不同。若我之懐,固有不得不然者;许人之尤,葢执礼以绳我也。而无知少年之辈,乃羣起争之,举国若狂,斯所为不平耳。从来国事,本易挽冋,以少年喜事者争之过激,遂成不可回之势,皆狂穉为之害也】

我行其野,芃芃其麦。控于大邦,谁因谁极?大夫君子,无我有尤。百尔所思,不如我所之。

【野,许之野也。芃芃其麦,纪时也。狄入衞,在鲁闵公二年之冬,明年为僖公元年,麦已芃芃,且入

译相防三章,每章四句。【班固说:《白虎通》认为,夫妻荣辱与共,相防三章,这是妻子劝谏丈夫的诗。我按:卫国人的妻子能如此以礼劝谏丈夫,可见《卫风》中风气大变,文公的教化不浅,编录《诗经》的人将其编为文公时期的诗,是有道理的。】

《干旄》的序言说:赞美美好与善良。卫国文公的臣子多喜好善道,贤者乐于以善道告知他们。【郝氏说:卫国世道中衰,众大夫艰难地重建国家,屈身求贤,诗人不看重有美好女子,而看重这些大夫,所以极力称赞他们的车旗。篇末更寄望于美好女子,则大夫的地位更加显重了。】

高高竖立的干旄,在浚邑的郊外。用素丝缀饰它,良马四匹驾着它。那位美好的人,拿什么赠予他?

【朱注:这是赋的手法。毛传缺失。孑孑,特出的样子。旄,牛尾。干旄,指把牛尾系在旗杆顶端。孔颖达说:九旗的旗杆都有旄。按:九旗都有旄,此诗次章以干旟来说,则此旄乃是旟旗上的旄。旄、旌二物,凡旗帜都有。凡旗帜在顶端装饰以牛尾叫旄,以鸟羽叫旌。旌下有帛叫縿,缀在縿下的叫旒,用丝线连接叫纰。旄、旟、旌统称为旟,只是分别而言。我按:郊邑的人看见大夫的车旗,向贤者的庐舍致敬,喜其礼贤下士而转为贤者,谋划如何回答他的来意。】

高高竖立的干旟,在浚邑的都城。用素丝组缀它,良马五匹驾着它。那位美好的人,拿什么给予他?

【鸟隼图案叫旟,下邑叫都。郑玄说:《周礼》州里建旟,指州长所属。组,郭璞说:用綦组标识旒的边缘,是对的。】

高高竖立的干旌,在浚邑的城郭。用素丝祝缀它,良马六匹驾着它。那位美好的人,拿什么告知他?

【毛说:析羽为旌,九旗中的旟旌,虽居其二,但旗帜必有旌,这直是旟旗上的旌。孔颖达说:干旄、干旌是一回事。既设旄縿,有旃旟的称呼;未设旒縿,空有析羽,没有旒縿。祝,郑玄作属,属着也。按:浚是卫国邑,《水经注》说在濮阳县东南,应离楚丘不远,不是今浚仪的浚沟。】

【我按:夏朝驾车两马叫丽,殷朝加一马叫骖,周朝再加一马叫驷,大概是在两服马之外加两马。今说五匹六匹,则是车外副马,用来防备倾覆的危险。从子光夔说:“我看现在骡车都是四马,前一马离车稍远,上坡则牵引,使后骑借力前进;后一马下坡则拖曳,使前骑不至于奔蹶。”五匹六匹,应是这个意思。】

干旄三章,每章六句。

【我按:卫国文公迁到楚丘以后,敬教劝贤,授职任能,急切地以人才为务,所以其士大夫受其感化,以礼贤相尚,贤人所在,向庐舍致敬以请见,于是卫国多君子,大概是有原因的。】

《载驰》的序言说:许穆夫人所作。哀悯其宗国颠覆,自伤不能救助。卫国懿公被狄人所灭,国人分散,露宿于漕邑。许穆夫人哀悯卫国灭亡,忧伤许国弱小,无力救助,想回去吊唁其兄,又因道义不得,所以作此诗。

载驰载驱,回去吊唁卫国国君。驱马悠悠,说到达漕邑。大夫跋涉,我心则忧。

【朱注:这是赋的手法。毛传缺失。毛说:吊失国叫唁。漕,戴公的庐邑。言心口相语,虚作此想而为此词,非真有此事。毛说:草行叫跋,水行叫涉。郑玄说:跋涉者,卫国大夫来许国告难时。朱注:卫国夫人驰驱而归,未至漕邑,许国的大夫有奔走跋涉而来者,夫人知其必将告知不可归的道理,故心以为忧。】

既然不赞许我,我不能返回;看你们不善,我的思虑不远。既然不赞许我,我不能渡河;看你们不善,我的思虑不秘。

【嘉、臧都是善的意思。】

【我按:不我嘉者,言不善我此来,其势必令我不能返回、不能渡河。视尔不臧,大概知其意不善。我思不远,言我的思虑与人情不远。不秘者,言非秘密不可告人。父母之国有难,此行岂能停止呢?】

登上那偏高的山丘,去采那贝母。女子善于忧思,也各有行为。许国人指责我,众少年且狂妄。

【偏高叫阿丘,蝱,贝母。按贝背同音,也是女子出嫁背离父母的比喻。《本草》说贝母治中心气不快,多愁郁,言我的愁郁成疾,庶几登丘采蝱来自药。】

【我按:善怀,犹言善于忧思。但所怀之事,各有不同。若我的怀,固有不得不然者;许人的指责,大概执礼以绳我。而无知少年之辈,乃群起争之,举国若狂,这就是不平的原因。从来国事,本易挽回,以少年喜事者争之过激,遂成不可回转之势,都是狂稚为之害。】

我行走在许国的野外,麦子芃芃茂盛。控诉于大国,谁依靠谁终极?大夫君子,不要指责我。百种思虑,不如我所往。

【野,许国的野外。芃芃其麦,纪时。狄入卫国,在鲁闵公二年之冬,明年为僖公元年,麦子已芃芃,且入……】

夏矣。歴时已久,衞人岂不知控于大邦以求救乎?但不知其谁因、谁极,以此欲归耳。朱注:「因,如因魏庄子之因;极,至也】

译夏天到了。经历的时间已经很久,卫国的人难道不知道依靠大国来求取救援吗?只是不知道他们是因为谁、到了什么地步,因此想要归附罢了。朱熹注:“‘因’,就像魏庄子所依靠的那样;‘极’,到达的意思。”

【愚按:极者,迫切之至言。控于大邦,必有所因,始能得请也。必迫切之至,始能动其听也。不知衞今有其人乎?诸大夫为我千思万虑,毕竟不如我所之也。不知夫人何所之?亦不知即有所之,将何以救衞?祗是情不容已。既知不可归,故为此语,以致其不容已之情耳】

载驰四章,二章章六句,二章章八句【毛氏作五章,苏氏合二、三章为一章,以《春秋》叔孙豹赋《载驰》四章,取“控于大邦”之意,故改为四章刘向《列女传》许穆夫人,衞懿公女,初许求之齐,亦求之,公将与许女,因传母而言曰:“许小而逺,齐大而近,今舍近而就逺,离大而附小,一旦有车驰之难,孰可与虑社稷?”衞侯不聴,狄灭衞,许不能救,衞侯南徙,许夫人驰驱往唁,因疾之而作诗,君子善其有逺识也】

【愚按:夫人,为宣姜女,懿公惠公子,宣姜孙也。向以为懿公女,谬矣。如《列女传》所云,则夫人虽有存亡之思,而终非从一之道,岂可入《列女传》哉】

▯国》十篇,二十九章,百七十六句。

  衞一之五

淇奥。序曰:美武公之徳也。有文章,又能聴其规谏,以礼自防,故能入相于周。美而作是诗也【孔丛子载孔子曰:于淇奥见学者之可以为君子也】

瞻彼淇奥,緑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毛传:兴也。朱注同。毛云:奥,隈也。緑,王刍也。竹,扁竹也。説文云:奥,隈崖也。其内曰奥,其外曰隈。按:汉武帝塞瓠子宫,下淇园之竹以为揵。寇恂伐淇园之竹为矢百余万。淇竹其来旧矣。河朔无竹,淇奥独产。兴武公特禀异气而生。季氏云:猗与依同,倚也。互相依倚则不摧折,而得以成其美,以兴工夫之夹持也。匪,斐通。《考工记》曰:且其匪色必似鸣矣。匪者,有文章之谓也。楚倚相称:武公在舆有旅贲之规,位宁有官师之典,倚几有诵训之谏,居处有▯御之箴,临事有瞽史之道,宴居有师工之诵,皆切磋琢磨之实。此就成徳后叙述,故以四如言,亦状其有匪之象如此。《尔雅》云:骨谓之切,象谓之磋,玉谓之琢,石谓之磨。瑟,缜密也。僴,《説文》云:武貌。《左传》僴然授兵登陴,亦武也】

瞻彼淇奥,緑竹青青。有匪君子,充耳琇莹。会弁如星。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陆氏云:竹之初生,其色緑,长则转而青矣。宋熈宁中,吴安度试《緑竹青青》诗,不依注作王刍、扁竹,谓之失旨,放罢。富弼疏:王刍、扁竹,柔脆之物,不足以比武公之徳。《史记·河渠书》有云:淇园之竹,明是竹箭之竹。安度未为不识题义,乞下学士院看详。于是赐安度出身。充耳,瑱也,惟服冕旒时有之。皮弁以下不得有充耳。琇,通作秀。禾实也,禾有实则下垂,充耳之形如之。故《都人》篇曰:充耳琇实。莹洁也。《説文》云:玉色。弁,皮弁也。会其合缝处。《周礼》注:皮弁以皮六方缝之,其合缝处每贯结五采玉以为饰。玉琢为珠,如冕】

【旒之数,其名曰▯,通作綦,即此《诗》“会弁如星”及“其弁伊骐”是也。天子诸侯皆服皮弁以视朝,礼在朝,君臣同服。时武公入相于周,则是亦在王朝之服也】

瞻彼淇奥,緑竹如箦。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寛兮绰兮,倚重较兮,善戏谑兮,不为虐兮。

【箦席也,言宻如织席,培植久也。圭制上圜下方,璧制外圜内方,如金如锡,言其从革之随宜,从容中道也。如圭如璧,言其方圜之各当,周旋中礼也。按车上横木曰较,乗者以手凭较,较下重横一木曰轼,车上人致敬则凭轼以俯,闲适则凭较,故为寛绰之时。较,《説文》作较,车輢上曲铜也。葢较在轼上,恐其坠,故以曲铜闗之。古谓较为车耳,谚云「仕宦不止车生耳」,吴童谣云「黄金车班兰耳」,闿阊门见天子,符曲铜之説矣。朱注寛绰无敛束之意,戏谑非庄厉之时,皆常情所忽而易致过差之地,然犹可观而必有节焉,则

译我按:极,是迫切到了极点的说法。向大国控诉,必定有凭借,才能得偿所愿。必定是迫切到了极点,才能打动对方倾听。不知道卫国现在有这样的人才吗?各位大夫为我千思万虑,终究不如我亲自前往。不知道夫人要去哪里?也不知道即使去了,将如何拯救卫国?只是情感无法抑制。既然知道不能回去,所以说出这些话,以表达那无法抑制的情感罢了。

《载驰》共四章,前两章每章六句,后两章每章八句。毛氏认为有五章,苏氏将第二、三章合并为一章,因为《春秋》记载叔孙豹赋《载驰》四章,取其“控于大邦”之意,所以改为四章。刘向《列女传》记载许穆夫人是卫国懿公的女儿,当初许国向她求婚,齐国也向她求婚,懿公打算把女儿嫁给许国,夫人便通过母亲转达说:“许国小而远,齐国大而近,现在舍弃近的而追求远的,背离大的而依附小的,一旦有车驰之难,谁能与我共同谋划社稷?”卫侯不听,狄人灭卫,许国不能救援,卫侯南迁,许夫人驾车前往吊唁,因愤恨而作此诗,君子称赞她有远见。

我按:夫人是宣姜的女儿,懿公是惠公的儿子,宣姜是懿公的孙子。刘向认为她是懿公的女儿,这是错误的。如果像《列女传》所说,那么夫人虽然有存亡之思,但最终并非从一而终之道,怎么能列入《列女传》呢?

《国风》十篇,二十九章,一百七十六句。

卫国第一篇第五首

《淇奥》。序曰:赞美武公的德行。他有文采,又能听取规劝,以礼法自我防范,所以能入朝辅佐周王。赞美他而作此诗。《孔丛子》记载孔子说:在淇水弯曲处,看到学者可以成为君子。

看那淇水弯曲处,绿竹茂盛美丽。有位文采斐然的君子,像切骨、像磋象、像琢玉、像磨石。庄重啊威严啊,显赫啊光明啊。有位文采斐然的君子,终究不可忘记啊。

毛传:起兴。朱注同。毛说:奥,水边弯曲处。绿,王刍。竹,扁竹。《说文》说:奥,水边弯曲的崖岸。里面叫奥,外面叫隈。汉武帝堵塞瓠子宫,砍下淇园的竹子作为堤坝的桩木。寇恂砍伐淇园的竹子制作箭矢百余万支。淇竹由来已久。黄河以北没有竹子,唯独淇水弯曲处出产。起兴武公特别禀受异气而生。季氏说:猗与依同,倚靠。互相依倚则不折断,得以成就其美,以起兴工夫的夹持。匪,通斐。《考工记》说:且其斐色必似鸣矣。斐,是有文采的意思。楚国的倚相称赞:武公在车上有旅贲的规劝,在位上有官师的典章,倚靠几案有诵训的谏言,居处有侍御的箴言,临事有瞽史的教导,宴居有师工的诵唱,都是切磋琢磨的实际表现。这是就成德之后叙述,所以用四个“如”字来说,也是形容他有文采的样子如此。《尔雅》说:骨叫切,象叫磋,玉叫琢,石叫磨。瑟,缜密。僴,《说文》说:威武的样子。《左传》“僴然授兵登陴”,也是威武的意思。

看那淇水弯曲处,绿竹青翠美丽。有位文采斐然的君子,充耳的玉饰晶莹。皮弁的缝线如星。庄重啊威严啊,显赫啊光明啊。有位文彩斐然的君子,终究不可忘记啊。

陆氏说:竹子初生时,颜色是绿的,长大后转而变青。宋熙宁年间,吴安度考《绿竹青青》诗,不依注解说王刍、扁竹,被认为失旨,被放罢。富弼上疏说:王刍、扁竹,是柔脆之物,不足以比武公的德行。《史记·河渠书》有说:淇园之竹,明是竹箭的竹。安度并非不识题义,乞请下学士院看详。于是赐安度出身。充 ear,玉饰,只有服冕旒时才有。皮弁以下不得有充耳。琇,通秀。禾实,禾有实则下垂,充耳的形状像它。所以《都人》篇说:充耳琇实。莹,洁白。《说文》说:玉色。弁,皮弁。会,其合缝处。《周礼》注:皮辫以皮六方缝之,其合缝处每贯穿结五彩玉以为饰。玉琢为珠,如冕。

旒的数量,名叫綦,通作綦,即此诗“会弁如星”及“其弁伊骐”。天子诸侯都服皮弁以视朝,礼在朝,君臣服同。当时武公入相于周,则是也在王朝之服也。

看那淇水弯曲处,绿竹如席。有位文采斐然的君子,像金、像锡、像圭、像璧。宽宏啊豁达啊,倚靠车上的横木啊,善于戏谑啊,不为虐啊。

箦,席,言密如织席,培植久也。圭制上圆下方,璧制外圆内方,如金如锡,言其从革的随宜,从容中道也。如圭如璧,方圆的各当,周旋中礼也。车上横木叫较,乘车者以手凭较,较下重横一木叫轼,车上人致敬则凭轼以俯,闲适时则凭较,故为宽绰之时。较,《说文》作较,车輢上曲铜。较在轼上,恐其坠,故以曲铜关之。古谓较为车耳,谚语云“仕宦不止车生耳”,吴童谣云“黄金车班兰耳”,闿阊门见天子,符曲铜之说矣。朱注宽绰无敛束之意,戏谑非庄厉之时皆常情所忽而易致过差之地,然而犹可观而必有节焉,则

其动容周旋无适非礼,亦可见矣。礼曰:「张而不弛,文武不能也;弛而不张,文武不为也。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也。」陈傅良云:「古人肃肃不废雍雍,僮僮不废祁祁,有张必有弛也。」按虐者,戏谑之过,必至任情凌物,言「善戏谑兮」,已是中节,复言「不为虐」以足之耳。一张一弛,各得其宜,所以为有斐也。刘公瑾曰:「前章瑟僴赫咺,张之时也;此章寛绰戏谑,弛之时也】

译他举止行动、周旋应对,没有一处不合乎礼,这也是显而易见的。《礼记》说:“只紧张而不放松,即使是周文王、周武王也做不到;只放松而不紧张,周文王、周武王也不会这样做。一张一弛,才是周文王、周武王的治国之道。”陈傅良说:“古人严肃庄重而不废弃和乐融洽,恭敬谨慎而不废弃从容舒缓,有紧张就必有放松。”按:虐,是戏谑过度,必定会放纵情欲、欺凌他人。诗句说“善于戏谑”,已经是合乎法度了,再说“不为虐”来补足它罢了。一张一弛,各自得其适宜,所以称为有斐然文采。刘公瑾说:“前章‘瑟僴赫咺’,是紧张的时候;此章‘寛绰戏谑’,是放松的时候。”

淇奥三章章九句【严氏定为幽王时诗考世家武公四十二年平戎有功平王命武公为公意必此时入相耳徐干中论谓此诗之作在武公年九十作抑诗之后欧氏补图属之于平是矣】

【愚按:武公作《懿戒》《酒诰》,祗自勗以敬慎。此篇则国人诵美其徳者,即敬慎之效也。公九十之年,好学不倦,以礼自防,可谓文徳矣。而平戎于王,卒諡武公。古人之武功,必本于文徳,固非后世之所为武也】

考槃序曰:「刺庄公也。不能继先公之业,使贤者退而穷处【庄公名▯,武公子】

考槃在涧,硕人之寛。独寐寤言,永矢弗谖。

【朱注:赋也。毛传缺。槃,木器。考槃,犹扣盆、击缶之类,所以节歌,贫而乐也。硕人,所谓大人也。寛,言其心广也。独寐寤言者,既寐而寤,既寤而言,皆独自也。心口自言,永誓不忘此乐也】

考槃在阿,硕人之迈。独寐寤歌,永矢弗过。

【毛云:曲陵曰阿。郑云:迈饥,意言饥而自得,犹泌水之乐饥也,弗过不敢过望也】

考槃在陆,硕人之轴。独寐寤宿,永矢弗告。

【轴》説文云:“持轮也。”释名云:“抽也,入毂中可抽出也。”言其与世推移,犹轴之随轮以转也。庄子“炙毂踝”,亦此意。朱注:“弗告者,不以此乐告人。”一説:“不以姓字告人。”刘若宜曰:“硕大也。凡有大徳之人而不得志者,谓之硕人。《简兮》之硕人,贤士失职者也。庄姜、申后之称硕人,无宠于君者也,谓其有度量能容忍耳。此诗寤言自得,无所感愤,故可以称硕人也】

  考槃三章章四句

【愚按:此硕人非忘情于世,如石隠者流也。曰寛,曰迈,曰轴,其作略器度,具有大人之量,故称之为硕人。惜衞之不能用也】

硕人序云:闵庄姜也。庄公惑于嬖妾,使骄上僭。庄姜贤而不答,终以无子,国人闵而忧之【郝氏云:此诗本为闵庄姜作,而无一语道其忧闵之情,及庄公不答之事,但极称夫人族类之贵,容貌之美,来嫁之仪,及齐国之富,就恒情易晓者开谕,而庄姜之贤不足复为昬主道矣】

硕人其颀,衣锦褧衣。齐侯之子,衞侯之妻,东宫之妹,邢侯之姨,谭公维私。

【朱注赋也。毛传缺。郑云:褧,襌也。国君夫人翟衣而嫁,今衣锦者在涂之所服也。尚之以襌衣,为其文之太着。褧与防同,亦作景。士昏礼,女登车,姆为加景乃驱。古妇人盛服必加襌衣于外,即《周礼》六衣之素纱,《偕老》篇之“蒙彼绉絺”也。庄姜,齐僖公姊妹也。得臣为太子,早死。僖公立,不言僖公而系得臣者,明其为适女也。孙炎云:谓吾姨者,吾谓之私。则邢、谭皆姊妹之夫,互言之耳】

【愚按:首一句是于庄姜始至之时,衞人初见而赞叹之词,谓足以为吾君夫人,也为衞庆也。周礼言惟嫁长女,余皆为媵。硕人既为衞侯妻,而邢、谭之夫人又皆其姊妹行也,足证其妄】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睂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茅始华曰荑。礼运疏曰:革外薄皮曰肤,肤内厚皮曰革。凝冰同字,内则云:凝者为脂,释者为膏。蝤蛴,桑蠧也,白而长,故以况其领。犀,瓠中瓣也,相法齿瓣白如瓠犀。毛云:螓首,颡广而方,郑云:螓,蜻蜻也】

【愚按:此章备述夫人之美。合首句玩之,所谓长大美好也。末二语畧写其姿。然观庄姜动以礼法自防,则其倩盼亦自不苟,宜其不足以争嬖人之宠也】

硕人敖敖,説于农郊。四牡有骄,朱幩镳镳,翟茀以朝。大夫夙退,无使君劳。

【敖敖,长貌。农郊,近郊也。説,舎也。郑云:言庄姜此来更正衣服于衞近郊。按:庄姜在涂所服锦衣,于此始易夫人嫁时褕翟之服也。则敖敖亦状其止于近郊,以俟君迎,从容自重,不迫入国门之意。四牡,三句言庄姜自近郊更衣,乘是车马以入君之朝。説文云:马髙六尺曰骄。鏕者,马衔外铁,所以敛其口也,一名扇汗,一名排沫。尔雅谓之钀。幩,鏕饰也。严氏云:鏕,鏕非一鏕也,每马之镳皆有朱幩之饰,故曰鏕镳。孔云:

译《淇奥》共三章,每章九句。【严氏断定这是周幽王时期的诗。考察《世家》,武公四十二年平定戎人立下功劳,周平王任命武公为公,意思必定是此时入朝为相。徐干在《中论》中说,这首诗的创作在武公九十岁时,作《抑》诗之后。欧阳修《补图》将其归属于周平王时期,这是正确的。】

【我按:武公作《懿戒》《酒诰》时,只是自我勉励要恭敬谨慎。这篇则是国人歌颂赞美他的德行,也就是恭敬谨慎所取得的成效。武公九十高龄,好学不倦,用礼法自我防范,可以说具备文德了。然而他在平王面前平定戎人,最终谥号为武公。古人的武功,必定以文德为根本,确实不同于后世所谓的武功。】

《考槃》序说:“讽刺卫庄公。不能继承先公的事业,使贤者退隐而穷困独处。【庄公名扬,是武公的儿子。】

《考槃》在涧谷,高大的人心胸宽广。独自睡觉醒来自言自语,永远发誓不忘记。

【朱熹注:这是赋体。毛传缺失。槃,木制的器具。考槃,就像扣盆、击缶之类,用来节制歌声,贫穷而快乐。硕人,所谓的大人。寛,说他的心胸宽广。独寐寤言,是说既睡醒又说话,都是独自进行。心里嘴上自言自语,永远发誓不忘这种快乐。】

《考槃》在山丘,高大的人志向远大。独自睡觉醒来独自歌唱,永远发誓不超越。

【毛说:弯曲的山陵叫阿。郑说:迈通饥,意思是说饥饿而自得其乐,就像《泌水》之乐中的饥饿一样,弗过是不敢有过高的期望。】

《考槃》在高地,高大的人随世推移。独自睡觉醒来独自住宿,永远发誓不告诉。

【轴,《说文》说:“持轮也。”《释名》说:“抽也,入毂中可抽出也。”意思是说他与世推移,就像轴随着轮子转动一样。庄子“炙毂踝”,也是这个意思。朱注:“弗告,是不把这种快乐告诉别人。”另一种说法:“不把姓名告诉别人。”刘若宜说:“硕是大。凡是有大德而不得志的人,称为硕人。《简兮》中的硕人,是失职的贤士。庄姜、申后被称为硕人,是因为不受君主宠爱,是说她们有度量能容忍。这首诗中醒来自言自语自得其乐,没有感愤之情,所以可以称为硕人。】

《考槃》共三章,每章四句。

【我按:这位硕人并非像石隐者那样忘情于世。说寛,说迈,说轴,他的作为和器度,都具有大人的气量,所以称他为硕人。可惜卫国不能任用他。】

《硕人》序说:“怜悯庄姜。庄公被宠妾迷惑,使她们骄横僭越。庄姜贤惠却不被应答,最终没有儿子,国人怜悯并担忧她。【郝氏说:这首诗本是为怜悯庄姜而作,却没有一句话表达忧悯之情,以及庄公不应答的事情,只是极力称赞夫人出身的尊贵,容貌的美丽,出嫁的礼仪,以及齐国的富有,就常人容易理解的事情进行开导,而庄姜的贤惠不足以再向昏君陈述了。】

硕人修长,穿着锦缎罩衣。齐侯的女儿,卫侯的妻子,太子的妹妹,邢侯的姨母,谭公的私亲。

【朱注:这是赋体。毛传缺失。郑说:褧,单衣。国君夫人穿翟衣出嫁,现在穿锦缎是在路上所穿的。上面再加单衣,是因为花纹太显眼。褧与防同,也写作景。《士昏礼》,女子登车,姆为她加上景才驾车。古代妇人盛装必定在外面加单衣,就是《周礼》六衣中的素纱,《偕老》篇中的“蒙彼绉絺”。庄姜是齐僖公的姊妹。得臣是太子,早死。僖公即位,不说僖公而系于得臣,是表明她是嫡女。孙炎说:称我为姨的,我称他为私。那么邢、谭都是姊妹的丈夫,互相称呼罢了。】

【我按:第一句是庄姜刚到卫国时,卫国人初见而赞叹的话,说足以做我们国君的夫人,也为卫国庆贺。《周礼》说只有长女出嫁,其余都作为媵妾。硕人既是卫侯的妻子,而邢、谭的夫人又都是她的姊妹辈,足以证明这种说法。】

手像柔嫩的茅芽,皮肤像凝固的油脂,脖子像天牛幼虫,牙齿像葫芦籽,方额蛾眉。巧笑嫣然,美目流转。

【茅初生的花叫荑。《礼运》疏说:革外面的薄皮叫肤,肤里面的厚皮叫革。凝冰同字,《内则》说:凝固的是脂,融化的是膏。蝤蛴,桑树的蛀虫,白而长,所以用来比喻脖子。犀,葫芦中的瓣,相法说牙齿白如葫芦籽。毛说:螓首,额头宽广而方正,郑说:螓,是蜻蜻虫。】

【我按:这一章详细叙述夫人的美貌。结合首句来看,所谓长大美好。最后两句略写她的姿态。然而看庄姜动不动就用礼法自我防范,那么她的巧笑美目也自然不苟且,适宜她不足以争夺宠妾的宠爱。】

硕人修长,停歇在郊外。四匹公马高大,朱饰马衔鲜明,翟羽车帷去朝见。大夫早退,不要让君主劳累。

【敖敖,修长的样子。农郊,近郊。説,通舍,停歇。郑说:说庄姜这次来在卫国近郊更换衣服。按:庄姜在路上穿锦缎,在这里才开始换穿夫人出嫁时的褕翟礼服。那么敖敖也是形容她停在近郊,等待君主迎接,从容自重,不急于进入国门的意思。四牡,第三句说庄姜从近郊更衣,乘坐这车马进入君主的朝廷。《说文》说:马高六尺叫骄。鏕,马衔外面的铁,用来收敛马口,一名扇汗,一名排沫。《尔雅》称为钀。幩,鏕的装饰。严氏说:鏕,不是只有一个鏕,每匹马的镳都有朱幩的装饰,所以说鏕镳。孔说:】

妇人乗车不露车之前后,设帐以自隠蔽,谓之茀。夫人车以翟羽为饰】

译妇人乘车时,前后不显露,设置帷帐来自我遮蔽,这叫做茀。夫人的车以翟鸟的羽毛作为装饰。

【愚按:此章言庄姜始至国门,进止有礼,足以觇大国之威仪,及夫人之庄重也。国人乐得夫人以为君配,而又郑重大昏之礼,故谓大夫之在公者,且宜早退,毋使君劳倦于政事,而于礼文或有所缺耳,非恐不得其相亲也】

河水洋洋,北流活活,施罛濊濊,鳣鲔▯▯,葭菼掲掲,庶姜孽孽,庶士有朅。

【此章即来途所见以起兴,自齐适衞,河界其中,北流入海。活活,説文云水流声。濊濊,罟入水声,説文云凝流也。鳣似鲟,即鳇鱼也。鲔,鳣属,即鲟也。陆氏云:鲔岫居,至春始出而浮,阳北入河西,上龙门入漆沮,故诗于漆沮及河皆言此鱼。▯韩诗作鱍鱼,掉尾也。谚云拨刺。葭苇之未秀者,即芦也。菼萑之初生者,似苇而小,长大名薍,成则名萑,又名鵻。薍或谓之荻。揭,説文云髙举也。冯时可云:葭菼出河中者得气尤厚,北魏信都芳为律管吹灰,得河内葭灰用之,应节便飞,余灰不动也。庶姜,同姓之媵也。庶出为孽,孽孽言非一孽也。庶士,齐大夫送女者。朅,説文云去也。楚词:车既驾兮朅而归。庶士送姜来卫,既毕事则去衞而归】

【愚按:此章极称齐地物产之殷,夫人媵送之盛,以见齐为富彊之国。郑太子忽辞昏于齐,曰:「齐大,非吾偶也。」郑人惜之,谓失大国之援。衞人方以为衞幸,而岂知姜之无宠于公乎】

  硕人四章章七句

【愚按:诗旨,因庄公不礼夫人,国人为追述其始至之盛,其族世容饰如此,冀公为心动而悔悟也。闵姜之情,深于言外。《左传》谓衞人所为赋《硕人》也。《左传》:晋公子重耳如秦,秦伯纳五女,怀嬴与焉。他日公享之,公子赋《河水》,疑即此末章。因秦伯纳女,故有“庶姜孽孽”之咏耳】

氓序曰:刺时也。宣公之时,礼义消亡,淫风大行,男女无别,遂相奔诱。华落色衰,复相弃背。或乃困而自悔,丧其妃偶,故序其事以风焉。美返正,刺淫佚也【朱注:此淫妇为人所弃,而自叙其事,以道其悔恨之意】

【愚按:此改适之妇,挟赀适人,而失身,奸诈之徒,贿尽爱弛,因追叙为其所愚,而转念故夫也】

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送子涉淇,至于顿丘。匪我愆期,子无良媒。将子无怒,秋以为期【朱注:赋也。毛传缺氓字从亡从民,乃流徙之民,非土著者。杨慎曰:周礼凡治野,以下剂致氓,以田里安氓,以乐昬扰氓,以土宜敎氓。又曰:新氓之治,注谓新徙来者。若本国民已授田矣,何必以田里安之?已安土矣,又何必以土宜敎之乎?孟子谓天下之民皆悦而愿为之氓。许行、陈相自楚、宋之滕,皆曰愿为滕氓,即其义也。蚩蚩,蠢而无知貌。顿丘在淇水南,今开州也】

【愚按:此妇之失,全在误认此氓为蚩蚩,以为忠实可托终身也。观其假贸丝以诱妇,此岂蚩蚩者?志在利其贿耳。氓即女谋,本意不用媒合,利在速成。妇虽心许,而犹郑重其行,故送之语以需媒而俟秋也。周礼:媒氏以仲春之月会男女之无夫家者。四月卖新丝,则已过仲春之期,故无媒氏。古人纳采、问名,皆在八月之中,以阴阳交会之月为昏礼之始也。以此订,氓亦非同淫佚之妇草草苟合者】

乗彼垝垣,以望复闗。不见复闗,泣涕涟涟。既见复闗,载笑载言。尔卜尔筮,体无咎言。以尔车来,以我贿迁【朱注:赋也。复闗,闗名,氓往来所经之地,疑与妇居近,故可望也。《寰宇记》云:澶州临河县南有复闗城。愚按:此章葢氓既去而复悔之,恐其去而不来,并日前良媒、秋期之订,到此亦自悔其执着矣。于是望而不见则泣,既见其来则喜,亦不问其前言乏践与否也。而蚩蚩者始终无媒,惟以卜筮之吉绐之。妇知媒竞无人,而秋不可待,亦欲借卜筮以圆通耳。车来贿迁,此妇入蚩蚩之彀中矣】

桑之未落,其叶沃若。于嗟鸠兮,无食桑葚。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説也。女之耽兮,不可説也【朱注:比而兴也。説文云:凡草曰零,木曰落。桑叶沃若,有葚以来

译我按:这一章说的是庄姜刚到卫国国门时,进退举止合乎礼节,足以窥见大国的威仪以及夫人的庄重。国人高兴能得到夫人作为国君的配偶,又郑重对待大婚之礼,所以认为在朝的大夫们,应当早点退下,不要让国君因处理政事而劳累,致使在礼仪细节上有所缺失,并不是担心不能相亲相爱。

河水浩荡,向北流淌发出哗哗声,撒网入水发出濊濊声,鳣鱼鲔鱼游动活泼,芦苇荻草高高耸立,众位陪嫁的姜姓女子仪态美好,众位送亲的士人威武雄壮。

这一章是用途中所见景物起兴,从齐国到卫国,黄河在中间,向北流入大海。活活,《说文》说是水流的声音。濊濊,是渔网入水的声音,《说文》说是水流凝滞的样子。鳣像鲟鱼,就是现在的鳇鱼。鲔,属于鳣类,就是鲟鱼。陆氏说:鲔鱼平时住在洞穴中,到了春天才出来浮游,阳气向北,进入河西,上溯龙门进入漆水和沮水,所以《诗经》在提到漆沮和黄河时都说到这种鱼。韩诗作“鱍鱼”,意思是摆尾的样子。谚语说“拨刺”。葭是芦苇未开花时的样子,就是芦。菼是萑初生时的样子,像芦苇但较小,长大后叫薍,成熟后叫萑,又叫鵻。薍有时也叫荻。掲,《说文》说是高举的样子。冯时可说:生长在河中的葭菼得天地之气最厚,北魏信都芳制作律管吹灰,使用河内的葭灰,应节律便飞起,其余的灰都不动。庶姜,是同姓的陪嫁女子。庶出称为孽,孽孽表示不止一个孽。庶士,是齐国送亲的大夫。朅,《说文》说是离去的意思。《楚辞》:“车既驾兮朅而归。”庶士送姜氏来到卫国,事情办完后就离开卫国回去。

我按:这一章极力称赞齐地物产的丰饶,夫人陪嫁队伍的盛大,以此显示齐国是富强之国。郑太子忽拒绝与齐国联姻,说:“齐国太大,不是我的配偶。”郑国人惋惜他,认为失去了大国的援助。卫国人为此感到庆幸,然而哪里知道姜氏不会得到国君的宠爱呢?

《硕人》共四章,每章七句。

我按:《诗经》的主旨,是因为庄公不礼遇夫人,国人追述她初到卫国时的盛况,她的家族世代容貌服饰如此,希望国君因此心动而悔悟。闵姜之情,深蕴在言外。《左传》说这是卫国人所作的《硕人》。《左传》记载:晋公子重耳到秦国,秦伯接纳了五个女子,怀嬴也在其中。后来国君宴请他们,公子赋《河水》,怀疑就是这一章的末章。因为秦伯接纳女子,所以有“庶姜孽孽”的咏叹。

《氓》的序言说:讽刺时弊。宣公时期,礼义消亡,淫乱之风盛行,男女没有区别,于是互相私奔引诱。花谢色衰,又被抛弃背离。有的人因此困顿而后悔,失去了配偶,所以叙述这件事来讽喻。赞美回归正道,讽刺淫乱放荡。朱熹注:这是淫妇被人抛弃,自己叙述这件事,来表达悔恨之意。

我按:这位改嫁的女子,带着财物嫁人,却失身于奸诈之徒,财物耗尽爱意也就松弛了,于是追叙自己被欺骗的经历,转而思念前夫。

那个男子笑嘻嘻,抱着布来换丝。他不是来换丝,是来找我商量婚事。我送你渡过淇水,直到顿丘。不是我拖延婚期,是你没有好媒人。请你不要生气,以秋天为婚期。朱熹注:这是赋。毛传缺失“氓”字,从亡从民,是流徙的百姓,不是土著居民。杨慎说:《周礼》凡治理郊野,用下剂招致氓,用田里安顿氓,用乐昏安抚氓,用土宜教导氓。又说:新氓的治理,注解说新迁徙来的人。如果是本国百姓已经授田了,何必用田里安顿他们?已经安土了,又何必用土宜教导他们呢?孟子说天下的百姓都喜悦而愿意成为他的氓。许行、陈相从楚、宋到滕,都说愿意做滕的氓,就是这个意思。蚩蚩,是蠢笨无知的样子。顿丘在淇水南边,就是现在的开州。

我按:这位女子的过失,全在于误认这个氓为蠢笨无知,以为忠实可托终身。看他假借换丝来引诱女子,这哪里是蠢笨无知的人?目的是贪图她的财物罢了。氓来找女子商量,本意不用媒人撮合,贪图快速成事。女子虽然心里答应,但还是郑重行事,所以送他时说要等媒人并等到秋天。《周礼》:媒氏在仲春之月聚集没有夫家的男女。四月卖新丝,已经过了仲春之期,所以没有媒氏。古人纳采、问名,都在八月之中,以阴阳交会之月作为婚礼的开始。以此推定,氓也不是那种与淫乱之妇草草苟合的人。

登上那倒塌的墙,遥望复关。看不见复关,眼泪涟涟。看见了复关,又说又笑。你占卜你筮卦,卦象没有凶言。让你的车来,把我的嫁妆搬去。朱熹注:这是赋。复关,是关名,氓往来所经过的地方,怀疑与女子住处相近,所以可以望见。《寰宇记》说:澶州临河县南有复关城。我按:这一章大概是氓离开后又后悔,担心他离开不再回来,连以前说好找媒人、秋天成婚的约定,到这里也自己后悔执着了。于是望而不见就哭,看见他来了就喜,也不问以前的话是否践行了。而那个蠢笨的人始终没有媒人,只用卜筮的吉利来欺骗她。女子知道媒人终究没人,秋天也不能等待,也想借卜筮来圆通。车来搬嫁妆,这女子落入蠢笨之人的圈套了。

桑树还没落叶,叶子润泽光亮。唉,斑鸠啊,不要多吃桑葚。唉,女子啊,不要与男子沉溺。男子沉溺啊,还可以解脱。女子沉溺啊,不能解脱。朱熹注:这是比而兴。《说文》说:凡是草叫零,木叫落。桑叶润泽,有桑葚以来

鸠食,正是夏月时,未及秋期,故即初嫁时之景以起兴。钟惺云:淫妇人到狼狈时,便看破许多道理,説出许多正论,与烈女贞妇只争事前事后之别耳】

译斑鸠进食,正是夏季之时,还未到秋季,所以就用初嫁时的景象来起兴。钟惺说:淫荡的妇人到了狼狈不堪的时候,便看破了许多道理,说出许多正统的言论,与贞洁烈女只争事前事后的区别罢了。

【愚按:此章既至氓家之后,窥氓意不良,旋即愧悔,已无及矣。以鸠兴女,以桑兴士,沃若喻初时情意之浓。鸠嗜桑葚之甘,而至于醉;犹女贪男情之浓,而至于失身也。耽情一往不反也,説无以自解説也】

桑之落矣,其黄而陨。自我徂尔,三嵗食贫。淇水汤汤,渐车帷裳。女也不爽,士贰其行。士也罔极,二三其徳【朱注:赋而比也。陨,説文云:从髙下也。曰其黄而陨,桑叶先黄而后陨,以比男子之情眷先淡而后衰也。帷裳,笺云:童容也。车帷在上曰幄,在防日帷裳】

【愚按:此章述氓之情衰也。氓意本利,其贿三嵗食贫,贿已尽矣,能无弃乎?淇水二句,追忆初嫁之时,即车来贿迁之时也。水渐车帷,相随以去,所谓嫁鸡逐鸡飞也。回思往事,女宜有怨,乃女未爽其始意,而士反有二心,士真罔极哉!罔极者,言不可测度。楚词所谓怨灵修之浩荡也。二三谓变幻多端也。葢至此而始悟,蚩蚩之氓,为罔极之士。妇初误认为氓,今复谬称以士,妇真无识矣】

三嵗为妇,靡室劳矣。夙兴夜寐,靡有朝矣。言既遂矣,至于暴矣。兄弟不知,咥其笑矣。静言思之,躬自悼矣【朱注:赋也。此章承「三嵗食贫」,言其为妇之劳。男以女为室,言室之劳,我自安之,曽不以为劳也。靡有朝,谓无朝起盥栉之暇也】

【愚按:言指来,即我谋之。言既遂,谓车来贿迁之事。前章疑其罔极,今则至于暴矣。至于者,不意其至于此也。此妇当是无父母,惟有兄弟,改适之时,未尝谋诸兄弟耳】

及尔偕老,老使我怨。淇则有岸,隰则有泮。总角之宴,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朱注:赋而兴也】

【愚按:此章自伤其不宜改适也。初以盛年新寡,恐老而无依,故及时转嫁,冀与偕老耳。岂意所适非人,老而仍寡?《诗》曰:“内无怨女,怨言无夫也。”或曰:“怨犹言怨偶也。”女子依于大夫,犹淇之有岸,隰之有泮,谓得所依耳。此自述其不得已而嫁之情,乃今仍无依。于是始追念其髫年夫妇之恩也。《内则》注:“男女未冠笄者,总角衿缨。”则男女小时皆得称总角,犹云垂髫耳。虽冠而昏,笄而嫁,亦犹是总角之年。此称其年也。言笑信誓,述尔时之情好也。反背也,信誓旦旦,曽不思及其背誓也。谓世间男子皆然,以是有今之见背,亦初不之思耳。我之误矣,亦已焉哉!葢无所归怨之词也。诸説以“总角之宴”为与氓结褵之初,玩篇中“来即我谋”等语,妇非室女,氓非穉男,可知矣】

氓,六章,章十句【序:谓此诗或乃困而自悔,又曰美反正,刺淫佚也】

【愚按:悔则有之,反正则未也。夫悔者,圣人之所急,许以其为能反也。至于妇人,既失身于人,其何以反?如苟文若之于曹瞒,栁子厚之于王叔文,皆贤者也。一失其身,终身莫逭,虽悔之何及耶】

竹竿》序曰:衞女思归也。适异国而不见荅,思而能以礼者也。

【愚按:序谓不见荅者,当是宋桓夫人初失志于桓公之时所作。衞方全盛,故所思在淇,极言其风土亲戚之可懐也】

籊籊竹竿,以钓于淇。岂不尔思?逺莫致之。

【毛传:兴也。朱注:赋也。説文无「籊」字,当通作「擢擢」,引也。谓引竹竿以钓也。陈式云:生近水濵者,以游钓为乐。此章思淇之可钓,末章思淇之可游】

泉源在左,淇水在右。女子有行,逺父母兄弟。

【泉源,百泉也。淇水出相州林虑县,泉源自西北东注之。严氏云:左右葢主山而言,相衞之山东面,故以北为左,南为右】

【愚按:若就地势观之,则淇在左而泉在右矣。严説似是。女子有行,是当时成语,故诗屡引之。言父母兄弟且逺,况淇水乎】

淇水在右,泉源在左。巧笑之瑳,佩玉之傩。

【瑳,玉白色,言其笑而见齿,白也。佩玉所以节步,傩缓行也】

【愚按:此章思在家时,诸姑姊妹之朝夕相伴,笑语步履,宛然可念也】

淇水滺滺,桧楫松舟,驾言出游,以写我忧。

【説文》无滺字,通

译我按:这一章写女子到了氓家之后,窥探出氓心意不良,随即感到羞愧后悔,但已经来不及了。用斑鸠来起兴女子,用桑树来起兴男子,用枝叶润泽来比喻起初情意之浓烈。斑鸠贪食桑葚的甘甜,以至于醉倒;就像女子贪图男子情意的浓烈,以至于失身一样。沉溺于情爱,一去不返;言语无法自我辩解。

桑叶落下,枯黄凋落。自从我嫁到你家,多年来过着贫苦的生活。淇水波涛滚滚,浸湿了车上的帷裳。女子没有差错,男子行为却变了样。男子没有准则,三心二意。

我按:这一章叙述氓情意衰退。氓的本意就是图利,他带来的财物只够三年贫苦度日,财物用尽了,能不抛弃我吗?淇水那两句,是追忆初嫁之时,也就是车来迎娶、财物搬迁的时候。水浸湿了车帷,相随而去,这就是所谓的嫁鸡随鸡。回想往事,女子理应怨恨,然而女子未曾改变初衷,男子反而有了二心,男子真是没有准则啊!没有准则,是说不可测度。《楚辞》所说的怨恨君王浩荡难测。三心二意是说变幻多端。大概到这里才开始醒悟,那个淳朴的氓,是个没有准则的男子。妇人起初误认为他是氓,现在又错误地称他为士,妇人真是没有见识啊。

多年做你的妻子,家里的劳苦事我都做了。早起晚睡,没有一天不是这样。心愿既然已经实现,你却变得粗暴起来。兄弟不了解情况,还讥笑我。静下心来想想,只能独自悲伤。

我按:言指来,就是我谋划的事。言既遂,指的是车来迎娶、财物搬迁的事。上一章怀疑他不可测度,现在竟然变得粗暴了。至于,是不料他竟到了这一步。这妇人应当是没有父母,只有兄弟,改嫁的时候,未曾与兄弟商量罢了。

本想与你白头偕老,老了却让我怨恨。淇水有岸,低湿之地有边。年少时欢乐,说说笑笑和悦。誓言诚恳真切,没想到你会反悔。你反悔了也不想想,那就算了吧。

我按:这一章是自伤不该改嫁。起初因为正值盛年守寡,担心老了无依无靠,所以及时改嫁,希望能与你白头偕老。哪想到所嫁非人,老了还是守寡?《诗经》说:“内无怨女”,意思是怨恨没有丈夫。有人说:“怨就是怨恨的配偶。”女子依附于大夫,就像淇水有岸,低湿之地有边,意思是有所依靠。这是自述不得已而嫁的心情,如今仍然无依无靠。于是开始追念年少时夫妇的情恩。《内则》注:“男女未行冠礼和笄礼的,头发扎成总角,系着缨带。”那么男女小时候都可以称为总角,就像说垂髫一样。虽然男子行冠礼后结婚,女子行笄礼后出嫁,也还是总角之年。这是称说他们的年龄。说说笑笑、信誓旦旦,是叙述当时的情好。反,是背弃的意思,信誓旦旦,曾不想他会背弃誓言。意思是世间的男子都这样,因此有今天的背弃,当初也不曾想到。我错了,那就算了吧。大概是无处归怨的话。各种说法认为“总角之宴”是与氓结发之初,玩味篇中“来即我谋”等语,妇人并非室女,氓并非稚男,可以知道了。

《氓》,六章,每章十句。《序》说:这首诗或许是困顿而自我悔恨,又说赞美回归正道,讽刺淫佚。

我按:悔恨是有的,回归正道则未必。悔恨,是圣人急于做的,允许他能够反悔。至于妇人,既然失身于人,怎么能反悔呢?就像苟文若对于曹操,柳子厚对于王叔文,都是贤人。一旦失身,终身无法逃脱,即使悔恨又有什么用呢。

《竹竿》的《序》说:卫国女子思念归家。嫁到异国而得不到回应,思念而能合乎礼法。

我按:《序》说得不到回应,应当是宋桓夫人初失志于桓公时所作。卫国正值全盛,所以思念在淇水,极力言说那里的风土亲戚令人怀念。

长长的竹竿,在淇水垂钓。难道不想你吗?路途遥远无法到达。

泉源在左边,淇水在右边。女子出嫁,远离父母兄弟。

淇水在右边,泉源在左边。巧笑露出洁白牙齿,佩玉装饰步履舒缓。

淇水水流湍急,桧木桨松木船,驾车出游,以排解我的忧愁。

作攸,行水也。楫,所以櫂舟也。此章言淇水有舟楫之可乐也。驾言,即指舟楫。篇终才出一忧字,始露本意】

译作攸,意为行水。楫,是用来划船的工具。这一章说的是淇水上有舟楫可供游乐。驾言,即指舟楫。直到篇末才出现一个“忧”字,方才显露出本意。

竹竿四章章四句

【愚按:夫人未几为桓公所出,归于衞。在衞思宋,复为《河广》之诗。则此诗非思衞也。葢大归之几已见,故预为乡国之思。势且必归,幸有父母兄弟以相依,有姑姊妹以相伴,有舟楫出游以舒怀,聊自慰耳。夫人岂乐于归衞者哉】

芄兰,序曰:「刺惠公也,骄而无礼,大夫刺之【左传·惠公之即位也少,杜预注:葢年十五六】

芄兰之支,童子佩觿。虽则佩觿,能不我知?容兮遂兮,垂带悸兮。

【毛传:兴也。朱注同。莞,蒲之小者。名芃,兰者,以芄丛生水中,似兰而茎圆,故字从芄,而又呼以兰也。其质轻▯,善泛,故取为幼穉不能自主者之比。觿者,成人之佩。《内则》云:子事父母,左佩小觿,右佩大觿。其下别云:男子未冠笄者,但佩容臭而已。刘向云:能治烦决乱者佩觿,能射御者佩鞢。郑云:觿貌如锥,以象骨为之,可以解结。容者,雍容;遂者,适意;悸者,傍人代为之惊悸,言不称其服也。《礼》:童子不垂带,走则拥之,有事则收之。今居然垂也,故为之悸。通篇比体,借童子躐等之状以为刺,非正斥惠公为童子也】

芄兰之叶,童子佩鞢。虽则佩鞢,能不我甲?容兮遂兮,垂带悸兮。

【鞢》説文云:「射决也。周礼作抉,谓钩▯也】

【愚按:前章知字作智,此言甲为十干之首,犹长也。能犹宁也,所佩如此,其识见宁有不智于我,而材勇宁不足为我长乎?反辞以讥之也。葢觽所以解结,以象智也。智不足,则虚佩觿矣。鞢所以▯矢,以象武也。武不过人,则虚佩鞢矣。惠公穉年在位,聴其母与庶兄淫乱,亦不智而不武矣】

  芄兰二章章六句

【愚按:通篇纯以童子借言,并不及君,而刺在篇章之外】

河广。序曰:宋襄公母归于衞,思而不止,故作是诗也【郑云:宋桓公夫人,衞文公之妹,生襄公而出。襄公即位,夫人思宋,义不可往,故作诗以自止。杂记有诸侯出夫人礼,春秋纪伯姬来归,及此宋桓夫人是也。王后犯出则废之而已,天子以天下为家,无所为出也。桓夫人被出之故不可知,而出妻与庙絶,不可复返,故河广之诗,圣人取之。按:説苑,宋襄公为太子,请于桓公曰:「请使目夷立。」公曰:「何故?」对曰:「臣之舅在衞,爱臣,若终立则不可以往。」不曰「欲见母」,而曰「欲见舅」,恐伤父之意也。合此诗观之,母之慈,子之孝,皆止于义,而不敢过焉】

谁谓河广?一苇杭之。谁谓宋逺?跂予望之。

【朱注:赋也。毛传缺。苇,説文云:大葭也。言河易渡,宋易往,直以义不往耳,非为其逺】

谁谓河广?曽不容刀。谁谓宋逺?曽不崇朝。

【不容刀,亦喻其狭,言易渡也。凡舟二百斛以上曰艇,三百斛曰刀。江南所谓短而广,安不倾危者也。载驰,见许穆夫人于衞,为克孝之女;河广,见宋桓夫人于宋,为畏义之妇】

河广二章,章四句【严氏云:衞都河北,宋都河南,自衞适宋,必涉河。自鲁闵二年狄入衞后,戴公始渡河而南。此诗「谁谓河广」,则是作于衞未迁宋,襄公犹为世子时也】

伯兮。序曰:刺时也。言君子行役,为王前驱,过时而不返焉【周岐云:此即繻葛之役】

伯兮朅兮,邦之桀兮。伯也执殳,为王前驱。

【朱注赋也。毛传缺。朅,説文云:去也。言其去从役也。殳,体八觚。戈、殳、矛、戟皆插车之輢上。此云执者在车,当插用则执之。前驱如今道引也。崔豹云:殳,前驱之器,以木为之。后世以赤油韬之,谓之油防,亦谓之棨防。王公以下通用以前驱】

自伯之东,首如飞蓬,岂无膏沐,谁适为容?

【孔云:郑在衞之西南而言东者,时三国从王伐郑,则兵至京师,乃东行伐郑也。上云“为王前驱”,即云“自伯之东”,明从王为前驱而东也。膏以泽,髪沐濯髪也。《左传》“遗之潘沐”,杜预注:“潘,米汁,可以沐头。”蓬草之不理者,叶散生,末大本小,遇风辄拔而旋。一説:自周室东迁,天下称为东周。《诗》曰

译竹竿四章,每章四句。

【愚按:夫人不久被桓公休弃,回到卫国。在卫国思念宋国,于是作了《河广》这首诗。那么这首诗并非思念卫国。大概大归(被休弃回娘家)的迹象已经显现,所以预先产生了对故乡的思念。情势必将回归,幸好有父母兄弟可以相依,有公婆姐妹可以相伴,有舟船出游可以抒发情怀,姑且自我安慰罢了。夫人哪里是乐于回到卫国呢?】

芄兰,序说:“讽刺惠公啊,他骄傲而无礼,大夫讽刺他。”【《左传》:惠公即位时年纪小,杜预注:大概十五六岁。】

芄兰的枝条,童子佩戴着觿。虽然佩戴着觿,难道能不了解我吗?雍容啊适意啊,垂着衣带令人惊悸啊。

【毛传:起兴。朱注同。莞,是小的蒲草。名叫芃,称为兰,是因为芄丛生在水中,像兰而茎是圆的,所以字从芄,而又叫它兰。它的质地轻,善于漂浮,所以用来比喻年幼不能自主的人。觿,是成人佩戴的饰物。《内则》说:儿子侍奉父母,左边佩戴小觿,右边佩戴大觿。下面又说:男子没有行冠礼的,只佩戴容臭罢了。刘向说:能处理烦乱决断事务的人佩戴觿,能射箭驾车的人佩戴鞢。郑玄说:觿的样子像锥子,用象牙制成,可以解开绳结。容,是雍容;遂,是适意;悸,是旁人代他感到惊悸,说不配他的服饰。《礼》说:童子不垂衣带,跑起来就拥着它,有事就收起来。现在竟然垂着,所以令人惊悸。全篇都是比喻体,借童子越级佩戴的样子来讽刺,并非直接斥责惠公是童子。】

芄兰的叶子,童子佩戴着鞢。虽然佩戴着鞢,难道能不如我勇武吗?雍容啊适意啊,垂着衣带令人悸动啊。

【鞢,《说文》说:“射箭用的决也。《周礼》作抉,就是钩也。”】

【愚按:前章的“知”字作智慧讲,这里说“甲”是十天干之首,犹如长(首领)的意思。“能”是宁(难道)的意思,所佩戴的如此,他的见识难道没有我智慧,而材勇难道不足以做我的首领吗?用反话讽刺他。大概觿用来解结,以象征智慧。智慧不足,就是虚佩觿了。鞢用来钩弦射箭,以象征武勇。武勇不过人,就是虚佩鞢了。惠公年幼在位,听任他的母亲和庶兄淫乱,也是不智也不武啊。】

芄兰二章,每章六句。

【愚按:全篇纯粹用童子借言,并不提及君主,而讽刺之意在篇章之外。】

河广。序说:宋襄公的母亲回到卫国,思念不止,所以作了这首诗。【郑玄说:宋桓公的夫人,是卫文公的妹妹,生了襄公后被休弃。襄公即位,夫人思念宋国,按礼义不能前往,所以作诗来制止自己。《杂记》有诸侯休弃夫人的礼仪,《春秋》记载纪伯姬来归,以及这位宋桓夫人就是如此。王后犯有过错被休弃就废黜罢了,天子以天下为家,没有所谓休弃的。桓夫人被休弃的原因不可知,但被休弃的妻子与宗庙断绝关系,不能返回,所以《河广》这首诗,圣人选取它。按:《说苑》记载,宋襄公做太子时,向桓公请求说:“请让目夷即位。”桓公说:“为什么?”回答说:“我的舅舅在卫国,爱我,如果最终立我为君就不能前往。”不说“想见母亲”,而说“想见舅舅”,是怕伤害父亲的心意。结合这首诗来看,母亲的慈爱,儿子的孝顺,都止于礼义,而不敢逾越。】

谁说黄河宽?一片芦苇就能渡过去。谁说宋国远?踮起脚就能望见它。

【朱注:赋。毛传缺。苇,《说文》说:大葭也。说黄河容易渡过,宋国容易前往,只是因礼义不能去罢了,不是因为远。】

谁说黄河宽?竟容不下一只小船。谁说宋国远?竟用不了一早一晚。

【不容刀,也是比喻它狭窄,说容易渡过。凡是船二百斛以上叫艇,三百斛叫刀。江南所说的短而宽,安稳不倾覆的船。《载驰》中,许穆夫人在卫国,是尽孝的女儿;《河广》中,宋桓夫人在宋国,是敬畏礼义的妇人。】

河广二章,每章四句。【严氏说:卫国都城在黄河以北,宋国都城在黄河以南,从卫国到宋国,必须渡河。自从鲁闵二年狄人入侵卫国后,戴公才开始渡河向南。这首诗“谁说黄河宽”,那么是作于卫国未迁到宋国,襄公还是世子的时候。】

伯兮。序说:讽刺时世。说君子服役,做君王的前驱,超过期限而不返回。【周岐说:这就是繻葛之战。】

丈夫威武啊,国家的豪杰啊。丈夫手持殳,做君王的前驱。

【朱注:赋。毛传缺。朅,《说文》说:去也。说他离去服役。殳,形体有八个棱角。戈、殳、矛、戟都插在车箱的两侧。这里说手持,是在车上,应当插用时就手持。前驱就像现在的道引。崔豹说:殳,是前驱的兵器,用木头制成。后世用红油包裹它,叫做油棨,也叫棨戟。王公以下通用以前驱。】

自从丈夫向东去,头发像飞蓬一样,难道没有油脂和香沐,谁值得我为他打扮?

【孔颖达说:郑国在卫国的西南,却说向东,是因为当时三国跟随君王讨伐郑国,那么军队到达京师,就向东讨伐郑国。上面说“做君王的前驱”,接着说“自从丈夫向东去”,明显是跟随君王做前驱而向东。膏用来润泽,沐用来洗头发。《左传》“送给他潘沐”,杜预注:“潘,米汁,可以用来洗头。”蓬草是不加整理的,叶子散生,末端大根本小,遇到风就拔起旋转。一说:自从周室东迁,天下称为东周。《诗经》说

“之东”,犹“之谓之周”耳。愚按:三国之士,其始至京师以赴王命,犹未知其果伐与否,迨闻王师之东,则伐郑决矣。伯也前驱,室人殆有死亡之虑,故忧思益深耳】

译“之东”,就如同“之谓之周”一样。我认为:三国的将士,他们起初到达京师以奉王命,还不知是否真的会出兵讨伐,等到听说王师向东进发,那么讨伐郑国就决定了。伯作为先锋在前驱驰,家中的人恐怕有死亡的忧虑,所以忧思更加深切罢了。

其雨其雨,杲杲出日。愿言思伯,甘心首疾。

【凡人之忧思,雨中为甚,日出则意以少舒。至忧思之久,转觉于雨相安,而日出非所宜矣。思伯而至于首疾,或以为不宜过思者,在我寔甘心焉。愿言者,意中语也】

焉得谖草?言树之背。愿言思伯,使我心痗。

【毛云:谖草令人忘忧。郑云:忧以生疾,恐将危身,欲忘之。董子曰:欲忘人之忧者,则赠以丹棘。丹棘一名忘忧。欲蠲人之忿,则赠之以青堂。青堂一名合欢。陈度云:北堂背南,向北故谓之背】

【愚按:忧思之极,不信世间有忘忧之草,可树北堂前。章甘心首疾,此章即心痗,亦所不辞。葢思之不能自解,亦竟不欲解也。宁愿已以思伯之故,至于成病,而祈祝伯之无恙,意在言外】

  伯兮四章章四句

【愚按:周之东迁,晋、郑焉依。郑有大功于王室,桓王以小忿兴师,师先曲矣。郑庄公忍于誓母,宁不敢于抗王。王师必败,妇人女子皆知之。卒之,祝耼射王中肩,而三国之师皆奔。此执殳之伯,存亡不可知矣】

有狐。序曰:刺时也。衞之男女失时,丧其妃偶焉。古者国有凶荒,则杀礼而多昏,会男女之无夫家者,所以育人民也【朱注曰:国乱民散,丧其配偶,寡妇见鳏夫而欲嫁之作】

【愚按:篇中絶无丧偶求匹之情。《左传》秦伐晋,筮之曰“获其雄狐”,解者曰:“狐蛊其君也。”狐可以目君,亦可以目士大夫矣。朱传:国乱民散,当是狄初灭衞,衞人东徙渡河之时,士大夫逃亡相失,不得渡者,流离河外,丧其车服,踯躅于淇水之傍,见之者伤之,而赋是诗】

有狐绥绥,在彼淇梁。心之忧矣,之子无裳。

【毛传:兴也。朱注:比也。狐性善疑,凡渡河聴氷下水,无声乃渡。《易》称“小狐汔济,濡其尾”,亦以尾重易濡溺也。古语有云:“狐欲渡河,无如尾何。”绥通作緌,冠结之余,散而下垂者谓之緌。狐尾之垂似之。“绥绥”状其曳尾行迟,不敢渡河也。石絶水曰梁。吴龙祯云:“上衣下裳,章服也。无裳,知其为士大夫;失其章服也】

有狐绥绥,在彼淇厉。心之忧矣,之子无带。

【叠石水中,践之以渡,曰厉。狐性疑,始犹在梁;既而在厉,不敢从梁渡也。带绅也】

有狐绥绥,在彼淇侧。心之忧矣,之子无服。

【侧防也,非正渡之处,转疑转怯,并有厉石处,亦不敢近矣。防患之至也,服命,服也】

【愚按:合裳带与服观之,其为士大夫而言审矣。亡国孤臣,失路潜踪,常恐路人物色之,为敌人所觉,情事危苦,可以想见】

有狐三章,章四句【左传】衞戴公庐于漕,齐桓公归,公乗马,祭服五称。何氏谓即诗所云:“忧之子,无裳无带,无服者”是也。衞人感之,故与木▯并列,以志齐桓之徳】

【愚按:是时衞已渡河,而犹称在淇,于义未合】

木▯序云:美齐桓公也。衞国有狄人之败,出处于漕。齐桓公救而封之,遗之车马器服焉。衞人思之,欲厚报之,而作是诗也。

投我以木▯,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朱注:赋也。毛传缺。木▯,楙也。陶隠居曰:梅望之而蠲渴,楙书之而缓筋理,有相感,不可得而详也。琼,应劭云:玉之华也。琚,佩玉之名。按:佩有璜,有珩,有琚。苏氏云:琼琚之于木▯,重矣,然犹不敢以为报,永以与之为欢好而已。衞人感齐桓救患之恩,故设为▯琼不等之喻,言人遗我以微物,犹必有以厚报之,况齐桓之赠遗如此其厚,则报之当何如?归子慕云:谓之报者,平居分义,无往来之道,出于望外者也。衞之与国,姜为异姓,存亡之义,不出于诸姬,而出于姜氏。诗人所以感思桓公之徳,无已时也】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旧説以木桃即桃木,李即李。姚旅云:木桃,樝子,似木▯,小而酢涩,色亦黄。木李,榠樝也,似木▯,大而黄。木▯有重蒂,木李单蒂耳。瑶从玉从防,古人佩玉,取其美质而易损,用以摄心寓戒也,故从瑶,即珩下之蠙珠是也

译下雨啊,下雨啊,却出太阳亮堂堂。心中思念我的丈夫,甘愿想得头痛欲裂。

【常人的忧愁思念,在雨中最为深重,太阳出来则心情稍微舒缓。但忧愁思念久了,反而觉得与雨水相安,太阳出来反倒不适宜了。思念丈夫以至于头痛,有人以为不该过度思念,但我内心实在心甘情愿。愿言,是心中的自语】

哪里能寻得忘忧草?把它种在北堂前。心中思念我的丈夫,使我心中忧伤成疾。

【毛传说:谖草能让人忘却忧愁。郑玄说:忧愁导致疾病,恐怕危及生命,想要忘却它。董仲舒说:想要让人忘却忧愁,就赠送丹棘。丹棘又名忘忧。想要消除人的愤怒,就赠送青堂。青堂又名合欢。陈度说:北堂背向南,面向北,所以称为背】

【我按:忧愁思念到了极点,不相信世间真有忘忧草,可以种在北堂前。上一章说甘心头痛,这一章说心中忧伤,也都毫不推辞。大概是因为思念无法自我解脱,也最终不想解脱了。宁愿因为思念丈夫而生病,祈求丈夫平安无恙,这心意在言语之外】

伯兮共四章,每章四句

【我按:周朝东迁后,依靠晋、郑两国。郑国对王室有大功,周桓王因小怨兴师,出师无名理亏。郑庄公忍心对母亲发誓,难道不敢对抗周王吗?周王军队必败,妇孺皆知。最终祝�射中周王肩膀,三国军队都逃跑了。这位手持殳的丈夫,生死未卜】

有狐。序说:讽刺时世。卫国男女错过婚期,失去了配偶。古代国家遭遇凶荒,就简化礼仪而多办婚事,让没有夫家的男女结合,以此来繁衍人口【朱熹注说:国家动乱百姓流散,失去了配偶,寡妇见到鳏夫想要嫁给他而作此诗】

【我按:诗中完全没有丧偶求偶的情感。《左传》记载秦伐晋,占卜说“捕获雄狐”,解释者说:“狐迷惑了他们的君主。”狐可以指代君主,也可以指代士大夫。朱熹传:国家动乱百姓流散,应当是狄人刚灭卫国,卫人东迁渡河之时,士大夫逃亡失散,没能渡河的,流落在黄河之外,失去了车马服饰,在淇水边徘徊,见到的人感到悲伤,于是赋此诗】

狐狸缓缓而行,在那淇水桥上。心中忧愁啊,那人没有下裳。

【毛传:起兴。朱注:比喻。狐狸生性多疑,渡河时听冰下水声,无声才渡。《易经》说“小狐快要渡过,沾湿了尾巴”,也是因为尾巴重容易沾湿溺水。古语说:“狐狸想渡河,奈何尾巴。”绥通作緌,冠带结余散垂的部分叫緌。狐狸尾巴下垂像它。“绥绥”形容它拖着尾巴行走迟缓,不敢渡河的样子。水中断绝水流叫梁。吴龙祯说:“上衣下裳,是礼服。没有下裳,知道他是士大夫;失去了礼服】

狐狸缓缓而行,在那淇水浅滩。心中忧愁啊,那人没有腰带。

【水中堆叠石头,踩踏而过叫厉。狐狸生性多疑,起初还在桥上;后来在浅滩,不敢从桥上渡了。带是绅带】

狐狸缓缓而行,在那淇水岸边。心中忧愁啊,那人没有礼服。

【侧是堤防,不是正渡的地方,越疑越怯,连有厉石的地方,也不敢靠近了。防患到了极点。服是命服,礼服】

【我按:综合下裳、腰带和礼服来看,这是为士大夫而言的,确凿无疑。亡国的孤臣,迷失道路隐藏踪迹,常怕路人盘查,被敌人发觉,情势危苦,可以想象】

有狐共三章,每章四句【左传】卫戴公在漕地居住,齐桓公归还,公乘马,祭服五套。何氏说这就是诗中说的:“忧愁那人,没有下裳、没有腰带、没有礼服”的意思。卫国人感激他,所以与木瓜并列,以记载齐桓公的德行】

【我按:这时卫人已经渡河,却还说在淇水,于义理不合】

木瓜序说:赞美齐桓公。卫国遭遇狄人战败,出逃居住在漕地。齐桓公救援并封立他,赠送车马器物服饰。卫国人思念他,想要厚报他,于是作此诗。

你赠我木瓜,我回报你琼琚。不是为了报答,而是永远结好。

【朱注:赋。毛传缺失。木瓜,楙也。陶隐居说:梅望之能解渴,楙书之能舒缓筋理,有相互感应,不可详说。琼,应劭说:玉的光华。琚,佩玉的名称。按:佩玉有璜,有珩,有琚。苏轼说:琼琚对于木瓜,贵重多了,然而还不敢当作报答,永远与之欢好而已。卫国人感激齐桓公救患的恩情,所以设下木瓜琼琚不等的比喻,说别人赠我微物,尚且必有厚报,何况齐桓公的赠遗如此厚重,那么报答应当如何?归子慕说:称为报答的,是平时分内之义,没有往来之道,出于意外之外的。卫国与齐国,姜姓是异姓,存亡之义,不出自姬姓诸侯,而出自姜氏。诗人所以感思桓公的德行,没有止息的时候】

你赠我木桃,我回报你琼瑶。不是为了报答,而是永远结好。

【旧说认为木桃就是桃木,木李就是李。姚旅说:木桃,是樝子,像木瓜,小而酸涩,颜色也黄。木李,是榠樝,像木瓜,大而黄。木瓜有重蒂,木李单蒂。瑶从玉从防,古人佩玉,取它美质而易损,用来摄心寓戒,所以从瑶,就是珩下的蠙珠】

】

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译赠给我木制的李子,我回赠以美玉琼玖。这并非仅仅是为了回报,而是为了永远结为友好。

【玖从玉从久。玉久土侵,失白光,似石,故从久也。按:琚、瑶皆佩名,玖乃玉名。孔云:琼是玉之美名,非玉名也。许叔重云:琼,赤玉。李雅云:今称雪者,多比以琼,故琼州瓦皆白色,则琼为玉之白者。凌防初云:齐桓存亡,而衞忘亡,故作此感思之诗。夫子録于衞风之终,王风之前,正以见有齐桓霸业,而后中国始知有王耳】

木▯三章,章四句【郝氏云:此章作于齐桓公既死之后,衞文公忘其再造之恩,乗五子之乱而伐其丧,故诗人追思桓公以讽衞之背徳。夫子作春秋,诸侯未有书名者,衞文公灭邢书名,删诗存木▯,恶其不仁也】

  衞国十篇三十四章二百三句

【愚按:衞自康叔受封至武公有功王室命为公入相于周称极盛矣及懿公时灭于狄而卫以亡赖齐桓存亡之力文公复兴于楚丘是亡而复兴者齐之力也故録衞风者以淇奭始以木▯终焉】王谱略【王城者周东都王城畿内方六百里之地其封域在禹贡豫州太华外方之间北得河阳渐冀州之南始武王作邑于镐京谓之宗周是为西都成王在丰欲宅洛邑使召公先相宅既成谓之王城是为东都今河南是也召公既相宅周公往营成周今洛阳是也武王居洛邑迁殷顽民于成周复还归西都十一世幽王为犬戎所杀晋文侯郑武公迎太子宜臼于申而立之是为平王以乱故徙居东都王城于是王室之尊与诸侯无异其诗不能复雅故贬之谓之王国之变风】王一之六【孔云:王者王城也幽王灭平王东迁政遂微弱诗不能复雅下列称风言其政令所及止于封域不复及于天下也以王当国犹春秋称王人】

【愚按:王城谓之东都,今河南府,或曰新安县是也。成周谓之下都,即洛阳,而洛阳故城在今府城东洛水之北。《地道记》云:王城去洛城四十里。东汉、西晋、后魏所都,非今附郭之洛阳县也。遗址可考而知。自平王东迁之后,凡称西周,指丰镐也;称东都,指王城也。及威烈王后,东都、下都又分二周:所谓西周,则东都王城也;所谓东周,则下都成周也】

黍离序云:闵宗周也。周大夫行役至于宗周,过故宗庙宫室,尽为禾黍。闵周室之颠覆,彷徨不忍去,而作是诗也【谢氏云:能为闵周之诗者,一行役之大夫之外,无人也。书《文侯之命》王所以训戒晋侯者,惟曰「自保其国」而已。王室之盛衰,故都之兴废,悉置度外。吾于《黍离》之诗,重有感矣】

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朱注:赋,而兴也。毛传缺。本草注:黍有二种,米黏者为秫,可以酿酒;不黏者为黍,如稻之有秔穤耳。离,通作丽。重言“离离”,者众黍分布相属着也。稷,似黍而小,黑色,古谓之粢。《曲礼》:“稷曰明粢。”是也,亦谓之穄。孔云:黍言“离离”,稷言“苗”,则是黍秀,稷未秀也。毛云:“靡靡”犹“迟迟”也,葢意懒而足不前之貌,“摇摇”谓心】

【无所附着,国策心摇摇如悬旌,是也。钟惺云:“知我者,二句葢以黍离为固然,不复知此为何地,此诗之作为何由矣。”杨在云:“谓我何求?葢习居东迁之小朝廷,以一命出使为荣,而不复知有宗周之盛,兴亡国之悲也】

彼黍离离,彼稷之穗。行迈靡靡,中心如醉。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穗》説文云:「不成秀也。」通志云:「稷穗似芦而米可食。」如醉,言忧之,沈昏不醒也】

彼黍离离,彼稷之实行迈靡靡,中心如噎。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实谓成实而坚也。孔云:噎者,咽喉闭塞之名。言忧深不能喘息也。罗氏云:黍以大暑而种,故农家以三月上旬为上时,四月上旬为中时,五月上旬为下时。月令:仲夏之月,农乃登黍。天子以雏尝黍,羞以含桃,先荐寝庙。黍固有早晚,其晚者至孟秋始熟,故庶人秋乃荐黍。惟黍有早晚三种,则当离离时而或值稷之苗,稷之穗,稷之实,葢以早晚为异耳。

译玖,字形由玉和久组成。玉长久埋于土中,被土气侵蚀,失去白色光泽,变得像石头一样,所以字形从久。按:琚、瑶都是佩玉的名称,玖则是玉的名称。孔颖达说:琼是形容玉美好的名称,并非玉的具体名称。许慎说:琼,是赤色的玉。李雅说:现在称雪,大多比作琼,所以琼州的瓦都是白色的,那么琼就是白色的玉。凌防初说:齐桓公使卫国免于灭亡,而卫国却忘记了这一恩情,所以创作了这首感怀思念的诗。孔子把它收录在《卫风》的末尾、《王风》之前,正是为了表明有了齐桓公的霸业,中原各国才开始知道有周王的存在。

《黍离》共三章,每章四句。郝氏说:这首诗作于齐桓公死后,卫国文公忘记了齐桓公再造卫国的恩情,趁着卫国五子之乱而攻打丧期中的卫国,所以诗人追思桓公以讽刺卫国背弃道德。孔子作《春秋》,诸侯中没有被直书名字的,卫国文公灭邢国被直书名字,删诗保留《黍离》,是厌恶他不仁。

卫国诗歌共十篇三十四章二百三句。

我按:卫国自从康叔受封,到武公因对王室有功而被任命为公,入朝为相,达到极盛。等到懿公时,被狄人灭国,卫国因此灭亡。依靠齐桓公存亡继绝的力量,文公在楚丘复兴卫国,这是灭亡后再次复兴,是齐国的力量。所以收录《卫风》,以《淇奥》开始,以《黍离》结束。

《王谱略》说:王城,是周朝东都王城,畿内方圆六百里的地方。它的疆域在《禹贡》豫州太华山和外方山之间,北边得到河阳,逐渐接近冀州的南部。起初武王在镐京建都,称为宗周,这是西都。成王在丰邑,想要定都洛邑,派召公先去相度宅基,建成后称为王城,这是东都,就是现在的河南。召公相度宅基后,周公前往经营成周,就是现在的洛阳。武王居住在洛邑,把殷商的顽民迁到成周,又返回西都。传到第十一代幽王,被犬戎所杀,晋文侯、郑武公从申地迎接太子宜臼并拥立他,这就是平王。因为战乱,平王迁居东都王城,于是王室的尊贵与诸侯没有区别,其诗歌不能再称为雅,所以贬称为王国的变风。

《王风》第一至第六篇。孔颖达说:王者,指王城。幽王被灭,平王东迁,政令于是微弱,诗歌不能再称为雅,下列称为风,是说其政令所及仅限于封域,不再遍及天下。以王当国,就像《春秋》中称王人一样。

我按:王城称为东都,就是现在的河南府,有人说就是新安县。成周称为下都,即洛阳,而洛阳故城在现在府城东洛水的北面。《地道记》说:王城距离洛城四十里。东汉、西晋、后魏的都城,不是现在附郭的洛阳县。遗址可以考证而知。自从平王东迁之后,凡是称西周,指丰镐;称东都,指王城。等到威烈王之后,东都、下都又分为二周:所谓西周,就是东都王城;所谓东周,就是下都成周。

《黍离》序说:哀悯宗周。周朝大夫出行服役到了宗周,经过故宗庙宫室,全都长满了禾黍。哀悯周室的颠覆,徘徊不忍离去,于是创作了这首诗。谢氏说:能创作哀悯周室的诗的人,除了这一位出行服役的大夫之外,没有人了。《尚书·文侯之命》中,周王训诫晋侯的话,只说“自己保全国家”而已。王室的盛衰,故都的兴废,全都置之度外。我在《黍离》这首诗中,深有感慨。

那黍子行列整齐,那稷子长出嫩苗。行走缓慢无力,心中动荡不安。了解我的人,说我心怀忧愁;不了解我的人,说我寻求什么?辽阔的苍天啊,这是谁造成的呢?

朱熹注:这是赋,兼有兴的作用。毛传缺失。《本草》注:黍有两种,米黏的叫秫,可以酿酒;不黏的叫黍,就像稻有粳稻和糯稻一样。离,通作丽。重言“离离”,是说众黍分布相连的样子。稷,像黍但较小,黑色,古称粢。《曲礼》说:“稷叫明粢。”就是这个意思,也叫穄。孔颖达说:黍说“离离”,稷说“苗”,那么是黍已抽穗,稷还未抽穗。毛亨说:“靡靡”如同“迟迟”,大概是意懒而脚步不前的样子,“摇摇”指心。

没有依托,像《战国策》所说心摇摇如悬旌,就是这个意思。钟惺说:“知我者”两句,大概是以黍离为理所当然,不再知道这是何地,此诗为何而作了。杨在说:“谓我何求?”大概是习惯于居住在东迁后的小朝廷,以受命出使为荣,而不再知道宗周的兴盛,兴起亡国之悲。

那黍子行列整齐,那稷子抽出穗子。行走缓慢无力,心中像醉酒一样。了解我的人,说我心怀忧愁;不了解我的人,说我寻找什么?辽阔的苍天啊,这是谁造成的呢?

《说文》说:穗,指未完全抽穗。《通志》说:稷穗像芦苇,米可食用。如醉,是说忧愁深沉昏沉不醒。

那黍子行列整齐,那稷子结出果实。行走缓慢无力,心中像哽咽一样。了解我的人,说我心怀忧愁;不了解我的人,说我心怀什么?辽阔的苍天啊,这是谁造成的呢?

实,指果实成熟坚硬。孔颖达说:噎,是咽喉闭塞的意思。说忧愁深重不能喘息。罗氏说:黍在大暑时播种,所以农家以三月上旬为上时,四月上旬为中时,五月下旬为下时。《月令》:仲夏之月,农夫收割黍。天子用雏鸡品尝黍,用含桃进献,先荐于寝庙。黍本来有早晚之分,晚熟的到孟秋才熟,所以庶民秋天才进献黍。只有黍有早晚三种,那么在黍子行列整齐的时候,有时正值稷的苗,稷的穗,稷的实,大概是因为早晚不同而异。

又云:黍大体似稷,故古人并言黍稷。行役之人有忧于内,则有不察于外,故于此或不能辨也。刘勰云:思亲者莪蒿不分,闵周者黍稷莫辨,葢心在于忧与哀,而视物之似而误也】

译又说:黍大体上像稷,所以古人常常将黍稷并提。在外奔波服役的人内心有忧愁,就会对外界事物观察不仔细,因此在这种情况下有时无法分辨它们。刘勰说:思念亲人的人分不清莪和蒿,哀怜周室的人分不清黍和稷,大概是因为心思沉浸在忧愁与悲哀之中,看到外形相似的事物便产生误认。

黍离三章章十句【申培説:平王迁洛,命秦伯帅师逐犬戎于镐京,寻遣尹伯封犒秦伯之师,过故宗庙宫室,秦人皆垦为田,咸生禾黍,旁徨不忍去,故作此诗。曹植亦云:伯封作《黍离》之诗】

【愚按:犬戎弑幽王,遂据有岐丰之地,平王以赐秦襄公,使自取之。易世而后,文公始有其地。序云:周大夫行役,当是东迁数十年以后之事矣,故所见如此】

君子于役,序曰:「刺平王也。君子行役无期度,大夫思其危难以风焉【朱注:谓大夫久役于外,其室家思之而作】

【愚按:篇中感物兴思,皆牛羊鸡栖,为寻常耕牧之家所见,似非大夫妻也】

君子于役,不知其期。曷至哉?鸡栖于埘,日之夕矣,羊牛下来。君子于役,如之何勿思?

【朱注:赋也。毛传缺。不知其期,计时也,犹云不知有还时否也?曷至哉?计地也,言逺不知所去也。毛云:凿墙而栖曰埘。鸡之将栖,日则夕矣,日而已夕,则羊牛下来,相承而下。陆氏曰:先羊后牛者,羊性畏露,晚出早归,常先于牛故也。郑云:言畜产出入,尚使有期节,至于行役者,乃反不也】

君子于役,不日不月,曷其有佸?鸡栖于桀,日之夕矣,羊牛下括。君子于役,苟无饥渴。

【不日不月,言不计日月也。佸,《説文》云:会也。《尔雅》云:鸡栖于杙曰桀。括,《説文》云:絜也,犹挈也。葢以绳系之挈而来归,曰下括也。《太▯经》云:四马就括。苟郑云:且也,且得无饥渴?忧其饥渴也。犹云庶几无疾病乎?所谓万里之外以身为本,即此意也。谢氏云:雨雪霏霏,遣戍役而预言归期也。卉木萋萋,劳迁卒而详言归期也。四牡之役,宁几何时?劳之曰:我心伤悲。吉甫在镐,不过干里。劳之曰:我行永久。所以体羣臣也。岂有于役之人,而使其家不知其期,不知其地者哉?邹氏云:观《杕杜》、《采薇》,悲日月之继嗣,多恤于匪载匪来,悼启居之不遑,烈忧于载饥载渴。与此诗不甚相逺,然彼则自上闵之,此则自下述之。民情舒郁,所由异乎?先王以人道使人,后世以牛羊使人,而不知牛羊之归犹有期也。齐襄以▯时遣戍,及▯弗代,无知之祸。因之人君勿以于役为细故哉?人情固圣王之田也】

  君子于役二章章八句

【愚按:是时王室新造,平王不抚恤其民,而使逺戍于申。申虽王舅,而父仇也。于役之民,心已不服,而况久无还期?使役者怨于外,处者思于家。以彊秦方盛之世,戍卒▯难,天下瓦解,况新造之弱周乎?大夫于时而思其危难,亦深思逺虑者也】

君子阳阳。序曰:闵周也。君子遭乱,相招为禄,仕全身,逺害而已。

君子阳阳,左执簧,右招我由房。其乐只且。

【朱注赋也。毛传缺。毛云:阳阳无所用其心也。庄子以阳为充,孔▯则阳阳者,气充于内容貌不枯也。孔云:簧者,笙管之中金薄叶也。月令:仲夏调竽笙篪簧于三器之下,而别言簧者,欲见三器皆有簧也】

【而知其为笙者,以笙师备言乐器有笙、簧、鹿鸣云。吹笙、鼔簧,言吹笙则鼔簧,是簧之用本施于笙,言簧可以见笙,非竽、篪也。房谓路寝之下,小寝之内也。天子小寝如诸侯之路寝也,故得有左右房,是人君燕息之所。房中作乐,葢《周礼》大宗伯旄人所谓燕乐是也,非庙朝之乐,故曰房中。朱子谓古人于房前有壁,后无壁,所以通内】

君子陶陶,左执翿,右招。我由敖,其乐只且。

【陶陶乐貌,翿纛也。葢执之以引舞者,今之羽葆幢之类。敖与奥通,房中深处也】

  君子阳阳二章章四句

【愚按:房中之乐,其始本后妃夫人侍御于其君子,用女史歌之以节义。序秦改曰寿人,汉本周乐仍名为房中。房中者,妇人祷祀于房中,髙祖唐山夫人所作也。髙祖好楚声,故房中是楚声也。然则房中者,是后庭燕私之乐,而为之乐工者,不过俳优之徒,人主所狎昵玩弄,决非士君子所肯为也。郝氏以为与衞风之简兮皆士人失职而溷迹于伶人,误矣。彼固为籥师,掌教国子之舞,而屈

译《黍离》共三章,每章十句。【申培说:周平王迁都洛阳,命令秦伯率领军队驱逐在镐京的犬戎,随后派遣尹伯封去犒劳秦伯的军队。尹伯封经过周朝旧日的宗庙宫室,发现秦人已经把那里开垦成农田,到处生长着禾黍,他徘徊不忍离去,因此作了这首诗。曹植也说:是尹伯封作了《黍离》这首诗。】

【我按:犬戎杀害了周幽王,于是占据了岐山、丰水一带的土地,周平王把这些土地赐给秦襄公,让他自己去夺取。经过几代之后,秦文公才真正拥有了那片土地。《诗序》说:这是周朝大夫出行服役时所作,那应该是东迁几十年以后的事情了,所以看到的景象如此。】

《君子于役》,《诗序》说:“讽刺周平王。君子服役没有期限,大夫思念他们的危难,以此进行讽喻。【朱熹注:是说大夫长期服役在外,他们的妻子思念他们而作此诗。】

【我按:诗中感物兴思,都是牛羊鸡栖这些寻常耕牧之家所见的景象,似乎不是大夫的妻子所作。】

君子去服役,不知归期。何时才能回来?鸡已栖于墙洞,太阳快要落山,羊牛下山归来。君子去服役,叫我怎能不思念?

【朱熹注:这是赋的手法。《毛传》缺失。不知其期,是计算时间,意思是不知道有没有回来的时候。何时才能回来?是计算地点,说远方不知身在何处。《毛传》说:在墙上凿洞让鸡栖息叫埘。鸡将要栖息时,太阳就快落山了,太阳既已落山,那么羊牛就下山归来,这是依次承接而下的。陆德明说:先说羊后说牛,是因为羊性怕露水,晚出早归,通常比牛早回来。郑玄说:说牲畜出入,尚且还有期限节律,至于服役的人,反而没有期限。】

君子去服役,不日不月,何时才能团聚?鸡已栖于木桩,太阳快要落山,羊牛下山归来。君子去役,但愿没有饥渴。

【不日不月,是说不管计日月。佸,《说文》说:会合。《尔雅》说:鸡栖于木桩叫桀。括,《说文》说:絜也,犹挈也。大概是用绳子系着牵回来,叫下括。《太玄经》说:四马就括。苟,郑玄说:且也,且得无饥渴?是担忧他们饥渴。意思是说希望没有疾病。所谓万里之外以身体为本,就是这个意思。谢氏说:《采薇》中雨雪霏霏,是派遣戍卒而预言归期;卉木萋萋,是慰劳迁卒而详言归期。四牡之役,难道能长久吗?慰劳他们说:我心伤悲。吉甫在镐京,不过千里。慰劳他们说:我行永久。这是为了体恤群臣。哪有服役的人,却让他的家人不知归期,不知所在之地呢?邹氏说:看《杕杜》、《采薇》,悲伤日月更替,多忧虑于不能归来,哀悼起居不安,深切忧虑于饥渴。与这首诗相差不远,然而那些是自上而下怜悯,这首诗是自下而上陈述。民情舒畅郁结,由此不同?先王以人道使人,后世以驱使牛羊的方式使人,却不知道牛羊的归来还有期限。齐襄公按时派遣戍卒,及至不替换,导致无知的祸患。因此人君不要把服役当作小事啊!人情本来就是圣王的田地。】

《君子于役》共二章,每章八句。

【我按:当时王室新立,平王不抚恤百姓,却让他们远戍申国。申国虽然是王舅,却是父仇之国。服役的百姓,心里已经不服,何况久无归期?让服役者在外面怨恨,在家的人思念。在强秦方盛的世道,戍卒艰难,天下瓦解,何况新立的弱周呢?大夫在当时思念其危难,也是深思远虑了。】

《君子阳阳》,《诗序》说:“哀怜周朝。君子遭遇乱世,互相招引做官,只为保全自身,远离祸害罢了。

君子悠闲自得,左手拿着笙簧,右手招我进内室。快乐真是美好。

【朱熹注:这是赋的手法。《毛传缺失。《毛传》说:阳阳是无所用心的样子。庄子以阳为充,孔颖达则说阳阳是气充于内,容貌不枯槁。孔颖达说:簧是笙管中的金属薄片。《月令》:仲夏调竽笙篪,簧在三器之下,而别言簧,是想表明三器都有簧。】

【而知道它是笙,是因为笙师备言乐器有笙、簧,《鹿鸣》说吹笙、鼓簧,说吹笙就鼓簧,是簧的用途本施于笙,说簧可以见笙,不是竽、篪。房指路寝之下,小寝之内。天子的小寝如同诸侯的路寝,所以有左右房,这是人君休息的地方。房中作乐,大概是《周礼》大宗伯旄人所说的燕乐,不是庙朝之乐,所以叫房中。朱子说古人房前有壁,后无壁,以便通内。】

君子快乐自得,左手拿着羽翿,右手招我进深处。快乐真是美好。

【陶陶是快乐的样子,翿是纛。大概是拿着它引导舞者,如今羽葆幢之类。敖与奥通,指房中深处。】

《君子阳阳》共二章,每章四句。

【我按:房中之乐,起初本是后妃夫人侍奉君子,用女史歌唱以节制义理。秦朝改名为寿人,汉朝仍沿用周乐名为房中。房中,是妇人在房中祷祀,高祖唐山夫人所作。高祖喜好楚声,所以房中是楚声。那么房中,是后庭燕私之乐,而担任乐工的,不过是俳优之类,是人主所狎昵玩弄的,决不是士君子所肯做的。郝氏认为与《卫风·简兮》都是士人失职而混迹于伶人,错了。他们本是籥师,掌教国子之舞,却屈

之舞于公庭,是人主用之非其地也。若此之由房由敖,居然阳阳得意,葢梨园敎坊之辈,以得亲近人君为乐者。申培説景王好音,士遂习音,君子讽之而作是诗,葢有以哉】

译在宫廷中跳舞,这是君主使用他们不当其位。像房由、敖这样,依然洋洋得意,大概是梨园教坊那一类人,以能亲近君主为乐。申培说景王喜好音乐,士人于是习练音乐,君子讽刺他而作了这首诗,大概是有原因的。

▯之水序曰:刺平王也。不抚其民,而逺屯戍于母家,周人怨思焉【孔云:平王母家申国,惟应戌申,并言甫许者,以其同出四岳,俱姜姓也。重章以变文,借甫许以言申,其实未戍甫许也。如秦赵皆伯益之后,同为嬴姓,史记、汉书多谓秦为赵,皆此类也。按:申姜姓之国,四岳之后,初封于宛,今南阳府是也。宣王时迁于谢,则今信阳州是也。甫本作吕,姜姓,《唐世系表》云:宣王时改吕为甫,故《尚书》吕刑亦作甫刑。其后申、吕皆入于楚。许亦姜姓,即今许州。《国语》曰:齐、许、申、吕繇大姜。又曰:申、吕虽衰,齐、许犹存。是许与申、吕皆同姓也。《竹书纪》:幽王被杀,立宜臼于申者,许男与焉,则平王之徳甫许,当亦徳申之亚也】

【愚按:申、缯合西戎以伐周,志在诛褒姒、伯服,重定太子耳。不意戎杀王而遂据有周也。不得已,方立太子,东迁于王城,以周地赐秦。秦、戎世仇,以秦灭戎,未必非申、伯之谋。故戎仇申,而王遣兵戍申,并戍其同姓之国,且以藩王室也。先儒以王徳申之立,已而忘杀父之仇,岂洵然乎】

▯之水,不流束薪。彼其之子,不与我戍申。怀哉!怀哉!曷月予还归哉?

【毛传:兴也。朱注同。▯字从手,以手播▯之义。苏氏云:▯之水,非自流之水也。水不能自流,而或▯之。虽束薪之易,流有不流矣。水之能自流者,物斯从之,安在其▯之哉?周之盛也,诸侯聴役于王室,无敢违命。及其衰也,虽令而不至。欧阳子云:彼其之子,周人谓他诸侯国人之当戍者也。皆望不至之辞。懐者,指诸侯国人言,言其懐安于家而不肯受役也】

▯之水,不流束楚。彼其之子,不与我戍。甫怀哉!怀哉!曷月予还归哉?

【左传》楚子重请取于申吕以为赏田,申公巫臣曰:“不可,此申吕所以邑也,是以为赋,以御北方。若取之,是无申吕也,晋郑必至于汉,则申吕相距不逺,此戍申亦以戍甫与】

▯之水,不流束蒲。彼其之子,不与我戍许。怀哉怀哉,曷月予还归哉?

【楚,小于薪,蒲轻于楚。至不流,束蒲则弱之极矣】

【愚按:古者列国有难,方伯以王命征诸侯之师戍之。王室东迁,不复能调遣侯国,惟以王人从事而已。▯之水,言势力之弱,调▯不动也。彼其之子,指诸侯国人而言】

▯之水三章,章六句【竹书纪年:平王三十三年,楚人侵申;三十六年,王人戍申。吕氏谓平王之戍申,与晋平公城▯相类。夫晋于▯戚也,非仇也,以其弃诸姬而屏夏肄,君子犹讥之。若平王奄奄甘为雠人役,又未可同日语矣】

中谷有蓷。序曰:闵周也。夫妇日以衰薄,凶年饥馑,室家相弃尔【朱注以为:室家相弃,妇人览物起兴,而自述其悲叹之辞。申培説:民饥而流,夫妇不保,君子闵之而作是诗】

中谷有蓷,暵其干矣。有女仳离,嘅其叹矣。嘅其叹矣,遇人之艰难矣。

【毛传:兴也。朱注同。蓷,一名茺蔚,即益母也好生海濵池泽,其性宜湿。严氏云:谷中之地,阴润,蓷宜难旱也。今暵其干者,旱则干者,先燥,犹饥馑则贫者先悴也。仳,説文云:别也。近曰离,逺曰别。有女为夫所弃,或近而离,或逺而别,见非一女也。叹,説文云:吟也,亦谓之长太息。艰难,犹言穷厄也。葢归咎其夫之所遭云尔,未有怨意。黄佐云:周官行于盛时,每遣小行人赒委其凶荒。今至于室家相弃,唯付之无可奈何,时事可知矣】

中谷有蓷,暵其修矣。有女仳离,条其歗矣。条其歗矣,遇人之不淑矣。

【修长也。説文云:脯也。旱既久,则草干之极,如脯然也。条,犹长也。汉郊祀歌云:声气逺条。严氏云:条条然而长歗,其悲恨深于叹矣。不淑年,凶荒,犹言不幸也】

中谷有蓷,暵其湿矣。有女仳离,啜其泣矣。啜其泣矣,何嗟及矣。

【严氏云:生于湿,今亦为所暵,以兴富足者,亦乏絶矣。啜,《説文》云:茹也。《诗诂》云:泣而缩气也,所谓饮泣也。无声出泪曰泣。何嗟及者,虽其所遭

译《𬇙之水》的《序》说:这是讽刺周平王的诗。平王不安抚他的百姓,却派他们到遥远的母家去驻守,周人因此怨恨思念。【孔颖达说:平王的母家是申国,本来只应戍守申国,诗中一并提到甫、许,是因为它们同出于四岳,都是姜姓。通过重章来变换文辞,借甫、许来指代申,实际上并没有戍守甫、许。就像秦、赵都是伯益的后代,同为嬴姓,《史记》、《汉书》中多处称秦为赵,都是这类情况。按:申是姜姓的国家,四岳的后代,最初封在宛,就是现在的南阳府。宣王时迁到谢,就是现在的信阳州。甫本作吕,也是姜姓,《唐世系表》说:宣王时改吕为甫,所以《尚书》中的《吕刑》也作《甫刑》。后来申、吕都并入楚国。许也是姜姓,就是现在的许州。《国语》说:齐、许、申、吕都源于大姜。又说:申、吕虽然衰败,齐、许尚存。可见许与申、吕都是同姓。《竹书纪年》记载:幽王被杀,在申国拥立宜臼(平王)的,许男也参与了,那么平王恩德及于甫、许,应当也是仅次于申国的】

【我按:申、缯联合西戎讨伐周,本意在于诛杀褒姒、伯服,重新确立太子地位。没想到戎人杀了周王,就占据了周地。不得已,才拥立太子,东迁到王城,把周地赐给秦国。秦、戎世代仇敌,用秦国消灭戎人,未必不是申伯的计谋。所以戎人仇恨申国,而平王派兵戍守申国,并戍守其同姓的国家,以此来藩屏王室。先儒认为平王因为申国拥立自己的恩德,从而忘记了杀父之仇,难道真是这样吗?】

𬇙河的水,不能冲走成捆的柴薪。那些诸侯国的人,不和我一起去戍守申国。怀念啊!怀念啊!哪个月我才能返回家乡呢?

【毛传说:这是起兴。朱熹注相同。〇字从手,有用手拨动之意。苏氏说:𬇙河的水,不是自然流动的水。水不能自流,需要人去拨动。即使是成捆的柴薪那样容易,水流也有冲不走的时候。水若能自然流动,万物都会顺从它,哪里还需要人去拨动呢?周朝兴盛时,诸侯听从王室的差遣,不敢违抗命令。等到王室衰微时,即使下令也不来。欧阳修说:彼其之子,是周人对他国应当戍守者的称呼。都是盼望他们不来而发的感叹。怀,是指诸侯国人而言,说他们安于家中而不肯服役】

𬇙河的水,不能冲走成捆的小荆条。那些诸侯国的人,不和我一起去戍守甫国。怀念啊!怀念啊!哪个月我才能返回故乡呢?

【《左传》记载:楚子重请求夺取申、吕的土地作为赏田,申公巫臣说:“不行,这是申、吕赖以存在的根基,用来征收赋税,以抵御北方。如果夺取了,就等于没有了申、吕,晋、郑必定会到达汉水,那么申、吕相距不远,这戍守申国也是为了戍守甫国”】

𬇙河的水,不能冲走成捆的水蒲。那些诸侯国的人,不和我一起去戍守许国。怀念啊!怀念啊!哪个月我才能回到家乡呢?

【楚,比柴薪小,蒲比荆条轻。到了冲不走成捆的蒲草,就是柔弱到了极点】

【我按:古时候列国有难,方伯奉王命征调诸侯的军队去戍守。王室东迁后,不再能调遣侯国,只能依靠王室的人去从事罢了。𬇙河的水,是说势力微弱,调动不动。彼其之子,是指诸侯国人而言】

《𬇙之水》三章,每章六句【《竹书纪年》:平王三十三年,楚人侵犯申国;三十六年,王室派人戍守申国。吕氏认为平王戍守申国,与晋平公筑城于𬇙戚相类似。晋国对于𬇙戚,并非仇敌,因为它抛弃了姬姓而屏退夏肄,君子尚且讥讽它。如果平王奄奄一息甘愿为仇人服役,又不可同日而语了】

山谷中有益母草。《序》说:哀怜周朝的诗。夫妇感情日益淡薄,荒年饥馑,家庭互相抛弃罢了【朱熹注认为:家庭互相抛弃,妇人观察景物起兴,而自述其悲叹之辞。申说:百姓饥饿而流亡,夫妇不能保全,君子哀怜他们而作了这首诗】

山谷中有益母草,干枯了。有个女子被丈夫抛弃,深深地叹息。深深地叹息,遇到人的艰难啊。

【毛传说:这是起兴。朱熹注同。蓷,一名茺蔚,就是益母草,好生长在海岸池泽,其性宜湿。严氏说:山谷中的土地,阴湿滋润,益母草应该难以干旱。现在干枯了,干旱则干枯,先干燥,犹如饥馑则贫者先憔悴。仳,说文解字说:分别。近曰离,远曰别。有女子被丈夫抛弃,或近而离,或远而别,见非一女也。叹,说文解字说:吟,也叫长太息。艰难,犹言穷厄。大概归咎于她丈夫所遭遇的,没有怨恨的意思。黄佐说:周官行于盛世,每次派遣小行人赈济凶荒。现在到了家庭互相抛弃,只能付之无可奈何,时事可知矣】

山谷中有益母草,干枯得很长。有个女子被丈夫抛弃,长长地哀号。长长地哀号,遇到人的不幸啊。

【修长也。说文解字说:脯也。旱既久,则草干之极如脯然也。条,犹长也。汉《郊祀歌》云:声气逺条。严氏说:条条然而长歗,其悲恨深于叹息矣。不淑,凶荒,犹言不幸也】

山谷中有益母草,干枯得湿润。有个女子被丈夫抛弃,抽泣着流泪。抽泣着流泪,后悔莫及啊。

【严氏说:生于湿,今亦为所暵,以兴起富足者,亦乏绝矣。啜,《说文》云:茹也。《诗诂》云:哭泣而缩气也,所谓饮泣也。无声出眼泪曰泣。何嗟及者,虽其所遭遇】

之不幸,亦自伤所从之非人也。苏氏云:中谷之蓷,旱之所难及也。既先燥其干者,及其甚也,虽生于湿者亦不免也。旱及于湿则尽矣。始也人之艰难者,弃其妻耳;其后人之不善者,弃之矣;甚至有无故而弃之者。故始而叹,知其不得已也;既而歗歗者,怨之深矣;至无故而弃,则泣泣者,穷之甚也】

译遭遇不幸,也哀伤自己跟从的不是好人。苏氏说:山谷中的贝母草,是旱灾难以波及到的。既然先干枯了那些干燥地方的草,等到旱情严重时,即使生长在潮湿地方的草也不能幸免。旱灾波及到潮湿之地,那就彻底完了。起初人们处于艰难时,只是抛弃妻子罢了;后来那些品行不好的人,连妻子也抛弃了;甚至到了没有缘故也抛弃妻子的地步。所以起初叹息,是知道他们迫不得已;接着发出哀怨的哭声,是怨恨极深了;到了无故被弃,那哭泣不止,是穷困到了极点。

中谷有蓷三章章六句

【愚按:王室东迁,旧都之民无所依怙,故其流离颠沛至此。王已弃之如遗,保此东土,而且孤人之子,寡人之妻,遣役戍申,以报立已者之徳。録诗者次此诗于戍申之后,欲王重防此孑遗哉】

兔爰。序曰:闵周也。桓王失信,诸侯背叛,搆怨连祸,王师伤败,君子不乐其生焉【繻葛之战,蔡、衞三国之师先奔,王师遂败。作诗者伤王室微弱,诸侯携心,无肻为王力战。所伤者,徒畿内之民而已】

【愚按:周郑之交恶,由周畀虢公政也。繻葛之战,虢公林父将右军,而先奔,坐视王卒之败,以致射王中肩。自此一败,天下遂以轻周矣。爰爰之兔,所以罪林父也】

有兔爰爰,雉离于罗。我生之初,尚无为;我生之后,逢此百罹。尚寐无吪。

【毛传:兴也。朱注:比也。爰爰,尔雅云:缓也。宜通作缓缓。毛云:鸟纲为罗。説文云:以丝罟鸟也。吪,説文云:动也。卧既觉,必先有声。言自今以后,庶几寐而不动,不见此景象也】

有兔爰爰,雉离于罦。我生之初,尚无造;我生之后,逢此百忧。尚寐无觉。

【罦,覆车也。郭璞云:今之翻车。大纲有两辕,中旋罥,以捕鸟,展转相解。造搆也,言祸端尚未搆】

有兔爰爰,雉离于罿。我生之初,尚无庸;我生之后,逢此百凶。尚寐无聪。

【罿,罬也。《韩诗》云:“施罗于车上曰罿。”罿、罦,是一物,或罿小而罦大耳。聪,开也。凡寐者,必呼之而后能觉,故欲其无闻。闻先于觉,觉先于吪】

兔爰三章章七句【朱注谓周室衰微诸侯背叛君子不乐其生而作是诗取兴雉兔以比小人致乱而以巧计幸免君子无辜而以忠直受祸也申培説晋赵鞅杀苌▯周人伤之而作按鞅与荀寅范吉射为难周刘文公与范氏世为婚姻故周与范氏鞅讨于刘遂杀苌▯以説诗中似以兔讥刘以雉伤▯也】

葛藟序曰:王族,刺平王也。周室道衰,弃其九族焉【丧服小记説族之义,以三为五,以五为九,自髙祖至▯孙,其世九,此言弃其九族,谓弃其同出髙祖者也】

緜緜葛藟,在河之浒。终逺兄弟,谓他人父。谓他人父,亦莫我顾

【毛传:兴也。朱注同。葛藟枝蔓聫属,有宗族之义。宋昭公欲去羣公子,乐豫曰:“公族,公室之枝叶也。若去之,则本根无所庇廕矣。”葛藟犹能庇其本根,故君子以为比。尔雅云:“重厓为岸,岸上为浒。”厓即下文之涘也。陆氏云:“浒,危地也。”润泽葛藟而生之,亦所以自固。王弃其族,曽是之不如矣】

緜緜葛藟,在河之涘。终逺兄弟,谓他人母,谓他人母,亦莫我有。

【严氏云:「莫我有言,视之若无也。」《左传》曰:「不有寡君】

緜緜葛藟,在河之漘。终逺兄弟,谓他人昆。谓他人昆,亦莫我闻。

【涘在浒之下,漘在涘之下。许氏以为岸下为水,洒荡齧入,若唇是也】

葛藟三章章六句【左传·周襄王欲以狄伐郑,富辰引《棠棣》之诗以谏曰:「虽有小忿,不废懿亲。」王不聴。此诗岂作于此时耶】

采葛序曰:惧谗也【郑云:桓王之时,政事不明,臣无大小,使出者则为谗人所毁,故惧之。李氏云:小人之谮人,多乗间而谗之,如上官桀等谋谮霍光,伺光出沐日奏之;▯恭、石显谮萧望之,亦▯望之出沐日上之。郝氏云:小人之排君子,未有不始于离间而终于陷害者,韩愈谓:日隔之疎,加以忌者之説,哲人忧谗,每在去后,故曰:一日不朝,其间容刀。诗人忧一日之不见,其虑深矣】

  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毛传:兴也。朱注:赋也。笺云:以采葛喻臣以小事使出。一説:葛可以织,以喻谗言之蔓引也】

  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萧所以供祭祀,郑云采萧喻臣以大事使出,一説萧可以爇,以喻谗言之薰灼也】

  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嵗兮

【艾所以疗疾。郑云:采艾,喻臣以急事使出。罗氏云:萧艾本皆香草。《离骚》曰:何昔日之芳草兮,今直为此萧艾也。又曰:户服艾以盈要兮,谓幽兰其不可佩,则

译中谷有蓷,共三章,每章六句。

【我按:王室东迁,旧都百姓无所依靠,所以流离失所到了这般地步。君王已将他们弃之如敝履,只保全这东土,而且使人的子女成为孤儿,使人的妻子成为寡妇,派遣劳役戍守申地,以报答拥立自己者的恩德。编录《诗经》的人将此诗排在《戍申》之后,是想让君王重视防范这些遗民吧】

《兔爰》。《序》说:哀怜周朝。桓王失信,诸侯背叛,结怨连祸,王师战败,君子不乐其生【繻葛之战,蔡、卫三国军队率先逃跑,王师于是战败。作诗者哀伤王室微弱,诸侯离心,无人肯为王室奋力作战。所哀伤的,不过是京畿内的百姓罢了】

【我按:周郑交恶,是因为周王将政权交给虢公。繻葛之战,虢公林父率领右军,却率先逃跑,坐视王师战败,以致射中桓王肩膀。自这一败,天下便轻视周室了。那悠闲自在的兔子,是用来谴责林父的】

有兔悠闲自在,野鸡落入网罗。我出生之初,尚且没有作为;我出生之后,遭遇这百种灾难。但愿长眠不醒,不再动弹。

【毛传:起兴。朱注:比喻。爰爰,《尔雅》说:舒缓的样子。宜通作缓缓。毛说:鸟纲为罗。《说文》说:用丝网捕鸟。吪,《说文》说:动。睡醒后,必定先有声音。说从今以后,希望睡去不动,不见这景象】

有兔悠闲自在,野鸡落入覆车。我出生之初,尚且没有祸端;我出生之后,遭遇这百种忧愁。但愿长眠不醒,不再知觉。

【罦,覆车。郭璞说:现在的翻车。大网有两根辕,中间旋转缠绕,用来捕鸟,辗转相解。造,构也,说祸端尚未构成】

有兔悠闲自在,野鸡落入罗网。我出生之初,尚且没有劳役;我出生之后,遭遇这百种凶险。但愿长眠不醒,不再听闻。

【罿,即罬。《韩诗》说:“在车上设罗叫罿。”罿、罦,是同一物,或许罿小而罦大。聪,开也。凡是睡觉的人,必定呼唤后才能醒来,所以希望他听不见。听闻先于知觉,知觉先于动弹】

《兔爰》共三章,每章七句【朱注认为周室衰微,诸侯背叛,君子不乐其生而作此诗,取兴于雉兔,以比喻小人致乱而以巧计幸免,君子无辜而以忠直受祸。申培说晋赵鞅杀苌弘,周人哀伤而作。按赵鞅与荀寅、范吉射为难,周刘文公与范氏世代联姻,所以周与范氏,赵鞅讨伐刘文公,于是杀苌弘以说诗中似乎以兔讥讽刘文公,以雉哀伤苌弘】

《葛藟》《序》说:王族,讽刺平王。周室道义衰微,抛弃他的九族【《丧服小记》说族的含义,以三为五,以五为九,从高祖到玄孙,其世九代,这里说抛弃九族,指抛弃同出高祖的人】

绵绵葛藟,在河边水畔。终究疏远兄弟,称他人为父。称他人为父,也不顾念我。

【毛传:起兴。朱注同。葛藟枝蔓相连,有宗族之义。宋昭公想除去群公子,乐豫说:“公族,是公室的枝叶。如果除去他们,那么根本无所庇荫了。”葛藟尚能庇荫其根本,所以君子以此作比。《尔雅》说:“重崖为岸,岸上为浒。”崖即下文的涘。陆氏说:“浒,危险之地。”润泽葛藟而生之,也是自固。王抛弃其族,竟不如这葛藟】

绵绵葛藟,在河边水边。终究疏远兄弟,称他人为母,称他人为母,也不拥有我。

【严氏说:“莫我有,是说视之若无。”《左传》说:“不有寡君”】

绵绵葛藟,在河边水岸。终究疏远兄弟,称他人为兄。称他人为兄,也不闻问我。

【涘在浒之下,漘在涘之下许氏认为岸下为水,冲刷侵蚀,像嘴唇一样】

《葛藟》共三章,每章六句【《左传》周襄王想用狄人伐郑,富辰引《棠棣》之诗劝谏说:“虽有小忿,不废懿亲。”王不听。此诗难道作于此时吗】

《采葛》《序》说:畏惧谗言【郑说:桓王之时,政事不明,臣子无论大小,出使则被谗人所毁,所以畏惧。李氏说:小人谮害他人,多乘间隙而谗言,如上官桀等谋谮霍光,趁霍光出沐日奏之;张禹、石显谮萧望之,也趁萧望之出沐日上之。郝氏说:小人排挤君子,未有不始于离间而终于陷害的,韩愈说:日渐疏远,加上忌妒者的说辞,哲人忧谗,每在离去之后,所以说:一日不朝,其间容刀。诗人忧一日不见,其虑深矣】

那采葛的人啊,一日不见,如隔三月啊。

【毛传:起兴。朱注:赋。笺云:以采葛喻臣因小事出使。一说:葛可以织,以喻谗言之蔓延】

那采萧的人啊,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萧用于祭祀,郑说采萧喻臣因大事出使,一说萧可以燃烧,以喻谗言之熏灼】

那采艾的人啊,一日不见,如隔三岁啊。

【艾用于疗疾。郑说:采艾,喻臣因急事出使。罗氏说:萧艾本皆香草。《离骚》说:何昔日之芳草兮,今直为此萧艾也又说:户服艾以盈要兮,谓幽兰不可佩,则

比之恶草矣】

采葛三章章三句【左传:郑武公、庄公为平王卿士,王贰于虢,王曰:「无之。」故周郑交质。疑此诗为庄公所作,其后遂有繻葛之役,则此诗为兔爰张本】

译这比恶草还要糟糕。】

《采葛》共三章,每章三句。【《左传》记载:郑武公、郑庄公担任周平王的卿士,平王对虢公产生二心,平王说:“没有这回事。”因此周、郑两国交换人质。怀疑这首诗是郑庄公所作,后来便发生了繻葛之战,那么这首诗就是《兔爰》的铺垫。】

大车序曰:刺周大夫也。礼义陵迟,男女淫奔,故陈古以刺今。大夫不能聴男女之讼焉【申培説:周人从军,寓其室家之诗】

大车槛槛,毳衣如菼。岂不尔思?畏子不敢。

【朱注赋也。毛传缺。大车,牛车也。槛槛,毛云车行声也。毳衣,大夫之服。毳,柔毛也。菼,是芦之初生,色青如鵻。葢以柔毛织成为衣,而有色青如菼者,有色赤如璊者,为子男之服。天子大夫四命服,视子男。古者比出车一乗,则有两车,一正一副。小者曰轻车,即兵车所以战者。大者曰重车,即役车所以载辎重者。季氏谓毳冕五章之画衣,以丝为之。如菼如璊之毳衣,以毛布为之。菼,鵻也。薍也。璊,虋也。即大雅之维】

【穈也,诗人意谓役久衣敝,其防茸绽裂,有如此耳】

大车啍啍,毳衣如璊。岂不尔思?畏子不奔。

【啍》説文云:「口气也。啍啍,口气迟重之貌。以象车行迟重也。璊,玉赤色。奔,行速也】

糓则异室,死则同穴。谓予不信,有如皦日。

【此章承上畏子不敢而言,言已之不得归也。此生离异,惟死得合▯耳。誓之皦日,以明已诚。葢寄讯室家,而为永别之辞也】

大车三章,章四句【朱注:以大车为大夫之车,谓大夫能聴男女之讼,而淫奔者畏之而作】

【愚按:大车为役车也。自戍申以后,王人久役于外,不得归者多矣。申説为是】

丘中有麻。序曰:思贤也。庄王不明,贤人放逐,国人思之而作是诗也【郝氏云:留,周大夫。刘氏古“刘”与“留”通。《大雅·桑柔》篇曰:“捋采其刘”,亦谓残叶存留者也。晋士会奔蔡,既返而其子有留秦为刘氏。国防云:处者为留,则留即刘也】

【愚按:王子朝之乱,单旗、刘蚠忠于王,猛子朝党逐之,刘子奔杨,已而如刘。及子朝败,刘子始入于王城,此诗当是王城之望刘子之来也】

丘中有麻,彼留子嗟。彼留子嗟,将其来施施。

【朱注:赋也。毛传缺。麻,有实者名苴,无实者名枲。月令:秋,食麻与犬】

【愚按:此章似刘子初奔杨时,张皇去国,诗人忧而嗟之,望其谋定而来,施施从容也】

丘中有麦,彼留子国。彼留子国,将其来食。

【麻与麦先后熟,李与麦同熟,谓之麦李,皆夏秋间物】

【愚按:子朝之乱,正在其时。此章,闻刘子之已返刘,刘食邑也。知在其国矣,喜其来居于食邑也】

丘中有李,彼留之子。彼留之子,贻我佩玖。

【愚按:此章望其早来,共解佩以赠之,相与合力攻子朝也。贻我佩玖者,贻以我所佩之玖,以明佩服之子之久也。植物中麻最多子,五谷中麦最先熟,李亦木之多子者,以况留子之多助也】

丘中有麻,三章,章四句【朱注谓妇人望其所与私者而不来,疑有留之者而作。郝氏谓留为周大夫,刘氏但未指其事其人以实之耳】

王国十篇,二十八章,百六十二句。

  田间诗学卷二

<经部,诗类,田间诗学>

  钦定四库全书

  田间诗学卷三

  桐城钱澄之撰

郑谱略【初,宣王封母弟友于宗周畿内咸林之地,是为郑桓公,今京兆郑县是其都也。又为幽王大司徒,甚得周众。与东土之人问于史伯曰:“王室多故,余惧及焉,其何所可以逃死?”史伯曰:“其济洛河颍之间乎?是其子男之国,虢郐为大。虢叔恃势,郐仲恃险。君若以周难之故,寄孥与贿,不敢不许,是骄而贪,必将背君。君以成周之众奉辞伐罪,无不克矣。若克二邑,鄢蔽补丹、依畴歴华,君之土也。”桓公从之。后三年,幽王为犬戎所杀,桓公死之。其子武公与晋文侯定平王于东都,王城卒取史伯所云十邑之地,右洛左济,前华后河,食溱洧焉。今河南新郑是也】

【愚按:咸林所封之郑曰西郑,亦曰南郑,今属华州,无其名矣。谓南郑者,以华州在镐京之南也;谓西郑者,以圃郑在其东也。《尔雅》云:“郑有圃田”,注:“一名原圃”,今在中牟、管城之间。《穆天子传》:“穆王出游必返西郑”,郑近都,葢圻内之邑也。又曰:“祭父自郑圃

译《大车》的序言说:这是讽刺周朝大夫的诗。因为礼义衰败,男女淫乱私奔,所以陈述古事来讽刺今人。大夫不能审理男女之间的诉讼【申培的解释:周人从军,寄托其家庭之情的诗】。

大车辚辚作响,毳衣青如菼草。难道我不思念你?畏惧你而不敢去。

【朱熹注:这是赋的手法。毛传缺失。大车,是牛车。槛槛,毛传说是车行的声音。毳衣,是大夫的服饰。毳,是柔软的毛。菼,是芦苇初生时的样子,颜色青如鵻鸟。大概是用柔毛织成衣服,有颜色青如菼的,有颜色赤如璊的,是子男爵位的服饰。天子的大夫四命服,比照子男爵位。古代每出一辆战车,就有两辆车,一辆正车一辆副车。小的叫轻车,就是兵车,用来作战的。大的叫重车,就是役车,用来载运辎重的。季氏认为毳冕是五章纹饰的画衣,用丝制成。如菼如璊的毳衣,用毛布制成。菼,就是鵻,也是薍。璊,就是虋。也就是《大雅》中的维】

【穈,诗人的意思是说服役久了衣服破旧,那蓬松绽裂的样子,就像这样罢了】

大车缓缓而行,毳衣赤如璊玉。难道我不思念你?畏惧你而不私奔。

【啍,《说文》说:“口气。啍啍,口气迟重的样子。用来形容车行迟重的样子。璊,玉的红色。奔,行走迅速】

活着则不同居室,死后则同葬一穴。若说我不信誓,有如皎洁白日。

【这一章承接上文畏惧你而不敢去来说,说自己不能归家。这是生离死别,只有死后才能合葬。对着皎洁的白日发誓,以表明自己的诚心。大概是寄信给家人,作为永别的言辞】

《大车》共三章,每章四句【朱熹注:以大车作为大夫的车,是说大夫能审理男女诉讼,而淫奔者畏惧他而作此诗】

【我按:大车是役车。自从戍守申地以后,周王的人长期服役在外,不能回家的人很多。申培的解释是对的】

山丘中有麻。序言说:这是思念贤人的诗。周庄王不明察,贤人被放逐,国人思念他而作了这首诗【郝氏说:留,是周朝大夫。刘氏古“刘”与“留”相通。《大雅·桑柔》篇说:“捋采其刘”,也是说残叶存留的意思。晋国士会逃到蔡国,后来返回而他的儿子有留在秦国成为刘氏的。国防说:留居的是留,那么留就是刘】

【我按:王子朝的动乱,单旗、刘蚠忠于周王,王子朝的党羽驱逐他们,刘子逃到杨地,后来又去了刘地。等到王子朝失败,刘子才进入王城,这首诗应当是王城的人盼望刘子到来而作的】

山丘中有麻,那位留子嗟。那位留子嗟,希望他从容而来。

【朱熹注:这是赋的手法。毛传缺失麻,有实物的叫苴,无实物的叫枲。《月令》:秋天,吃麻和狗肉】

【我按:这一章似乎是在刘子初逃到杨地时,惊慌失措地离开国家,诗人忧虑而叹息,希望他谋划安定后从容而来】

山丘中有麦,那位留子国。那位留子国,希望他来居住。

【麻与麦先后成熟,李与麦同时成熟,叫做麦李,都是夏秋间的作物】

【我按:王子朝的动乱,正在这个时候。这一章,听说刘子已经返回刘地,刘是他的食邑。知道他在自己的封国了,高兴他来居住在食邑】

山丘中有李,那位留子。那位留子,赠我佩玉。

【我按:这一章盼望他早点来,共同解下佩玉赠送给他,一起合力攻打王子朝。赠我佩玉,是赠给我所佩戴的玉,以表明佩服他已久。植物中麻最多子,五谷中麦最先成熟,李也是多子的树木,用来比喻留子有很多帮助】

《丘中有麻》共三章,每章四句【朱熹注释为妇人盼望与她私通的人不来,怀疑有留住他的人而作。郝氏说留是周朝大夫,刘氏只是没有指出具体的人和事来证实罢了】

《王国》共十篇,二十八章,一百六十二句。

田间诗学卷二

<经部,诗类,田间诗学>

钦定四库全书

田间诗学卷三

桐城钱澄之撰

郑谱略【起初,宣王封同母弟弟友于宗周畿内的咸林之地,这就是郑桓公,现在京兆郑县是他的都城。又担任幽王的大司徒,深得周人拥护。与东土的人向史伯问策说:“王室多事,我担心祸及自身,什么地方可以逃避死亡?”史伯说:“大概是济水、洛水、黄河、颍水之间吧?那里是子男爵位的小国,虢、郐两国最大。虢叔依仗权势,郐仲依仗险要。您如果以周室危难为借口,寄放妻儿和财物,他们不敢不答应,这是骄横而贪婪,必定会背叛您。您率领成周的民众奉辞讨伐罪人,没有不战胜的。如果攻克这两座城邑,鄢、蔽、补、丹、依、畴、歴、华,都是您的土地。”桓公听从了他的建议。三年后,幽王被犬戎所杀,桓公为他战死。他的儿子武公与晋文侯在东部都城拥立平王,最终夺取了史伯所说的十座城邑的土地,右临洛水左靠济水,前望华山后依黄河,食用溱水洧水流域的物产。现在河南新郑就是那里】

【我按:咸林所封的郑叫西郑,也叫南郑,现在属于华州,已经没有这个名字了。叫南郑,是因为华州在镐京的南面;叫西郑,是因为圃郑在它的东面。《尔雅》说:“郑有圃田”,注释:“一名原圃”,现在在中牟、管城之间。《穆天子传》说:“穆王出游必定返回西郑”,郑靠近都城,大概是王畿内的城邑。又说:“祭父从郑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