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间诗学卷七
言飨，而后言赐；诗先言赐，而后言飨。行文异耳。孔云：“飨之日，先受弓矢之赐，后受献酬之礼】
译先说宴饮，而后说赏赐；《诗经》先说赏赐，而后说宴饮。这只是行文顺序不同罢了。孔安国说：“在宴饮那天，先接受弓矢的赏赐，后接受献酒酬答的礼仪。”
彤弓弨兮，受言载之。我有嘉賔，中心喜之。钟鼔既设，一朝右之。
【毛云：载载以归也。郑云：出载之车也。朱云：载抗之也。右与宥同，皆助也。荘十八年《左传》：王飨礼，命之宥。注：谓以币物助欢也。僖二十五年、二十八年皆云飨醴命宥。诗话云：古者燕飨有赐，以章其志，谓之右】
彤弓弨兮，受言櫜之。我有嘉賔，中心好之。钟鼓既设，一朝醻之。
【櫜，韬也，即弓衣也。説文云：“櫜在车上，则上言载之，亦载之于车耳。”礼，于食有侑賔、劝饱之币，上章言右是也。于饮有酬賔、送酒之币，此章言酬是也。饮为飨，兼言右、酬者，以飨亦兼食故也】
彤弓三章，章六句【邹氏云：王制，诸侯赐弓矢然后征，赐鈇钺然后杀。后儒遂以为得専征伐，特因王制之语误増一字，失之逺矣。▯后之征羲和，必曰承王命徂征；南仲之伐玁狁，必曰自天子所谓我来矣，则诸侯固无専征伐之事】
【愚按：玁狁之伐，本承商王之命。至于伐崇、伐密，诗但称文王之赫怒，未曽言请命于天子也。岂非文王方伯得以専征耶？管仲之对楚使曰：「昔召康公命我先君太公曰：『五侯九伯，汝实征之』，以夹辅周室。」此即専征之命矣。然则彤弓之赐，得専征伐，未为谬论也】
菁菁者莪序曰：乐育材也。君子能长育人材，则天下喜乐之矣【王制：乡子弟、卿大夫、余子皆入学。九年大成，曰秀士。升之司徒，曰选士。司徒论选士，升之大学，曰俊士。升干司徒者，不征于乡；升于大学者，不征于司徒。曰造士。大乐正论造士，进于王，曰进士。司马论定，而后官之。任官然后爵之。此先王所以乐育材也。郑云：长育之者，既教育之，又不征役也】
【愚按：周自文王都丰之后，始建辟雍；武王仿之，故镐京亦有焉。《诗》之作，必美其所自始，故《菁菁者莪》当为文王咏也】
菁菁者莪，在彼中阿。既见君子，乐且有仪。
【毛传：兴也，未注同。陆氏云：草之初生，其色▯；盛则青，霜死而后黄落。菁从青，诗曰：「何草不▯？」言其生；「何草不黄？」言其死也。郝氏云：小曰莪，大曰蒿。蒿易长，俄然而成，故名莪。诗曰：「三月茵陈，四月蒿。」言易长也，故比育材。阿丘之曲也，中阿为人所不见之地，兴士之蔵脩。国学无慕于人之知也。吕氏云：长育人材之道，多术矣，而莫先于礼仪。礼仪者，内外兼养，非心过行无所从入，人材所以成也】
菁菁者莪，在彼中沚。既见君子，我心则喜。
【罗氏云：莪即蘩，蘩之丑，秋为蒿，春时各有种名，至秋老成，皆通为蒿。采蘩者多于沼于沚也。在沚，兴多士之得洒濯也。我心则喜，因肓才之有地，喜已材之得成也】
菁菁者莪，在彼中陵。既见君子，锡我百朋。
【大阜曰：陵莪在中，陵人皆得见之矣。士之才已成就，为人所瞻仰，其象如之。锡我百朋者，辟雍之中，人材所聚，新至者得于斯取友焉。喜其受益之多，故本其所自，而以为君子之锡我也】
泛泛杨舟，载沉载浮。既见君子，我心则休。
【朱注：比也。杨舟以况贤才。书曰：「若济巨川，用汝作舟楫，沉浮水濵，虚舟待渡」，以比贤才待用也。休言安定也。既见君子，则论定而官任，官而爵，不患成材而不见用，则学者皆一心向学而不事躁求矣】菁菁者莪，四章，章四句【申培説：天子燕賔兴之士，则歌此诗。朱子直以为燕饮賔客之诗】
【愚按：诗中无燕饮之事，或因有归美君子之语，则燕飨通用，无不可者，非为燕饮作也】
六月「序曰」：宣王北伐也。鹿鸣废，则和乐缺矣；四牡废，则君臣缺矣；皇皇者废，则忠信缺矣；常棣废，则兄弟缺矣；伐木废，则朋友缺矣；天保废，则福禄缺矣；采薇废，则征伐缺矣；出车废，则功名缺矣；枤杜废，则师众缺矣；鱼丽废，则法度缺矣；南陔废，则孝友缺矣；白华废，则亷耻缺矣；华黍废，则蓄积缺矣；由庚废，则隂阳失其道理矣；南有嘉鱼废，则贤者不安，下不得其所矣；
译红色的弓弦拉得紧绷，接受后便把它装载起来。我有尊贵的宾客，内心为他感到欢喜。钟鼓已经摆设妥当，一早便助兴欢宴。
红色的弓弦拉得紧绷，接受后便把它装入弓袋。我有尊贵的宾客，内心对他十分喜爱。钟鼓已经摆设妥当，一早便举杯酬酢。
《彤弓》共三章，每章六句。
《菁菁者莪》的序言说：这是歌颂乐于培育人才的诗。君子能够培养教育人才，那么天下人就会为他感到快乐。
《菁菁者莪》茂盛青翠，生长在那山丘的弯曲处。既然见到了君子，快乐而且合乎礼仪。
《菁菁者莪》茂盛青翠，生长在水中的小洲上。既然见到了君子，我的心便欢喜。
《菁菁者莪》茂盛青翠，生长在山陵的中央。既然见到了君子，赐给我百朋的财礼。
杨树做的船在水上漂浮，时而下沉时而上浮。既然见到了君子，我的心便安宁。
《菁菁者莪》共四章，每章四句。
《六月》的序言说：这是歌颂周宣王北伐的诗。《鹿鸣》被废弃，那么和谐欢乐就缺失了；《四牡》被废弃，那么君臣关系就缺失了；《皇皇者华》被废弃，那么忠诚信义就缺失了；《常棣》被废弃，那么兄弟情谊就缺失了；《伐木》被废弃，那么朋友交情就缺失了；《天保》被废弃，那么福禄就缺失了；《采薇》被废弃，那么征伐之事就缺失了；《出车》被废弃，那么功名就缺失了；《枤杜》被废弃，那么军队大众就缺失了；《鱼丽》被废弃，那么法度就缺失了；《南陔》被废弃，那么孝顺友爱就缺失了；《白华》被废弃，那么廉洁羞耻之心就缺失了；《华黍》被废弃，那么积蓄就缺失了；《由庚》被废弃，那么阴阳就失去其道理了；《南有嘉鱼》被废弃，那么贤者就不安，下层百姓就不得其所了；
崇丘废，则万物不遂矣；南山有台废，则为国之基坠矣；由仪废，则万物失其道理矣；蓼萧废，则恩泽乖矣；湛露废，则万国离矣；彤弓废，则诸夏衰矣；菁菁者莪废，则无礼仪矣；小雅尽废，则四海交侵，中国微矣【郑云：六月言周室微而复兴，美宣王之北伐也。按：自此至无羊十四篇，皆宣王之诗，所谓变小雅也】
译崇丘被废弃，那么万物就不能顺利生长了；南山有台被废弃，那么国家的根基就倾覆了；由仪被废弃，那么万物就失去其道理了；蓼萧被废弃，那么恩泽就背离了；湛露被废弃，那么万国就离散疏远了；彤弓被废弃，那么中原诸夏就衰落了；菁菁者莪被废弃，那么就没有礼仪了；小雅全部被废弃，那么四海各方就会互相侵扰，中原地区就衰微了【郑玄说：六月篇说的是周王室衰微而又复兴，赞美宣王北伐的事。按：从这一篇到无羊共十四篇，都是宣王时期的诗，这就是所谓的小雅中的变雅】
六月栖栖，戎车既饬。四牡骙骙，载是常服。玁狁孔炽，我是用急。王于出征，以匡王国。
【朱注：赋也。毛传缺。朱云：六月，建未之月，盛夏不兴师。六月，明其急也。栖栖，犹言皇皇，仓卒兴师，人情抢攘，其象如此。戎车，革路之车也。日月为常。《周礼·司常职》云：「若大师，则建大常，比军众，诛后至者。」《小司马职》云：「凡小祭祀、防同、飨射、师田，掌其事，如大司马之法。」是知兴师之始，必建大常以致军众。凡遣将出师，皆得建，不必王亲征也。服，韦弁服，盖戎服也。载常以致众，载服以备用。人知其将有事矣，乃告之以出师之故，如下文所云。「我主吉甫」，言以吉甫为主将，乃发令者。后章二「我」字同。「于」往也。郑云：「于，曰也。」愚按：吉甫受王之命，代王出征，犹王亲往征也。以匡王国。此吉甫初征兵而述王命以告之。周六月，建已月，初夏也。宣王时自用周正】
比物四骊，闲之维则。维此六月，既成我服。我服既成，于三十里。王于出征，以佐天子。
【物类也，指马言。《周礼》凡大祭祀、朝觐、防同，毛马而颁之；凡军事，物马而颁之。注云：“毛马齐其色，物马齐其力。”孔云：“戎事齐力，尚强，不取同色，而言四骊者，虽以齐力为主，而又同色，益见其盛也。”闲习之也，则法也。闲习之久，则进退驰驱不失其则，言其教阅有素也。服，两服马也。郑诗云：“两服上襄，两骖鴈行。”举服可以该骖。姚文燮云：“服犹习也，凡马之驯习者，皆可曰服马。郑诗谓‘巷无服马’是也。”既成二字，承“闲”之“维则”而言。孔云：“军法车行三十里为限。”按志：“武王伐纣，师初发以殷十月戊子，日在析木，月在天驷。戊午度于孟津，孟津去周九百里，凡三十一日而度，是师行三十里之证也。”上章“王于出征，以匡王国”，是统命军众之辞；此章“王于出征，以佐天子”，乃责成吉甫之辞】
四牡脩广，其大有颙。薄伐玁狁，以奏肤公。有严有翼，共武之服。共武之服，以定王国。
【脩以言其身之长，广以言其腹背之充颙，以言其首之大，三者相称，所以成其大也。古人战车所重者四牡，故详言其盛。毛云：肤公大功也。有严，以下是吉甫誓众之辞，严戒也不敢轻敌之谓，翼敬也不敢乱行之谓。共与供同，《尔雅》云：具也，服事也。兵凶战危，通将帅士卒，凡有事戎行者，皆当致其严敬，以供武事也】
玁狁匪茹，整居焦获，侵镐及方，至于泾阳。织文鸟章，白斾央央。元戎十乗，以先啓行。
【茹茅根相牵引貌。易·拔茅连茹，是也。言玁狁异类，匪托根于中国，而整其旅以居焦获之地，絶无去志，所谓他族逼处，将与我争此土也。尔雅十薮，周有焦获。按焦获既为十薮之一，其地必美水草，玁狁所以久驻牧而不去也。织帜字通用，鸟章前军所建，所谓朱雀也。一云旂旄旟旗之类，各有织文，此独以鸟章言，则织乃鸟章之织文耳。白斾后军所建，尔雅继旐为斾，旐画龟蛇，所谓▯武也。斾惟旐有之，白通作帛，通帛为旃，帛皆绛也。王氏云元戎十乗，所谓选锋也，兵法兵无选锋曰北。韩婴章句云元戎大戎，谓兵车也，车有大戎十乗，名曰陷军之车，所以冒突先啓敌家之行伍也。孙叔敖称诗云元戎十乗，以先啓行，先人也。军志曰先人有夺人之心，薄之也】
【愚按：焦获据郭璞云，今扶风池阳县瓠中是也。池阳即今三原县，去镐京甚近。而刘向谓千里之镐，犹以为逺，则诗所谓镐，非镐京矣。若以焦获即在三原，无縁既据内地，复侵千里以外之镐，以及朔方之极边也。以焦获为在三原，因泾阳而傅防之耳。泾阳盖泾州也。朱云镐未详所在，方疑即朔方，今宁夏也。玁狁自太原循边而西，以及朔方，则焦获与镐皆在方之东北。由朔方以至泾州，盖自北而南也】
戎车既安，如轾如轩。四牡既佶，既佶且闲。薄伐玁狁，至于太原。文武吉甫，万邦为宪。
【上章言鸟章之
译六月里奔波忙碌，兵车已经整治完毕。四匹公马强壮有力，车上载着常旗和戎服。玁狁的势力非常猖獗，因此我们行动紧急。君王命令出征，是为了匡正周室王国。
挑选同类四匹黑马，训练它们合乎法度。就在这六月之间，我们的战马已经训练有成。战马训练有成，行军三十里为限。君王命令出征，是为了辅佐天子。
四匹公马高大健壮，身躯硕大且额头宽广。讨伐玁狁，以建立显赫的功勋。严肃而恭敬，共同承担武事。共同承担武事，以安定周室王国。
玁狁并非柔顺可欺，集结军队驻扎在焦获，侵犯镐京和朔方，一直到达泾阳。织有鸟形图案的旗帜，白色的旌旗鲜明亮丽。精锐的大军十辆战车，率先开路前行。
兵车已经安稳，时而前低后高，时而前高后低。四匹公马已经健壮，既健壮又驯服。讨伐玁狁，一直到达太原。文武双全的吉甫，成为万国的典范。
旟，选锋之乗，皆前军也。至此，戎车四牡，则又大队继之矣。郑云：「戎车之安，从后视之如轾，从前视之如轩，然后适调也。」马援疏云：「居前不能令人轾，居后不能令人轩，然则轾似前重而后低，轩是后重而前昂。今自后视之如轾，自前视之如轩，是前后适平也。」佶，《説文》云：「正也。」《甘誓》云：「御非其马之正，汝不共命。」四牡既佶，则范我驰驱矣。闲习也。前言「闲之」，是以人闲马；此曰「且闲」，是马之自闲也。太原亦名大卤，《春秋》晋荀呉帅师败狄人于大卤。《谷梁传》云：「中国曰太原，夷狄曰大卤，是也。」自穆王迁戎于太原，而太原为夷狄之居。《左传》晋籍谈曰：「晋居深山，戎狄之与隣，而逺于王室，王灵不及，拜戎不暇，则以太原之地为戎所荐居故也】
译旟旗，是先锋部队所乘坐的战车，都属于前军。到了这里，戎车由四匹公马牵引，则是大队人马紧随其后了。郑玄说：“戎车安稳，从后面看像车前低后高，从前面看像车前高后低，这样才算是调整得当。”马援的奏疏中说：“处在前面不能让车前低后高，处在后面不能让车前高后低，那么‘轾’似乎是前重而后低，‘轩’是后重而前昂。现在从后面看像车前低后高，从前面看又像车前高后低，这是前后恰好平衡的意思。”佶，《说文解字》说：“正的意思。”《甘誓》说：“驾驭的不是你马匹的正道，你们就是不遵奉命令。”四匹公马已经端正，就能规范我们的奔驰和驱策了。闲，是熟练的意思。前面说“闲之”，是通过人来训练马；这里说“且闲”，是马自己变得熟练了。太原也叫大卤，《春秋》记载晋国荀吴率领军队在大卤击败狄人。《谷梁传》说：“中原地区称为太原，夷狄地区称为大卤，这是正确的。”自从周穆王将戎人迁徙到太原，太原就成了夷狄居住的地方。《左传》中晋国籍谈说：“晋国地处深山，与戎狄相邻，而且远离王室，王室的威灵达不到这里，忙于应对戎人尚且来不及，这是因为太原之地被戎人占据居住的缘故。”
【愚按：玁狁闻王师之出，已离焦获，转入太原，将返其故地。王师逐之至于太原，驱之出境而已，不似《采芑》《出车》有执讯获丑之事，明未交战也。至于太原，明王师已逾，方至镐，而玁狁始返太原也。故下文云「来归自镐」，吉甫即尹吉甫，北伐之大将也。言吉甫不徒能文，而又能武。于《崧髙》《烝民》诗见其文，于此篇见其武，以文为賔，武为主。宪法也】
吉甫燕喜，既多受祉。来归自镐，我行永久。饮御诸友，炰鳖脍鲤。侯谁在矣？张仲孝友。
【郑云：吉甫既伐玁狁而归，天子以燕礼乐之。首一句是饮至之燕，天子燕之来归，以下则吉甫自叙其契濶诸友私燕之相乐也。天子之燕不过牢牲炰鳖脍鲤，非礼所载，故知为私燕也。喜，谓吉甫喜也。喜承天子威灵，疆场无事，非为成功而受赐喜也。来归自镐二句，此吉甫意中语，诗人代为之言也。劝侑曰：御曲礼，御食于君是也】
【愚按：忠孝一也。士君子取友，必以其类。视吉甫之友，则为吉甫者可知。世未有不孝而可以言忠，而可以勤王事，成大功者也。言饮御诸友，友非一张仲可知。同时卿士在坐者，皆不称及，而以得张仲为荣。结此一语，直令吉甫勲名皆落第二义矣】
六月六章章八句【邹氏云：六月之师，宣王中兴第一举，而不与《江汉》《常武》并列《大雅》者，彼之为告庙防勲，此之为燕賔欵叙；彼之为六飞亲驾，此之为四牡徂征；彼则归功于天子，此则归美于人臣。辞义固有大小不侔也】
采芑序曰：宣王南征也【竹书纪：宣王五年秋八月帅师伐荆蛮。按：是年六月伐玁狁，是一年再用师矣。观篇末有征伐玁狁、荆蛮来威之语，则南征固在北伐后也。苏氏云：方叔之南征，先治其兵，既众且治，而蛮荆遂服。诗人详其治兵而略其出兵，至于卒章而后言其遇敌。何氏云：前三章乃大阅之事。首章叙方叔承命为帅，而将行大阅之事；次章治兵辨旗物，故其诗曰「旗旐央央」；三章言振旅之事故，其末句曰「振旅阗阗】
【愚按：方叔治兵既毕，率以南征，而蛮荆夺气矣。所谓有征无战也】
薄言采芑，于彼新田，于此菑畆。方叔涖止，其车三千，师干之试。方叔率止，乗其四骐。四骐翼翼，路车有奭。簟笰鱼服，钩膺鞗革。
【毛传兴也。朱注同。芑説文云嘉谷也。郭璞云今之白粱粟。诗云维穈维芑。毛云菜也。新田田之新成者。三嵗田也。菑亩田之初反草者。一歳田也。其车三千。合兵车重车而得此数。兵车一千五百乗。计甲士步卒共得一十万二千五百人。重车一千五百乗。计炊家子廏养樵汲等共得三万七千五百人。合之为十五万人。天子六乡六遂之众也。天子六军。每军万二千五百人。所用七万五千人。今合而简之。正以备六师畨休之用也。干扞也。试肄习也。谓如步法止齐之类。此方叔初涖止而播告之辞。至第三章乃试之实。其车三千。所谓简车也。师干之试。所谓简徒也。率通作帅将也。四骐为方叔驾路车者。在车左右如鸟之有翼。两服两骖。故重言翼翼也。路车革路也。奭説文云大赤也。诗云韎韐有奭。周礼凡兵事韦弁服皆韎韦也。左传郤至衣韎韦之跗注。韎韦韦染为赤色者也。则军中衣弁裳芾之类皆用赤色。故统称有奭也。鱼服与采薇篇矢箙不同。当是以鱼皮饰马服。左传齐桓公归卫夫人鱼轩。注云车以鱼皮为饰。上下文皆言车马之饰。故知其非矢箙也。钩膺樊缨也。樊读如鞶带之鞶。缨今马鞅在膺者。周礼金路钩樊缨九就。同姓及上公之车钩马项下饰樊缨当马胸膺鞶马胸前革带也。一説钩即马腹帯之饰。帯必有钩以拘之。以金为钩施之于膺。所谓鞶也。鞗革解见前】
【愚按：朱子谓军行采芑而食，故赋其事以起兴。观篇中“新田菑亩”有彼此之分，则芑之所产自有不同。以言田之必须熟耕，而兵之必须惯练，故先行大阅之礼，而后用之】
薄言采芑，于彼新田，于此中乡。方叔涖止，其车三千，旂旐央央。方叔率止，约軧错衡，八鸾玱玱。服其
译我按：玁狁听说王师出动，已经离开焦获，转入太原，将要返回他们的故地。王师追击他们到了太原，把他们驱赶出境罢了，不像《采芑》《出车》中有俘获敌俘和敌军的事，明显是没有交战。至于太原，明显是王师已经越过，才到达镐京，而玁狁才返回太原。所以下文说“从镐京归来”，吉甫就是尹吉甫，北伐的大将。说吉甫不仅擅长文事，又擅长武事。在《崧高》《烝民》诗中看到他的文才，在这首诗中看到他的武略，以文为宾，以武为主。这是法度。
吉甫宴饮欢喜，已经受到很多福泽。从镐京归来，我出行长久。宴请各位朋友，烹鳖切鲤。还有谁在呢？张仲孝顺友爱。
郑玄说：吉甫讨伐玁狁归来，天子用宴礼来慰劳他。第一句是饮至的宴饮，天子慰劳他归来，以下则是吉甫自述与朋友私宴的快乐。天子的宴饮不过用牢牲、烹鳖、切鲤，不是礼制所载，所以知道是私宴。喜，是指吉甫欢喜。欢喜是因为承受天子的威灵，边境无事，不是因为成功而受赐才欢喜。来归自镐两句，这是吉甫心中的话，诗人代他说的。劝侑叫御，曲礼说，在君主面前侍奉饮食就是御。
我按：忠和孝是一样的。士君子选择朋友，一定以同类为标准。看吉甫的朋友，就可以知道像吉甫的人是什么样了。世上没有不孝顺却能讲忠，能勤于王事，成就大功的人。说宴请各位朋友，朋友不止张仲一个可知。同时坐在席上的卿士，都不提及，而以得到张仲为荣。结尾这一句，简直让吉甫的功勋名声都落到第二位了。
六月六章，每章八句。邹氏说：六月的军队，是宣王中兴的第一次举动，却不与《江汉》《常武》并列于《大雅》的原因，是因为那两首是告庙记功，这首是宴宾叙旧；那两首是天子亲自驾车，这首是将领出征；那两首是把功劳归于天子，这首是把赞美归于大臣。辞义本来就有大小不同。
《采芑》序说：宣王南征。《竹书纪年》：宣王五年秋八月率领军队讨伐荆蛮。按：这一年六月讨伐玁狁，是一年两次用兵。看篇末有征伐玁狁、荆蛮前来归顺的话，那么南征确实在北伐之后。苏氏说：方叔南征，先整顿军队，军队既多又整齐，于是蛮荆就归服了。诗人详细描写整顿军队而略写出兵，直到最后一章才说遇到敌人。何氏说：前三章是大阅兵的事。首章叙述方叔接受命令为帅，将要举行大阅兵；次章整顿军队辨别旗帜，所以诗中说“旗帜鲜明”；三章说整顿军队的事，所以末句说“军队归营喧闹”。
我按：方叔整顿军队完毕，率领军队南征，蛮荆就丧胆了。这就是有所征伐而没有交战。
采芑，在那新田，在这刚开垦的田地。方叔来到，他的战车三千，军队操练。方叔率领，驾着四匹青马。四匹青马整齐，大路车红艳。竹席车帷鱼皮装饰，马胸前的革带钩饰。
毛传说是起兴。朱注相同。芑，《说文》说是好谷物。郭璞说是现在的白粱粟。《诗》说维穈维芑。毛说是菜。新田是新开垦的田地。三年耕种的田地。菑亩是刚翻去杂草的田地。一年耕种的田地。战车三千。合计兵车和重车得到这个数。兵车一千五百辆。计算甲士步卒共得一十万二千五百人。重车一百五十辆。计算炊事、养马、砍柴、打水等共得三万七千五百人。合计十五万人。天子六乡六遂的民众。天子六军。每军一万二千五百人。所用七万五千人。现在合并简阅，正是为了六军轮流休整之用。干是盾牌。试是练习。指像步法整齐之类。这是方叔刚来到时宣告的话。到第三章才是实际操练。战车三千。所谓简阅战车。军队操练。所谓简阅士兵。率通作帅，将。四骐是给方叔驾路车的马。在车左右像鸟有翅膀。两匹服马两匹骖马。所以重复说翼翼。路车是革路车。奭，《说文》说是大红色。《诗》说韎韐有奭。《周礼》凡军事韦弁服都用韎韦。《左传》郤至穿韎韦的套裤。韎韦是韦染成红色的。那么军中衣、弁、裳、芾之类都用红色。所以统称有奭。鱼服与《采薇》篇的矢箙不同。应当是用鱼皮装饰马服。《左传》齐桓公送卫夫人鱼轩。注说车用鱼皮装饰。上下文都说车马的装饰。所以知道不是矢箙。钩膺是樊缨。樊读如鞶带的鞶。缨是现在马鞅在马胸前的。《周礼》金路钩樊缨九就。同姓及上公的车钩马项下饰樊缨当马胸膺，鞶马胸前革带。一说钩就是马腹带的装饰。带必有钩来扣住。用金做钩装在胸前。所谓鞶。鞗革解释见前。
我按：朱子说军队行进采芑而食，所以赋其事来起兴。看篇中“新田菑亩”有彼此之分，那么芑的产地自然不同。以此说明田地必须熟耕，而军队必须惯练，所以先举行大阅兵的礼仪，然后使用他们。
采芑，在那新田，在这中乡。方叔来到，他的战车三千，旗帜鲜明。方叔率领，车辕弯曲车衡交错，八只鸾铃声响。驾着
【苏氏云：中乡民居在焉，故其田尤治。今日者，彼田之新田；异日者，亦犹此地之中乡也。所以然者，田愈治则愈善，以兴众愈练则愈精。日月为常，交龙为旂，通帛为旃，杂帛为物，熊虎为旗，鸟隼为旟，龟蛇为旐，全羽为旞，析羽为旌。几旗中，太常旞旌三者，王所建；其余诸臣之旗旂为上，旐为下。此言上下所建，则余得兼举矣。毛云：軧，长毂之軧也。按轮内有辐，辐内有毂，毂内有轴。毂者，辐所凑也。三分其毂长，除一分在辐内不可见者，其二分在辐外可见者，名之为軧，即毂端是也。约軧必以革，而上加以朱漆为饰。説文云：错金涂也。车轭为衡，涂金于轭所以为文。乗车鸾在衡，戎车鸾在镳。如蓼萧、庭燎、韩奕、烈祖皆在衡之鸾也。驷铁之鸾、镳及此八鸾皆在镳之鸾也。注云：马口两旁各一，四马故八鸾。命服，天子所命之服也。芾作韨韠也，即蔽膝也。兵事尚赤，故贵者以朱芾，卑者以韎韐。韎韐即一命之緼韨也。皇犹煌煌也。按尔雅：青谓之葱，象其色也。珩説文云：佩上玉也，所以节行止也，通作衡。玱其声也】
鴥彼飞隼，其飞戾天，亦集爰止。方叔涖止，其车三千，师干之试。方叔率止，钲人伐鼓，陈师鞠旅。显允方叔，伐鼔渊渊，振旅阗阗。
【隼，急疾之鸟也，飞乃至天，喻士卒劲勇，能深攻入敌也。爰于也，亦集于其所止，喻士卒须命乃行也。隼，鹞属。陆氏云：今鹰之搏噬不能无失，独隼为有准，故其每发必中。古之训字，以此。钲者，节鼔之器。説文云：镯也，一名丁宁。晋语赵宣子云：战以丁宁儆其民。注谓钲也。郑云：钲也，鼔也，各有人焉。言钲人伐鼓也，互言耳。潘江云：按毛氏谓钲以静之，鼓以动之，是钲所以节鼓，非収军之器。与铙自别，而説文解镯为钲，又解钲为铙，解铙为小钲，混矣。鞠，通作鞫，告也。孔云：誓而告之以赏罚，使之用命也。司马法曰：有虞氏戒于国中，夏后氏誓于军中，殷誓于军门之外，周将交刃而誓之。此言鞠旅，亦周法也。显允蒙鞠旅而言，显谓号令明，允谓赏罚信。伐皷，凡六节，自进而退，无不用皷，故但言伐皷。振，通作整。説文云：齐也。治兵礼毕，整众而还，阗阗，众盛也。至此而大阅之事始毕】
蠢尔蛮荆，大邦为雠。方叔元老，克壮其犹。方叔率止，执讯获丑。戎车啴啴，啴啴焞焞，如霆如雷。显允方叔，征伐玁狁，蛮荆来威。
【蠢动也，蛮荆，荆州之蛮也。王氏云：「春秋之初曰荆而已，后乃为楚。」谷梁传曰：「楚何谓之荆？狄之也。」圣人立，必后至；天子弱，必先叛。蛮族不一，荆其最大而强者，其乱必挟诸蛮而起，故概之曰「蛮荆」。郝氏云：「商周中兴，必先服楚；若蛮夷，则先王荒之耳，何以伐为？」商颂曰：「维汝荆楚，居国南乡。」言近也。朱注：「大邦，犹言中国也。」元老，即易所称「丈人长子」也。商师若乌，周师为茶，则商国喜用少，而周喜用老焉。犹谋也，言方叔虽老而谋则壮也。盖方叔尚谋不尚战，以谋为壮，不以力为壮，所以为老将也。戎车，还师之车也。啴啴焞焞，如霆如雷，皆车声也。「啴啴」指轻车言，「焞焞」指重车言。「霆」，説文云：「雷余声也。」承「啴啴」以车声之舒缓似之；如雷，承「焞焞」以车声之重速似之。时凯旋而归，从容就道，故其车声如此】
【愚按：篇末忽出征伐玁狁一句，则知北伐之役，方叔佐吉甫以成功，而《六月》之诗但美吉甫，略不叙及方叔。至此因南征之功，而始并及之。于此见古人将权之一，而诸将不争功之美】
采芑四章章十二句【郝氏曰：善説诗者，观采芑，六月军旅之事，思过半矣。六月事势张皇，采芑气象暇豫。吉甫承頺败之后，敌骄兵惰，应变不得不敏。及北虏既平，军声既振，方叔再出，服命服，乗命车，从容运筹，而南蛮夺气矣。故吉甫薄伐，才兼文武。方叔元老，贱战贵谋。着之篇什，岂徒以其辞而已乎】
车攻序曰：宣王复古也。宣
译苏氏说：中乡的百姓居住在那里，所以那里的田地特别整治。今天所说的，是那些田地中的新田；将来所说的，也就像这地方的中乡一样。之所以这样，是因为田地越整治就越完善，用来兴起众人的训练越熟练就越精干。以日月图案为常旗，以交龙图案为旂，以通帛为旃，以杂帛为物，以熊虎图案为旗，以鸟隼图案为旟，以龟蛇图案为旐，以全羽为旞，以析羽为旌。在众多的旗帜中，太常、旞、旌这三种，是君王所树立的；其余诸臣的旗帜，以旂为上，以旐为下。这里说的是上下所树立的旗帜，那么其余的就可以一并举出了。毛传说：軧，是长毂的軧。按车轮内有辐条，辐条内有毂，毂内有轴。毂，是辐条聚集的地方。将毂的长度分为三份，除去一份在辐条内看不见的，剩下的两份在辐条外看得见的，名叫軧，也就是毂的末端。用皮革约束軧，并在上面加上朱漆作为装饰。《说文》说：错金涂饰。车轭叫衡，在轭上涂金作为纹饰。乘车的鸾铃在衡上，戎车的鸾铃在镳上。如《蓼萧》、《庭燎》、《韩奕》、《烈祖》中的鸾铃都在衡上。驷铁车的鸾铃、镳以及这八只鸾铃都在镳上。注解说：马口两旁各有一只，四匹马所以有八只鸾铃。命服，是天子所赐的服饰。芾即韨、韠，也就是蔽膝。军事崇尚红色，所以地位尊贵的人用朱芾，地位卑下的人用韎韐。韎韐就是一命的緼韨。皇，就是煌煌的样子。按《尔雅》：青色叫葱，是象其颜色。珩，《说文》说：佩玉上面的玉，用来节制行走的快慢，通作衡。玱，是玉佩相击的声音。
那迅疾的飞隼，它飞翔直至天空，也停息在它所栖息的地方。方叔来到此地，他的战车三千辆，展示军队的威武。方叔率领军队，钲人敲击战鼓，陈列军队并告诫士卒。显赫诚信的方叔，击鼓声渊渊，整顿军队声阗阗。
【隼，是迅疾的鸟，飞翔直至天空，比喻士卒勇猛强劲，能深入敌阵。爰，是于，也停息在它所停息的地方，比喻士卒须待命令才行动。隼，是鹞一类。陆氏说：现在的鹰搏击吞噬不能没有失误，唯独隼有准头，所以它每次出击必中。古代的训诂，以此为依据。钲，是节制战鼓的器具。《说文》说：镯也，一名丁宁。《晋语》赵宣子说：作战时用丁宁警示百姓。注解说钲也。郑玄说：钲和鼓，各有专人负责。说钲人击鼓，是互文见义。潘江说：按毛氏说钲用来使军队静止，鼓用来使军队行动，是钲用来节制鼓，不是收军的器具。与铙自不同，而《说文》解释镯为钲，又解释钲为铙，解释铙为小钲，混淆了。鞠，通作鞫，是告诫。孔颖达说：发誓并告诫他们赏罚，使他们服从命令。《司马法》说：有虞氏在国都内告诫，夏后氏在军中发誓，殷人在军门之外发誓，周人在即将交战时发誓。这里说鞠旅，也是周代的法规。显允，是承接鞠旅而言，显指号令严明，允指赏罚守信。击鼓，共有六节，从前进到后退，无不使用鼓，所以只说击鼓。振，通作整。《说文》说：整齐。治兵礼仪完毕，整顿众人而返回，阗阗，是众人盛大的样子。至此大阅兵的事情才结束】
蠢动的蛮荆，以大国为仇敌。方叔是元老，能够壮大他的谋略。方叔率领军队，俘虏敌首获取丑类。戎车啴啴，啴啴又焞焞，如雷霆如雷声。显赫诚信的方叔，征伐玁狁，蛮荆前来归服。
【蠢，是动。蛮荆，是荆州的蛮族。王氏说：「春秋初期只叫荆，后来才称为楚。」《谷梁传》说：「楚为什么叫荆？是把它当作狄人看待。」圣人兴起，必定最后归附；天子衰弱，必定最先叛乱。蛮族不一，荆是最大最强的，它的叛乱必定挟持其他蛮族而起，所以概称为「蛮荆」。郝氏说：「商周中兴，必定先平服楚国；至于蛮夷，先王只是荒服他们罢了，为什么要讨伐呢？」《商颂》说：「维汝荆楚，居国南乡。」是说距离近。朱注：「大邦，是说中国。」元老，就是《易经》所称的「丈人长子」。商师像乌鸦，周师像茶，那么商国喜欢用年轻人，而周国喜欢用老年人。犹，是谋略，说方叔虽然年老但谋略却壮盛。大概方叔崇尚谋略不崇尚战斗，以谋略为壮盛，不以力量为壮盛，所以是老将。戎车，是凯旋的车。啴啴焞焞，如雷霆如雷声，都是车声。「啴啴」指轻车，「焞焞」指重车。「霆」，《说文》说：「雷的余声。」承接「啴啴」以车声的舒缓相似；如雷，承接「焞焞」以车声的重速相似。当时凯旋而归，从容上路，所以车声如此】
【我按：篇末忽然出现征伐玁狁一句，就知道北伐的战役，方叔辅佐吉甫取得成功，而《六月》这首诗只赞美吉甫，完全不提及方叔。到这里因为南征的功劳，才开始一并提及。由此可以看出古人将帅权柄统一，而众将不争功的美好】
《采芑》四章，每章十二句【郝氏说：善于解说《诗经》的人，观看《采芑》、《六月》的军旅之事，思考就超过一半了。《六月》事势张皇，《采芑》气象从容。吉甫承接颓败之后，敌人骄傲士兵懒惰，应变不得不敏捷。等到北虏平定，军声振作，方叔再次出征，穿着命服，乘坐命车，从容运筹，而南蛮夺气了。所以吉甫薄伐，才兼文武。方叔是元老，轻视战斗重视谋略。写进诗篇，难道只是因为它的文辞吗】
《车攻》序说：宣王恢复古制。宣
王内修政事，外攘夷狄，复文武之境土，修车马，备器械，复防诸侯于东都，因田猎而选车徒焉【郑云：东都，王城也。孔云：序言“因”者，以见王为因防而猎也，以防诸侯为主】
译周王对内修明政事，对外抵御夷狄，恢复了周文王和周武王的疆土，整治车马，备齐器械，在东都防备诸侯，借着田猎来选拔车兵和步兵。
【愚按：春秋成周，宣榭火。公羊传谓成周者，东周也。夫东都，则召公所营之王城；成周，则周公所营之洛邑，所谓下都也。相去仅三十五里。成周有宣榭者，意宣王防诸侯于王城，因讲武于洛邑。楚语云：先王之为台榭也，榭不过讲军实。成周之宣榭，为讲武而建也】
我车既攻，我马既同。四牡庞庞，驾言徂东。
【朱注：赋也。毛传缺。攻，治也。毛云：坚也，同齐也。宗庙齐毫，尚纯也。戎事齐力，尚强也。田猎齐足，尚疾也。严氏云：言往东都，未言所为之事】
田车既好，四牡孔阜。东有甫草，驾言行狩。
【严氏云：此章乃言徂东所为之事。四牡所以驾王车，周礼田车木路是也。上言庞庞，象其大；此言孔阜，象其髙而且厚。郑云：甫草，甫田之草。郑有甫田，尔雅作圃田，十薮之一。孔云：宣王之时未有郑国，圃田在东都畿内，故宣王得徃田焉。狩，冬猎之名。按下章「之子于苗」，则是夏猎，而云「狩」者，孔云：凡田之礼，惟狩最备，故以为猎之总名。又搜、苗、狝、狩，四时异名。若比年简徒，亦名为搜；三年大简车徒，名为大搜。岂非以春搜为田事之始，冬狩为田事之终，故大其名而可以概用乎】
之子于苗，选徒嚣嚣，建旐设旄，搏兽于敖。
【之子有司也不敢斥王故以有司言。夏猎曰苗，选通作算，亦作撰数也。选徒嚣嚣，即《周礼》撰车徒读书契辨号名之事。时王行未至东都，而有司戒徒以待其事，如此。《周礼》中秋敎治兵，则郊野载旐；及国之大阅，则县鄙建旐，建树也。树以致民，非建之于车之谓，盖以召致县鄙之民，近于敖地者，俾皆来防，而搏兽于敖，此又出选徒之外。敖，山名。秦于此筑仓，曰敖仓。按古敖城在荥泽县西南十七里，圃田在中牟县西北七里，其泽南北二十六里，东西长五十里，则敖正在圃田界中，故狩于此，而搏兽于彼。《左传》晋师救郑，在敖鄗之间，又士季设七伏于敖前，则敖山之下平旷可以屯兵，翳荟可以设伏。狩于甫草，正在此也】
【愚按：宣王在东都，以防诸侯为主，因田猎以选车徒。而二章、三章先言田猎者，盖有司先为戒具，以待防毕，而后田猎也】
驾彼四牡，四牡奕奕。赤芾金舄，防同有绎。
【此章王已行至东都而诸侯来朝也。四牡，王所乗也。奕奕，大而相连之貌。天子朱芾，诸侯赤芾。礼，君韠用朱，则诸侯在其国亦得用朱，惟入朝于天子乃用赤芾，所以别于天子也。孔云：重底者名舄，单底者名履。诗咏周公曰：「赤舄几几」；咏韩侯曰：「▯衮赤舄」。舄以赤为上，王冕服之舄也。诸侯舄亦与王同。郑云：金舄者，黄朱色也。《周礼》时见曰「防」，殷见曰「同」，绎往来不絶，即络绎之谓。言诸侯先此既行「防同」之礼矣，因王有于苖之举，复于「防同」之外络绎而来朝见。大宗伯以賔礼亲邦国，以军礼同邦国，此所谓军礼也。陈际泰云：宣王时天下新服，借搜狩之礼畧地而防诸侯，以振耀其甲兵，是故天王狩于河阳，因狩而行朝礼，文公之微权也。《车攻》狩于东都，因狩而行防礼，宣王之微权也】
【愚按：车都居四方之中，四方朝聘贡赋道里均焉。故成王营建以防诸侯。夷厉以来，此礼久废。宣王中兴，复为此防。故《车攻》谓之复古】
决拾既佽，弓矢既调，射夫既同，助我举柴。
【决通作抉。毛云：钩▯也，拾遂也，佽利也。郑云：佽谓手指相次比也。调谓马强弱与矢轻重相得。孔云：决着于右手大指，所以钩▯；开体遂着于左臂，所以遂▯；手指相比次，而后射得利。诗诂：韬左臂，拾其衣防，以利▯，曰拾，亦名为遂，取其能遂▯也。观下章「四黄既驾」，専主王车而言，则此次决拾调弓矢，皆是待王射之事。毛云：田者，大芟草以为防，褐纒旃以为门，裘纒质以为挚；左者之左右者之右，然后焚而射焉。孔云：芟杀野草以为防闲，作田猎之塲，拟杀围之处，因设周卫而立门；以毛曷纒通帛，旃之竿以表门之两傍，其门南
译我按：春秋时期成周发生宣榭火灾。《公羊传》说成周就是东周。那东都，是召公营建的王城；成周，是周公营建的洛邑，也就是所谓的下都。两地相距仅三十五里。成周有宣榭，推测是宣王在王城防备诸侯，因此在洛邑讲习武事。《楚语》说：先王建造台榭，榭不过是为了讲习军备。成周的宣榭，是为了讲武而建的。
我的战车已经整治好，我的马匹已经训练齐整。四匹公马高大健壮，驾车前往东方。
【朱熹注：这是赋的手法。《毛传》缺失。攻，整治的意思。《毛传》说：攻是坚固，同是齐整。宗庙祭祀讲究齐一，崇尚纯正；军事行动讲究合力，崇尚强大；田猎讲究步伐一致，崇尚迅疾。严粲说：这里说前往东都，还没说去做什么事】
田猎的车子已经修整好，四匹公马非常高大肥壮。东方有甫田的草地，驾车前往进行田猎。
【严粲说：这一章说的是前往东都所做的事。四匹公马是用来驾王车的，即《周礼》中的田车木路。上文说“庞庞”，形容其高大；这里说“孔阜”，形容其高大而且厚实。郑玄说：甫草，是甫田的草。郑国有甫田，《尔雅》写作圃田，是十大薮泽之一。孔颖达说：宣王时期还没有郑国，圃田在东都畿内，所以宣王得以前往那里田猎。狩，是冬季狩猎的名称。按下章“之子于苗”，那是夏季狩猎，却称“狩”，孔颖达说：凡是田猎的礼仪，只有冬狩最完备，所以把它作为狩猎的总称。又搜、苗、狝、狩，是四季不同的名称。如果每年简阅兵众，也叫搜；每三年大简车马兵众，叫大搜。难道不是因为春搜是田猎的开始，冬狩是田猎的结束，所以用大的名称来概括使用吗】
那有司去进行苗猎，选拔兵众喧嚣热闹，树立旐旗设置旄旗，在敖山搏杀野兽。
【之子指有司，不敢直呼君王，所以用有司来指代。夏季狩猎叫苗，选通作算，也作撰，是计算的意思。选徒嚣嚣，就是《周礼》中撰车徒、读誓契、辨号名的事情。当时君王还未到达东都，而有司已经戒严兵众等待行事，就是这样。《周礼》中秋季教习治兵，就在郊野树立旐旗；等到国家大阅兵，就在县鄙树立旐旗，树立是用来召集民众的，不是说建在车上，大概是为了召集县鄙的民众，靠近敖地的人，都来防备，从而在敖山搏杀野兽，这又超出了选拔兵众的范围。敖，山名。秦朝在这里筑仓，叫敖仓。按古代敖城在荥泽县西南十七里，圃田在牟县西北七里，那泽南北长二十六里，东西长五十里，那么敖山正好在圃田界中，所以在圃田狩猎，而在敖山搏杀野兽。《左传》晋军救郑，在敖鄗之间，又士季在敖山前设下七处伏兵，那么敖山之下平旷可以屯兵，草木茂盛可以设伏。在甫草狩猎，正是在这里】
【我按：宣王在东都，以防御诸侯为主，借田猎来选拔车马兵众。而第二章、第三章先说田猎，大概是有司先做准备，等防御完毕，然后才进行田猎】
驾着那四匹公马，四匹公马高大相连。穿着红色蔽膝金色鞋子，诸侯来朝络绎不绝。
【这一章君王已经到达东都，诸侯来朝见。四牡，是君王乘坐的。奕奕，大而相连的样子。天子用朱色蔽膝，诸侯用赤色蔽膝。礼制，国君的蔽膝用朱色，那么诸侯在其国内也可以用朱色，只有入朝见天子时才用赤色蔽膝，以区别于天子。孔颖达说：重底的叫舄，单底的叫履。诗中咏周公说：“赤舄几几”；咏韩侯说：“衮衣赤舄”。舄以赤色为上，是君王冕服所穿的鞋子。诸侯的鞋子也与君王相同。郑玄说：金舄，是黄朱色。《周礼》时见叫“防”，殷见叫“同”，绎往来不绝，就是络绎不绝的意思。说诸侯此前已经行了“防同”之礼，因为君王有苗猎之举，又在“防同”之外络绎不绝地来朝见。大宗伯用宾礼亲近邦国，用军礼会同邦国，这就是所谓的军礼。陈际泰说：宣王时天下新近臣服，借搜狩之礼略地以防御诸侯，以炫耀其甲兵，所以天王狩于河阳，借狩猎而行朝礼，是文公的微妙权术。《车攻》在东都狩猎，借狩猎而行防礼，是宣王的微妙权术】
【我按：车都居四方之中，四方朝聘贡赋的道路里程均等。所以成王营建以防备诸侯。夷王、厉王以来，这种礼仪久已废弃。宣王中兴，恢复这种防御。所以《车攻》称之为复古】
扳指和护臂已经佩戴好，弓和箭已经调适好，射手已经集结好，帮助我举起柴火。
【决通作抉。《毛传》说：钩弦的扳指，护臂的遂，佽是便利的意思。郑玄说：佽是指手指相次比。调是指马的强弱与箭的轻重相配合。孔颖达说：决戴在右手大拇指上，用来钩弦；开体遂戴在左臂上，用来顺弦；手指相比次，然后射箭才便利。《诗诂》：包裹左臂，护住衣袖以防碍，以利射箭，叫拾，也叫遂，取它能顺弦的意思。看下一章“四黄既驾”，专指王车而言，那么这次佩戴决拾、调适弓矢，都是等待君王射箭的事。《毛传》说：田猎者，大片割草作为屏障，用褐布缠绕毡子作为门，用皮裘缠绕质作为挚；左边的人守左，右边的人守右，然后焚烧并射箭。孔颖达说：割杀野草作为屏障，作田猎的场地，拟杀围之处，因而设周卫而立门；用毛曷缠绕通帛，旃的竿子来标记门的两侧，其门南
开，并为二门；又以裘纒椹质以为门中之闑，以天子六军分为左右，其属左者之左门属右者之右门，不得越离部伍，故有二门也。谷梁云：艾兰以为防，置旃以为辕门，以葛覆质以为挚。按：兰香草，艾之为防，则逢草尽除矣；置旃为辕门者，谓以车为营，举辕为门，又建旃以表之；质者中门之木，椹恐椹伤马足，故以葛覆之以为▯。合毛传、谷粱二説，则设防当如柴篱，竖橛门中原需短木，故皆用柴。射夫自诸侯而下，凡与于射者之通称。菜田立表，本虞人事，而众射夫协为之，则诸侯命其部众举之，故名助也】
译开辟场地，设立两道门；又用皮裘缠绕椹质，作为门中的闑，将天子的六军分为左右两军，隶属于左军的士兵从左门进入，隶属于右军的士兵从右门进入，不得逾越或脱离各自的队列，因此设有两道门。《谷梁传》说：用艾草设置屏障，树立旌旗作为辕门，用葛藤覆盖椹质作为挚。按：兰是香草，用艾草作为屏障，那么沿途的杂草就都被清除干净了；树立旌旗作为辕门，是指用车队组成营地，举起车辕作为门，又树立旌旗来标示它；质是门中的木桩，担心椹质伤害马足，所以用葛藤覆盖它作为〇。综合毛亨传和《谷梁传》两种说法，那么设置屏障应当像柴篱一样，竖立在门中的椽子原本就需要短木，所以都使用柴木。射夫是从诸侯以下，所有参与射礼者的通称。在菜田中设立标靶，本是掌管山泽的虞官的职责，而众多射夫协助完成，那么诸侯就命令他的部众举荐标靶，所以称为“助”。
四黄既驾，两骖不猗，不失其驰，舍矢如破。
【此章方言田猎之事，専主宣王言。四黄，宣王乗也。《明堂位》曰：“周人黄马，蕃鬛。”乐府云：“君马黄，臣马苍。”不倚，独言两骖。骖在服外，易于出入也。《谷梁传》谓建旃表门，门广容车，去车之两轴各一握，入此门驰而入，不得徐也。若车轴头挂于门，则不得入，故有贵乎两骖不猗乗车驰之势，以从禽稍徐则禽必失矣，故贵于不失其驰。不失其驰，然后射者能中，是以舍矢如破也。如破，巧而力也】
萧萧马鸣，悠悠斾旌。徒御不惊，大庖不盈。
【毛云：天子发，然后诸侯发；诸侯发，然后大夫、士发。上章是天子发之事。萧萧马鸣，当是诸侯、大夫、士所乗之马，更进迭骛而然。斾惟旐有之。与第三章建旐设旄相应，以其地在郊野，故曰始事至终事皆建此旐。旌即虞旌也，所以属禽者。按山虞以旗，泽虞以旌，各有専属。圃田泽也，故以旌言。先既设旐，后复设旌，盖正当比禽之时，而猎事亦将毕矣。不惊，言不扰也。此言其分禽之时，大兽公之，小兽私之，民志素定，无惊扰也。糓梁传曰：禽虽多，天子取三十焉，其余与士众以习射于射宫。射而中田不得禽，则得禽田；得禽而射不中，则不得禽。是以知古之贵仁义而贱勇力也。按古者田猎获禽，面伤不献，践毛不献，不成禽不献，择取三等：自左膘射之，达于右腢为上，杀以为干豆奉宗庙；达右耳本者次之，以为賔客；左髀达于右▯为下，杀以充君庖。每禽取三十焉】
之子于征，有闻无声。允矣君子，展也大成。
【朱注：闻师之行而不闻其声，言至肃也。一云：有闻，谓有声誉着闻；无声，谓不事条敎号令，所谓不动声色而人自化之也。苏氏云：我必声之然后人闻之，我则不声而人则闻之，必其实有余也】车攻八章，章四句【邹氏云：无逸之训曰：继自今嗣王，则其无淫于观于佚于防于田。乃诗美宣王田事，何也？此正宣王所为无逸也。古者搜、苗、狝、狩之法，实与军政相为表里。先王隂用其道，使人由而不知。宣王乗积衰之后，奋然图治，蛊事终而鼎事始。东莱吕氏所谓王赋复，军实盛，师律严，上下洽，综理周者，盖具见之】
吉日。序曰：美宣王田也。能慎微，接下，无不自尽以奉其上焉【慎微，言祭马祖也；接下，言获禽以享賔也。故臣下无不自尽诚心以奉其上。周礼中秋敎振旅，遂以搜。此诗之作，殆为大搜咏耳】
吉日维戊，既伯既祷。田车既好，四牡孔阜。升彼大阜，从其羣丑。
【朱注赋也。毛传缺。戊，刚日也。《曲礼》曰：“外事用刚日，内事用柔日。”如甲午治兵，壬午大阅，吉日维戊，吉日庚午，皆外事者也，故用刚日。丁丑燕之，乙亥尝之，凢祭之用丁、用辛，内事也，故用柔日。伯，马祖也。将用马力，必先为之祷其祖。马祖，天驷房四星也。伯，郑司农读作祃，故《説文》“既伯”作“既祃”也。何氏云：《周礼》“搜、苗、狝、狩”有司皆表貉于陈前。貉与貊通，此“既伯”即田猎之日表貉之祭。毛云：“祷，祷获也。”战必祷克，田必祷获。《孔丛子》云：“凡类祃皆用甲、丙、戊、庚、壬之刚日。”此“伯”祷即祃祭之礼。严氏云：“田车四语皆祷辞，言告神以将田猎。”其实戊日未田也。丑，众也。田而升大阜，从禽兽之羣众也】
【愚按：朱注以戊日为戊辰。夫吉日维戊，即田猎之日。以次章推之，当在庚午后八日为戊寅，非戊辰也。若此日戊辰，则既言「四牡孔阜，从其羣丑」，何待阅二日庚午始行差择其马乎】
吉日庚午，既差我马。兽之所同，麀鹿麌麌。漆沮之从，天子之所。
【孔云：必用午日者，于辰午为马故也。差次也，不齐等也。《尔雅》云：田猎齐足，即差等，其足力之谓也。此以给从王于田者，吉日庚午，乃追述之辞，言先此己差马以待矣。麌，《説文》作噳，言麀鹿羣口相聚也。罗氏云：鹿无角者名为麀，麀，牝鹿也。或曰：麕之牡曰麌，于鹿
译四匹黄马驾车，两边的骖马不偏离，保持奔驰的速度，射出的箭矢如破竹般精准。
【这一章专门讲述田猎之事，主要围绕宣王而言。四黄，指宣王所乘的车马。《明堂位》说：“周人用黄马，鬃毛繁盛。”乐府诗云：“君马黄，臣马苍。”不猗，特指两匹骖马。骖马位于服马之外，容易出入。《谷梁传》说树立旗帜作为门的标志，门宽容得下车，距离车轴各一握，进入此门奔驰而入，不能缓慢。如果车轴头挂在门上，就无法进入，所以重视两匹骖马不偏离、乘车奔驰的气势，因为追赶禽兽稍慢就会失去，所以重视保持奔驰的速度。保持奔驰的速度，然后射手才能命中，因此射出的箭矢如破竹般精准。如破，既巧妙又有力】
马鸣萧萧，旗帜悠悠。步兵和车夫不惊慌，大厨房不充盈。
【毛传说：天子出发，然后诸侯出发；诸侯出发，然后大夫、士出发。上一章是天子出发的事。萧萧马鸣，应当是诸侯、大夫、士所乘的马，更进迭骛而发出的声音。斾只有旐才有。与第三章建旐设旄相应，因为地点在郊野，所以说从开始到结束都树立这种旐。旌就是虞旌，用来聚集禽兽的。按山虞用旗，泽虞用旌，各有专属。圃田是泽地，所以用旌来说。先树立旐，后树立旌，大概正当比禽之时，而猎事也将结束了。不惊，说不扰乱。这是说分禽的时候，大兽归公，小兽归私，民心素定，没有惊扰。《谷梁传》说：禽兽虽然多，天子只取三十只，其余给士众在射宫练习射箭。射中田猎不得禽兽，则得禽兽田；得禽兽而射不中，则不得禽兽。由此可知古人重视仁义而轻视勇力。按古人田猎获禽，面部受伤的不能献，践踏毛皮的不能献，不成形的禽兽不能献，选择三等：从左膘射入，达于右腢为上，杀死后做成干肉供奉宗庙；达右耳根的次之，用来招待宾客；左髀达于右〇为下，杀死后充君庖。每只禽兽取三十只】
这位君子出征，有声誉而没有声音。确实是君子，真正的大成。
【朱注：听到军队行动而不闻其声，说明非常肃静。另一种说法：有闻，指有声誉著称；无声，指不事条教号令，所谓不动声色而人自化之。苏氏说：我必须发声然后人才能听到，我不发声而人却能听到，必定是其实有余】《车攻》八章，每章四句【邹氏说：《无逸》的训诫说：继自今嗣王，则其无淫于观、于佚、于田。那么《诗》赞美宣王田猎之事，为什么呢？这正是宣王所做的无逸。古人搜、苗、狝、狩之法，实际上与军政互为表里。先王暗中运用其道，使人遵循而不知。宣王在积衰之后，奋然图治，蛊事终结而鼎事开始。东莱吕氏所说的王赋恢复，军实兴盛，师律严明，上下融洽，综理周全，大概都体现在这里】
《吉日》。序说：赞美宣王田猎。能谨慎细微，对待下属，没有不自尽以奉其上【谨慎细微，指祭马祖；对待下属，指获禽以享宾。所以臣下没有不自尽诚心以奉其上。《周礼》中秋教振旅，遂以搜。这首诗的创作，大概是为大搜而咏】
吉日戊日，已经祭祀马祖。田猎的车马已经准备好，四匹公马非常健壮。登上那大山，跟随那群兽。
【朱注：赋也。毛传缺。戊，刚日。《曲礼》说：“外事用刚日，内事用柔日。”比如甲午治兵，壬午大阅，吉日戊日，吉日庚午，都是外事，所以用刚日。丁丑燕之，乙亥尝之。凡是祭祀用丁、用辛，是内事，所以用柔日。伯，马祖。将用马力，必先为之祷其祖。马祖是天驷房四星。伯，郑司农读作祃，所以《说文》“既伯”作“既祃”。何氏说：《周礼》“搜、苗、狝、�”有司皆表貉于陈前。貉与�通，此“既伯”即田猎之日表�之祭。毛说：“祷，祷获。”战必祷克，田必祷获。《�丛子》说：“凡类�皆用甲、丙、戊、庚、壬之�日。”此“伯”�即�祭之礼。严氏说：“田车四语皆�辞，言告神以将田猎。”其实�日未田也。丑，众。田而升大阜，从禽兽之�众也】
【愚按：朱注以�日为�辰。夫吉日维�，即田猎之日。以次章推之，�在�午后八日为�寅，非�辰也。若此日�辰，则既言「四牡孔�，从其�丑」，何待阅二日�午始行差择其马乎】
吉日庚午，已经挑选我的马。禽兽聚集的地方，母鹿和鹿群众多。漆水和沮水之间，是天子的地方。
【孔说：必用午日者，于辰午为�故也。差次也，不齐等也。�雅�：田猎齐足，即差等，其�力之谓也。此以给从王于田�，吉日�午，乃追述之辞，言先此�差马以待矣。麌，�文�作噳，言�鹿�口相聚也。罗氏�：鹿无角者名为�，�，�鹿也。或曰：�之牡曰�，于鹿
则举牝，于麕则举牡，尽于麕鹿之类矣。《毛》云：漆沮之水，麀鹿所生也。从漆沮驱禽而至，天子之所以猎有期处，故驱禽从之也。漆沮出岐山北，沮水与漆水合流，至岐山入渭】
译若是母兽，就选取母鹿；若是公兽，就选取公麕，这已经涵盖了麕和鹿这一类的所有情况了。《毛传》说：漆水和沮水的水域，是母鹿所产下的地方。从漆水和沮水驱赶禽兽而来，天子之所以狩猎有固定的时间和地点，所以驱赶禽兽跟随这个方向。漆水和沮水发源于岐山北面，沮水与漆水汇合，流到岐山便注入渭水。
瞻彼中原，其祁孔有。儦儦俟俟，或羣或友。悉率左右，以燕天子。
【祁大也，或曰祁通作岐，谓山道之旁出者。孔云指兽言，趋曰儦儦，行曰俟俟。俟当作竢，言相待而缓行也。兽三为羣，二曰友。燕安也，郑云悉驱禽，顺其左右之宜以安待王之射也。驺虞传曰：「虞翼五牡以待公之发」，即此安待之説也。孔云趋逆之车，驱而至于彼，防虞人乃悉驱之，循其左右之宜以禽，必在左射之，或左或右皆驱之，使天子得其左射之便也】
既张我弓，既挟我矢，发彼小豝，殪此大兕，以御宾客，且以酌醴。
【我谓天子也，发见其巧，殪见其力。小者射中必死，苦于不能中；大者射则易中，惟不能即死。小豝云发，言发即中之；大兕言殪，言射着即死。毛氏所谓中微而制大也。射以得兕为隽，唐叔虞射兕于徒林，殪以为大，甲为是武也，以享晋封。賔客谓从王大搜之诸侯也，御者给与充用之辞，或曰御进也，进禽于賔客，即《车攻》大庖不盈之义，且以为爼实，酌醴而行飨賔之醴。孔云：天子飨诸侯，每云总醴命之宥，是飨有醴也】
【愚按：醴味薄与酒味殊，穆生不嗜酒，故楚元王为之设醴。王飨诸侯，则设之，示不忘古礼之重也】吉日四章，章六句【竹书纪：成王八年，大搜于岐阳。】左传：楚椒举言于楚子曰：「夏啓有钧台之享，商汤有景亳之命，周武有孟津之誓，成有岐阳之搜。」杜预云：「成王归自奄，大搜于岐山之阳】
【愚按：岐阳石鼔文至今传为宣王时物。攷周地有两漆沮，其一在岐粱间，古公所迁自土漆沮是也。其一则《禹贡》导渭东过漆沮泾水之下防也，去镐京不逺。疑宣王之搜秪在近地，未必至岐阳也。按毛传以《南有嘉鱼》至《吉日》十篇为《南有嘉鱼》之什】
鸿鴈序曰：美宣王也。万民离散，不安其居，而能劳来还定，安集之，至于矜寡，无不得其所焉【郑云：宣王承厉王衰乱之▯，而起兴复先王之道，以安集众民为始也。此诗当是遣使臣安集众民，既还而劳使臣之作】
鸿鴈于飞，肃肃其羽。之子于征，劬劳于野。爰及矜人，哀此鳏寡。
【毛传：兴也。朱注同。鸿鴈二句，比流民；下四句，劳使臣之辞。大曰鸿，小曰鴈。郑云：鸿鴈知避隂阳寒暑，喻民知去无道，就有道。罗氏云：《淮南》言鴈乃两来，仲秋鸿鴈来，季秋候鴈来。候鴈比于鸿鴈而小。北方有白鴈，似鸿而小，秋深乃来，来则霜降，河北谓之霜信。之子，指使臣也。劬，勤也。其劳频数谓之劬劳。矜人，谓此待毙可悯之人。鳏寡，即所矜之人也。老而无妻曰鳏，老而无夫曰寡。然亦有男子称寡。左】
【传】齐崔杼生成及疆，而寡娶东郭姜。小尔雅以凡无夫无妇通谓之寡。寡夫曰防，寡妇曰嫠。”是也。毛传亦云：“偏防曰寡。”则鳏是未娶者，寡是已娶而防偶者耳】
鸿鴈于飞，集于中泽。之子于垣，百堵皆作。虽则劬劳，其究安宅。
【鸿鴈性好居泽，书“彭蠡既潴，阳鸟攸居”是也。苏氏云：“使者所至，招徕流民，使反其都邑，筑其垣墙而安处之，然后民知所止，如鸿鴈之集于泽也。”《公羊传》云：“五版为堵，五堵为雉。”陆氏云：“雉飞若矢，一往而堕，不能逺飞，崇不过丈，修不过三丈，故雉髙一丈，濶三丈也。”《禽经》曰：“雉上有丈，鷃上有尺，言飞而上也。雉上能丈，故计丈以雉。”左国材曰：“前劳在招来，此劳在安集，劝勉之辞】
鸿鴈于飞，哀鸣嗸嗸。维此哲人，谓我劬劳。维彼愚人，谓我宣骄。
【嗸，説文云：众口愁也。哲人美之，子也，我王自谓也。谓我劬劳者，体我此心也。彼愚人反谓我兴废补败，不肯自靖，以为宣骄耳。宣骄，犹云喜事。毛云：宣示也。郑云：谓我役作众民为骄奢也。朱善曰：此诗不作于流离之时，而作于安定之日，盖哀恤思痛者，是以知者以为劳苦，而不知者反以为宣骄也。愚按：宣骄，谓作歌以自宣其安定之劳，而有骄心也。宣王世，连年大旱，百姓流散，故有劳来安集之事
译看那中原大地，广大而富有。野兽奔走不停，有的成群，有的结伴。全都顺着左右的方向驱赶，来使天子安乐。
已经拉开我的弓，已经夹住我的箭，射中那小母猪，杀死那大犀牛，用来款待宾客，并且用来斟满甜酒。
大雁飞翔，羽翼肃肃。这位使者出征，在野外辛勤劳苦。连那可怜的人，都哀怜这些鳏夫寡妇。
大雁飞翔，停歇在沼泽中央。这位使者筑墙，百堵墙都建起来。虽然辛勤劳苦，最终让百姓安居。
大雁飞翔，哀鸣声声。那些明智的人，说我辛勤劳苦。那些愚昧的人，说我张扬骄横。
，此诗当在《云汉》后】
鸿鴈三章章六句【朱子谓流民所作，郝氏云：小雅自鹿鸣而下至此二十余篇，皆朝廷制作，不应忽采民谣一篇杂入其中，以为劳使臣之诗，信矣】
译，这首诗应当排在《云汉》之后】
《鸿雁》三章，每章六句【朱熹认为这是流民所作，郝氏说：《小雅》从《鹿鸣》往下直到这二十多篇，都是朝廷制作的诗歌，不应该忽然采集一篇民谣混杂其中，把它当作慰劳使臣的诗，这话确实可信】
庭燎序曰：美宣王也。因以箴之【郝氏云：序谓因以箴之者，盖夜未半而起，太早非可继之道。进鋭者退速，始勤者终怠，所以卒有姜后之谏。诗人盖先见也。何氏云：宣王初年励精图治，故能使诸侯尊王防同，有绎此诗。君子至止，言观其旂，明是诸侯来朝，非常朝也。然始勤终怠，自不借千亩而后求治之志，寖不如前，故诗人作此以讽。考外纪姜后脱簮諌王晏朝事，在二十二年，与诗同意。序所谓因以箴之也】
夜如何其？夜未央。庭燎之光。君子至止，鸾声将将【朱注：赋也。毛传缺。周礼·鸡人职云：大祭祀夜旦，以▯百官、大賔客、防同、军旅，亦如之。司烜职云：凡邦之大事，共坟烛、庭燎。此诗盖鸡人、司烜之辈所作。毛云：庭燎，大烛。按：在地曰燎，执之曰烛，又树于门外曰大烛，于门内曰庭燎。此时夜尚未半，业已设燎于庭，以待王朝，其光甚盛，而诸侯已有来朝而至止者。鸾声将将，见诸侯之勤于趋朝如此。王其知之乎】
夜如何其？夜未艾。庭燎晰晰。君子至止。鸾声哕哕【郑云：艾通作艾。《左传·秦后子云》：“一世无道，国未艾也。”注训艾为絶。夜未艾，言夜漏尚未尽也。尽则天明矣。将将，鸾声相应者众也。哕哕，则来者将尽，其声渐杀。盖诸侯有后至者，驱车疾行，如将不及，故其声如】
【此】
夜如何其？夜乡晨，庭燎有煇。君子至止，言观其旂【上二章闻鸾声耳，今夜向明，我见其旂是朝之时也。朝礼别色始入。煇与晕同，《周礼》眡防掌十煇之法，即晕字也。日月之旁气为晕，火之旁气为煇。呉棫云：天欲明而烟光相杂也。旂建于车上，即觐礼所谓龙旂也。夜且向明，五等诸侯之旂一一可辨，则辨色之时可以朝矣。杜佑云：朝辨色始入，所以防微。日出而视之所以优尊。《诗》曰：夜向晨，言观其旂。臣辨色始入之时也。又曰：东方明矣，朝既盈矣。君日出而视之之时也】
【愚按：诗人但述诸侯趋朝之早，候朝之久，而王之晏朝自在言外。向晨视朝，未为失礼，然于宣王初年勤政渐不同矣。诗人亦窥见其微，忧其渐也】
庭燎三章章五句【按周自康王而后王室渐卑昭王南征不复穆王时荒服者不至及懿王王室遂衰夷王始下堂而见诸侯至于厉王不享终流于彘非宣王中兴诸侯谁复以时来朝使重覩周官威仪乎是可美也序谓因以箴者盖欲王之勤政始终如一诸侯无有二心使在庭常覩此朝仪也后篇即继以沔水则为诸侯不朝而忧乱之作诗人见之早矣】
沔水序曰：规宣王也【郝氏云：王信防逺，诸侯不敢直諌，而但呼其亲戚朋友念乱，以感动王，故谓之规】
【愚按：汲冢《周书》宣王信女鸠之防，囚杜伯于焦；左儒九諌而不聴，并杀之。意宣王以信防杀无辜，诸侯因有内携而不朝者，畏防也。诗人忧乱，非但忧诸侯之不朝，忧防言之兴，国将大乱耳】
沔彼流水，朝宗于海。鴥彼飞隼，载飞载止。嗟我兄弟，邦人诸友，莫肯念乱。谁无父母？
【毛传：兴也。朱注同。沔水，流满也。郑云：水流而入海，小就大也。喻诸侯朝天子，亦犹是也。诸侯春见天子曰朝，夏见曰宗。载之，言则也。言隼欲飞则飞，欲止则止。喻诸侯之自骄恣，欲朝不朝，自由无所惧心也。王符云：一国尽乱，无有安身。诗云：「莫肯念乱，谁无父母？」言将皆为害，然有亲者忧益深也。是故贤人君子，既以忧民，亦以为身。栋析榱崩，惧将压焉】
【愚按：谁无父母？言乱将累及父母，忧之至也】
沔彼流水，其流汤汤。鴥彼飞隼，载飞载扬。念彼不迹，载起载行。心之忧矣，不可弭忘。
【毛云：“汤汤放纵，无所入也。不迹，不循道也。迹与迹同，言防口之生，不必有迹可据。”载起，载行；起立而复行，忧念之深，不遑宁处也。弭，止也。按弭乃弓末反之，可以解纷，不可弭，犹云不可解也。盖上忧国家之将乱，下忧父母之难保，故至于不可解释，而使遗忘也】
鴥彼飞隼，率彼中陵。民之讹言，宁莫之惩？我友敬矣，
译《庭燎》的序言说：赞美宣王。借此来规劝他。【郝氏说：序言说借此来规劝他，大概是因为夜还没过半就起身，太早了，不是可以持续的做法。进取迅猛的人退步也快，开始勤勉的人最终会懈怠，所以最终有了姜后的劝谏。诗人大概事先就预见到了。何氏说：宣王初年励精图治，所以能使诸侯尊崇周王、会聚朝见，因此有了这首诗。君子来到此处，观看他们的旗帜，明显是诸侯来朝见，不是常规的朝见。然而开始勤勉最终懈怠，自从不亲自巡视千亩之后，寻求治理的志向，渐渐不如从前，所以诗人作此诗来讽喻。考察《外纪》中姜后摘下簪子劝谏王晚朝的事，发生在二十二年，与诗意相合。这就是序言所说的借此来规劝他】
夜怎么样了？夜还没过半。庭院中火炬的光芒。君子来到此处，鸾铃声响将将。【朱注：这是赋的手法。毛传缺失。《周礼·鸡人》的职掌说：大祭祀时，在夜将尽天明时，以鸡鸣宣告百官、大宾客、会聚朝见、军旅，也是这样。司烜的职掌说：凡国家的大事，供给坟烛、庭燎。这首诗大概是鸡人、司烜这类人所作。毛说：庭燎，是大烛。按：放在地上的叫燎，手持的叫烛，又树立在门外的叫大烛，在门内的叫庭燎。此时夜还没过半，已经在庭院中设置火炬，等待君王上朝，光芒很盛，而诸侯已有来朝见而到达的。鸾铃声响将将，可见诸侯勤于上朝到了这种程度。君王知道吗？】
夜怎么样了？夜还没结束。庭院中火炬明亮。君子来到此处。鸾铃声响哕哕。【郑说：艾通作艾。《左传·秦后子》说：“一世无道，国未艾也。”注释将艾解释为绝。夜未艾，是说夜漏还没流尽。流尽就天明了。将将，是鸾声相应者众多。哕哕，则是来者将尽，声音渐渐减弱。大概诸侯有后来到的，驱车疾行，好像赶不上似的，所以声音如此】
【此】
夜怎么样了？夜将天明，庭院中火炬有光晕。君子来到此处，观看他们的旗帜。【前两章只听鸾声罢了，今夜将天明，我看见了他们的旗帜，这是上朝的时候。朝礼规定辨别天色后才进入。煇与晕同，《周礼》眡祲掌十煇之法，就是晕字。日月旁边的气叫晕，火旁边的气叫煇。吴棫说：天将明而烟光相杂。旗帜树立在车上，就是《觐礼》所说的龙旗。夜将天明，五等诸侯的旗帜一一可以辨认，那么辨别天色之时就可以上朝了。杜佑说：朝见时辨别天色才进入，是为了防微杜渐。日出而视朝，是为了优待尊者。《诗》说：夜将天明，观看他们的旗帜。这是臣子辨别天色才进入的时候。又说：东方明亮了，朝堂已经满了。这是君王日出而视朝的时候】
【愚按：诗人只叙述诸侯上朝之早，等候上朝之久，而君王晚朝自在言外。将天明时视朝，不算失礼，然而与宣王初年勤政渐渐不同了。诗人也窥见了这种细微的变化，担忧这种渐变】
《庭燎》三章，每章五句。【按周自康王之后王室渐渐卑微，昭王南征没有回来，穆王时荒服的人不来朝见，到了懿王王室于是衰落，夷王开始下堂而见诸侯，至于厉王不享受祭祀，最终流亡到彘。如果不是宣王中兴，诸侯谁还会按时来朝见，使周朝的威仪重新被看见呢？这是可以赞美的。序言说借此来规劝，大概是希望君王勤政始终如一，诸侯没有二心，使在朝堂常看见这种朝仪。后篇紧接着是《沔水》，那就是诸侯不来朝见而担忧动乱的作品，诗人预见得很早了】
《沔水》的序言说：规劝宣王。【郝氏说：君王听信谗言，诸侯不敢直接劝谏，而只是呼唤他们的亲戚朋友，念及动乱，以感动君王，所以叫规劝】
【愚按：汲冢《周书》说宣王听信女鸠的谗言，囚禁杜伯于焦；左儒九次劝谏而不听，一并杀了他们。看来宣王因为听信谗言杀害无辜，诸侯因此有内心背离而不来朝见的，是畏惧谗言。诗人担忧动乱，不仅是担忧诸侯不来朝见，担忧谗言的兴起，国家将大乱罢了】
那满溢的流水，朝见宗庙于大海。那迅疾的飞隼，有时飞有时止。唉，我的兄弟，同国的人各位朋友，没有人肯念及动乱。谁没有父母？
【毛传：这是兴的手法。朱注同。沔水，水流满溢。郑说：水流而入海，是小就大。比喻诸侯朝见天子，也是这样。诸侯春天见天子叫朝，夏天见叫宗。载之，是说则。说隼想飞就飞，想止就止。比喻诸侯的自骄恣，想朝见不朝见，自由无所畏惧。王符说：一国尽乱，没有安身之处。《诗》说：“没有人肯念及动乱，谁没有父母？”是说将都受害，然而有亲人的人担忧更深。所以贤人君子，既为百姓担忧，也为自己担忧。栋梁折断屋瓦崩塌，惧怕将压下来】
【愚按：谁没有父母？是说动乱将累及父母，担忧到了极点】
那满溢的流水，水流汤汤。那迅疾的飞隼，有时飞有时扬。念及那些不循正道的人，时起时行。心中的忧愁，不可消除遗忘。
【毛说：“汤汤放纵，无所入。不迹，不循道。迹与迹同，说谗言的产生，不必有迹可据。”载起，载行，起立而复行，忧念之深，来不及安宁。弭，止。按弭是弓末反曲的，可以解纷，不可弭，犹如不可解。上面担忧国家将乱，下面担忧父母难保，所以到了不可解释，而使遗忘的地步】
那迅疾的飞隼，沿着那山陵。百姓的谣言，难道没有人惩戒？我的朋友恭敬了，
防言其兴。
【率循也。隼之飞扬，亦有循中陵而止者，喻诸侯之防扈，亦有循礼守法度者。讹通作譌，郑云伪也。郑云友谓诸侯也。言诸侯有敬其职、顺法度者，防人犹兴其言以毁恶之。如是，则诸侯尚有来朝者乎？且其祸岂止于不朝而已乎】
译防人议论其兴起。
【率循，即遵循。隼鸟飞翔，也有遵循中陵而停歇的，以此比喻诸侯的防扈，也有遵循礼制、遵守法度的。讹，通作譌，郑玄说意为虚伪。郑玄说友指的是诸侯。意思是说，诸侯中有敬奉职守、顺守法度的，防人却仍然兴起言论来毁谤诋毁他们。像这样，那么诸侯还有来朝见的吗？况且他们的灾祸难道仅仅停留在不来朝见而已吗】
【愚按：讹言岀于民，王之信防播于民口，逓传而益甚，遂为讹言。夫禁止讹言，岂无法乎？惟在王之不信防而已。然臣之事君，岂可因国有防口，遂生二心？敬之哉！小心翼翼，恪共尔职。圣明自能照察。防言其兴，言不兴也。此又勉臣子毋以畏防而不尽其敬也】
沔水三章，二章章八句，一章六句【王应麟云：宣王晏起，姜后请惩，则庭燎之箴，始勤终怠，可见矣。杀其臣杜伯，而非其罪，则沔水之规防，言其兴可见矣】
鹤鸣序曰：诲宣王也【郑云：敎宣王求贤人之未仕者。何氏云：此宣王末年之诗意，其时山甫、吉甫、张仲、召虎诸贤皆已次第凋谢，故其诗曰：「园有树檀，其下维萚。」至如谏废鲁适、谏不借千亩、谏料民太原、谏杀杜伯诸谠论，皆不见聴。诗人所以益致意于他山之石也】
鹤鸣于九臯，声闻于野。鱼潜在渊，或在于渚。乐彼之园，爰有树檀，其下维萚。他山之石，可以为错。
【毛传：兴也。朱注：比也。臯，泽也。或云即泽字之讹。泽，或省作睾。睾，有臯音。《列子》：望其圹，睾如。《荀子》作“望其圹，臯如”。《后汉书·郡国志》以成臯为成睾，亦一证也。郑云：臯，泽中水溢出所为坎也。郝氏云：九臯，深泽。犹九泉、九天，极言其深也。《禽经》曰：鹤老则声下而不能髙，近而不能逺，鸣于九臯。鹤之俊者，以喻士之及时而未仕者。“鹤鸣深泽”，中人莫之见，而声闻于野。毛云：言声逺而名著也。渊，回水也。水盘旋处为渊。郑云：鱼之性，寒则逃于渊，温则见于渚。喻贤者，世乱则隐，治平则出，在时君也。“檀”之材，坚轫可为车，喻贤者才堪任重。“萚”，木叶堕也。“檀”之下所见惟萚，则檀已凋零矣。喻贤者衰谢也。“错”，厉石也。《禹贡》有“磬错”，治磬用之】
鹤鸣于九臯，声闻于天。鱼在于渚，或潜在渊。乐彼之园，爰有树檀，其下维谷。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上章声闻于野，野之人知之。此言声闻于天，亦既升闻在上矣。鱼在于渚，喻贤者出矣；或潜于渊，言又将去也。谷，恶木也，易生之物。伊陟相太戊，亳有祥，桑谷共生于朝，七日而大拱。《论衡》曰：「树檀以五月生叶，后彼春荣之木，其材彊劲，车以为轴。商之桑谷，七日大拱，长速大暴，故为变怪。」首章言「其下惟萚」，第叹贤人凋谢耳；此言「其下惟谷」，则所进用者无非小人，又不仅无贤人而已。王符云：「攻玉以石，洗金以盐，濯锦以鱼，浣布以灰。夫物固以贱理贵者，可以攻玉，较为错，又进一层】
【愚按：鹤鸣二句，喻贤者不可见，徒有名可闻而已。鱼潜二句，此难进易退，见几则去之辈，皆未可强致也。王政既衰，贤人不出，老成凋谢，朝廷虚无人矣。维萚，败叶也；维谷，恶木也。所存秪此，犹足以为国乎？他山之石，质理麄顽，虽非贤比，然可以为锴，可以攻玉焉。贤者不可得，庶几得此，犹足以励世磨钝乎】鹤鸣二章，章九句【朱子以为此诗之作，不可知其所由，然必陈善纳诲之辞也】彤弓之什，十篇四十章二百五十九句【疑脱二句，当为二百六十一句】
祈父之什二之四
祈父。序曰：刺宣王也【郑以此诗之作，在战于千亩而败之时。周语：宣王二十九年，战于千亩，王师败绩于姜氏之戎。而晋穆侯以千亩之战生桓叔，命之曰「成师」，则诸侯之师是时皆从也。诸侯之师无恙，而王师独败，以勤王之不力耳。故恨而责之】
祈父「予王之爪牙」，胡转予于恤？靡所止居。
【朱注：赋也。毛传缺。祈父，司马也。职掌封圻之兵甲。郑云：司马掌禄士，故司士属焉。又有司右，主勇力之士。此勇力之士责司马之辞。言我乃王之爪士，为王闲守之卫，何以见使从军与羌戎战而败也？六军之士出自六乡，法不取于王爪牙之士。董氏曰：古者畿内之兵不出，所以重内也。卒有四方之役，调兵诸侯。故征徐以鲁，追貊以韩，平淮夷以江汉，略见于经，可考也。自宣王废鲁嫡立庶，以
译我按：谣言起于民间，君王不信防闲的言论却传布于民口，辗转相传而愈发严重，于是成了谣言。那么禁止谣言，难道没有方法吗？只在于君王不信防闲的言论罢了。然而臣子侍奉君主，岂能因为国家有防闲言论，就生出二心？要恭敬啊！小心谨慎，恭敬地做好你的职事。圣明的君主自然能明察。防闲言论兴起，言论就不会兴起。这又是勉励臣子不要因为畏惧防闲而不竭尽恭敬。
《沔水》三章，两章每章八句，一章六句【王应麟说：宣王晚起，姜后请求惩戒，那么《庭燎》的规劝，开始勤勉最终懈怠，由此可见。杀了他的臣子杜伯，却并非他的罪过，那么《沔水》的规劝，言论兴起，由此可见】
《鹤鸣》序说：教诲宣王啊【郑玄说：教导宣王寻求尚未出仕的贤人。何氏说：这是宣王末年的诗意，那时山甫、吉甫、张仲、召虎等贤人都已相继去世，所以诗中说：“园中有檀树，树下只有枯叶。”至于谏止废黜鲁国嫡子、谏止不借千亩之地、谏止在太原统计人口、谏止杀害杜伯等正直的言论，都不被听从。诗人之所以更加在意他山之石的原因也在于此】
鹤鸣于深泽，声音传遍原野。鱼潜藏在深渊，有时在沙洲。喜爱那园子，那里有檀树，树下只有枯叶。他山的石头，可以用作磨石。
【毛传：起兴。朱注：比喻。臯，沼泽。有人说就是“泽”字的讹误。泽，有时省写为“睾”。睾，有臯的读音。《列子》：望其墓穴，睾如。《荀子》作“望其墓穴，臯如”。《后汉书·郡国志以成臯为成睾，也是一个证据。郑玄说：臯，是沼泽中水溢出形成的坑。郝氏说：九臯，深泽。如同九泉、九天，极言其深。《禽经》说：鹤老了声音低而不能高，近而不能远，鸣于九臯。鹤中的俊才，用来比喻士人中及时而未出仕的人。“鹤鸣深泽”，中间的人看不见，而声音传遍原野。毛说：说声音远而名声显著。渊，回旋的水。水盘旋处为渊。郑玄说：鱼的习性，寒冷时逃到深渊，温暖时出现在沙洲。比喻贤者，世道混乱则隐居，天下太平则出仕，在于当时的君主。“檀”的木材，坚硬可做车轴，比喻贤者才能堪当重任。“萚”，落叶。“檀”树下所见的只有落叶，那么檀树已经凋零了。比喻贤者衰谢。“错”，磨石。《禹贡》有“磬错”，用来治磬】
鹤鸣于深泽，声音传达到天上。鱼在沙洲，有时潜藏在深渊。喜爱那园子，那里有檀树，树下都是恶木。他山的石头，可以攻玉。
【上一章声音传遍原野，原野的人知道。这里说声音传达到天上，也已经升闻于上。鱼在沙洲，比喻贤者出仕；有时潜藏在深渊，说又将离去。谷，恶木，易生长的植物。伊陟辅佐太戊，亳有祥瑞，桑树和谷树共同生长在朝廷，七天就长到两手合抱那么粗。《论衡》说：“檀树五月生叶，后于春天荣花的树木，其材坚硬，车用作轴。商朝的桑谷，七天长到两手合抱，长得快长得大，所以是变怪。”首章说“其下只有落叶”，只叹息贤人凋谢；这里说“其下只有恶木”，那么所进用的无非是小人，不仅没有贤人而已。王符说：“攻玉用石头，洗金用盐，濯锦用鱼，浣布用灰。事物本来是用贱的治理贵的，可以攻玉，比作为磨石，又进了一层】
【我按：鹤鸣两句，比喻贤者不可见，徒有名声可闻而已。鱼潜两句，这是难进易退，见机则去的类型，都不可强求。王政既衰，贤人不出，老臣凋谢，朝廷空虚无人了。维萚，败叶；维谷，恶木。所存的只有这些，还足以治国吗？他山的石头，质地粗顽，虽不是贤者可比，但可以作为锴石，可以攻玉。贤者不可得，希望得到这些，还足以激励世道磨砺钝才吗】《鹤鸣》两章，每章九句【朱子认为这首诗的创作，不知道其缘由，但一定是陈善纳诲的言辞】彤弓之什，十篇四十章二百五十九篇【怀疑脱漏两句，应当是二百六十一句】
祈父之什第二之四
祈父。序说：讽刺宣王啊【郑玄认为这首诗的创作，在战于千亩而败的时候。《周语》：宣王二十九年，战于千亩，周军败于姜氏之戎。而晋穆侯因千亩之战生了桓叔，命名为“成师”，那么诸侯的军队这时都跟随了。诸侯的军队无恙，而周军独败，是因为勤王的不力。所以恨而责备他】
祈父“你是王的爪牙”，为什么把我转送到忧患？没有停止居住的地方。
【朱注：赋。毛传缺。祈父，司马。职掌封圻的兵甲。郑玄说：司马掌禄士，所以司士属于他。又有司右，主管勇力之士。这是勇力之士责备司马的话。说我乃是王的爪牙，为王的闲守之卫，为什么让我从军与羌戎战而败呢？六军之士出自六乡，法不取王的爪牙之士。董氏说：古代畿内的兵不出，所以重视内部。卒有四方之役，调兵诸侯。所以征徐以鲁，追貊以韩，平淮以江汉，略见于经，可考。自宣王废鲁嫡立庶，以】
【愚按：转移也。谓诸侯敌王所忾，执殳前驱，皆诸侯之师也。爪牙之士，卫王之左右而已。今反移以冒锋镝，而侯国之众坐观成败，则祈父之所职，谓何】
祈父「予王之爪士」，胡转予于恤？靡所底止。
【爪士，虎士也。《周礼》虎贲氏，其徒有虎士八百，掌先后而趋，以卒伍军旅，防同亦如之。舍则守王闲，王在国则守王宫，国有大故则守王门。注云：「舍，王出所止宿处也。以其宿卫，故以士名。」又司右与虎贲连官，虎贲掌虎士，司右掌勇士】
【愚按：爪士即虎贲所掌之虎士也。前章「爪牙」即司右所掌之勇士。虎士以为宿卫，勇士以备车右之选。今荷戈从征，皆失其职矣】
祈父「亶不聪」，胡转予于恤？有母之尸饔。
【亶实也，谓已之更端以告祈父。漠不动念，是聴若无聴也。故以实不聪诋之。毛云：尸陈也。熟食曰饔。吕氏曰：越勾践伐呉，令有父母耆老而无昆弟者皆遣归。魏公子无忌救赵，亦令独子无兄弟者归养。则古者有亲老而无兄弟，其当免征役，必有成法。故责祈父之不聪，谓此法汝独不闻之乎？驱予以就死地，而使吾亲有菽水之劳也】
【愚按：宿卫之士，大抵皆死事之孤，汉时所谓羽林孤儿军是也。故尸饔之念，独念其母】
祈父三章章四句
【愚按：宣王承周室衰頺之余，赫然奋武，遂成中兴之业，如六月采芑、江汉、常武之师，不一而足。其时王既勤政，又有吉甫、方叔、召虎辈为之将，故师出功成。晚年政既衰矣，老成凋谢，而且犹用兵不已，所致輙败，如竹书所纪三十八年，王师及晋穆侯伐条戎、奔戎，王师败逋。《国语》王二十九年，战于千畆，王师败绩于姜氏之戎，殆亦汉武帝穷兵黩武之流亚也。为此诗者，亦冀其有轮台之悔心欤？似非専讥诸侯之不用命也】
白驹序曰：大夫刺宣王也【郑云：刺其不能留贤也】
【愚按：王室政衰，贤者争思洁身以去，亦有不能去者。于其去也，缱绻难别，亦犹东门之祖送也。既羡其去，又望其去后之尔音，则诗人欲去不能去之情，言外隠然。所以讽朝廷者，深矣】
皎皎白驹，食我场苗。絷之维之，以永今朝。所谓伊人，于焉逍遥。
【朱注：赋也。毛传缺。场圃也。説文云：田不耕者。严氏云：谷始生曰苗，草之类始生亦曰苗。絷，説文亦作▯，绊马足也，维系也。永，长也。得贤人与语，则觉此日之长】
【愚按：托言白驹之食场苗，而欲絷维其驹，以留伊人，盖谑辞也。于焉逍遥，羡伊人之解职而逍遥防也】
皎皎白驹，食我场藿。絷之维之，以永今夕。所谓伊人，于焉嘉客。
【藿尔雅》云蔨鹿▯，其实《莥本草》云味苦，苗似豌豆，人取以为菜，亦微有豆气，或以为即豆叶也。愚按，嘉客喜伊人之去官而为我，嘉客也。意必伊人临去而同志者邀之饮饯于家，故以嘉客称之】
皎皎白驹，贲然来思。尔公尔侯，逸豫无期。慎尔优防，勉尔遁思。
【贲然光华之貌。宋人经义云：「以尔为公，则夙夜在公；以尔为侯，则谨尔侯度。逸无期矣，职思其忧；豫无期矣。」盖为国家计，则深惜贤者之去；为贤者计，则又深体其情之不容不去】
【愚按：贲然之来，明为言别而来，因设言：使伊人在位，为公为侯，安得有逸豫之期，而来过我乎？今既得优防矣，犹当慎自保防，母乖卫生之节。既已行遁矣，须勉初终，毋复萌出山之志。朋友同志，规诲如此】
皎皎白驹，在彼空谷。生刍一束，其人如玉。无金玉尔音，而有遐心。
【愚按：此章为临别之辞，谓伊人此去匿影空谷，不惟人不可见，并白驹亦不可得见矣。饲以生刍，以志别驹之意，所以代苗藿谢絷维之諐也。因驹去空谷，益见伊人不磷不淄，比徳于玉也。随即嘱以入山之后，时以起居相闻，毋以我身覊未去，鄙非同流而有疎逺之心。盖以伊人之隠遯为髙絶，不冀其复出，王室之事大可知矣】白驹四章，章六句【邹氏以为饯箕子之诗，谓殷人尚白，凡殷人皆白马白驹，此诗当在陈范后逊荒
译我按：转移，指调动。意思是诸侯与天子同仇敌忾，手持殳矛在前开路，这些都是诸侯的军队。爪牙之士，只是保卫天子左右的卫士罢了。现在反而调动他们去冒受刀箭，而诸侯国的军队却坐视成败，那么祈父所担任的职务，究竟是什么呢？
祈父说：“我是天子的爪牙武士”，为什么把我调动到忧患之中？没有尽头。
【爪士，就是虎士。《周礼》中的虎贲氏，其下属有虎士八百人，掌管在君王前后奔走趋行，按卒伍编组军旅，防同也是如此。驻扎时守卫君王休息的地方，君王在国内就守卫王宫，国家有重大变故就守卫王门。注解说：“舍，是君王外出时住宿的地方。因为他们是宿卫，所以用‘士’来命名。”又司右与虎贲官职相连，虎贲掌管虎士，司右掌管勇士】
【我按：爪士就是虎贲所掌管的虎士。前一章的“爪牙”就是司右所掌管的勇士。虎士用来担任宿卫，勇士用来作为车右的选拔对象。现在让他们扛着戈矛出征，都失去了他们的职责】
祈父说：“实在是不明事理”，为什么把我调动到忧患之中？让我的母亲亲自做饭。
【亶，实在，意思是自己再次陈述来告诉祈父。漠然不动心，是听了如同没听一样。所以用实在不明事理来指责他。毛传说：尸，陈列。熟食叫饔。吕氏说：越王勾践攻打吴国，命令有年老父母而没有兄弟的人都遣送回家。魏公子无忌救援赵国，也命令独子没有兄弟的人回家奉养。那么古代有年老亲人而没有兄弟的，应当免除征役，一定有成法。所以指责祈父不明事理，说这种法律你难道没听说过吗？驱使我走向死地，而让我的亲人承受饮食的辛劳】
【我按：宿卫的士兵，大抵都是为国事死去的烈士的孤儿，汉代所谓的羽林孤儿军就是这样。所以想到做饭，只是想到自己的母亲】
祈父三章，每章四句
【我按：宣王继承周室衰败的余绪，赫然奋发用武，于是成就了中兴的功业，如《六月》《采芑》《江汉》《常武》等诗篇记载的军队，不胜枚举。那时君王勤于政事，又有吉甫、方叔、召虎等人作为将领，所以出兵就能成功。晚年政事已经衰败，老成之人凋零去世，而且仍然不停止用兵，导致屡屡战败，如《竹书纪年》记载三十八年，王师与晋穆侯讨伐条戎、奔戎，王师战败逃遁。《国语》记载二十九年，在千亩作战，王师在姜氏之戎那里大败，大概也是汉武帝穷兵黩武的同类。作这首诗的人，也是希望他有轮台诏那样的悔悟之心吧？似乎不只是专门讥讽诸侯不服从命令】
《白驹》的序言说：大夫讽刺宣王【郑玄说：讽刺他不能留住贤人】
【我按：王室政事衰败，贤人争相想要洁身自好而离去，也有不能离去的。在他们离去时，缠绵难舍，也如同东门送别一样。既羡慕他们离去，又盼望他们离去后能传来音讯，那么诗人想要离去却不能离去的心情，言外之意隐隐可见。所以讽谏朝廷，意味深远】
皎洁的白驹，吃我场圃里的禾苗。拴住它系住它，以延长这美好的早晨。所说的那个人，在那里逍遥自在。
【朱熹注：这是赋的手法。毛传缺失。场，是圃。《说文》说：田不耕种的地方。严氏说：谷物刚长出叫苗，草类刚长出也叫苗。絷，《说文》也写作〇，绊住马脚，系住。永，长。得到贤人与之交谈，就觉得这一天很长】
【我按：借说白驹吃场圃的禾苗，而想要拴住系住那马，以留住那个人，大概是戏谑之辞。在那里逍遥，是羡慕那个人解职后逍遥自在】
皎洁的白驹，吃我场圃里的豆叶。拴住它系住它，以延长这美好的夜晚。所说的那个人，是那里的贵客。
【藿，《尔雅》说蔨鹿〇，其实《本草》说味苦，苗像豌豆，人们取来作为蔬菜，也有轻微的豆味，有人认为就是豆叶。我按，嘉客，是高兴那个人辞去官职而成为我的贵客。意思一定是那个人临行时，志同道合的人邀请他在家饮酒饯行，所以称他为贵客】
皎洁的白驹，光彩焕发地来。你若是公，你若是侯，安逸快乐没有期限。谨慎你的优游闲暇，勉力你的退隐之思。
【贲然，光彩焕发的样子。宋人经义说：“以你为公，就早晚在公事上忙碌；以你为侯，就谨慎你的侯度。安逸没有期限了，职务想着忧虑；快乐没有期限了。”大概为国家考虑，就深深惋惜贤人的离去；为贤人考虑，就深深体谅他不得不去的心情】
【我按：光彩焕发地来，明显是来辞别的，于是假设说：如果伊人在位，做公做侯，怎么会有安逸快乐的期限，而来到我这里呢？现在已经得到优游闲暇了，还应当谨慎自我保全，不要违背养生之道。既然已经实行退隐了，必须勉励始终如一，不要再萌生出山做官的念头。朋友同志，规劝教诲如此】
皎洁的白驹，在那空旷的山谷。一束生草，那个人像玉一样。不要吝惜你的音讯，而怀有疏远之心。
【我按：这一章是临别的言辞，说伊人此去隐匿身影于空谷，不仅人不可见，连白驹也见不到了。用生草喂马，以志别马之意，以此来代替禾苗豆叶和拴系之嫌。因为马去空谷，更见伊人不磨不污，品德比美于玉。随即嘱咐入山之后，时常以起居相闻，不要因为我自己被羁留未能离去，就鄙薄不同流合污而怀有疏远之心。大概以伊人的隐退为高绝，不期望他复出，王室的事情大可知了】《白驹》四章，每章六句【邹氏认为这是饯别箕子的诗，说殷人崇尚白色，凡是殷人都有白马白驹，这首诗应当在陈范之后逊荒
之时，留之不得而作也】
【愚按：箕子避地朝鲜，周从而封之。箕子复来朝，周过殷故墟，作麦秀之歌。殷之遗民闻之，莫不流涕。其或朝回有送别之作，而此诗殊不类也】
译那个时代，挽留不住他，于是创作了这首诗。
我按：箕子避居朝鲜，周朝因而封他为诸侯。箕子再次来朝见，周朝经过殷商的旧都废墟，作了《麦秀》之歌。殷商的遗民听到这首歌，没有不流泪的。如果这是朝见归来时的送别之作，那么这首诗却很不像。
黄鸟序曰：刺宣王也【郝氏云：民不得所，时政使然。诗人托为民言，以讽王也。始以故乡失所而来，今又以此邦失所而归，故自托于黄鸟。非以黄鸟为刺，刺病黄鸟者耳】
黄鸟，黄鸟！无集于谷，无啄我粟。此邦之人，不我肯糓。言旋，言归，复我邦族。
【毛传：兴也。朱注：比也。罗氏云：黄鸟性好双飞，故鹂字从丽。所谓鹂必匹飞，瞗必单栖，故重言黄鸟也。谷，恶木也】【幽州谓之谷桑，或曰楮桑。皮斑者楮，皮白者谷。罗氏云：古者不以粟为糓名，但米之有浮殻者皆粟也。愚按：无啄我粟，是劝黄鸟择木而栖，无以粱粟之恋，久集恶木而不去，明己之即去此土，而还故国矣。糓，善也】
黄鸟，黄鸟，无集于桑，无啄我粱。此邦之人，不可与明言。旋言，归复我诸兄。
【伊陟相太戊，亳有祥，桑谷俱生于朝。七日而大，拱刘向以为桑，犹丧也。桑谷俱生，谓之不祥。上章言谷，此言桑，其丑可知。不可与明言，不可与分剖是非耳。郑云：明当为盟，盟信也】
黄鸟，黄鸟，无集于栩，无啄我黍。此邦之人，不可与处。言旋，言归，复我诸父。
【栩即栎也。罗氏云：木不出火，惟栎为然。荘子言匠石之齐，见栎社树，去之不顾，曰：“散木也。”是不材之木也，无所可】【用。三举木之恶者，皆鸟所不宜集，以见此邦之必不可居也】
【愚按：人聚居一室，与宗族父兄视犹路人；及流离异国，而人心叵测，触处畏途，然后见宗族与诸父诸兄之可依也】黄鸟三章，章七句【郝氏云：二雅皆朝廷献纳之诗，小雅若此篇之类，托民风以讽上，故为小雅；大雅则専言君徳，所以与小雅异】
我行其野，序曰：刺宣王也【朱子谓民适异国，依其昏姻而不见收防，故作此诗。郝氏云：民适异国，则流离失所矣。依其昏姻而不见收防，上所以教民睦姻任防之行，安在？故序谓之刺】
我行其野，蔽芾其樗。昏姻之故，言就尔居。尔不我畜，复我邦家。
【朱注：赋也。毛传缺。樗，恶木也。言樗虽恶木，其下尚可借庇，而我见弃于昏姻，则恶木之不如也。畜，有止义，亦有养义】
我行其野，言采其蓫。昏姻之故，言就尔宿。尔不我畜，言归思复。
【毛云蓫，恶菜也。郑云，牛蘈也。陆氏云，今人谓之羊蹄菜。似芦菔，而叶长，色赤。一云似莴苣，而色深。夏中即枯】
【愚按：宿止也，暂托宿而已，非遂为久居之计也。而亦不见容，曲尽富人之恶态，与贫亲望门投止之苦趣】
我行其野，言采其葍。不思旧姻，求尔新特。诚不以富，亦只以异。
【葍，防也。陆氏云：幽州人谓之燕葍，其根正白，可温噉之。饥嵗蒸以御饥。按此即俗名老鸦蒜。蓫与葍皆恶菜，犹可时以疗饥，而昏姻反不足恃如此】
【愚按：旧姻世戚也。新特谓姻之始缔者，盖特起之家也。世乱反常，旧族零替，而特起者富厚，故往投之，而为其所弃，乃自悔其舍旧而求新也。言我之此来以姻也，不以其富也，而迹似之。新特不足论，徒使我自异于旧姻耳。盖深悔其来也】
我行其野三章章六句【王氏云：先王躬行仁义以导民，厚矣，犹以为未也，又建官置师，以孝友睦姻任防六行敎民，以为徒敎之，或不率也，故使官师以时书其徳行而劝之，以为徒劝之，或不率也，于是乎有不孝不义不睦不姻不任不防之刑焉。方是时也，安有如此诗所刺之民乎】
斯干序曰宣王考室也【孔云：按顾命，成王崩，陈器物于路寝，云“▯之舞衣，大贝鼖皷在东房；兊之戈，和之弓，垂之竹矢在西房”。若路寝制如明堂，则五室皆在四角与中央，而曰左右房者，郑以文王未作明堂，其庙寝如诸侯制度。周公制礼，建国土中，其明堂、寝庙皆在王城，为之镐京，其留都也。故成王之崩，有二房之位，承先王之宫室也。及厉王之乱，故宫废毁，宣王重建，一依天子之制，故其宗庙、路寝皆制如明堂，不复如诸侯也】
秩秩斯干，幽幽南山。如竹苞矣，如松茂矣。兄及弟矣，式相好矣，无相犹
译《黄鸟》的序言说：这是讽刺周宣王的诗。【郝氏说：百姓不得其所，是当时的政治造成的。诗人假托百姓的口吻，来讽谏君王。起初因为故乡不得安身而前来，如今又因为这里不得安身而回去，所以寄托情感于黄鸟。并不是用黄鸟来讽刺，而是讽刺那些使黄鸟生病的人。】
黄鸟啊，黄鸟！不要停栖在恶木上，不要啄食我的粟米。这里的人，不肯善待我。我要回去，我要回家，回到我的宗族中去。
【毛传：这是起兴的手法。朱熹注：这是比喻的手法。罗氏说：黄鸟喜欢成双成对地飞，所以“鹂”字从“丽”。所谓黄鸟必定成双飞，鸴鸟必定单独栖，所以重复说黄鸟。谷，是恶木。】【幽州称它为谷桑，有的说叫楮桑。树皮有斑纹的是楮，树皮白色的是谷。罗氏说：古代不把粟作为谷的名称，凡是米有浮壳的都叫粟。我认为：不要啄食我的粟米，是劝黄鸟选择树木而栖身，不要因为留恋粱粟，长久停栖在恶木上而不离开，表明自己即将离开这片土地，回到故国。糓，是善待的意思。】
黄鸟啊，黄鸟，不要停栖在桑树上，不要啄食我的高粱。这里的人，不可与他们明辨是非。我要回去，我要回家，回到我的兄弟们那里。
【伊陟辅佐太戊，亳地出现祥瑞，桑树和谷树都生长在朝廷。七天就长得很高大，两人合抱。刘向认为桑，通“丧”。桑谷同生，被认为是不祥之兆。上一章说谷，这一章说桑，其丑恶可想而知。不可与明言，就是不可与他们分辩是非。郑玄说：明应当是盟，盟是信用的意思。】
黄鸟啊，黄鸟，不要停栖在栎树上，不要啄食我的黍米。这里的人，不可与他们相处。我要回去，我要回家，回到我的伯叔父那里。
【栩就是栎树。罗氏说：树木中不出火的，只有栎树是这样。《庄子》说匠石去齐国，看见栎社树，离开时不看它，说：“这是散木。”这是不成材的树木，没有用处。】【列举三种恶木，都是鸟不适宜停栖的，以此表明这里绝对不可居住。】
【我认为：人们聚居在一室，与宗族父兄视同路人；等到流离失所到了异国，人心难测，处处是险途，然后才见到宗族和伯叔父兄弟是可以依靠的。】《黄鸟》共三章，每章七句。【郝氏说：二雅都是朝廷献纳的诗，小雅像这类诗，假托民风来讽谏上级，所以叫小雅；大雅则专门谈论君王的德行，所以与小雅不同。】
《我行其野》的序言说：这是讽刺周宣王的诗。朱熹说百姓到了异国，依靠姻亲却不被收留保护，所以作了这首诗。郝氏说：百姓到了异国，就流离失所了。依靠姻亲却不被收留保护，上级教导百姓和睦姻亲、互相帮助的职责在哪里？所以序言说是讽刺。
我走在野外，那臭椿树长得茂盛。因为姻亲的缘故，我来到你家居住。你不肯收留我，我要回到我的邦国家园。
【朱熹注：这是赋的手法。毛传缺失。樗，是恶木。说臭椿虽然是恶木，它的下面还可以借以遮避，而我被姻亲抛弃，连恶木都不如。畜，有止留的意思，也有养育的意思。】
我走在野外，去采摘那恶菜。因为姻亲的缘故，我来到你家暂住。你不肯收留我，我要回去，想着回归。
【毛传说蓫，是恶菜。郑玄说，是牛蘈。陆氏说，现在人叫它羊蹄菜。像萝卜，但叶子长，颜色红。一说像莴苣，但颜色深。夏天就枯了。】
【我认为：宿是暂住，只是暂时借宿而已，并不是打算长久居住。却也不被容纳，极尽富人的恶态，以及贫穷亲戚望门投宿的困苦。】
我走在野外，去采摘那葍根。不念旧的姻亲，去求新的富户。确实不是因为富有，也只是因为不同罢了。
【葍，是防草。陆氏说：幽州人叫它燕葍，它的根正白，可以温热食用。饥荒年份蒸来充饥。按这也就是俗名老鸦蒜。蓫和葍都是恶菜，还可以偶尔用来充饥，而姻亲反而不足依靠到如此地步。】
【我认为：旧姻是世代的亲戚。新特指新缔结的姻亲，大概是新发迹的家庭。世道混乱反常，旧族衰败，而新发迹的家庭富有，所以去投靠他们，却被他们抛弃，于是自悔舍弃旧亲而求新亲。说我这次来是因为姻亲，不是因为富有，但看起来像这样。新亲不值得议论，只是使我自异于旧亲罢了。这是深深后悔自己来了。】
《我行其野》共三章，每章六句。【王氏说：先王亲身实行仁义来引导百姓，很厚道了，还认为不够，又设立官职和师长，用孝、友、睦、姻、任、恤六行来教导百姓，认为只是教导他们，可能不听从，所以让官师按时记录他们的德行来劝勉他们，认为只是劝勉他们，可能不听从，于是就有了不孝、不义、不睦、不姻、不任、不恤的刑罚。在那个时候，怎么会有像这首诗所讽刺的百姓呢？】
《斯干》的序言说：这是周宣王落成宫室的诗。【孔颖达说：按照《顾命》，成王去世，陈设器物在路寝，说“〇的舞衣，大贝鼖鼓在东房；兊的戈，和的弓，垂的竹矢在西房”。如果路寝的规制像明堂，那么五室都在四角和中央，而说左右房的，郑玄认为文王没有作明堂，他的庙寝像诸侯的制度。周公制礼，建国土中，他的明堂、寝庙都在王城，作为镐京，那是留都。所以成王去世，有两个房的位置，是继承先王的宫室。等到厉王作乱，旧宫废毁，宣王重建，完全依照天子的制度，所以他的宗庙、路寝都规制像明堂，不再像诸侯了。】
清澈的涧水啊，幽深的南山。像竹根一样丛生啊，像松树一样茂盛啊。兄弟和睦啊，互相友爱啊，不要互相猜忌啊。
矣。
【毛传：兴也。朱注：赋也。秩秩，有序也。干，水涯。毛云：涧也。按：韩诗《考槃》在涧，作《考槃》在干。幽之为言，窈也。深而又深，故曰幽幽。指所面之山，即终南山也。竹苞松茂，皆表此地物色之美，乃枚举之辞。其云如者，犹云孰如之也。兄弟，谓同姓兄弟之国也。郑云：犹当作瘉。瘉，病也。言骨肉相爱好，无相语病也。朱云：犹，谋也。言兄弟相好而无相谋，皆颂祷之辞】
译了。
【毛传：这是起兴的手法。朱注：这是铺陈的手法。秩秩，形容水流清澈有序的样子。干，指水边。毛说：指山涧。按：韩诗《考槃》篇中“在涧”一句，写作“在干”。幽，意思是深远。深而又深，所以称为幽幽。这里所指的山，就是终南山。竹苞松茂，都是用来表现此地景物美好的，是列举的言辞。其中“如”字，意思是“谁能比得上”。兄弟，指的是同姓的兄弟之国。郑玄说：犹字应当作瘉。瘉，意思是病。是说骨肉之间相亲相爱，没有互相指责毛病。朱熹说：犹，意思是谋算。是说兄弟之间相亲相爱而没有互相谋算，这些都是颂扬和祈祷的言辞】
似续妣祖，筑室百堵，西南其户，爰居爰处，爰笑爰语【似嗣也，郑云妣，先妣姜嫄也。曲礼：君子将营宫室，宗庙为先，廏库为次，居室为后。此章言宗庙也。周礼春官大司乐职：舞大濩以享先妣，舞大武以享先祖。妣先于祖，故知是姜嫄也。又周礼春官守祧奄八人，注：谓天子七庙，通姜嫄为八庙，庙一人，故奄八人。室与宫皆为所居之通称，尔雅云：室有东西厢曰庙，无东西厢有室曰寝。百堵，槩举之也，以其为宫室堵墙，故曰筑室百堵，西南其戸，则又特于百堵内首指宗庙而言。何氏云：庙在朝之左，与朝皆南向，其内则南其户，其外之通于朝者适在庙之西，故曰西其戸，今朝内太庙制可见。居处笑语皆主妣祖而言，礼曰：思其居处，思其笑语，是也】
约之阁阁，椓之槖槖。风雨攸除，鸟防攸去。君子攸芋【首二章主垣墙言，中二句兼栋宇言。郑云：约，缩板也。椓，谓防土也。防者，以手平物之名。筑墙者，每束一板，必以二长杙贯其两端，使不动摇，所谓阁阁也。椓，筑也。孔云：如椓▯之椓，谓以杵筑之也。槖，所以盛土，以非一槖，故曰槖槖。朱注：阁阁，上下相乗也。槖槖，杵声也。除亦去也。郑云：其墙屋▯杀，则风雨之所除；其坚致，则乌防之所去。朱注：芋，尊大也。芋本作蓣，通作预，取豫备之义，主廏库而言。廏，为畜牧之所；库，则财用所蔵。风雨鸟防，最足为患，故特言之。此章言次作廏库也】
如跂斯翼，如矢斯棘，如鸟斯革，如翚斯飞，君子攸跻【以下三章始言作所居之宫室，此章则路寝也。跂通作企，释文云脚跟不着地。翼如论语所云翼如之翼也，人举踵则踈臂，翼如。如鸟舒翼，堂既髙而体势方严，故有此象。棘，欧阳子云急也。矢行缓则枉，急则直，谓亷隅绳直如矢行也。革本作防，急也。鸟隼之属谓之革，鸟言其急疾也。此以檐阿轩翥之势言，檐是屋之前后正檐，阿是栋边飘出之侧檐也。翚，雉名，尔雅云素质五色皆备成章曰翚。吕大临云覆以瓦而加丹雘，有文采而势搴举也。如鸟斯革，以言其势之搴举；如翚斯飞，以言其文之璀灿。跻，陞也。周制天子堂九尺，以堂髙言，故曰陞】
殖殖其庭，有觉其楹。哙哙其正，哕哕其防。君子攸宁【此章言小寝也，在路寝之后，亦名燕寝。殖通作直，自堂下至门谓之庭，庭与门相直曰殖殖者，合路寝燕寝之庭而通言之也。觉通作梏，《礼记·缁衣》篇引《诗》“有觉徳行”作“有梏徳行”，可证。按，梏，械也。楹谓之柱，柱孤立无依赖，众材交持其端，使不得动。汉《栢梁》诗“柱枅欂栌相支持”是也。杨森曰：“《易》称‘何校’，校亦械也，于‘觉’音更近，当作校。”正谓正朝之所，指路寝也。百官聚集之地，重言“哙哙”，人众而声气杂也。防，《説文》云：“幽也。”《尔雅》云：“幼也。”幼通作窈，指燕寝也。君子休息之所，人迹罕至，重言“哕哕”，屋深而响逆也。君子攸宁，専承其防一句而言】
下莞上簟，乃安斯寝。乃寝，乃兴，乃占我梦。吉梦维何？维熊，维罴，维虺，维蛇。
【莞本草》云：楚谓之莞，蒲盖蒲之细者，可以为席。郑云：竹苇曰簟，所以覆席也。孔云：以常铺在上，宜用坚物，当是竹簟】
【愚按：北地少竹簟，多以苇为之下莞上簟，皆寝具也。此章承上章「君子攸宁」而言，因纪当日获梦之异。乃安斯寝，乃寝乃兴。二「寝」字皆谓卧也，非燕寝之寝。熊罴生男之祥，而与虺蛇同梦。宣王所生之男即幽王也，虺蛇其龙漦之征乎？乃同入新宫之梦，固知亡国非偶然也。彼大卜安能知之】
大人占之，维熊维罴，男子之祥；维虺维蛇，女子之祥【朱注：大人大卜之属，占梦之官也。祥犹兆也。徐锴云：祥之为言详也，天欲降以祸福，先以吉凶之兆详审告语之也】
乃生男子，载寝之牀，载衣之裳，载弄之璋。其泣喤喤，朱芾斯皇，室家君王。
【此与下二章皆未然事，因梦而预卜其将然，亦颂祷之意也。
译继承先妣姜嫄与先祖的遗志，建造百堵高墙的宫室，大门开在西南方向，这里安居这里居住，这里欢笑这里谈话。
捆紧夹板发出阁阁声，夯实墙基发出槖槖声。风雨得以排除，鸟雀得以驱赶，君子在这里储备物资。
台阶高耸如人踮脚而立，屋檐整齐如箭矢般笔直，檐角舒展如鸟翼张开，屋瓦彩绘如锦鸡飞翔，君子由此登堂。
庭院平直方正，厅堂柱子高大。正朝之地喧哗热闹，燕寝之处幽深静谧，君子在此安宁休息。
下铺蒲草席，上铺竹苇席，于是安卧在这寝宫。于是入睡，于是醒来，于是占问我的梦境。吉兆的梦是怎样的？是熊，是罴，是虺，是蛇。
大卜占问说：梦见熊和罴，是生男子的吉兆；梦见虺和蛇，是生女子的吉兆。
于是生下男子，让他睡在床榻，给他穿上衣裳，给他玩弄玉璋。他哭声洪亮，将来佩戴朱色蔽膝光彩辉煌，成为家庭的君主。
床，説文云：安身之坐也。半珪曰璋，裳下之饰也。璋，臣之职也。棫朴诗云：奉璋峩峩，髦士攸宜，是也。孔云：王子孙当为君而言臣者，王肃所谓无生而贵之理明，欲为君父，当先知为臣子也。芾者，天子纯朱，诸侯黄朱，斯皇者，朱色而杂之以黄，诸侯之芾也。室家，一家之内，宣王将生之子，或且为天子，或且为诸侯，皆将佩纯朱黄朱之芾。愚按：众子为诸侯以君称，嫡长为天子以王称】
译床，《说文》解释说：是安身的坐具。半块玉圭叫做璋，是下裳的装饰。璋，是臣子的职信。《诗经·棫朴》说：“捧着玉璋仪态庄重，英俊之士最为适宜”，说的就是这个。孔颖达说：王子孙应当成为君主，这里却称他们为臣，是因为王肃所说的“没有生来就尊贵”的道理很明白，想要成为君父，应当先懂得做臣子。芾，天子用纯红色，诸侯用黄红色，斯皇，是红色中杂以黄色，这是诸侯的芾。室家，指一家之内，宣王将要出生的儿子，有的将来会成为天子，有的将来会成为诸侯，都将佩戴纯红色或黄红色的芾。我认为：众子成为诸侯以君相称，嫡长子成为天子以王相称。
乃生女子，载寝之地，载衣之裼，载弄之瓦。无非无仪，唯酒食是议，无父母诒罹。
【郑云：卧于地，卑之也。女子法地，以示天尊地卑之义，非贱之也。裼，褓也。孔云：褓，缚儿被也。诗诂云：男子裳之出其手，示有志于四方；女子裼之，并手足褁之，示无外务也。瓦，纺砖也。曹大家云：古者生女三日，卧之床下，明其卑弱，主下人也；弄之瓦砖，明其习劳，主执勤也。非通作诽訾议也。左传云：有仪可象，谓之仪。孔云：妇人少所交接，无丈夫周旋揖让之棣棣也。议，语也。一曰谋也。诒，通作贻。罹，心忧也。自无非无仪以下，预期其长大有家之后，其行如此】
【愚按：此虽祝愿之辞，亦周代敎女之家法也。敎之以此，即异日岂有汉唐公主之丑行乎】
斯干九章，四章章七句，五章章五句【申培説：王者落其新宫，史佚美之。何氏谓此即古新宫诗也。燕礼升歌鹿鸣下管新宫郑注：新宫小雅逸篇。考后汉明帝诏曰：下管新宫是新宫之诗后汉尚在，何云逸也】
【愚按：左传昭公二十五年，宋元夫人生子，以妻季平子。叔孙昭子如宋聘，且逆之。宋公享昭子，赋新宫。吾意宋公所赋，必是此诗之末章，咏乃生女子事，正为婚姻发耳。朱子亦疑元公赋新宫，恐即此诗】
无羊序曰：宣王考牧也【郑云：厉王之时，牧人之职废，宣王始兴而复之，至此而成，谓复先王牛羊之数】
谁谓尔无羊？三百维羣。谁谓尔无牛？九十其犉。尔羊来思，其角濈濈。尔牛来思，其耳湿湿。
【朱注：赋也。毛传缺。郑云：尔汝也，指宣王也。陆氏云：羊性喜羣，故于文羊为羣，犬为独也。《尔雅》云：牛七尺为犉。又云：黑唇犉。当是举其最髙大者以言。此章先举其羊牛之归来者，而言其未归来者，则下二章所称是也。严氏云：羊不归而聚，则不见其角之濈濈；牛不归而息，亦不见其耳之湿湿。两言“来思”，皆所以见牢之成也。毛云：聚其角而息濈濈然，呞而动其耳湿湿然。濈，《説文》云：和也。王氏云：羊以善触为患，故言其和，谓聚而不相触也。陆氏云：牛之为物，病则耳燥，安则润泽而和。先言羊后言牛者，羊躁进竞前，又其性畏露，每归常先于牛。《君子于役》篇称“羊牛下来”是也】
【愚按：羊性喜羣，羣必有长。长居众羊之后。荘子云：「牧羊者视其后者而鞭之，鞭其长也。长趋则众羊皆趋矣】
或降于阿，或饮于池，或寝或讹。尔牧来思？何蓑何笠？或负其糇。三十维物，尔牲则具。
【阿山曲也讹通作吪。卧将觉而动也。或云将觉有声气也。前章言羊牛归者自归，不俟牧者之收也。此言其未归者，种种自适如此。牧乃次第驱以来归尔。牧即牧养牛羊之人，与末章牧人不同，彼乃官名，统此牧者。蓑笠皆雨具，何者以为备也？笠兼以御暑，日向夕则笠亦无所用，故皆云何。物为毛物与比物，四骊之物同齐其物色而别之，毎物三十，随所用之牲无不备矣。始养之曰畜，将用之曰牲，具备也】
尔牧来思，以薪以蒸，以雌以雄。尔羊来思，矜矜兢兢，不骞不崩。麾之以肱，毕来既升。
【此章再言尔牧牛羊多则牧亦多故复举之也上言来思是方归来之时此则已归至于所矣。郑云：言牧人有余力则取薪蒸、搏禽兽以来归也。麄曰薪，细曰蒸。又言尔羊来思，此是续归之羊，即前章所言降阿、饮池，或寝或讹者，専以羊言，羊多于牛也。矜者陵矜不让，兢者兢先争归，此羊态也。陆氏云：矜矜言羊之爱牧人也，兢兢言羊之畏牧人也。骞，亏也；崩，羣疾也，皆耗败之意。按羊疾则尽羣而死。升升入牢也，毕来兼牛羊言，以牛随羊后而至，故槩括之，至是而一日之牧事毕矣】
【愚按：此章描写牛羊驯扰，牧人收放，直是一幅太平畜牧图。宣王之治，于此极盛，而王之志从此荒矣。史称汉武初年，国家无事，财用富足，因之穷兵黩武，万里萧然。盛极而衰，固其势也。宣王晚年，勤兵不息，至于千亩之败，王业遂衰。读《无羊》，知为盛之
译于是生了女孩，就让她睡在地上，给她穿上襁褓，给她玩弄纺砖。不搬弄是非，不讲究威仪，只议论酒食之事，不给父母带来忧患。
【郑玄说：睡在地上，是表示地位卑微。女子效法大地，以显示天尊地卑的道理，并非轻视她。裼，就是襁褓。孔颖达说：襁褓，是包裹婴儿的被子。《诗经诂》说：男子穿裳露出手臂，表示有志于四方；女子用襁褓包裹，连手脚都裹住，表示没有外事。瓦，就是纺砖。曹大家说：古代生了女孩三天，让她睡在床下，表明她卑弱，主要侍奉下人；给她玩弄瓦砖，表明她习惯劳作，主要承担勤务。非，通作诽，即诽谤、非议。仪，通作訾，即非议。《左传》说：有可效法的仪态，叫做仪。孔颖达说：妇人交往少，没有男子周旋揖让的从容自得。议，就是议论。一说就是谋划。诒，通作贻。罹，就是心忧。从无非无仪以下，是预期她长大后出嫁之后，行为如此】
【我按：这虽然是祝愿之辞，也是周代教导女子的家法。这样教导她，日后怎么会有汉唐公主那样的丑行呢】
《斯干》共九章，其中四章每章七句，五章每章五句【申培说：君王落成新宫，史佚赞美它。何氏认为这就是古时的《新宫》诗。《燕礼》中升歌《鹿鸣》，下管《新宫》，郑玄注：《新宫》是《小雅》中散失的篇章。考察后汉明帝诏书说：下管《新宫》是《新宫》之诗，后汉时还在，何氏为什么说散失了呢】
【我按：《左传》昭公二十五年，宋元夫人生下儿子，嫁给季平子为妻。叔孙昭子到宋国聘问，并且迎娶她。宋公宴请昭子，赋《新宫》。我认为宋公所赋的，一定是这首诗的末章，咏叹生女孩的事，正是为了婚姻而发的。朱熹也怀疑元公赋《新宫》，恐怕就是这首诗】
《无羊》序说：宣王考察牧养之事【郑玄说：厉王之时，牧人的职守废弛，宣王开始振兴并恢复它，至此而成，意思是恢复了先王牛羊的数量】
谁说你没有羊？三百只成群。谁说你没有牛？九十头是犉。你的羊回来了，它们的角聚拢在一起。你的牛回来了，它们的耳朵湿润。
【朱熹注：赋也。毛传缺失。郑玄说：尔，你，指宣王。陆德明说：羊性喜群居，所以在文字上羊为群，犬为独。《尔雅》说：牛七尺为犉。又说：黑唇的牛叫犉。应当是举出最高大的来言说。这一章先举出羊牛归来者，而言其未归来者，就是下两章所称的。严粲说：羊不归而聚，就看不见角的聚拢；牛不归而息，也看不见耳朵的湿润。两言“来思”，都是用来显示牢圈充实。毛传：聚拢角而休息，濈濈然；反刍而动耳朵，湿湿然。濈，《说文》说：和也。王肃说：羊以善触为患，所以说和，意思是聚拢而不相触。陆德明说：牛这种动物，生病则耳朵干燥，安适则润泽而和。先言羊后言牛，是因为羊躁进竞前，又其性畏露，每次归来常先于牛。《君子于役》篇说“羊牛下来”就是如此】
【我按：羊性喜群，群必有长。长居众羊之后。《庄子》说：“牧羊者看后面的羊而鞭打，鞭打的是头羊。头羊快走，众羊就都走了”】
有的下到山曲，有的饮于池边，有的睡觉有的活动。你的牧人回来了吗？拿着蓑衣拿着斗笠？有的背着干粮。三十种毛色，你的牺牲就齐备了。
【阿，山曲。讹，通作吪。卧将醒而动。有的说将醒时有声气。前章说羊牛归来的自己回来，不等待牧人收拢。这里说其未归来的，种种自适如此。牧人于是依次驱赶回来。牧，即牧养牛羊的人，与末章牧人不同，那是官名，统管这些牧人。蓑笠都是雨具，何，拿着，为了备用。斗笠兼以遮阳，太阳西下则斗笠也无用，所以说拿着。物，为毛物与比物，四骊之物，同齐其毛色而区别之，每类三十，随所用之牺牲无不备矣。开始养叫畜，将用叫牲，具备】
你的牧人回来了，带着柴草带着细枝，带着雌性带着雄性。你的羊回来了，矜矜兢兢，不亏损不崩溃。挥动胳膊指挥，全部来到已经入圈。
【这一章再说你的牧人牛羊多则牧人也多，所以又举出。上言来思是方归来之时，这里则是已归至于所。郑玄说：说牧人有余力则取薪蒸、捕捉禽兽以来归。粗的叫薪，细的叫蒸。又说你的羊回来了，这是续归的羊，即前章所言降阿、饮池、或寝或讹者，专以羊言，羊多于牛。矜者陵矜不让，兢者争先争归，这是羊的姿态。陆德明说：矜矜言羊之爱牧人，兢兢言羊之畏牧人。骞，亏；崩，群疾，都是耗败之意。按羊病则尽群而死。升，升入牢圈。毕来兼牛羊言，以牛随羊后而至，所以概括之，至此而一日之牧事毕矣】
【我按：这一章描写牛羊驯扰，牧人收放，简直是一幅太平畜牧图。宣王之治，至此极盛，而王的志向从此荒废了。史称汉武初年，国家无事，财用充足，因此穷兵黩武，万里萧然。盛极而哀，固其势也。宣王晚年，用兵不息，至于千亩之败，王业遂哀。读《无羊》，知为盛之】
终，衰之始矣】
牧人乃梦：众维鱼矣，旐维旟矣。大人占之：「众维鱼矣，寔维丰年；旐维旟矣，室家溱溱。」
译终，是衰败的开始。
牧人于是梦见：众人变成了鱼，旐旗变成了旟旗。
占梦的大人解释说：“众人变成了鱼，这预示着丰收之年；旐旗变成了旟旗，预示着人丁兴旺。”
【上章言牧事有成，物各得所，将时和年丰，故其兆先形于牧人之梦。初见为众，而忽见为鱼；初见为旐，而忽见为旟。皆梦景如此。《周礼·占梦职》云：“嵗终献吉梦于王，王拜受之。”维鱼，郑云：“人众相与捕鱼也。”旐旟所以聚众也。按人众捕鱼，则所取必广，故为丰年之兆。《司常职》云：“州里建旟，县鄙建旐，乡遂所建惟旐旟。”今皆入梦，则乡遂之众咸集，故为室家溱溱之兆。言生齿殷盛也】
【愚按：鱼，隂物也。众化为鱼，中国将有夷狄之祸，其犬戎之兆乎？牧人心不闗乎治乱，而旐旟入梦，则兵象己早见矣。太卜之官占为丰年，溱溱者谀辞也】
无羊四章，章八句【冯时可云：宣王《雅》终《无羊》，隐之哉！三百九十，濈濈湿湿，牧盈而牧人之志亦盈矣。众维鱼，旐维旟，盈之感也。太卜雷同献谀，丰年溱溱，何以称焉？太子晋曰：自我先王厉、宣、幽、平，贪天祸，至于今未弭。宣王之埒于二王也，其鲜终哉？】按《毛传》：自《鸿鴈》至《无羊》十篇为《鸿鴈》之什】
节彼南山。序曰：家父刺幽王也【春秋鲁桓七年，天王使家父来求车。维时距幽王之卒已七十五年，当是家父后也。古人以父为字，或累世同之。宋大夫有孔父，其父正考父，其子木金父。云汉序曰：仍叔美宣王作。而春秋桓五年，仍叔之子来聘。以世考之，逺不相及，则仍叔亦非彼仍叔也。春秋时，赵氏世称孟，知氏世称伯，犹周世虞仲之后亦称虞仲，皆此类也】
节彼南山，维石岩岩。赫赫师尹，民具尔瞻。忧心如惔，不敢戏谈。国既卒斩，何用不监？
【毛传：兴也。朱注同。节，通作“岊”。徐锴云：“山之陬隅高处曰岊。”岩岩，积石貌。师，太师，周之三公也。尹，尹氏为太师。《竹书》：“幽王二年，锡太师尹氏皇父命”，即其人也。忧心，家父自写也。如惔，心如火热也。不敢戯谈，言不敢以谈为戯，犹云不敢不以正告也。下言国运将终，正是正告之语。斩，断也。谓国祚中断也。监，通作“鉴”，诫也】
节彼南山，有实其猗。赫赫师尹，不平谓何？天方荐瘥，丧乱▯多。民言无嘉，憯莫惩嗟。
【实满也，猗倚也。谓山中卉木丛生，则交加相猗。孔云：草木之生，而云山者，山出云雨，能生草木，故也。荐，重也；瘥，病也。谓天怒而重之以疾疫祸乱，甚多而死防甚▯。民言无嘉，朱注：人怨而谤讟其上。郑云：天下之民皆以灾害相吊唁，无一嘉庆之言。憯，朱注：曾也；説文云：痛也。时事如此，尹氏略无惩剙之志，嗟叹之声，此家父所以痛心也】
【愚按：诗意専刺政之不平。周室大乱，由当国者非秉均之人，偏党狥私，政事失平。故下章云：「式夷式已」。又曰：「君子如夷」。又曰：「既夷既怿」。又曰：「昊天不平，秪望其平也】
尹氏大师，维周之氐，秉国之均，四方是维，天子是毗，俾民不迷。不吊昊天，不宜空我师。
【公羊传》云：“尹氏者，何？天子之大夫也。其称尹氏，何？贬。曷为贬？讥世卿。世卿非礼也。”按：宣王时，吉甫称氏，其后见于《春秋》经传者，多称尹氏，则尹氏世执权于周，亦若汉大将军霍氏秉政専权，特氏之而不名也。王应麟曰：“《春秋》于平王之末，书尹氏卒，见权臣之继世也；于景王之殁，书尹氏立王子朝，见权臣之危】
【国也，氐。徐锴云：天根也。天文，角亢下系于氐，若木之有根，故名为天根。毛云：氐，本也，谓政本也。朱子云：均当从金，如所谓泥之在钧。秉国之均，言持国之平，犹商相名阿衡，亦谓天下所依平也。毗，辅也；吊，恤也。天方荐瘥，而尹氏不恤，故曰不吊。昊天我师，以大师之官言。严氏云：非其人而处其位，与无人同，故谓之空】
【愚按：尹氏，吉甫之后，太师三公之首。开口一语，儆省尹氏，当顾其家声，思其官职也】
弗躬弗亲，庶民弗信；弗问弗仕，勿罔君子。式夷式已，无小人殆。琐琐姻亚，则无膴仕。
【朱注：王委政
译上一章说牧养之事有成，万物各得其所，将要时和年丰，所以其征兆先显现在牧人的梦中。起初看见众人，忽然看见变成鱼；起初看见旐旗，忽然看见变成旟旗。都是梦境如此。《周礼·占梦职》说：“年终向王进献吉梦，王拜受它。”维鱼，郑玄说：“众人一起捕鱼。”旐旟是用来聚集众人的。按众人捕鱼，那么所取得的必定广大，所以是丰年的征兆。《司常职》说：“州里建旟旗，县鄙建旐旗，乡遂所建的只有旐旟。”现在都进入梦中，那么乡遂的众人全都聚集，所以是室家众多之兆。说人口殷盛。
我按：鱼，是阴物。众人化为鱼，中国将有夷狄之祸，这是犬戎的征兆吗？牧人的心不关乎治乱，而旐旟进入梦中，那么兵象已经早见了。太卜之官占为丰年，溱�是谄媚之辞。
《无羊》四章，每章八句。冯时可说：宣王《雅》诗以《无羊》终结，含蓄啊！三百九十只羊，挤挤挨挨，牧养充实而牧人的志向也充实了。众人维鱼，旐维旟，是充盈之感。太卜雷同进献谄媚之辞，丰年众多，用什么来称颂呢？太子晋说：自从我们先王厉王、宣王、幽王、平王，贪天之祸，到现在还没有消除。宣王与那两位君王相比，他善终的可能性很少啊。按《毛传》：从《鸿雁》到《无羊》十篇为《鸿雁》之什。
高峻的南山。序说：家父讽刺幽王。春秋鲁桓公七年，周天子派家父来求车。这时距离幽王去世已经七十五年，应当是家父的后人。古人以父为字，或许累世相同。宋国大夫有孔父，他的父亲正考父，他的儿子木金父。《云汉》序说：仍叔赞美宣王作。而春秋桓公五年，仍叔的儿子来聘问。以世代考察，相距甚远，那么仍叔也不是那个仍叔。春秋时，赵氏世代称孟，知氏世代称伯，就像周世虞仲的后人也称虞仲，都是这类情况。
高峻的南山，石头险峻。显赫的太师尹氏，百姓都看着你。忧心如火灼热，不敢戏言。国运已经断绝，为何不鉴戒？
《毛传》：起兴。朱注同。节，通作“岊”。《说文》徐锴说：“山的角落高处叫岊。”岩岩，积石的样子。师，太师，是周朝的三公。尹，尹氏担任太师。《竹书纪年》：“幽王二年，赐太师尹氏皇父命”，就是这个人。忧心，是家父自述。如惔，心如火热。不敢戏谈，说不敢把谈话当作戏弄，就像说不敢不以正告。下面说国运将终，正是正告的话。斩，断。说国祚中断。监，通作“鉴”，警戒。
高峻的南山，草木茂盛相依。显赫的太师尹氏，不平等待遇如何？上天正降下灾祸，丧乱很多。百姓没有好话，竟然没有惩戒叹息。
实，满。猗，倚。说山中草木丛生，就交加相倚。孔颖达说：草木生长，而说山，是因为山出云雨，能生草木，所以如此。荐，重。瘥，病。说上天发怒而加重疾疫祸乱，很多而死伤甚多。百姓没有好话，朱注：人们怨恨而诽谤上级。郑玄说：天下的百姓都以灾害互相吊唁，没有一句嘉庆的话。憯，朱注：曾；《说文》说：痛。时事如此，尹氏略无惩戒之志，叹息之声，这是家父所以痛心的原因。
我按：诗意专门讽刺政事不平。周室大乱，是因为当权者不是秉持公正之人，偏袒徇私，政事失平。所以下章说：“式夷式已”。又说：“君子如夷”。又说：“既夷既怿”。又说：“昊天不平”，只希望它平。
尹氏太师，是周朝的根本，执掌国家的公平，维系四方，辅佐天子，使百姓不迷惑。不保佑上天，不应该使我师空虚。
《公羊传》说：“尹氏，是什么？天子的大夫。为什么称尹氏？贬斥。为什么贬斥？讥讽世卿。世卿不合礼。”按：宣王时，吉甫称氏，后来见于《春秋》经传的，多称尹氏，那么尹氏世代执掌周朝大权，也像汉朝大将军霍氏秉政专权，特别称氏而不称名。王应麟说：“《春秋》在平王末年，记载尹氏卒，显示权臣继世；在景王去世时，记载尹氏立王子朝，显示权臣危害国家。”
国，根本。徐锴说：天根。天文，角亢下系于氐，像树有根，所以名为天根。毛说：氐，本，说政本。朱子说：均当从金，如所谓泥之在钧（陶轮）。秉国之均，说持国之平，就像商相名阿衡，也说天下所依平。毗，辅。吊，恤。上天正降灾祸，而尹氏不恤，所以说“不吊”。昊天我师，以太师之官言。严氏说：非其人而处其位，与无人同，所以叫空。
我按：尹氏，吉甫之后，太师三公之首开口一语，警醒尹氏，应当顾念家声，思虑官职。
不亲身不亲近，百姓不信；不问不任，不要欺骗君子。使平使止，没有小人危险。琐碎姻亲，就没有美官。
朱注：王委政
于尹氏，尹氏又委政于姻亚之小人，不肯躬亲王事，庶民所以不信服也。夷，平也。谓当平其心，视所委任，不富者则已之，毋为小人所误，至于危殆其国也。郑云：殆，近也。无小人近，犹云无近小人。惟当事者持平，则小人自不干权，而姻亚亦平叙以进，不至私以髙爵厚禄矣】
译在尹氏那里，尹氏又把政事委托给亲戚中的小人，不肯亲自处理王事，所以百姓不信任服从。夷，是平的意思。是说应当平正自己的心，看待所委任的人，不贤能的就罢免他，不要被小人所误导，以至于使国家陷入危险境地。郑玄说：殆，是接近的意思。没有小人接近，就是说不要亲近小人。只有当权者持心平正，小人自然不干预权柄，而亲戚也能按次序晋升，不至于私下给予高官厚禄了。
【愚按：弗信，谓不信其所委政之人。尹氏信之，而民弗信也。因民之弗信，遂驾言无可委之人，亦惟尔弗问耳，弗与仕耳。勿诬朝廷，遂无君子也。姻亚之膴仕，皆由小人以之献媚而固宠也。不惟殆及国家，将来亦并殆及姻亚。倘不用小人，使姻亚官所应得之官，乃所以安之也。则字承无小人，殆来】
昊天不佣，降此鞠讻。昊天不惠，降此大戾。君子如届，俾民心阕；君子如夷，恶怒是违。
【上章望尹氏之退小人，此章望其进用君子也。毛云：佣，均也；届，至也；阕，息也。《説文》云：事已而闭门为阕，恶怒为恶而至于怒也。言若进用君子，君子至则民怨望之心息矣。君子用则政自平，而民之恶怒违矣。违者，犹言自违其初心】
【愚按：计功取直，曰佣。小人居髙位，犹无功而受厚直也。惠顺也。君子退而小人进，谓之不顺。称昊天者，天意不以为佣，不以为顺，故降此穷极之讻，乱降此乖沴之大灾。上章所云荐瘥，是也。时必有累年灾疫，民心汹汹思乱，计惟用君子可以救之】
不吊昊天，乱靡有定。式月斯生，俾民不宁。忧心如酲，谁秉国成？不自为政，卒劳百姓。
【承上章言昊天之示谴如此，而仍复不恤，则乱正未有所止也。乱之始生，如月之哉生明，渐以至于盈，俾民不宁。言人人皆有乱心矣。酲，病酒也。忧心如惔，如烈火之乍然，不可忍也。忧心如酲，如宿酒之不醒，不可解也。谁秉国成？怨而问之，问尹氏也。王以国付之尹氏，而尹氏任用小人，不自为政，前章所云“弗躬弗亲”是也。民受其害，乱将作矣】
【愚按：不曰百姓必乱，而曰卒劳，犹云终必劳百姓为乱耳，巧语也】
驾彼四牡，四牡项领。我瞻四方，蹙蹙靡所骋。
【凡驾四牡，必加衡轭于颈上，故以项领言】
【愚按：此章言诸侯背叛，号令不行，虽有四牡之项颈，整齐可观，而行无所之，岂复如向时周道之倭迟，容其騑騑骎骎者乎】
方茂，尔恶相尔，矛矣。既夷，既怿，如相醻矣。
【此章言民心无常，惟上所召尔。指尹氏茂盛也。茂尔，恶自下视上之恶，为日盛一日也。相视也。矛字属下言，言视尔所为，使人刺心如矛之欲挺矣。倘上能反于公平，则此恶怒皆转为和悦。虐我则仇，抚我则后。其报如賔主之相醻酢，必不爽也】
昊天不平，我王不宁。不惩其心，覆怨其正。
【不平，不宁，承前章语而申言之。惟师尹之不平，以致昊天之不平，言天怒也。俾民不宁，以致吾王之不宁，言王危也。种种祸乱，皆由不平之造，犹不自惩其非，反怨人之规正。尔者何哉】
家父作诵，以究王讻；式讹尔心，以畜万邦。
【讻，即凶也，究穷也。言欲穷王室未然之祸，而言之以儆当事。讹卧将觉而动也，畜养也。盖欲呼尹氏之梦，使觉改心易虑，以畜养此万邦之民也。吕氏云：篇终穷其乱本，而归之王心。致乱者虽尹氏，而用尹氏者，则王心之蔽也。诵説：文云讽也，周礼注云：背文曰讽，以声节之曰诵。邹氏云：其诗谏尹氏而非諌王，故不嫌自称其字。王应麟云：吉甫作诵，美诗以名著者也；家父作诵，以究王讻；与寺人孟子作为此诗，皆刺诗以名著者也。为吉甫易为家父、孟子难】
节南山十章，六章章八句，四章章四句【左传鲁隐公五年，桓王之二年也。曲沃荘伯伐翼，王使尹氏、武氏助之。又桓公八年，天王使家父来聘，则桓王之十六年也。何氏谓尹氏、家父皆为桓王时人】
【愚按：此家父竭忠王家，不惮以身婴权臣之怒，风节矫然。若春秋时聘鲁之家父，为天王求金、求车，曲狥王命，曽无一语以争之。以彼当此，不伦甚矣】
正月「序曰：大夫刺幽王也【左传·昭十七年：夏六月甲戌朔，日有食之。祝史请所用币，季平子曰：「止也。惟正月朔，慝未作，日有食之，于是有伐鼔用币，其余则否。」太史曰：「在此月也。」盖以四月为正月，即周之六月也。《竹书纪》：幽王四年夏六月陨霜，即此诗所谓「正月繁霜」也】
正月繁
译【我按：弗信，是指不信任被委以政事的人。尹氏信任他们，但百姓却不信任。因为百姓不信任，于是借口说没有可以委任的人，也不过是不问你们罢了，不让你们做官罢了。不要诬蔑朝廷，说没有君子。姻亲中那些显赫的官职，都是小人用来献媚以巩固宠爱的。这不仅危及国家，将来也会危及姻亲。如果不任用小人，让姻亲担任他们应得的官职，这才是安抚他们的方法。“则”字承接“无小人”，“殆”指将来】
上天不公正，降下这众多的纷争。上天不仁惠，降下这巨大的灾祸。君子如果到来，使民心止息；君子如果平和，厌恶愤怒就会背离。
【上一章希望尹氏退斥小人，这一章希望他进用君子。毛亨说：佣，均等；届，到来；阕，止息。《说文》说：事情做完而关门叫阕，恶怒是厌恶而达到愤怒。说如果进用君子，君子到来则百姓怨望的心就止息了。君子被任用则政事自然平和，而百姓的厌恶愤怒就背离了。背离，是说违背他们原来的心意】
【我按：计算功劳索取报酬，叫佣。小人居于高位，就像没有功劳却接受丰厚的报酬。惠是顺。君子退而小人进，叫做不顺。称昊天，是说天意不认为均等，不认为顺，所以降下这穷极的纷争，降下这乖戾的大灾。上一章所说的荐瘥，就是如此。当时一定有连年的灾疫，民心汹汹想要作乱，计议只有任用君子可以挽救】
不幸的上天，祸乱没有安定。祸乱每月滋生，使百姓不得安宁。忧心如醉酒，谁掌握国家的法度？不亲自处理政事，最终劳累百姓。
【承接上一章说昊天的谴责如此，而仍然不体恤，那么祸乱正没有停止的时候。祸乱刚开始产生，像月亮初生光明，逐渐以至于盈满，使百姓不得安宁。是说人人都有作乱的心了。酲，病酒。忧心如惔，像烈火突然燃烧，不可忍受。忧心如酲，像宿酒不醒，不可解脱。谁掌握国家的法度？怨恨而询问，是询问尹氏。王把国家托付给尹氏，而尹氏任用小人，不亲自处理政事，上一章所说的“弗躬弗亲”就是如此。百姓遭受其害，祸乱将要发生了】
【我按：不说百姓必定作乱，而说最终劳累，是说终究会劳累百姓去作乱罢了，这是巧言】
驾驭那四匹公马，四匹公马脖颈粗大。我环顾四方，局促不安没有驰骋的地方。
【凡是驾驭四匹公马，必定在颈上加衡轭，所以用项领来说】
【我按：这一章说诸侯背叛，号令不行，虽然有四匹公马粗大的脖颈，整齐可观，但行走没有方向，哪里还能像从前周道那样从容，容许马匹轻快奔驰呢】
正当茂盛，你厌恶地看待你，像矛一样。已经平和，已经喜悦，像互相酬酢一样。
【这一章说民心无常，只看上级的召唤。指尹氏茂盛。茂盛啊，从下往上看的厌恶，一天比一天盛。相是看。矛字属于下句说，是说看你所做的，使人刺心如矛想要挺出。如果上级能回到公平，那么这厌恶愤怒都转为和悦。虐待我则仇视，抚慰我则尊奉。回报像宾主互相酬酢，必定不差】
上天不公正，我的君王不得安宁。不惩诫自己的心，反而怨恨规正自己的人。
【不公正，不得安宁，承接上一章的话而申说。只有师尹的不公正，以致昊天的不公正，是说天怒。使百姓不得安宁，以致我的君王不得安宁，是说王危。种种祸乱，都由不公正造成，还不惩诫自己的错误，反而怨恨规正自己的人。你是什么人呢】
家父作这首诗，来穷究王室的祸乱；改变你的心，来养育万邦。
【讻，就是凶，究是穷。是说想要穷究王室未然的祸患，而陈述以警戒当权者。讹是卧将醒而动，畜是养育。是想唤醒尹氏的梦，使他觉醒改变心意，来养育这万邦的百姓。吕氏说：篇末穷究祸乱的根源，归结到王的心。致乱者虽然是尹氏，而任用尹氏的，则是王心的蔽塞。诵说：文云讽，周礼注云：背文曰讽，用声节之曰诵。邹氏说：他的诗谏尹氏而不谏王，所以不嫌自称其字。王应麟说：吉甫作诵，美诗以名著；家父作诵，以究王讻；和寺人孟子作为此诗，都是刺诗以名著。为吉甫易，为家父、孟子难】
节南山十章，六章每章八句，四章每章四句【左传鲁隐公五年，是桓王的二年。曲沃庄伯伐翼，王派尹氏、武氏帮助他。又桓公八年，天王派家父来聘问，那是桓王的十六年。何氏说尹氏、家父都是桓王时的人】
【我按：这家的家父竭尽忠诚于王室，不惧怕触怒权臣，风节矫然。如果春秋时聘鲁的家父，为天王求金、求车，曲意顺从王命，曾没有一句话去争辩。以彼当此，不伦甚矣】
正月「序曰：大夫刺幽王【左传·昭十七年：夏六月甲戌初一，日食。祝史请所用币，季平子说：“停止吧。只有正月初一，邪气未作，日食，于是有伐鼓用币，其余则否。”太史说：“在这个月。”盖以四月为正月，即周的六月。《竹书纪》：幽王四年夏六月降霜，即此诗所谓“正月繁霜”】
正月繁
【朱注：赋也。毛传缺。顔师古云：四月正阳之月，故谓之正月。洪范：谋时寒若，急恒寒若，以聴属金，金主寒，谋者聴之，用急者谋之，反故有恒寒之异，讹言繁兴，王聴不聪之应也。讹伪也。真氏云：以是为非，以非为是。苏林云：将者，甫始之辞，谓其所传将日盛一日也。毛云：京京，忧不去也。朱注：大也。十亿曰兆，十兆曰京，京数之极多也。癙痒皆病也】
【愚按：讹言属诸民，非防言也。盖言不知所自起，犹妄言也。意必废后夺嫡之谋，虽尚未行，而外已窃知之，民已传之，犹荧惑之下为童谣，若或使之者。士君子闻而不忍信，故斥以为讹言也。痒疡同义，亦作痒防。潜穴内不敢见人，己之小心畏谨似之。而念及国事，则所忧者又不能自已，如皮肤之有痒，欲不抑搔之而不得也】
父母生我，胡俾我瘉？不自我先，不自我后。好言自口，莠言自口。忧心愈愈，是以有侮。
【瘉病也，莠丑也，愈愈益甚也。严氏云：人穷则呼父母，父母生我，岂使我病乎？适当其时，不先不后，是我生之不辛也。好言，夸谀之言；莠言，害正之言。莠，害苗草也。曰：自口者为毁，为誉，惟其口之自出也。愚按：诗人无所归怨，而归怨于父母之生我，非时生我，适以病我也。小人辈好丑自口，彼方诪张得意，而我忧惧益甚。愈愈者，益甚之辞，是以有侮。侮，非必嫉害之也。小人以君子之深忧过计为迂濶，相与戯狎之耳。不但莠言是侮，即好言亦是侮也】
忧心惸惸，念我无禄，民之无辜，并其臣仆。哀我人斯，于何从禄？瞻乌爰止，于谁之屋？
【周礼》注云：“人无兄弟曰惸。”《孟子》通作“茕”。惸，惸是独忧之意。无禄，犹言不幸。《左传》“无禄献公即世”是也。辜，罪也。并相从也。朱注：“古者以罪人为臣仆，亡国所虏亦以为臣仆。箕子谓商其沦防，我罔为臣仆”是也。毛云：“富人之屋，乌所集也。”何氏云：“玩于‘何从禄’之语，则能禄人者必在权门。上文言‘无罪之民，遭此讹言’，孔将之世，惴惴焉莫必其命，将来必尽皆服属于权门，为其臣仆，庶可自免。下言小人趋炎附势，奔走求禄，亦必尽萃于权门，如乌止于富人之屋，以求食也】
【愚按：管子云：“乌集之交，初虽相驩，后必相咄。乌易合，亦易散也。”小人趋附势利，大抵如此。此痛国亡被虏，不知臣仆于谁氏也】
瞻彼中林，侯薪，侯蒸。民今方殆，视天梦梦。既克有定，靡人弗胜。有皇上帝，伊谁云憎？
【中林，林中也。郑云：「林中，大木之处，而惟有薪蒸耳。」喻朝廷宜有贤者，而但众小人】
【愚按：此章言小人之害，势必使贤者俱尽，如中林之木，将来皆为薪蒸，聴其斩刈而已。生今之世者，宁不殆哉？以今视天之于善恶，若梦梦然者，岂知人之报应一定不爽？特此时天犹未定耳，犹云时未至也。孰谓人可胜天哉？尊之为有皇上帝，谓其至公无私也。善则降之祥，恶则降之殃，一聴人之自取，果谁云憎乎？盖深恨小人无可奈何，而望天之主张也】
谓山盖卑，为冈为陵，民之讹言，宁莫之惩？召彼故老，讯之占梦，具曰：“予圣，谁知乌之雌雄？”
【此言王之信讹言而弃老成，史伯所谓弃髙明昭显而好防慝暗昧，去和而取同，是也。夫山非不髙也，谓之为卑，另求所为冈陵，犹谓旧人不足用，而以新进之小人为贤也。故老虽在，徒讯占梦而已，而是小人者遂皆自以为圣也。周语卫彪傒曰：「自幽王而天夺之明，使迷乱弃徳而即慆淫。夫周髙山广川大薮也，故能生之良材，而幽王荡以为魁陵粪土沟渎，其有悛乎？」正谓此也。欧阳子云：「凡禽兽之雌雄，多以其首尾毛色不同别之，乌之首尾毛色雌雄不异，人所难别】
【愚按：此乌与上章集屋之乌同，指小人，皆羣然为利来者也。雌雄莫辨，其识趣鄙陋，无以相别，犹云如一丘之貉也】
谓天盖髙，不敢不局；谓地盖厚，不敢不蹐。维号斯言，有伦有脊。哀今之人，胡为虺蜴？
【
译朱熹注：这是赋的手法。《毛传》此处缺漏。颜师古说：四月是正阳之月，所以称为正月。《洪范》说：谋划时若寒，急迫时恒寒，因为听属于金，金主寒，谋划对应听，急迫对应谋，违背常理所以有恒寒的异象，这是讹言繁兴、君王听政不明的应验。讹，就是伪。真氏说：把对的当错的，把错的当对的。苏林说：将，是方才开始的词，意思是所传的谣言将一天比一天兴盛。毛亨说：京京，是忧愁不能去除的样子。朱熹注：大。十亿叫兆，十兆叫京，京是数量极多的意思。癙和痒都是病。
我按：讹言属于百姓，不是防言。大概说不知道从哪里兴起，就像妄言一样。意思一定是废后夺嫡的阴谋，虽然还没有实行，但外面已经私下知道了，百姓已经传开了，就像荧惑星下出现童谣，好像有人指使一样。士人君子听到却不忍相信，所以斥责为讹言。痒和疡同义，也写作痒防。潜伏在洞穴内不敢见人，自己的小心谨慎就像这样。而想到国事，所忧虑的又不能自己停止，就像皮肤有痒，想不抓挠却做不到。
父母生我，为什么让我生病？不早于我，也不晚于我。好话从口出，坏话从口出。忧心越来越重，因此受到侮辱。
瘉，病；莠，丑；愈愈，更加严重。严氏说：人穷困时就呼喊父母，父母生我，难道是要让我生病吗？正好赶上这个时候，不早不晚，是我生得不幸。好言，是夸耀谄媚的话；莠言，是危害正道的话。莠，是害苗的草。说：从口出来的，无论是毁谤还是赞誉，都是口自己说出来的。我按：诗人无处归怨，就归怨于父母生我，不是时候生我，正好让我生病。小人们好坏话都从口出，他们正虚张声势得意，而我忧惧更加严重。愈愈，是更加严重的词，因此受到侮辱。侮，不一定是嫉妒陷害。小人们认为君子深忧过虑是迂阔，一起戏弄狎昵罢了。不仅是坏话是侮辱，好话也是侮辱。
忧心孤独，想到我没有福分，百姓无罪，连同他们的臣仆。哀怜我们这些人，从哪里得到福分？看那乌鸦停在何处，在谁的屋上？
《周礼》注说：“人没有兄弟叫惸。”《孟子》通作“茕”。惺，是独自忧虑的意思。无禄，就是不幸。《左传》“无禄献公去世”就是。辜，罪；并，相从。朱熹注：“古代把罪人当作臣仆，亡国被俘虏的也当作臣仆。箕子说商朝将要沦亡，我不做臣仆”就是。毛亨说：“富人的屋子，是乌鸦聚集的地方。”何氏说：“玩味‘何从禄’的话，那么能给人福分的必定在权门。上文说‘无罪之民，遭此讹言’，在孔将之世，惶恐不安不能保命，将来必定都服属于权门，成为他们的臣仆，或许可以自免。下文说小人趋炎附势，奔走求禄，也必定都聚集在权门，像乌鸦停在富人的屋上，以求食。”
我按：《管子》说：“乌鸦聚集的交往，起初虽然互相欢愉，后来必定互相斥责。乌鸦容易聚合，也容易离散。”小人趋附势利，大体如此。这是痛惜国家灭亡被俘虏，不知道臣仆于谁氏。
看那林中，有的当柴，有的当薪。百姓现在正危险，看天昏昏沉沉。既然能够安定，没有人不能胜任。有伟大的上帝，他憎恨谁？
中林，林中。郑玄说：“林中，是大木所在的地方，却只有柴薪。”比喻朝廷应该有贤者，却只有众小人。
我按：这一章说小人的危害，势必使贤者都尽，就像林中的树木，将来都成为柴薪，听任他们砍伐罢了。生在现在这个时代的人，难道不危险吗？以现在看天对于善恶，好像昏昏沉沉的样子，哪里知道人的报应一定不差？只是此时天还没有安定罢了，就是说时机未到。谁说人能胜天呢？尊之为伟大的上帝，是说它至公无私。善就降下吉祥，恶就降下灾殃，一切听任人自己取，果然谁憎恨呢？这是深深怨恨小人无可奈何，而希望天来主持公道。
说山很低，当作山冈当作山陵，百姓的讹言，难道没有惩罚？召来那些老臣，询问占梦，都说：“我圣明，谁知道乌鸦的雌雄？”
这是说君王相信讹言而抛弃老成，史伯所说的抛弃高明昭显而喜好阴暗邪恶，去掉和谐而取相同，就是这样。山不是不高，说它低，另求所谓山冈山陵，就像说旧人不够用，而以新进的小人为贤。老臣虽然在，只是询问占梦罢了，而这些小人们于是都自以为圣明。《周语》卫彪傒说：“自从幽王而天夺去他的明智，使他迷乱抛弃德行而趋向淫乱。周朝高山大河大泽，所以能生出良材，而幽王荡平作为小丘粪土沟渠，哪有悔改的呢？”正是说的这个。欧阳修说：“凡是禽兽的雌雄，大多以首尾毛色不同来区别，乌鸦的首尾毛色雌雄没有区别，人很难区别。”
我按：这乌鸦与上一章集屋的乌鸦相同，指小人，都是成群结队为利而来的。雌雄莫辨，他们的见识趣味鄙陋，没有什么区别，就像说如一丘之貉。
说天很高，不敢不弯腰；说地很厚，不敢不踮脚。只有号哭这些话，有条理有脊梁。哀怜现在的人，为什么像毒蛇蜥蜴？
局曲也，蹐累足也，伦道脊理也。郑云：局蹐者，天髙而有雷霆，地厚而有沦陷也。此民疾苦，王政上下皆可畏怖之言也。号，説文云：呼也】
译局是弯曲，蹐是缩着脚，伦是道，脊是理。郑玄说：局蹐，是因为天高而有雷霆，地厚而有沦陷。这是百姓疾苦，王政上下都可畏怖的言论。号，《说文》说：呼也。
【愚按：斯言即指讹言号者，大言不讳也。其言皆有伦有理，一一可据，非漫説也。闻者既莫之惩，而此新进之人，为虺为蜴，犹争以毒螫相尚，亦胡为哉？哀我人斯，指受害者而言；哀今之人，指害人者而言】
瞻彼阪田，有菀其特。天之扤我，如不我克。彼求我，则如不我得。执我仇仇，亦不我力。
【山胁曰：阪，菀茂也。郑云：阪，田崎岖墝埆之处，而有菀然茂特之苗，谓昏乱之朝而已，挺然而特立，首章所谓「念我独兮」是也。扤，动也。谓动摇之也。郑云：天以风雨动摇我，如将不胜我，谓其迅疾也。承上文「有菀其特」，来使不得成其为特也。欧阳子云：天之扤我，君子居危世，推其命于天也。钟惺曰：士居乱世，拚一去位不仕耳。读此诗，乃知乱而可去，犹士君子之幸也】
【愚按：小人窃柄，其始必引用一二正类以为标榜，所谓“彼求我则”也。贤者或耻为所引，则卑辞盛礼以致之，所谓“如不我得”也。究竟何尝见用，徒羁縻之而已，非留我也，执我也。外为气类，实为仇讐，而仇之亦不甚力。进不获用，退不得去，此正扤我之事。扤者，摇动之而不拔其根，所谓死活不得耳。自恨堕其术中，无可奈何，而归其咎于天】
心之忧矣，如或结之。今兹之正，胡然厉矣？燎之方扬，宁或灭之？赫赫宗周，褒姒灭之。
【正正月也。厉与沴同。当正阳之时，而有繁霜之异，所谓厉也。朱善曰：桀亡于妺喜，而天下遂为商，以有汤代之也。纣亡于妲己，而天下遂为周，以有武王代之也。幽王亡于褒姒，而天下不易姓，以惟有褒姒以灭之，而无汤武以代之也。此以见天之未厌周徳，而幽王只足以灭其身而已】
【愚按：周语史苏谓褒姒与虢石父比，逐太子宜臼；而史记亦称石父为人佞巧，善谀好利，王以为卿用事。然则讹言之兴，由二孽也。盖主之者褒姒，翼之者石父。故诗人推本言之】
终其永懐，又窘隂雨。其车既载，乃弃尔辅。载输尔载，将伯助予。
【承上章言宗周虽未灭亡，其究竟必至于此，有逺识者宜长存此懐也。此一语截住，为开口喟叹之辞。又窘隂雨，辞义在其车既载之下，谓车既任重载而行，则泥泞而车易以陷。既字与又字相应，古文故多此倒句法也。其车既载，指王所任国事之人；隂雨，指危时也。孔云：《考工记》车人为车不言作辅，此云“乃弃尔辅”，则辅是可解脱之物。张文潜云：辅之为物，有功于车而非车也。考一车之物，而辅不与焉。然正六辔，谨轮辐，仆在前，马伏轭，而辅不至，则车不安。登险而忧倾，涉淖而忧濡。视车中之载如寄物焉。天下之物，固有不相有而相须，不同域而同成者，岂独辅也哉？王氏云：唐太宗败于髙丽，乃思郭元振；▯宗蒙尘入蜀，乃思张九龄。不用而思之，晚矣】
【愚按：载输二字连读，载输者，载诸车以输诸彼也。尔载者，车所载之物也。其车既载，必俟输所载讫，而后载之事始毕。值阴雨而弃辅，犹弃载也。临危难之时，始呼伯以助，亦无及矣。伯者，何？即终其永懐之辈也。至此时而呼伯，始知尔仆不足恃也。与下章语气呼应，乃弃尔辅二句作一气读，将伯助予，另一句】
无弃尔辅，员于尔辐，屡顾尔仆，不输尔载，终逾絶险，曾是不意。
【轮辐皆车中所有，所以喻政辅；则车外之物，所以喻贤。员，益也；屡，数也；仆，将车者也；顾，犹视也。愚按：员于尔辐言，车所任者轮辐辅，虽不足任，而亦不可弃也。留以扶危出险，为尔辐备，员可也，犹备数也。屡顾者，自诗人顾之谓，数视尔将车者，必有覆败之患，不能输尔载也。辅既弃矣，将车者复非其人，前路更有絶险当逾，危亡立见，曾不以是为意乎？尔仆以比当时用事，即虢石父之流也】
鱼在于沼，亦匪克乐潜虽伏矣，亦孔之炤。忧心惨惨念国之为虐。
【愚按：承上章言国事之危如此，君相曾不以为意。吾人虽在事外，终亦与之同尽而已。鱼在于沼，其生已蹙，亦犹釡中游耳，有何可乐？
译我按：这话就是指那些散布谣言、大言不惭的人。他们的言论看似有条理、有根据，并非胡乱胡说。听到的人既然没有受到惩戒，而这些新近得势的人，像毒蛇一样，还争相用毒刺互相攻击，这又是为什么呢？“哀我人斯”，指的是受害者；“哀今之人”，指的是害人者。
看那山坡上的田地，有一株特别茂盛的苗。上天动摇我，好像要战胜我。他们追求我，好像非要得到我不可。他们对我仇视，也不肯真正任用我。
山胁说：阪，是茂盛的样子。郑玄说：阪，是田地崎岖贫瘠的地方，却长出了特别茂盛的苗，这指的是昏乱的朝廷中，有人挺然特立，就是首章所说的“念我独兮”。扤，是动摇的意思。郑玄说：天用风雨动摇我，好像要压倒我，是说风雨迅疾。承接上文“有菀其特”，来阻止它成为特立之苗。欧阳修说：天之扤我，是君子身处危世，把命运推给上天。钟惺说：士人处于乱世，打算辞官不仕罢了。读这首诗，才知道乱世中还能离去，还是士君子的幸运。
我按：小人窃取权柄，起初必定会拉拢一两个正直的人作为招牌，这就是“彼求我则”。贤者如果以被拉拢为耻，他们就用谦卑的言辞和隆重的礼节来招致，这就是“如不我得”。究竟有没有真正任用呢？不过是羁縻笼络罢了，不是挽留我，而是控制我。表面上是同类，实际上是仇敌，而且仇视得也不厉害。进不能得到任用，退不能离去，这正是“扤我”的事情。扤，就是动摇而不连根拔起，所谓死活不得。自己恨掉进他们的圈套，无可奈何，就把罪责归咎于上天。
心中的忧愁，好像有什么东西结在一起。现在的正月，为什么这样严酷？大火刚刚燃烧起来，难道有人能扑灭它吗？显赫的宗周，被褒姒灭亡了。
正，是正月。厉与沴（灾害）同。正当阳气旺盛的时候，却出现了繁霜的异象，这就是厉。朱善说：夏桀因为妺喜灭亡，天下于是归商，因为有商汤替代。商纣因为妲己灭亡，天下于是归周，因为有武王替代。周幽王因为褒姒灭亡，而天下没有改姓，因为只有褒姒灭亡了他，而没有像汤武那样的人来替代。这说明上天还没有厌弃周的德行，而幽王只足以灭亡自身罢了。
我按：《国语》中史苏说褒姒与虢石父勾结，驱逐太子宜臼；而《史记》也说虢石父为人奸巧，善于阿谀，喜好利禄，幽王让他做卿并掌权。那么谣言的兴起，是由这两个妖孽造成的。大概主导者是褒姒，辅佐者是虢石父。所以诗人推究根本来说。
始终怀着长久的忧虑，又困于阴雨。车子已经装载，却抛弃了你的辅木。装载着货物要输送，呼唤长者来援助我。
承接上一章说宗周虽然还没有灭亡，但最终必定会走到这一步，有远见的人应该长久保持这种忧虑。这一句截住，是开口叹息的话。“又窘阴雨”，意思在“其车既载”之下，是说车子已经装载重物而行，遇到泥泞就容易陷落。“既”字与“又”字相应，古文多用这种倒装句式。“其车既载”，指君王所任用的处理国事的人；“阴雨”，指危难的时候。孔颖达说：《考工记》中车人造车不提制作辅木，这里说“乃弃尔辅”，那么辅木是可以拆卸的东西。张耒说：辅木这种东西，对车有功但不是车的一部分。考察一辆车的部件，辅木并不在其中。然而即使六根缰绳端正，轮辐谨慎，仆人在前，马匹伏轭，如果辅木不到，车就不安稳。登山担心倾覆，涉水担心浸湿。把车里的货物看作寄放的东西。天下的事物，本来就有不属于彼此却相互依赖，不同领域却共同成就的，难道只有辅木吗？王氏说：唐太宗在高丽战败，才想起郭元振；唐玄宗蒙尘入蜀，才想起张九龄。不用时想起他们，已经晚了。
我按：“载输”二字连读，载输，就是装载在车上输送到那里。“尔载”，是车所载的货物。车子已经装载，必须等到输送完毕，装载的事情才算结束。遇到阴雨而抛弃辅木，就像抛弃货物一样。临到危难之时，才呼唤长者来援助，也来不及了。伯，是谁？就是那些始终怀着长久忧虑的人。到了这个时候才呼唤伯，才知道你的仆人不足以依赖。与下一章语气呼应，“乃弃尔辅”两句作一气读，“将伯助予”是另一句。
不要抛弃你的辅木，加固你的轮辐，多次查看你的仆人，不要输送你的货物，最终越过极险的地方，竟然不以为意。
轮辐都是车中的部件，用来比喻政辅；那么车外的东西，用来比喻贤人。员，是增加的意思；屡，是多次的意思；仆，是驾车的人；顾，是看的意思。我按：“员于尔辐”是说，车所依靠的轮辐辅木，虽然不足以承担重任，但也不可抛弃。留下来扶危出险，作为轮辐的备用，增加是可以的，犹如备数。屡顾，是从诗人的角度说的，多次查看你的驾车人，必有覆败的祸患，不能输送你的货物。辅木已经抛弃了，驾车的人又不是合适的人选，前路还有极险的地方要越过，危亡立现，竟然不把这放在心上吗？“尔仆”比喻当时掌权的人，就是虢石父之流。
鱼在池塘里，也不能快乐。潜藏虽然隐蔽，也非常明显。忧心忡忡，想到国家遭受的暴虐。
我按：承接上一章说国事如此危险，君相却不以为意。我们虽然身在事外，最终也会和他们一同灭亡。鱼在池塘里，生存空间已经狭窄，就像在锅里煮一样，有什么可快乐的？
虽匿于极深之渊，安所逃于网罟之患？忧心惨惨，一身不足恤，惟念虐及宗社耳】
译即使潜藏在极深的水底，又怎能逃脱渔网和捕鱼的祸患呢？心中忧愁悲痛，自身的安危不值得顾惜，只是担心暴虐会波及宗庙社稷罢了。
彼有防酒，又有嘉殽。洽比其邻，昏姻孔云。念我独兮，忧心慇慇。
【彼指小人也，洽合也。二人为从反从为比，相与宻也。毛云：云旋也。按：云即古云字，其文象周旋盘薄之形】
【愚按：承上章言我心虽忧，小人则乐，日有防酒嘉殽，与其邻近欢洽亲比，而琐琐姻娅之辈往返盘旋，置国事于度外，其慇慇懐忧者独我一人而已。念我独兮，与首章应，谓人皆不忧而已，独忧也】
佌佌，彼有屋；蓛蓛，方有糓。民今之无禄，天夭是椓。哿矣富人，哀此惸独。
【佌佌，小也；蓛蓛，陋也。李氏曰：衰乱之世，其极也。贫富俱受其祸，若一时之虐政，富者犹可以胜其求，贫者益不堪也】
【愚按：佌佌者，向皆蓬荜，而今且有屋矣。彼者，同辈相羡之辞。蓛蓛者，向惟藜藿，而今且有谷矣。方者，此人自幸之辞。承上章言小人不特酒食征逐而已，终日经营，为问舍求田之计。其所以有者，不过虐此民耳。伤哉！今民惟天荐瘥，天既夭之，此辈复虐政以椓之，民生尽矣。末句言富人之犹可胜，所以重惸独之可哀也】
止月十三章八章章八句五章章六句【朱子引或曰：此东迁后诗也，时宗周已灭矣。其言褒姒灭之，有监戒之意，而无忧惧之情。刘公瑾防然之，谓使宗周未灭，褒姒方宠，诗人之言未应指斥如是。季氏云：此诗愤世嫉邪，不避忌讳。自后世论之，鲜不蒙祸，而当时敢于直言如此类者，皆得免焉。岂非先王立采诗之官，本欲得人愤郁之情，以观国政之阙失？言虽诽谤，而不以为尤。故凡情之不得伸者，皆因诗而达。文武之泽，所以没世不忘也。愚按：大雅瞻仰之篇，其激切不讳亦然，盖凡伯作也。老成忧国，故言之无忌。此诗疑亦出其手。篇中曰：「念我独兮」，盖宣王时旧人尽亡，惟己独存耳。或防乱之后，此诗始出，亦未可知】
十月之交，序曰：大夫刺幽王也【郑以为刺厉王，作节南山刺师尹，此篇讥皇父，幽王时司徒乃郑桓公友，非此篇之所云番也。按《竹书纪》：幽王元年锡皇父命，二年泾渭洛竭，岐山崩，三年王嬖褒姒，冬大震雷，四年夏六月陨霜，五年王世子宜臼奔申，皇父作都于向，六年冬十月辛卯朔，日有食之，其事与此诗及《正月》之诗合。何氏云：皇父以幽王五年作都于向，而郑桓公至幽王入年方为司徒，正是皇父徂向后，故以友代之耳。此诗与《雨无正》同为一人之诗】
十月之交，朔日辛夘，日有食之，亦孔之丑。彼月而微，此日而微，今此下民，亦孔之哀。
【朱注赋也。毛传缺。郑云：周之十月，夏之八月也。按诗有夏正，有周正。如七月篇皆夏正也。诗云十月，即夏正建亥之月。如郑説作八月，则是秋分。左传昭公二十一年秋七月壬午朔，日有食之。公问于梓慎，对曰：「二至二分日有食之，不为灾，日月之行也。分同道也，至相过也。其他月则为灾。」是则八月日食未足为灾。孔云：日月之食，本无常时，惟正阳之月，君子忌之。沈括云：先儒以日食正阳之月止为四月，不然也。正阳乃两事，正谓四月，阳谓十月。诗嵗月阳止十月也。正月繁霜与十月日食，二者先王所恶也。盖四月纯阳，不欲为阴所侵；十月纯隂，不欲过而干阳也。苏氏云：四月纯阳，纯阳而食，阳弱之甚也；十月纯隂，纯隂而食，隂壮之甚也。交，日月之交防也。孔云：日月行相逮及交而防际，故云交防。朱子谓晦朔之间。按防与交不同，防但同度而已，交则同度又交道也。防不必食，而交则食，厯家所谓交防也。此诗特以交言。来斯行云：唐虞之时，厯象已极详宻，独日月之食缺而不讲，良有深意。后世推算预定，视为固然，戒省之意蔑如矣。宋徽宗时下诏言：此定数不足为灾异，古人以为异者，皆不晓厯之故，故宜其以天下不足畏也。郑云：微不明也，谓日月被食而不明也。彼月而微，意前此必有月食之事，今又日食，所谓「日居月诸」胡迭而微也。管子曰：「日食脩徳，月食脩刑。」则日月之食皆宜为灾】
【愚按
译那里有浊酒，又有佳肴。与邻居融洽亲密，姻亲往来频繁。想到我孤身一人，心中忧愁不已。
【彼指小人也，洽合也。二人为从，反从为比，相与宻也。毛说：云旋也。按：云即古运字，其文象周旋盘薄之形】
【我按：承接上一章说，我的心虽然忧愁，小人却快乐，每天有浊酒佳肴，与邻近的人欢洽亲比，而琐碎的姻亲之辈往返盘旋，把国事置之度外，那深深怀着忧愁的，只有我一个人罢了。“念我独兮”，与首章呼应，是说别人都不忧愁，只有我忧愁】
矮小的房屋，那是小人有的；简陋的居室，那里却有粮食。百姓如今没有福分，上天降下灾祸。富人还算可以，可怜这孤苦无依的人。
【佌佌，小也；蓛蓛陋也。李氏说：衰乱之世，其极也。贫富都遭受祸患，如果是暂时的虐政，富人还能承受，穷人更加不堪忍受】
【我按：佌佌，以前都是蓬草茅屋，现在却有房屋了。彼，是同辈互相羡慕的话。蓛蓛，以前只有粗劣食物，现在却有粮食了。方，是此人自幸的话。承接上一章说，小人不只是酒食征逐而已，终日经营，打问舍求田的主意。他们之所以拥有这些，不过是虐待百姓罢了。可悲啊！如今百姓只受上天降下的灾祸，上天既已夭折他们，这些人又用虐政打击他们，民生尽矣。末句说富人还能承受，所以更加突出孤苦无依者的可悲】
止月十三章八章章八句五章章六句
【朱子引或说：这是东迁后的诗，当时宗周已经灭亡了。诗中说到褒姒灭周，有警戒之意，却没有忧惧之情。刘公瑾赞同，认为如果宗周未灭，褒姒正受宠，诗人的话不应该如此指斥。季氏说：这首诗愤世嫉邪，不避忌讳。从后世来看，很少有不蒙受祸患的，而当时敢于直言如这类的人，都能免于祸患。难道不是先王设立采诗的官职，本意是想得到人们愤郁的情感，以观察国政的缺失？言语虽然诽谤，却不认为有罪。所以凡是情感不能伸张的，都通过诗歌来表达。文武的恩泽，因此世代不忘。我按：大雅《瞻仰》篇，其激切不讳也是如此，大概是凡伯所作。老成忧国，所以言语无忌。这首诗怀疑也是出自他的手。篇中说：“念我独兮”，大概是宣王时的旧人全都亡故，只有他独自幸存。或者是在祸乱之后，这首诗才出现，也未可知】
十月之交，序说：大夫讽刺幽王
【郑认为讽刺厉王，作《节南山》讽刺师尹，此篇讥刺皇父，幽王时的司徒是郑桓公友，不是此篇所说的番。按《竹书纪年》：幽王元年赐皇父命，二年泾渭洛竭，岐山崩塌，三年王宠幸褒姒，冬大震雷，四年夏六月降霜，五年王世子宜臼逃往申，皇父在向阳建都，六年冬十月辛卯朔，发生日食，其事与此诗及《正月》之诗相合。何氏说：皇父在幽王五年于向阳建都，而郑桓公到幽王入年才担任司徒，正是皇父前往向阳之后，所以由友代替他。此诗与《雨无正》是同一人所作】
十月之交，朔日辛卯，发生日食，也非常丑恶。那月亮昏暗，这太阳昏暗，如今这下民，也非常悲哀。
【朱注赋也。毛传缺。郑说：周的十月，是夏历的八月。按诗有夏正，有周正。如《七月》篇都是夏正。诗说十月，即夏正建亥之月。如果按郑说作八月，则是秋分。《左传》昭公二十一年秋七月壬午朔，发生日食。公问于梓慎，回答说：“二至二分日有食之，不为灾，是日月运行的规律。分同道也，至相过也。其他月份则为灾。”那么八月日食不足以成为灾祸。孔说：日月之食，本无常时，只有正阳之月，君子忌讳。沈括说：先儒认为日食正阳之月止为四月，不对。正阳是两件事，正谓四月，阳谓十月。诗岁阳止十月也。《正月繁霜》与十月日食，二者是先王所厌恶的。大概四月纯阳，不希望被阴气侵扰；十月纯阴，不希望过度而干扰阳气。苏氏说：四月纯阳，纯阳而食，是阳气衰弱的表现；十月纯阴，纯阴而食，是阴气强盛的表现。交，是日月交会之处。孔说：日月运行相逮及交而会际，所以说交会。朱子说在晦朔之间。按会与交不同，会只是同度而已，交则是同度又交道。会不必食，而交则食，历家所谓交会。此诗特以交言。来斯行说：唐虞之时，历象已极详密，唯独日月之食缺而不讲，良有深意。后代推算预定，视为当然，戒省之意蔑如矣。宋徽宗时下令说：这定数不足为灾异，古人以为异者，都是不懂历法的原因，所以宜其以天下不足畏也。郑说：微不明也，谓日月被食而不明。彼月而微，意前此必有月食之事今又日食，所谓“日居月诸”胡迭而微也。《管子》说：“日食修德，月食修刑。”则日月之食皆宜为灾】
【我按
：诗自七月外，未有用夏正者。先儒以十月为夏十月，阳月也。日食非阳月不为凶，下文「日月告凶」，则月食岂为凶乎？诗人以日食、月食、川沸、山崩种种灾异并举而言，岂拘拘于阳月非阳月乎？且六月陨霜，何以指为四月？言正月繁霜也】
译《诗经》中除了《七月》一诗之外，没有使用夏历正月的。前代儒者认为十月是夏历的十月，属于阳月。日食如果不是发生在阳月就不算凶兆，那么下文所说的“日月告凶”，难道月食就不算凶兆吗？诗人将日食、月食、河水沸腾、山崩等各种灾异并列提及，难道会拘泥于阳月与非阳月的区别吗？况且六月降霜，为何要指代为四月？这是说正月降下浓霜罢了。
日月告凶，不用其行；四国无政，不用其良。彼月而食，则维其常；此日而食，于何不臧？
【郑云：告凶，告天下以凶亡之征也。行道与度也。不用者，谓相干犯也。凌蒙初云：告者，天不言，以日月示之也。王室失政，则四方纲纪俱壊，故云「四国无政」。左雄云：幽厉昏乱，不自为政，褒阎用权，七子党进，贤愚错综，深谷为陵，故其诗曰「四国无政，不用其良」。愚，维其常者，言既视之为常事矣。日食则非常事也。臧，善也。于何不臧？唤醒之辞。班固所谓「推日食之占，循变复之要」也】
▯▯震电不宁，不令百川沸腾，山冢崒崩，髙岸为谷，深谷为陵。哀今之人，胡▯莫惩？
【▯▯震电貌。震雷也。陆氏云：电与雷同气，发而为光。山顶为冢，郑云：崒者崔嵬也。言山顶崔嵬之峯，今皆崩落，是君道壊也。髙岸为谷，深谷为陵，言易位也。君子居下，小人处上之谓也。此承上二章，因十月之日食而推及于前此之月食，又及雷电崩竭诸灾异，皆追述之辞，非同时事也。意以昔年天变频仍如此，胡不少自悛改，而复致十月日食之大变也】
皇父卿士，番维司徒，家伯冢宰，仲允膳夫，棸子内史，蹶维趣马，楀维师氏，艳妻煽方处。
【皇父、家伯、仲允皆字番棸。蹶楀皆氏。季氏云：称氏者，由世族而进也；称子者，年尚少也。竹书载宣王二年锡太师皇父命，又载幽王元年锡尹氏太师皇父命，系尹氏于皇父之上，所以别于宣王时之皇父耳。孔云：卿士，谓卿之有事。《左传》郑武荘公为平王卿士，杜预注：王卿之执政者。郑云：六人之中，虽官有尊卑，权宠相连，朋党于朝，皇父则为之端首，兼擅羣职，故但目以卿士。《天官》注云：以百官总焉，谓之冢列。称于王则称大。按《汉书·古今人表》称太宰冢伯。《礼》：天子之妻曰后，不言后而言妻，不予其为后也】
【愚按：司徒当在冢宰下，膳夫、趣马皆士职，当在内史、师氏之下，而序于上者，亦因当时权势之轻重而次第之也。处安也，七子恃褒姒为奥援，褒姒布七子为羽翼，互相鼔煽，虐焰益张，自以为根株盘据，久安无患矣。自识者视之，正如燕雀之处堂，母子相安，突决栋焚，而怡然不知祸之将至也】
抑此皇父，岂曰不时？胡为我作，不即我谋，彻我墙屋，田卒污莱。曰：「予不戕，礼则然矣。」
【郑云：抑之言忆也，疾而呼之之辞焉。孔云：污者，池渟水之名；莱者，草秽之名。戕，残也。谓我非残下之从上，惟上所使，礼实当然。言文过也。彭执中曰：三代之君，每有兴作，谋及庶民，如盘庚迁殷，必登进厥民而告之，故云“胡为我作，不即我谋】
【愚按：不时者，必非兴作之时，不敢怨其不时，但怪其不先告以迁期。皇父以亲宠封于畿内，既封即筑都邑，驱其邑人往居。故邑人曰：「为我作也。」迁民之时，先毁其旧居之墙屋，而世授之田，亦使抛之而去。民情不忍，故述其情，呼而责之】
皇父孔圣，作都于向。择三有事，亶侯多藏。不憗遗一老，俾守我王。择有车马以居，徂向。
【向地名在东都畿内，《左传·隐公十一年》桓王与郑人苏忿生之田共十二邑，向在其中。忿生，周初人，书所谓司宼苏公者，向本其食邑，后复归于王，故幽王以之与皇父，而桓复以之与郑耳。邹氏云：向在京都畿内，此时周都西镐，皇父总集朝权，舍此徂彼，岂见西戎方强，王室方骚，自知负天下之怨，而营狡窟以自固耶？且如郑桓公亦贤司徒也，惧周难之及，谋何所可以逃死，乃东寄奴，与贿于虢郐。盖当时诸侯皆有郿坞之营，而皇父实为之俑也。憖，《尔雅》云：强也，且也。郑云：心不欲自强之辞也。皇父播弃黎老，不肯勉强留一人于朝以卫天子，盖所用者多藏，则所弃者故老，趣向使然也】
【愚按：皇父徂向，亦知煽方处者之不可以久处也。其自为谋也，颇有先几之见，故谀之曰：“孔圣、诗人，早窥其心矣。”皇父既出居私邑，而所选择为王朝三事之官
译日月显现凶兆，却不再遵循正常的运行规律；四方国家政治败坏，不再任用贤良之士。那月亮发生食象，尚且是常有的事；这太阳发生食象，哪里还有好的呢？
雷电震怒不安，致使百川沸腾，山顶崩塌，高岸变成深谷，深谷变成山陵。哀叹当今的人们，为何没有人引以为戒？
皇父担任卿士，番担任司徒，家伯担任冢宰，仲允担任膳夫，棸子担任内史，蹶担任趣马，楀担任师氏，宠爱的妻子褒姒煽动他们，正处在权位之上。
唉，这皇父，难道能说不是时候吗？为何为我们兴作劳役，却不先来与我们商量，拆毁我们的墙屋，田地最终荒芜长满杂草。他说：“我并没有伤害你们，按照礼制本来就是这样。”
皇父非常圣明，在向阳之地建造都城。挑选三位有职事的官员，确实都是富有储藏的人。不肯勉强留下一位老人，让他守护我们的君王。挑选有车马的人居住，前往向阳之地。
，留以辅佐天子者，皆贪墨多藏之人，意其人亦以贿得官耳。史称虢石父为人佞巧善谀好利，王立以为卿士，国人咸怨。皇父所择者，即此辈也。皇父既尽室以迁，人择徙富民以实新邑，视去王国弃之如遗矣】
译留下来辅佐天子的人，都是贪婪腐败、聚敛财富的人，看来这些人也是靠行贿才得到官职的。史书记载虢石父为人奸巧谄媚、喜好财利，周王立他为卿士，国人全都怨恨。皇父所选拔的，正是这类人。皇父已经带着全家迁走，又挑选富裕的百姓迁徙以充实新都城，把离开王城的人像抛弃旧物一样置之不理了】
黾勉从事，不敢告劳。无罪无辜，防口嚣嚣。下民之孽，匪降自天。噂沓背憎，职竞由入。
【皇父辈既弃王以去，一二留居王朝者，勉力以供王事，此自臣子常分，敢言劳苦乎？而无如防言之难防也。嚣嚣，谓口众也；无罪无辜，泛指被防之人，忧已亦将不免耳。郑云：孽，妖孽，谓相为灾害也。噂，説文云：聚语也；沓，朱云：重复也；郑云：噂噂沓沓相对，谈语背则相憎，防人之态如此。职竞由人，与匪降自天，相应盖此害人之孽，天偶然生之，极力成之，故曰降之自天，而曰主之由人。通论云：孽，蘖也，罪人之女，没宫得幸于君，有所生，若木既废而生枿，故于文子薛为孽；童妾感龙漦而生褒姒，褒姒姁得之，因以赎已罪而纳之于后宫，所谓孽也。何氏云：方王嬖褒姒之初，使在朝同心合辞，悉力諌止，必不至醸成废立之祸；由皇父辈隂相比附，其聚议于上前者，无非丑正毁直之语，使忠言不行，故王惑溺不悟也。如唐髙宗欲立武昭仪为后，长孙无忌、禇遂良、韩瑗皆力争不可，李勣、许敬宗反诋正论为异议，以成唐室之乱，此所谓噂沓背憎也】
悠悠我里，亦孔之痗。四方有羡，我独居忧。民莫不逸，我独不敢休。天命不彻，我不敢效我友自逸。
【痗病也羡余也犹言寛也】
【愚按：此章思归乡里，不能得去，而亦不忍言去也。悠悠言道里之长，痗者思之至于病也。四方甚寛，何天不可飞乎？同朝僚反，大半先几早去，足以自适。我独恋恋于此，日以忧国为事。居忧犹云止于忧也。即同朝有不去者，亦与世浮沉，以图自便耳。我独尽瘁，不肯休息。我友未尝不笑其不逹天命也。然念国事至此，食其食者，当事其事。明知忧劳无益，而我终不敢效我友之自逸。所以思故里而不忍言归者，以此。我友僚友也，泛言则为民，斥言则为友】
十月之交，八章，章八句【按：汉人讥女宠之盛，多以褒阎为戒，艳、阎通用。《尚书》纬説，“艳妻”谓厉王之妇。顔师古注亦谓此诗刺厉王淫于色，皇父之属因嬖宠而为官，政化失理，故致灾异。郑氏则以幽王时司徒非畨为刺厉王之证】
【愚按：若厉王时别有阎妻，则当序阎于褒之前，不应先褒后阎也。且厉王若因艶妻用事，以致乱亡，《国语》、《史记》不应没而不见。而《竹书纪》幽王事与此诗种种相合，其为刺幽王明矣】
雨无正序曰：大夫刺幽王也。雨自上下者众多，如雨而非所以为政也【郑云：刺王之所下敎令甚多而无正也。冯时可云：雨无正之篇不刺王而言天，不指天而称雨，其称名也，隐其虑患也深。邹氏云：诗人慨正大夫离居，莫知我勚。又曰：曾我▯御，憯憯日瘁，其为▯御所作无疑。何氏谓与《十月之交》篇同为一人之作。是时经营出都，为郿坞之计者，不独皇父一人，如司徒、冢宰皆正大夫也。若仲允、棸子、蹶楀之流，则所谓三事之大夫，莫肯夙夜者也。上篇因灾异频仍而作，此因戎饥荐臻而作】
浩浩昊天，不骏其徳，降丧饥馑，斩伐四国。旻天疾威，弗虑弗圗。舍彼有罪，既伏其辜；若此无罪，沦胥以铺【朱注：赋也。毛传缺。骏，大也，亦取马行疾速之义，与疾威“疾”字相应。徳，惠也。防，死亡也。下章所谓“戎成不退”也。饥馑，下章所谓“饥成不遂”也。吴天仁爱，闵下又谓“旻天”，今施徳则不骏速，而降威反迅疾。若此当思所以亟图挽回之术，乃弗虑弗图，何哉？毛云：舍，除也。沦，率也。朱注：陷也。胥，《尔雅》云：皆也。铺，郑云：徧也。言除却有罪者当死，既伏其辜而死，无论矣。若此无罪，乃同遭戎饥之祸，相率沦陷而死亡，略徧也。此将然之辞】
周宗既灭，靡所止戾。正大夫离居，莫知我勚。三事大夫，莫肯夙夜。邦君诸侯，莫肯朝夕。庶曰式臧，复出为恶【此章言正大夫恐国亡祸及，争先出都，以为自安之计，不知若宗周果灭，我辈臣子将安所止戾乎？毛云：戾，定也。言无定止也。离居谓逺离京师，居于封邑，若皇父
译勤勉地从事王事，不敢诉说辛劳。无罪无辜之人，却遭人众口铄金。下民的灾祸，并非从天而降。当面聚语谄媚，背后互相憎恨，这祸害终究是由人造成的。
【皇父等人既然已经抛弃君王离去，那少数留在朝廷的人，勉力供应君王的事务，这本是臣子的本分，怎敢言说劳苦呢？然而难以防范的是流言蜚语。嚣嚣，指人口众多；无罪无辜，泛指被流言所害的人，担忧自己也将不能幸免。郑玄说：孽，指妖孽，意为互相造成灾害。噂，《说文》说：聚集议论；沓，朱熹说：重复；郑玄说：噂噂沓沓相对，当面交谈，背后却互相憎恨，流言者的态度就是这样。职竞由人，与匪降自天相呼应，大概这害人的灾祸，上天偶然产生，极力促成，所以说降自上天，而说主宰在于人为。通论说：孽，即蘖，罪人的女儿，没入宫中得宠于君王，有所生育，如同树木砍伐后生出新枝，所以在文字上子薛为孽；童妾感应龙漦而生下褒姒，褒姒的姁得到她，因而用来赎自己的罪并纳入后宫，这就是所谓的孽。何氏说：当君王宠幸褒姒之初，如果在朝臣同心合力，极力劝谏阻止，必定不会酿成废立君主的祸患；由于皇父等人暗中相互勾结，他们在君王面前聚集议论的，无非是丑化正直、诋毁刚直的话语，使得忠言无法施行，所以君王迷惑沉溺而不醒悟。就像唐高宗想立武昭仪为皇后，长孙无忌、褚遂良、韩瑗都极力争辩不可，李勣、许敬宗反而诋毁正论为异议，从而造成唐室的动乱，这就是所谓的噂沓背憎】
悠远的是我的故乡，我也因此病苦不堪。四方都有余宽，唯独我独自居忧。百姓没有不安逸的，唯独我不敢休息。天命没有穷尽，我不敢效仿我的朋友自求安逸。
【痗，病；羡，余，犹言宽】
【愚按：这一章思念回归乡里，却不能离去，也不忍心说离去。悠悠，说道路遥远；痗，思念到了生病的程度。四方非常宽绰，哪里不能飞呢？同朝的僚属，大半都预见先机早早离去，足以自我适意。我独自留恋于此，日以忧国为事。居忧，犹言止于忧。即使同朝有不去的人，也是随波逐流，以求自便罢了。我独自尽心竭力，不肯休息。我的朋友未曾不笑我不通达天命。然而想到国事至此，吃君王的俸禄，就应当担当君王的事务。明知忧劳无益，但我终究不敢效仿我的朋友自求安逸。所以思念故乡而不忍心说归去，就是因此。我友，即僚友，泛言则为民，斥言则为友】
十月之交，八章，每章八句【按：汉人讥讽女宠盛行，多以褒姒、阎妻为戒，艳、阎通用。《尚书》纬书说，“艳妻”指厉王的妻子。颜师古注也说此诗讽刺厉王沉溺女色，皇父等人因受宠幸而担任官职，政治教化失序，所以导致灾异。郑玄则以幽王时的司徒非番作为讽刺厉王的证据】
【愚按：如果厉王时有另外的阎妻，那么应当把阎妻列在褒姒之前，不应该先褒后阎。而且厉王如果因为艳妻用事，导致动乱灭亡，《国语》、《史记》不应没有记载。而《竹书纪年》中幽王的事与此诗种种相合，其为讽刺幽王是明显的】
《雨无正》序说：大夫讽刺幽王。雨从上下落，众多如雨，却不是用来治理政事的【郑玄说：讽刺君王下达的教令很多而没有正当。冯时可说：《雨无正》这篇不讽刺君王而言天，不指天而称雨，它的称名，隐晦其意，顾虑患难很深。邹氏说：诗人感慨正大夫离散居住，没有人知道我的劳苦。又说：曾我〇御，憯憯日瘴，其为〇御所作无疑。何氏认为与《十月之交》篇同为一人所作。当时经营出都，作为郿坞之计的，不独皇父一人，如司徒、冢宰都是正大夫。至于仲允、棸子、蹶楀之类，则是所谓的三事大夫，不肯早晚勤勉。上篇因灾异频仍而作，此篇因戎狄饥荒接连而至而作】
浩浩的苍天，不彰显其德行，降下死亡饥荒，砍伐四方各国。苍天疾速威严，不思考不谋划。舍弃那些有罪的人，已经伏法受刑；像这样无罪的人，却相率沦陷而铺遍死亡【朱注：赋也。毛传缺。骏，广大，也取马行疾速之义，与疾威的“疾”字相应。德，恩惠。丧，死亡。下章所谓“戎成不退”也。饥荒，下章所谓“饥成不遂”也。昊天仁爱，怜悯下民又谓“旻天”，现在施德却不迅疾，而降威反而迅速。像这样应当思考所以亟图挽回的方法，却不思考不谋划，为什么呢？毛说：舍，除去。沦，率领。朱注：陷没。胥，《尔雅》说：皆。铺，郑说：遍。说除去有罪的人应当死，已经伏法受刑而死，无论了。像这样无罪的人，却同遭戎狄饥荒之祸，相率沦陷而死亡，几乎遍满了。这是将然的言辞】
周朝的宗庙已经毁灭，没有地方可以安定。正大夫离散居住，没有人知道我的劳苦。三事大夫，不肯早晚勤勉。邦君诸侯，不肯朝夕侍奉。众人说应当善处，却又出来作恶【这一章说正大夫恐怕国家灭亡祸及自身，争先出都，作为自安之计，不知道如果宗周果真毁灭，我们这班臣子将安所止戾呢？毛说：戾，定。说没有定止。离居谓远离京师，居于封邑，如皇父】
之徂向也。勚，説文云：劳也。正，长也。周官八职，一曰正，谓六官之长，皆上大夫也。三事指六卿三事之属，各有中大夫。周官篇云：三事暨大夫，敬尔有官是也。夙夜者，早夜在公，恪供尔职也。莫肯朝夕，言不朝也。古者旦见曰朝，暮见曰夕。愚按：于时在朝者，无仕劳之人，去者既得逸矣，居者亦惟狥私自利，岂有以王事为心者哉？故莫知我劳也。此辈既皆莫肯劳者，我任其劳，彼享其逸，庶几其善我乎？今反以为恶也。覆出者，犹云出于意外也】
译这是前往的方向。勚，《说文》解释说：是劳苦的意思。正，是长官的意思。《周官》中的八种职事，第一种叫“正”，指的是六官的长官，都是上大夫。三事指的是六卿中分管三事的属官，各自有中大夫。《周官》篇中说：“三事以及大夫，恭敬地对待你们的官职”，就是这个意思。夙夜，是指早晚都在公事上，恭敬地履行你们的职责。莫肯朝夕，说的是不肯早晚朝见。古代早上进见称为朝，晚上进见称为夕。我认为：当时在朝廷中，没有勤勉做事的人，离去的人已经得到安逸了，留下的人也只是顺从私欲谋取私利，哪里有把国家大事放在心上的人呢？所以没有人了解我的辛劳。这些人既然都不肯勤勉，我独自承担辛劳，他们享受安逸，或许他们会善待我吧？现在反而憎恶我。覆出，意思是出乎意料。
如何昊天？辟言不信。如彼行迈，则靡所臻。凡百君子，各敬尔身。胡不相畏？不畏于天。
【郑云：“如何乎昊天痛而愬之也？辟言，法语之言也。防言，髙张法语不聴，如行逺者迷而不转，茫茫莫测其所至也。凡百指浮沉诸在位者而言，王事纵不足恤，尔身亦足重也。苟敬其身，则旻天疾威如此，宁不相畏而泄泄聴之？是不畏天也。”王氏云：“世虽昏乱，君子不可以为恶，自敬故也，畏人故也，畏天故也】
戎成不退，饥成不遂，曽我▯御，▯▯日瘁。凡百君子，莫肯用讯。聴言则荅，谮言则退。
【戎兵也，谓兵戎之祸已成，而计不知所以退；饥困之灾已成，而生不知所以遂，忧之廹也。按：遂即古嵗字，言无嵗也。▯説文云：日狎习相慢也，御侍也。▯御，近侍之官。国语云：居处则有▯御之箴。曽者，疑问之辞。曾我为王之左右小臣，且忧痛以至于病。凡百君子，视我所居之职位何如？反以国事置之度外耶】
【愚按：用讯者，实心访问，必求所以定乱救荒之防；莫肯讯者，恐犯时政之讳也。既不讯人，而人有言及者，随所言答之而已，不自出一语也。一闻谮人之言，则黙然以退，惟恐责之及已，曲尽鄙夫容头过身之态】
哀哉！不能言，匪舌是出，维躬是瘁。哿矣！能言，巧言如流，俾躬处休。
【郑云：巧善也不欲悖逆，使身舌皆安。乱世之言，顺説为上。孔云：表记云：辞欲巧，是正言亦欲巧，但人有不能耳，非佞巧也。朱注：言之忠者，当世之所谓不能言也；佞人之言，当世所谓能言者也。愚按：此章承上二章，谓在上者既不信直言，而在位者复不欲人之深言，乃自伤其拙直不能言也。哀哉！言之出于舌，适以瘁其躬。盖恶其言，即以所言之事尽责之其人，故至于瘁也。因羡能言之辈，随人意防，如水流旋转无滞，国事虽危，躬则处于休矣】
维曰：“于仕孔棘且殆云，不可使得罪于天子，亦云可使怨及朋友。”
【此章自言其去住两难也。郑云：棘急也。不可使者，不正不从也。可使者，虽不正从也。居今衰乱之世，云往仕乎？甚急迮且危，以此二者也。按：使，犹用也。不可使，谓时政不可用，犹云使不得耳。众人皆云可使，而我云不可，是违功令而得罪于天子矣。众人皆云可使，而我亦云可使，是雷同附和以从王之欲，而见怨于朋友矣。此朋友亦是正流，而见几先去者，前篇所谓自逸之我友也】
【愚按：云不可使，犹之三事之大夫莫肯夙夜，自谓不足以供任使也。天子虽不加罪，而揆以臣子之大义，岂不得罪于天子乎？亦云可使，所谓维躬是瘁也。同官之僚友，又咸相怨忌，以为适形其短，进退不可，此谓孔棘且殆也】
谓尔迁于王都，曰：「予未有室家，防思泣血，无言不疾。昔尔出居，谁从作尔室？」
【朱注：尔谓离居者，毛云：贤者不肯迁于王都也。诗人劝其迁还，而以王都无室家可居为辞。其人亦存忧国之心，至于防思泣血，防思者，心忧而身匿也。泣血者，不敢出声而饮泣也。疾者，疾恶也。所言无非疾恶之言，特身不肯出耳，乃托辞于无家焉尔。还无家，则昔之尔出，宁有室耶？出既能作室，则还何患无家？固知未有家室为托辞也】
【愚按：此诗与《十月》篇所讥不同。此篇讥者非皇父辈也，即所云自逸之我友洁身逺引者，故曰「正大夫」，非指皇父一辈小人也。小人乱国，正人争去，国事其谁赖乎？篇中无刺王语，人心如此，即所以刺幽王也】雨无正》七章，二章章十句，二章章八句，三章章六句【元城刘氏云：尝读《韩诗》，有《雨无极》篇序云：「《雨无极》正大夫刺幽王也。」至其诗之文，比《毛诗》篇首多「雨无其极，伤我稼穑」八字。按诗中明有「正大夫离居，莫知我勚」，「对彼言我，其不作于正大夫」，明矣。郑笺以为刺厉王之诗，谓在王流彘后所作，此要泥于「周宗既灭」一语，而有此揣摩之辞也。朱子谓此实「正大夫离居」之后，「▯御」之臣所作】
祈父之什，十篇
译为什么苍天如此？正直的言论不被信任。就像那远行的人，却不知要到达哪里。所有的君子们，各自要敬重自身。为什么不相畏惧？不畏惧上天。
战乱已成却无法退止，饥荒已成却无法度过，像我这样的近侍之臣，每日都疲惫不堪。所有的君子们，不肯实心访求治乱救荒的对策。听到顺耳的话就随口应答，听到谗言就默然退避。
可悲啊！不能说话，不是舌头不肯说出，而是自身因此疲惫。可羡啊！能说话的人，巧言如流水般顺畅，使自身处于安逸之中。
有人说：“出仕非常急迫且危险，说不可出仕，会得罪天子；说可以出仕，又会招致朋友的怨恨。”
劝你迁往王都，你说：“我没有家室。”心中忧愁哭泣出血，所说的话无不憎恶奸邪。从前你出外居住时，谁跟随你建造了家室？
《雨无正》共七章，其中两章每章十句，两章每章八句，三章每章六句。
祈父之什，共十篇
小旻之什二之五【苏氏云：小旻、小宛、小弁、小明，皆以小名篇，所以别其为小雅也。按：小东、大东，亦在小雅，何以不名小东而名大东？若谓大宛、大弁，夫子删之，则颂有《小毖》，又宁有】
【大毖乎？郝氏云：篇目皆作者自名，或太史记之大师目之，未有二雅，先有篇目。如苏説，则先有小雅，而后以诗从之】
小旻序曰：大夫刺幽王也【朱注：大夫以王惑于邪谋，不能断以从善，而作此诗。邹氏云：小旻作于幽王之世，与召旻相表里。彼云：“溃溃回遹，靖夷我邦”，此谋犹回遹所自来也。《国语》史伯策周之必▯，谓其弃和而与剸同。犹之声一无聴，色一无文，味一无果，物一不讲，此正所谓舍臧而用不臧者】
旻天疾威，敷于下土。谋犹囘遹，何日斯沮？谋臧不从，不臧覆用。我视谋犹，亦孔之卭。
【朱注赋也。毛传缺。严氏云：旻天以仁悯为称，今乃疾用其威，使下土徧受其害，言灾祸荐臻，皆人事有以召之也。谋主臣言，犹主王言，各有所属，观篇中本文可见。徐▯云：虑一事，画一计，为谋，犹者，兽名，性多疑，取为熟思覆酌之意。遹囘避也。囘遹者，囘转而避于正道，言去正就邪也。沮通作阻。卭当作穷，穷之为言困也，尔雅以为病，广雅以为劳也。郑云：甚病天下】
潝潝訿訿，亦孔之哀。谋之其臧，则具是违；谋之不臧，则具是依。我视谋犹，伊于胡底。
【上章指王言，此章指小人言。潝潝和同也，訿訿诋毁也。刘向谓众小在位，而从邪议，潝潝相是，而背君子。潝通作歙，缩气出声也。訿通作呰，苛细之义。具通作俱，言谋之善者，羣小皆訾议，必欲违之；其不善者，则皆附和而必欲依之。先立一从违之帜，以簧鼓于君侧。王之不从而覆用，全根于此。愚按：具违具依，小人党附雷同，使王不得不弃善而从恶也】
我龟既厌，不我告犹，谋夫孔多，是用不集。发言盈庭，谁敢执其咎？如匪行迈谋，是用不得于道。
【上章言谋，此章言犹诗，意重责王也。虞书曰：「官占惟先蔽志，昆命于元龟。」洪范曰：「谋及乃心，谋及卿士，谋及庶人，谋及卜筮。」绵之诗曰：「爰始爰谋，爰契我龟。」今王心无定，见聴荧于不臧之谋，虽乞灵于龟，何益？此龟所以厌之而不告其所图之吉凶也。谋夫孔多，言既与臧者谋之，复使不臧者乱之，是非相夺，莫适所从。我▯既厌，正由于此。不集者，谓龟之神灵不来集也。郑云：谋事者众，讻讻满庭，而无决定是非，事若不成，谁云已当其咎？责者言小人争知而让过。朱注：各是其是，无肯任其责而决之者。愚按：帝王出政，贵集众思，惟其合众，是以成一。是也。谋夫孔多，是非相夺，无有一是，乌能集之？若违众而独持其是，则盈庭之咎归焉，谁敢任之？耕当问奴，织当问婢，行路当问于行迈之人。向未尝行迈者而问道，问其所不知，岂有得哉】
哀哉！为犹，匪先民是程，匪大犹是经，维迩言是聴，维迩言是争。如彼筑室于道谋，是用不溃于成。
【程法也，犹道也，溃遂也。经説文云：织也。东西其纬曰经，大犹是经言，取大是非大利害所在，图回于心，如织者之往来于其中也。欲经大犹，必先取程，先民矣。迩言正与大犹相反。桓荣云：聴在上，争在下。上之人固惟迩言是聴，而下之人见上之聴迩言也，亦随有起而以迩言争。迩言者，盖始合终离，自相犄角，小人情态如此。邹氏云：向犹有臧否之两端，至此则能为臧者，咸思卷舌退矣。向犹有从违之两见，至此则具是依，又相与攘臂起矣。纎计小谈，不胜异指。聴者聴所不必聴，争者争所不必争，国是具何定之有】
国虽靡止，或圣或否；民虽靡膴，或哲或谋，或肃或艾。如彼泉流，无沦胥以败。
【国以国事言，止定也。谓纷纭之论未有定止，正可就圣者以决之。或圣或否，犹云岂尽否而无圣哉？圣足以该下四徳，故特掲言之。凌蒙初云：「言民正，见野有遗贤，不在谋夫之列者。」靡膴，谓才识丰
译《小旻》是《小雅》第二组中的第五篇。【苏氏说：《小旻》、《小宛》、《小弁》、《小明》，都以“小”字命名篇目，以此区别它们属于《小雅》。按：《小东》、《大东》也在《小雅》中，为什么不以“小东”命名而命名为“大东”？如果说《大宛》、《大弁》被孔子删去了，那么《颂》中有《小毖》，难道还有《大毖》吗？郝氏说：篇目都是作者自己命名的，或者是太史记载、大师编排的，没有先有《二雅》的分类，才有篇目。如果按照苏氏的说法，那就是先有《小雅》的分类，然后才把诗归入其中。】
《小旻》的序言说：这是大夫讽刺周幽王的诗。【朱熹注：大夫因为君王被邪僻的计谋所迷惑，不能果断地听从善言，所以作了这首诗。邹氏说：《小旻》作于幽王时代，与《召旻》互为表里。《召旻》说：“溃溃回遹，靖夷我邦”，这里的“谋犹回遹”就是由此而来的。《国语》中史伯预言周朝必然灭亡，说周王抛弃和谐而独断专行。就像声音只有一种而不再听其他声音，颜色只有一种而不再讲究文采，味道只有一种而不再讲究果味，物品只有一种而不再讲究讲究，这正是所谓的舍弃善言而采用不善之言。】
苍天疾速地降下威严，遍布于下方的土地。计谋和策略迂回曲折，哪一天才能停止？善的计谋不听从，不善的计谋反而采用。我看这些计谋和策略，也非常困窘。
【朱熹注：这是赋的手法。毛传缺失。严氏说：苍天以仁爱怜悯著称，现在却疾速地使用威严，使下方的土地普遍遭受祸害，说灾祸接连不断，都是人事有所招致的。谋主要指臣下的言论，犹主要指君王的言论，各有归属，看篇中的本文就可以明白。徐邈说：考虑一件事，谋划一个计策，称为谋；犹是兽名，生性多疑，取它深思熟虑的意思。遹是回避的意思。回遹，就是迂回曲折地避开正道，说离开正道而走向邪道。沮通作阻。卭当作穷，穷的意思是困窘，《尔雅》认为是病，《广雅》认为是劳苦。郑玄说：严重地祸害天下。】
和悦顺从，诋毁非议，也非常悲哀。计谋如果善，就全部违背；计谋如果不善，就全部依从。我看这些计谋和策略，最终会落到什么地步。
【上一章指责君王，这一章指责小人。潝潝是和悦顺从的意思，訿訿是诋毁非议的意思。刘向说众多小人在位，跟随邪僻的议论，和悦顺从地互相肯定，而背离君子。潝通作歙，是缩气出声的意思。訿通作呰，是苛细的意思。具通作俱，说计谋善的，群小都诋毁非议，一定要违背；其不善的，就都附和而一定要依从。先树立一个听从或违背的旗帜，在君王身边煽动。君王不听从善言而采用不善之言，根源全在这里。我认为：全部违背全部依从，小人结党附和雷同，使君王不得不弃善而从恶。】
我的龟甲已经厌倦，不再告诉我吉凶，谋士非常多，因此事情不能成功。发言充满厅堂，谁敢承担他的罪责？如果不像出行的人那样谋划，因此不能得到正道。
【上一章说谋，这一章说犹，诗意重在责备君王。《虞书》说：“官占先要遮蔽意志，然后命令大龟。”《洪范》说：“谋及内心，谋及卿士，谋及庶人，谋及占卜。”《绵》诗说：“开始谋划，契刻我的龟甲。”现在君王心中没有定见，被不善的计谋所迷惑，即使求助于龟甲，有什么益处？这就是龟甲厌倦它而不告诉所图谋的吉凶的原因。谋士非常多，说既与善的人谋划，又让不善的人扰乱，是非互相争夺，没有可以遵从的。我龟甲已经厌倦，正是由于这个原因。不集，是说龟甲的神灵不来聚集。郑玄说：谋事的人众多，喧哗充满厅堂，而没有决定是非，事情如果不成，谁说已经承担了罪责？责备的人说小人争着知道而推卸过错。朱熹注：各自认为自己的是对的，没有人肯承担责任而决断。我认为：帝王发布政令，贵在集中众人的智慧，因为合众，所以成一。这是对的。谋士非常多，是非互相争夺，没有一个是正确的，怎么能集中呢？如果违背众人而独自坚持自己的正确，那么充满厅堂的罪责就归到他身上，谁敢承担呢？耕种应当问奴仆，织布应当问婢女，走路应当问出行的人。向未曾出行的人问路，问他所不知道的，怎么能得到呢？】
悲哀啊！制定策略，不效法先民，不遵循大道，只听从近言，只争论近言。就像在道路上建房征求众人的意见，因此不能成功。
【程是法度，犹是道，溃是遂。经，《说文》说：织也。东西方向的纬线叫经，大犹是经，说取大是大非、大是大非所在，在心中图谋，就像织布者在其中往来一样。要想经大犹，必须先取法先民。近言正好与大犹相反。桓荣说：听在上，争在下。上面的人固然只听从近言，下面的人见上面的人听从近言，也随着起来以近言争论。近言的人，大概是开始合，最终离，自相角力，小人的情态就是这样。邹氏说：以前还有善否的两端，到这里，能善的人，都想闭口退却了。以前还有从违的两见，到这里，全部依从，又互相攘臂起来了。细小的计谋，不胜枚举。听的人听所不必听的，争的人争所不必争的，国是还有什么确定的呢？】
国家虽然不定，有的圣明，有的不圣明；人民虽然不丰，有的明智，有的谋略，有的严肃，有的老成。就像泉水流淌，不要一起败坏。
【国以国事说，止是定。说纷纭的议论没有定止，正可以就圣明的人来决断。或圣或否，是说难道都是不圣明而没有圣明的吗？圣足以概括下面的四种德行，所以特别提出来说。凌蒙初说：“说民正，见野有遗贤，不在谋夫的行列中。”靡膴，是说才识丰
美者诚不多见，然哲、谋、肃、艾之四徳，或各有其一焉，亦可取裁而用也。召旻曰：「维今之人，不尚有旧。」亦此意也。沦水流转貌，谋臧不臧，无所分别，正如泉流之清沦而至于溷浊也。胥以败，言贤人与国与民同尽也。苏氏云：「虽世乱民辟，犹有贤者在焉。苟能用之，愚者可頼以皆济。苟废而不用，而使愚者壅之于上，则相与皆败。譬如泉水，苟疏而通之，则淤腐者从之而行；苟不疏其源而潴畜之，亦相与陷溺腐败而已矣。」愚按：国是由小人主张，及事壊则君子与同归于尽，皆为小人所累也。无者，诗人为贤者嘱付小人之辞】
译美好的人确实不多见，然而具备哲、谋、肃、艾这四种德行的人，或许各具备其中一种，也是可以采纳并任用的。《召旻》篇说：“当今的人，难道不尊重旧臣吗？”也是这个意思。沦，是水流旋转的样子；谋略的善与不善，没有分别，正像泉水清澈旋转却最终变得浑浊一样。胥以败，是说贤人与国家、百姓一同覆灭。苏氏说：“即使世道混乱、百姓邪僻，仍然有贤人在世。如果能够任用他们，愚昧的人也可以依靠他们而共同得救。如果废弃他们而不任用，让愚昧的人阻塞在上位，那么就会一起败亡。这好比泉水，如果疏通引导，那么淤积腐败之物就会随之流走；如果不疏通源头而让水停滞蓄积，那么就会一起陷入腐败之中。”我按：国家由小人主导，等到事情败坏时，君子与他们一同灭亡，都是被小人连累了。“无”字，是诗人嘱咐小人的言辞，意在为贤者开脱。
不敢暴虎，不敢冯河。人知其一，莫知其他。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徒涉曰：冯徒传曰：暴。郑云：人皆知暴虎冯河立至之害，而不知当畏慎小人能危亡也。一与他泛指而对举之辞，众人之虑不能及逺近而易见者，则皆知畏之。若夫无形之祸逺在嵗月，则恬然不以为忧。此所谓人知其一，莫知其他者也】
【愚按：此篇刺王未尝不聴言，而所聴者细人之言；未尝不好谋，而所谋者纎末之计。以先民为朴拙，以大犹为迂濶。是故迩言最易动人主之聴也。千古危亡之祸，总由人主是非之不明。所谓知其一不知其他也。是非之辨，介在几微，遂有毫厘千里之判。则聴言之际，战兢恐惧，曷可已哉】
小旻六章，三章章八句，三章章七句【冯时可云：此诗言朝廷诸臣琐尾龌龊，谋犹反复，君子无所容其身，而局天蹐地，故以小旻名篇】
小宛》序曰：大夫刺宣王也【郑云：当为刺厉王。孔氏径改序为刺幽王。朱注谓：大夫遭时之乱，而兄弟相戒以免祸之诗。又云：时王以酒败徳，臣下化之，故二章兄弟相戒饮酒】
【愚按：孔谓刺幽王，观第五章言时政苛虐，即所以刺王也。朱注谓兄弟相戒以免祸，时政可知，盖不刺之刺矣】
宛彼鸣鸠，翰飞戾天。我心忧伤，念昔先人。明发不寐，有懐二人。
【毛传：兴也。朱注同。宛，小貌。呜鸠，《尔雅》以为鶌鸠。罗氏云：鶌鸠春来冬去，备四时之事故，少皡以为司事之官。陆氏云：一名鸣鸠。《月令》所谓“呜鸠拂其羽”是也。许氏云：鸣鸠迅其羽，直刺上飞数十丈入云中，其勉而飞如此】
【愚按：此兄弟相戒，安分勿妄思髙举，恐一跌将为父母辱也。忧伤者，忧其髙而危，此父母之心也。能以父母之心为心，则不至有防徳防身之患矣】
人之齐圣，饮酒温克。彼昏不知，壹醉日富。各敬尔仪，天命不又。
【朱注：赋也。此章兄弟相戒饮酒也。郝氏云：醉人多怒，故不醉而怒曰奰。《酒诰》曰：厥心疾狠，不克畏死。惟齐圣之人，醉能温克也。朱善云：温和克胜也。温和以自胜，不止能胜乎酒而已。万尚烈云：壹醉，日富者，言能谨之于初饮，不至醉，则末路可持。惟一醉焉，则其继也，遂日甚一日，有不能自禁者，酒使之也。愚按：各敬尔仪，彼此互戒之辞。朱子所谓相戒也。天命不又，犹云大福不再也】
中原有菽，庶民采之；螟蛉有子，蜾蠃负之。教诲尔子，式糓似之。
【朱注：兴也。此章相戒敎子孙也。毛云：螟蛉，桑虫也，即桑上小青虫也。蜾蠃，蒲虑，即细腰蜂也。董叶翁云：蜾蠃负螟蛉，埋土中而寄子，其身如鸡抱子暖之而使生，然其子即蜾蠃之子，非以螟蛉之子为子。置物于背曰负，螟蛉之背有子，乃蜾蠃之子也，使之负之，借以孚化其子耳。敎子之道，日渐月絫，俟之】
【自化何以异是？首章儆以二人，此章感以尔子。敬威仪以善身，所以继先人也。式谷以敎子，所以继吾身，亦所以继先人也】
【愚按：采之者有所取也，负之者使孚化也。此非身为之敎，明当从贤人以为师也。师贤人，则可以免祸矣】
题彼脊令，载飞载鸣我日斯迈而月斯征。夙兴夜寐，无忝尔所生。
【朱注：兴也。此章相戒及时努力也。题通作睇，《禽经》云：脊令共母者，飞鸣不相离，故取为兄弟之比。我日斯迈，兄自谓也，犹云日薄西山也。而汝也，谓弟也。征，进也。言弟之春秋方进，未父当勉于自修，如下文所云也。徐干云：有进业，无退功。我日斯迈，而月斯征，迁善不懈之谓也】
交交桑扈，率场啄粟。哀我填寡，宜岸宜狱。握粟出卜，自何能糓？
【朱注：兴也。此章为相戒免祸之本。防，言时事昏浊，法纲烦苛，易触禁也。毛云：交交，小貌。欧阳子云：参杂相乱之谓。交扈，《尔雅》云：窃脂也。窃脂，肉食不食粟。《淮南子》云：马不食脂，桑扈不啄粟，非亷也。率，循也。食肉之物，循场以啄粟，反其常也。方畿云：食脂者而今啄粟，无所不取，贪之至也。是
译不敢徒手搏虎，不敢徒步渡河。人们只知道这一种危险，却不知道其他的危险。小心谨慎，就像面临深渊，就像踩在薄冰上。
【徒涉叫做：冯。徒传叫做：暴。郑玄说：人们都知道徒手搏虎、徒步渡河立刻招致祸害，却不知道应当畏惧谨慎，小人能够导致危亡。‘一’与‘他’是泛指而对举的词语，众人的思虑不能顾及深远，对于容易看见的祸患，都知道畏惧。至于无形的祸患，远在岁月之后，就安然不把它当作忧虑。这就是所说的‘人知其一，莫知其他’】
【我按：这篇诗讽刺周王，并非不听劝谏，而是所听的是小人的话；并非不喜欢谋划，而是所谋划的是细枝末节的计策。把先民看作朴拙，把大谋略看作迂阔。因此，浅近的话最容易打动君王的耳朵。千古以来危亡的祸患，总是由于君主是非不明。这就是所说的‘知其一不知其他’。是非的辨别，在于细微之处，于是就有毫厘之差、千里之谬的分别。那么在听取言论的时候，战战兢兢、恐惧警惕，怎么可以停止呢】
《小旻》共六章，三章每章八句，三章每章七句。【冯时可说：这首诗说朝廷众臣琐碎龌龊，谋略反复无常，君子无处安身，所以局促不安、如履薄冰，因此用‘小旻’作为篇名】
《小宛》序说：大夫讽刺周宣王。【郑玄说：应当是讽刺周厉王。孔颖达直接改序为讽刺周幽王。朱熹注说：这是大夫遭遇时世动乱，兄弟互相告诫以免除祸患的诗。又说：当时的君王因酒败坏德行，臣下受其影响，所以第二章兄弟互相告诫饮酒】
【我按：孔颖达说是讽刺周幽王，看第五章说时政苛虐，就是用来讽刺君王。朱熹注说是兄弟互相告诫以免祸，时政如何可知，大概是不直接讽刺的讽刺了】
那小小的鸣鸠，高飞直达天空。我心中忧伤，怀念过去的先人。天亮不睡觉，思念那两个人。
【毛传：起兴。朱注同。宛，小的样子。鸣鸠，《尔雅》认为是鶌鸠。罗氏说：鶌鸠春来冬去，具备四时的事务，所以少皞把它作为司事之官。陆氏说：一名鸣鸠。《月令》所说的‘鸣鸠拂其羽’就是它。许氏说：鸣鸠快速振动翅膀，直刺向上飞数十丈进入云中，它努力飞翔就是这样】
【我按：这是兄弟互相告诫，安守本分不要妄图高飞，恐怕一跌倒就会让父母蒙羞。忧伤的人，是担忧高而危险，这是父母的心。能够以父母的心为心，就不会有败德伤身的祸患了】
人的齐圣，饮酒温和克制。那些昏昧不知的人，一旦醉了就日益放纵。各自恭敬你们的仪容，天命不再重来。
【朱注：赋。这一章是兄弟互相告诫饮酒。郝氏说：醉人多怒，所以不醉而怒叫做奰。《酒诰》说：其心疾狠，不能畏惧死亡。只有齐圣的人，醉了能温和克制。朱善说：温和克制。温和以自胜，不止能胜过酒而已。万尚烈说：壹醉，日富者，是说能在初饮时谨慎，不至于醉，那么末路可以持守。一旦醉了，那么其后，就日益严重，有不能自己禁止的，是酒造成的。我按：各敬尔仪，是彼此互相告诫的话。朱子所说的相戒。天命不又，是说大福不再】
中原有豆，百姓采摘它；螟蛉有子，蜾蠃背负它。教诲你的儿子，使他像谷物一样。
【朱注：起兴。这一章是互相告诫教育子孙。毛说：螟蛉，桑虫，就是桑树上的小青虫。蜾蠃，蒲虑，就是细腰蜂。董叶翁说：蜾蠃背负螟蛉，埋在土中寄子，其身如鸡抱子温暖它而使之生，然而其子就是蜾蠃的子，不是把螟蛉的子当作子。把东西放在背上叫做负，螟蛉的背上有子，是蜾蠃的子，让它背负，借以孵化其子。教育儿子的道理，日渐月累，等待】
【自化何以异是？首章以二人儆戒，这一章以尔子感动。恭敬威仪以善身，所以继承先人。式谷以教子，所以继承自身，也所以继承先人】
【我按：采之者有所取，负之者使孵化。这不是自身为之教，明当从贤人以为师。师从贤人，就可以免祸了】
看那脊令，边飞边鸣。我日行而月征。早起晚睡，不要辱没你的父母。
【朱注：起兴。这一章是互相告诫及时努力。题通作睇，《禽经》说：脊令共母的，飞鸣不相离，所以取为兄弟之比。我日斯迈，是兄自谓，犹云日薄西山。而汝也，谓弟。征，进。说弟的春秋方进，未父当勉于自修，如下一文所云。徐干说：有进业，无退功。我日斯迈而月斯征，是迁善不懈的意思】
交交桑扈，沿着场地啄粟。哀怜我填寡，宜岸宜狱。握着粟米出去占卜，自何能糓？
【朱注：起兴。这一章是为互相告诫免祸之本。防，说时事昏浊，法纲烦苛，易触犯禁令。毛说：交交，小的样子。欧阳子说：参杂相乱的意思。交扈，《尔雅》说：窃脂。窃脂，肉食不食粟。《淮南子》说：马不食脂，桑扈不啄粟，不是廉洁。率，循。食肉之物，循场以啄粟，违反常理。方畿说：食脂者而今啄粟，无所不取，是贪婪到了极点。是
以及于填寡。朱注：填与瘨通，病也。或曰与防通，危也。岸作犴，狱也。按《韩诗传》云：乡亭之系曰犴，朝廷曰狱】
译以及于填寡。朱熹注：填与瘨相通，意为病。有人说与防相通，意为危。岸字当作犴，意为监狱。按《韩诗传》说：乡亭的拘禁处所叫犴，朝廷的拘禁处所叫狱。
【愚按：两宜字甚悲。填寡之民，法所当宥，而今陷于犴狱者偏多，似惟填寡者宜岸宜狱也。上二句刺贪，言非所食者而尽食矣。下二句刺酷，言不宜虐者而偏虐矣。乱政如此，何以获免？握粟出卜，盖为善不足恃，而问之鬼神，求所以自善之防也。《史记·日者传》云：卜而有不审，不免夺糈。则知古人以粟问卜也】
温温恭人，如集于木；惴惴小心，如临于谷；战战兢兢，如履薄氷。
【朱注：赋也。此章相戒以免祸之道。恭人，谦恭之人。言温温，恭谦之人，虽无取祸之道，常懐不免之忧，如集于木，恐颠也。惴惴小心，如临于谷，恐坠也。战战兢兢，如履薄氷，恐陷也。生乎乱世，时恐不得免耳。荀子云：「行而拱翼，非渍淖也；立而俯项，非系戾也；偶视而先俯，非恐惧也。」然夫士欲独脩其身，不以得罪于此，俗之人也】
小宛六章章六句【申培以呜鸠名篇。按《左传》赵孟赋《小宛》，则《小宛》之名旧矣。人《国语》秦伯燕公子重耳赋鸠飞，公子赋河水，疑《河水》之篇即《硕人》，鸠飞之篇即《小宛》。左氏第摘其篇中二字以名，亦文家变体也】
小弁序曰：刺幽王也。太子之傅作焉【竹书：幽王三年，嬖褒姒；五年，太子宜臼出奔申。此诗当是奔申时所作】
弁彼鸒斯，归飞提提。民莫不糓，我独于罹。何辜于天？我罪伊何？心之忧矣，云如之何？
【毛传：兴也。未注同。弁，通作拚，拊手之义。鸟之将飞而拊翼，似之。鸒，雅乌也。説文云：楚乌也。秦谓之雅，或作鸦。张揖云：纯黑而反哺者谓乌，小而腹下白，不反哺者谓之雅乌。严氏云：鸦乌不能反哺，犹已之不能致养，是为不孝，自罪之辞也。归飞，羡之也。乌得所归而飞，不若宜臼被放逐而无所归也。提提，为言举也。羣飞而髙举之貌。郑云：谷，养也。罹，忧也。凡民为子，无不得养其父者，我独所遭如此，其故安在？迟回自审，以探被放之由，非谓自仄果无缺也】
【愚按：云如之何，尚思补救之术？朱子直谓知其无可奈何而安之也】
踧踧周道，鞠为茂草。我心忧伤，惄焉如捣。假寐永叹，维忧用老。心之忧矣，疢如疾首。
【上章怨已之不得于亲而思慕，此章忧亲之终弃乎已而自伤也。陈式云：太子被放，不得复至故都，回首周道，足迹断絶，虽坦途皆化为茂草，无路可达，此是纪实，非比语也。谢枋得云：事闗心者，梦亦长吁，故曰假寐永叹；忧愁多者，少亦发白，故曰维忧用老。疢如疾首，言忧非但能老人，又能使人病也。愚按：周道坦平之道，以喻父子天伦，本无间阻，今忽生荆棘其间，犹周道为茂草阻塞也。踧踧，不安貌，因茂草而踧踧于周道耳】
维桑与梓，必恭敬止。靡瞻匪父，靡依匪母。不属于毛，不离于里。天之生我，我辰安在？
【言桑梓为父母所植，一望见之，尚生恭敬之心，况父母乎？我所瞻惟有一父，他无可瞻也；我所依惟有一母，他无可依也。而忍自暌离乎？伤已！既为父所逐，又其母申后见黜，不得瞻父、依母也。属説文云：连也。毛者，血之余；离丽也。里説文云：衣内也。主皮肤，言谓与衣之里相亲近者也】
【愚按：日月之防，为辰，所谓月建也。我辰安在？郑以为指六物之吉凶是也】
菀彼栁斯，鸣蜩嘒嘒。有漼者渊，萑苇淠淠。譬彼舟流，不知所届。心之忧矣，不遑假寐。
【蜩，众蝉之总名，其类不一。陆氏云：“邹阳栁赋云：‘蜩螗厉响，蜘蛛吐丝。’”盖蝉得美防，则其鸣益清厉。又蜩形大而黒，古人啖之。礼有“雀鷃蜩”，范皆人君燕食所加，庶羞也。説文云：“嘒，小声也。”不一其声：漼，深也；渊，回水也；淠，动也。郑谓蜩鸣于栁间，萑生于渊侧，物各得其所。依被放之人，如不系之舟，漂流何所止乎？心之忧矣，并假寐亦不可得。视前章“假寐永叹”，忧更深矣】
鹿斯之奔，维足伎伎。雉之朝雊，尚求其雌。譬彼壊木，疾用无枝。心之忧矣，宁莫之知。
【伎伎舒貎，郑云：鹿之奔
译我按：两个“宜”字令人十分悲叹。罪过轻微的百姓，按法律本应宽恕，如今陷入牢狱的反而很多，似乎只有罪轻者才适宜受审入狱。前两句讽刺贪婪，说的是不该吃的东西却吃尽了。后两句讽刺严酷，说的是不该虐待的人却偏偏加以虐待。政治混乱到如此地步，怎能逃脱罪责？拿着粟米去占卜，大概是因为行善不足以依靠，于是向鬼神询问，寻求自我保全的方法。《史记·日者列传》说：占卜如果不审慎，难免被夺去祭品。由此可知古人是用粟米来占卜的。
温和谦恭的人，如同栖息在树上；恐惧小心的人，如同面临深谷；战战兢兢的人，如同踩在薄冰上。
朱注：这是赋的手法。本章是互相告诫以避免灾祸的方法。恭人，指谦恭的人。说温和谦恭的人，虽然没有招致灾祸的行为，却常怀着无法免除的忧虑，就像栖息在树上，害怕跌落一样。恐惧小心，如同面临深谷，害怕坠落一样。战战兢兢，如同踩在薄冰上，害怕陷入一样。生活在乱世中，时刻担心无法幸免。荀子说：“行走时拱手侧身，不是因为泥泞；站立时低头弯腰，不是因为被捆绑；侧目看人且先低头，不是因为恐惧。”然而士人想要独自修养自身，不因此得罪于世俗之人。
《小宛》共六章，每章六句。申培曾用“呜鸠”作为篇名。按《左传》中赵孟吟咏《小宛》，可见《小宛》这个篇名由来已久。《国语》中秦穆公让公子重耳吟咏《鸠飞》，公子吟咏《河水》，怀疑《河水》这一篇就是《硕人》，《鸠飞》这一篇就是《小宛》。《左传》只是摘取篇中的两个字来命名，这也是文人的变体写法。
《小弁》的序言说：讽刺周幽王。这是太子傅所作。《竹书纪年》记载：幽王三年，宠幸褒姒；五年，太子宜臼出逃到申国。这首诗应当是宜臼出逃到申国时所作。
那雅乌啊，归飞时轻盈自在。百姓无不养育父母，唯独我遭受忧患。我对上天有什么罪过？我的罪过究竟在哪里？心中的忧愁啊，该怎么办才好？
毛传：这是兴的手法。未注同。弁，通作“拚”，是拍手的含义。鸟儿将要起飞时拍打翅膀，与此相似。鸒，即雅乌。《说文》说：楚地的乌鸦。秦地称之为雅，或者写作鸦。张揖说：纯黑且反哺的叫乌，小而腹部下方白色、不反哺的叫雅乌。严氏说：鸦乌不能反哺，就像我不能供养父母，这是不孝，是自责之辞。归飞，是羡慕之意。乌鸦有所归而飞，不像宜臼被放逐而无所归。提提，是说举动的样子。群飞而高飞的样子。郑玄说：谷，养育的意思。罹，忧患的意思。凡是百姓作为子女，没有不能供养父亲的，唯独我遭遇如此，其原因在哪里？徘徊自省，以探求被放逐的原因，并非说自己确实没有过失。
我按：“云如之何”，还想着补救的方法？朱子直接说知道无可奈何而安于现状。
平坦的周道，长满了茂密的野草。我心中忧伤，饥饿得如同被捣击。半睡半醒中长声叹息，忧愁使人衰老。心中的忧愁啊，病痛如同头痛。
上一章怨恨自己不被亲人所容而思念，这一章忧虑亲人最终抛弃自己而自伤。陈式说：太子被放逐，不能再回到故都，回首周道，足迹断绝，即使是平坦的道路也都化为茂草，无路可通，这是纪实，不是比喻。谢枋得说：事关心事，连梦中也会长吁，所以说半睡半醒中长声叹息；忧愁多的人，年轻时也会头发变白，所以说忧愁使人衰老。疢如疾首，是说忧愁不仅使人衰老，还能使人患病。我按：周道是平坦的道路，用来比喻父子天伦，本无阻隔，如今忽然生出荆棘其间，就像周道被茂草阻塞一样。踧踧，是不安的样子，因为茂草而在周道上感到不安。
桑树和梓树，一定要恭敬对待。我所瞻仰的只有父亲，没有其他可瞻仰的；我所依靠的只有母亲，没有其他可依靠的。不忍心与父母分离啊！伤心啊！既被父亲驱逐，又因母亲申后被废黜，不能瞻仰父亲、依靠母亲。属，《说文》说：连接的意思。毛，是血的余气；离，是附着的意思。里，《说文》说：衣服的内层。主皮肤，是说与衣服的内层相亲近。
我按：日月运行的界限，称为辰，即所谓的月建。我的命运在哪里？郑玄认为是指六物的吉凶。
那柳树啊，蝉鸣声嘒嘒。深邃的渊潭，芦苇茂盛。好比那漂流的小船，不知道停泊在哪里。心中的忧愁啊，连半睡半醒都来不及。
蜩，是众蝉的总称，种类不一。陆氏说：“邹阳《柳赋》说：‘蝉鸣声厉，蜘蛛吐丝。’”大概蝉得到美好的环境，鸣声更加清厉。又蜩形大而黑，古人食用。礼制中有“雀、鷃、蜩”，都是君主宴饮时加的菜肴，是庶羞。《说文》说：“嘒，小声。”声音不一：漼，深的意思；渊，回旋的水；淠，动的意思。郑玄说：蝉在柳间鸣叫，芦苇生于渊侧，万物各得其所。而被放逐的人，如同没有系绳的船，漂流到哪里停止呢？心中的忧愁啊，连半睡半醒都不可得。比起上一章“半睡半醒中长声叹息”，忧愁更深了。
鹿奔跑，脚步舒展。野鸡早晨鸣叫，还在寻找雌鸟。好比那枯死的树木，病痛导致没有枝条。心中的忧愁啊，难道没有人知道吗。
伎伎，舒展的样子。郑玄说：鹿奔跑
走，其势宜疾，而足伎伎然舒留其羣也。陆氏云：古者丽皮为礼，《説文》云：丽，旅行也。鹿之性，见食急则旅行，丽皮盖鹿皮也。今宜臼出奔，孑然一身，絶无与为偶者，则鹿奔之不如矣。罗氏云：雊鹆以足相勾，雉以颈勾。《夏小正》云：正月雉震呴。注云：震晨之讹也。爵乳子而集以春，雉求雌而呴以朝，盖雉当春而雊，桴粥是也。郑云：雉之呜，犹知求其雌。今太子放弃其妃匹，不得与之去，又鸟兽之不如矣。壊木，《尔雅》作瘣木。郭璞云：谓木病尫伛瘿肿，无枝条者。殷大白云：鹿奔也而留其羣，雉雊也而求其雌，放逐之人，兄弟妻子不得近，若无枝壊木也。悲哉！宁字有怪叹之意，莫之知指王也】
译逃跑，其势头应当迅疾，但脚步却迟疑舒缓，留恋着它的群体。陆氏说：古人以鹿皮作为礼物，《说文》说：丽，是结伴而行。鹿的习性，见到食物急切时就结伴而行，丽皮大概就是鹿皮。如今宜臼出逃，孤身一人，完全没有与他成双结对的人，这就比不上鹿奔逃时还留恋群体了。罗氏说：雊鹆用脚互相勾连，野鸡用脖子互相勾连。《夏小正》说：正月野鸡在清晨鸣叫。注解说：震是晨的讹误。雀鸟哺育幼雏而在春天聚集，野鸡寻求雌鸟而在清晨鸣叫，大概野鸡在春天鸣叫，就是“桴粥”的意思。郑氏说：野鸡的鸣叫，还知道寻求它的雌鸟。如今太子抛弃了他的配偶，不能与她一同离去，这又比不上鸟兽了。壊木，《尔雅》写作瘣木。郭璞说：是指树木生病弯曲、生有瘤肿，没有枝条的样子。殷大白说：鹿奔逃却留恋它的群体，野鸡鸣叫却寻求它的雌鸟，被放逐的人，兄弟妻子不能靠近，就像没有枝条的壊木一样。可悲啊！“宁”字含有惊怪叹息的意思，“莫之知”指的是周王。
相彼投▯，尚或先之；行有死人，尚或墐之。君子秉心，维其忍之。心之忧矣，涕既陨之。
【未注投兎，投人之兎也。导之使前进曰先之。刘敞云：兎为人所驱急，而投人，人哀其穷，则及驱者未至而先存之。兎虽可利，以其可怜，犹存之也。今俗言「飞乌入怀，勿杀，杀之者不祥」。瑾毛云：路冢也。孔云：瑾者，埋藏之名，于道旁曰路冢。《左传》道墐相望，是也。两言尚或者言，虽未必尽然，亦未必尽无辞之婉也。愚按：维其忍之，谓君子之执心以忍为其道也。涕既陨之，谓忧心而不敢哭，而不知其涕之自出也。此章承上「宁莫之知」而言】
君子信防，如或醻之。君子不惠，不舒究之。伐木掎矣，析薪杝矣。舍彼有罪，予之佗矣。
【承上章，原王心之忍，由于信防，而为防者又非一人，此王之所以终不悟也。郑云：醻，旅醻也。凡醻者，无有不受惠爱也。舒，通作纾，缓也。苟亦无信，苟亦无然，所谓舒也，究穷也。真氏云：父子，天性之恩；太子，天下之本。王一聴褒姒之防，如受献醻之爵，得则饮之，曽不少拒。夫防者之言，骤而聴之，则不能无惑；徐而察之，则可得其情。幽王惟无爱子之心，故闻防言，不复舒缓以究其实，而遽加放逐太子，所以不能自明也。説文云：掎，偏引也。《左传》：辟如捕鹿，诸戎犄之。注：谓掎其足也。释文云：从后牵也。説文云：析，破木也。孔云：杝者，施也。言观其裂而渐相施及也。严氏云：木附着于本根，伐木者既以斧斤伐之，又以绳索从其后牵拽之，以倒其木，使絶离其木根。薪本一木相联属，析薪者既斧之，又以手杝而离之，使一木祈而为二。喻父子天性本附着聨属为一体，而防人横离絶之也。《国语》谓褒姒有宠，与虢石父比而逐宜臼，所谓伐木之掎，析薪之杝也。説文云：佗，负荷也，犹负罪也。畜有槖佗，取其负重】
【愚按：有罪不専指防人，凡有罪者，王皆可舍，独予之所负至重，不可舍耳】
莫髙匪山，莫浚匪泉。君子无易由言，耳属于垣。无逝我梁，无发我笱。我躬不阅，遑恤我后。
【郑云：山髙矣，人登其巅；泉深矣，人入其渊。谓人无所不至，属垣之耳，难以逃避也。朱子谓：“莫髙如山，莫浚如泉，君子亦不可易言。”恐有人闻之。潘江曰：“刘琦问自安之策于武侯，登楼去梯而不言，亦此意也。”任意而言曰：“由言。”辅氏云：“此章总其始终言之，申后之黜，宜臼之逐，虽由于防言，亦王之昏乱，先尝】
【泄此意于言语之问，左右得以附防而成之。吕东莱以为推本乱之所由生，言语以为阶者是也。愚按《竹书》宜臼奔申，在幽王五年至八年始立褒姒之子为太子，计奔申之时，宜臼尚未见废。史伯所谓“王欲杀太子以成伯服，必求之申”是也。此《诗》犹惓惓属望，无以废嫡立庶之意轻泄于左右，则羽翼伯服者甚多，而媒孽宜臼者益甚，势不至废立不止矣。逝梁发笱，指窃据储位而言。已念身且不容，遑恤其位。盖至此而太子之望絶矣】
小弁八章章八句【申培説：尹伯竒为后母所防而出，其隣大夫作此诗以讽其父吉甫。朱子以为太子宜臼作，序谓太子之傅所作，是也】
巧言序曰：刺幽王也。大夫伤于防，故作是也【竹书：幽王十年春，王及诸侯盟于太室；秋九月，王师伐申。左传：椒举亦云周幽为太室之盟，戎狄叛之。据此篇有君子屡盟之语，则盟于太室后作也。何以盟太室？谋伐申也。何以谋伐申？时宜臼奔申，将求而杀之也。谁为此谋乎？虢石父也。郑语：史伯谓桓公曰：申、缯、西戎方强，王室方骚，将以纵欲，不亦难乎？王欲杀太子以成伯服，必求之申，申人弗畀，必伐之。缯与西戎方将徳申，申、吕方彊，其隩受太子，亦必可知也。王师若在其救之，亦必然矣。王心怒矣，虢公从矣。凡周存亡，不三稔矣。此诗人豫策周之必亡于申，则虢石父之谗阶之，故以巧言名篇】
悠悠昊天，曰父母！且无罪，无辜，乱如此怃？昊天已威，予
译看那投奔他人的兔子，尚且有人先予救助；路上有死人，尚且有人为他掩埋。君子秉持内心，却如此忍心。心中忧愁啊，泪水已经落下。
君子轻信谗言，如同接受馈赠一般。君子不施恩惠，不从容推究实情。伐木时从后面牵拉，劈柴时顺势剥离。舍弃那些有罪的人，却让我承担罪责。
没有比山更高的，没有比泉更深的。君子不要轻易说话，耳朵贴在墙上的窃听者无处不在。不要经过我的鱼梁，不要打开我的鱼篓。我自己尚且不被容纳，哪有空闲顾念我的后代。
《小弁》共八章，每章八句。
《巧言》的序言说：讽刺周幽王。大夫被谗言所伤，所以作了这首诗。
悠悠苍天啊，你是我们的父母！我们无罪，无辜，为何乱得如此惨烈？苍天已经发威，我
【朱注：赋也。毛传缺。呼昊天而曰父母亲之之辞也。无罪无辜，泛指下民。怃，尔雅作“怃”，覆也。言被祸者广也。予，诗人自谓也。毛云：慎，诚也。郑云：已泰，皆言甚也】
【愚按：上四句言乱阶于一人，而祸延于众人，使无罪无辜同归于尽，故呼昊天而愬之。下四句言昊天之威虐已甚，不暇忧人，先忧已之不免。夫人之罪辜，或不知其有无，若已则自信其诚无罪，诚无辜也。今视天之意，似一无可逃者，盖灼见周之必亡，故危惧如此。郑桓公谓王室多故，余惧及焉，其何所可以逃死？即此意也】
乱之初生，僣始既涵。乱之又生，君子信防。君子如怒，乱庶遄沮。君子如祉，乱庶遄已。
【朱注：赋也。僭，不信也。严氏云：乱生于防，防生于优柔不断，所谓懐狐疑之心者，信防贼之口；持不断之意者，开羣枉之门也。朱注：祉，犹喜也。《左传》：范武子将老，召文子曰：「诗云：君子如怒，乱庶遄沮；君子如祉，乱庶遄已。君子之喜怒以已乱也】
【愚按：小人初为不信之语以尝试人君，君涵容之而不辨其真伪，乃始敢为防言以肆害于人。君复信之，则其防益甚。故僭者，乱之萌，而祸起于涵；防者，乱之成，而祸由于信。苟当僭之始，即怒而拒之，则防言不兴，而乱庶几即时沮矣。当其防之至，而疑而不信，则福在国家，而乱庶几从此已矣。是君子之不信，即其祉也；伤王之有以成其乱也】
君子屡盟，乱是用长。君子信盗，乱是用暴。盗言孔甘，乱是用餤。匪其止共，惟王之卭。
【朱注：赋也。屡，数也。时见曰防，殷见曰同。非其时而盟，谓之数。荀子云：“不足于信者，诚言。”故《春秋》善胥命，而《诗》非屡盟，其心一也。盗，指石父也。《公羊传》云：“贱者穷诸盗，谓贼之极尽也。”小人投间刺隙为防，言以中王其心，与穿窬无异，故以盗目之。《説文》云：“暴疾有所趣也。”言其乱之来甚疾，所谓卒发之祸也。餤，《説文》云：“食也。”言之甘者，人嗜聴之，犹餤之也。是餤乱也。共，通作恭敬也。卭，通作穷困也。《韩诗外传》：“哀公问取人，孔子曰：‘无取健，无取佞，无取口谗。’健，骄也；佞，谄也；防，诞也。故弓调然后求劲焉，马服然后求良焉，士信慤而后求知焉。士不信焉，又多知，譬之豺与其难以身近也。”《周书》曰：“为虎傅翼，也不亦殆乎？”《诗》曰：“匪其止共，惟王之卭。”言其不共其职事，而病其主也。何氏谓屡盟，正指王及诸侯盟于太室之事。王亦觉诸侯离心，不得已为盟以要之，曰屡盟，前此不一盟矣】
奕奕寝庙，君子作之。秩秩大猷，圣人莫之。他人有心，予忖度之。跃跃毚兔，遇犬获之。
【古宗庙前制庙后制寝以象人之居前有朝后有寝也。春秋时子太叔之庙在道南，其寝在道北，此古者前庙后寝之遗制也。秩秩有序也。大猷谓经常之道，莫通作谟。圣人以庙中之圣人言，文武是也。言大猷皆定自圣人，不可移易。説文云：跃，迅也。或作趯，踊也。毚，説文云：兎之狡也。所谓狡兎也，狡兎腾跃自喜，而不知田犬伺其旁，为所获也】
【愚按：他人与予对举之辞。他人有心，予可以忖度，则予有心，他人岂不知之？太子以承宗庙为社稷主，既有七庙之崇，即有主器之重。立嗣以嫡，纲常秩然，所谓大猷也。谟定自圣人，不可乱也。今废嫡立庶，将大猷以隳寝庙，且不祀矣。是时太子出奔申，而储位尚虚，防人之谋，惟欲伐申杀太子，以成伯服。王虽不言，而此心路人已知之矣。人知予之心，犹之予能忖他人之心也。彼固有备矣。兎虽狡，终为田犬所获。候之早也】
荏染柔木，君子树之。往来行言，心焉数之。蛇蛇硕言，出自口矣。巧言如簧，顔之厚矣。
【荏，柔也。即色厉而内荏之荏。染，通作姌。《説文》云：弱长貌。柔，木以比太子宜臼，柔弱不能自立，王宜爱防之，勿聴防言，伤害之也。《中侯》云：无易树子。注：以树子为嫡子也】
译朱注：这是赋体。《毛传》缺失。呼告昊天，称其为父母，是亲昵之辞。无罪无辜，泛指百姓。怃，《尔雅》作“怃”，意为覆盖。是说遭受祸患的人很多。予，是诗人自称。毛说：慎，是诚的意思。郑说：已泰，都是说程度很深的词。
愚按：前四句说祸乱的根源在于一人，而灾祸蔓延到众人，使无罪无辜的人一同走向灭亡，所以呼告昊天来申诉。后四句说昊天的威虐太过分，顾不上忧虑百姓，先忧虑自己不能免祸。人的罪过，或许不知道有没有，但我自己确信确实无罪，确实无辜。现在看天的意思，似乎无处可逃，大概是因为清楚地看到周朝必然灭亡，所以如此危惧。郑桓公说王室多事，我担心祸及自身，哪里可以逃避死亡呢？就是这个意思。
祸乱刚刚发生，欺诈之言开始被包容。祸乱再次发生，君子却相信了谗言。君子如果发怒，祸乱或许很快就能阻止。君子如果喜悦，祸乱或许很快就能停止。
朱注：这是赋体。僭，是不信的意思。严氏说：祸乱产生于防范，防范产生于优柔寡断，所谓怀有狐疑之心的人，相信了贼人的谗言；持有犹豫不决之意的人，开启了众邪之门。朱注：祉，就是喜的意思。《左传》记载：范武子将要退休，召见文子说：“《诗经》说：君子如果发怒，祸乱或许很快就能阻止；君子如果喜悦，祸乱或许很快就能停止。君子用喜怒来制止祸乱。”
愚按：小人起初用不信的话来试探君主，君主包容而不辨真伪，于是才敢用谗言肆意害人。君主又相信了，那么谗言就更严重了。所以僭，是祸乱的萌芽，而祸患起于包容；防，是祸乱的成型，而祸患由于相信。如果在僭言刚起时，就发怒拒绝，那么谗言就不会兴起，祸乱或许就能及时阻止。当谗言到来时，如果怀疑而不相信，那么福泽就在国家，祸乱或许就能从此停止。这是君子的不信，就是他的喜悦；是哀伤君王有促成祸乱的行为。
君子屡次盟誓，祸乱因此滋长。君子相信盗贼，祸乱因此暴烈。盗贼的话非常甘甜，祸乱因此蔓延。不恭敬尽职，只让君王困顿。
朱注：这是赋体。屡，是多次的意思。按时相见叫防，频繁相见叫同。不合时宜地盟誓，叫做多次。荀子说：“缺乏信用的人，才说诚信的话。”所以《春秋》称赞胥命，而《诗经》批评屡盟，其用心是一致的。盗，指石父。《公羊传》说：“卑贱的人穷究到盗贼，是说贼人到了极点。”小人投隙刺间为谗言，以迎合君王的心，与穿墙挖洞无异，所以用盗来称呼他。《说文》说：“暴疾有所趣也。”是说祸乱来得很急，所谓突然发生的祸患。餤，《说文》说：“食也。”话甘甜，人喜好听，就像吃餤一样。这是餤食祸乱。共，通作恭敬。卭，通作穷困。《韩诗外传》：“哀公问如何用人，孔子说：‘不要任用健傲的，不要任用谄媚的，不要任用口谗的。’健，是骄傲；佞，是谄媚；防，是虚妄。所以弓调好后才求强劲，马驯服后才求优良，士人诚信后才求智慧。士人不诚信，又多智慧，好比豺狼难以亲近。”《周书》说：“给老虎加上翅膀，不也很危险吗？”《诗经》说：“不恭敬尽职，只让君王困顿。”是说他们不恭敬职事，而让君主受苦。何氏说屡盟，正指君王与诸侯在太室盟誓的事。君王也觉察到诸侯离心，不得已盟誓来约束他们，说屡盟，此前不止一次盟誓了。
高大壮丽的寝庙，是君子建造的。井然有序的常道，是圣人制定的。别人有心事，我能揣度。跳跃的狡兔，遇到猎犬就被捕获。
古时宗庙前建庙后建寝，以象征人的居所，前有朝后有寝。春秋时子太叔的庙在道南，寝在道北，这是古时前庙后寝的遗制。秩秩，是有秩序的意思。大猷，指经常之道，莫通作谟。圣人，指庙中的圣人，即文王武王。是说大猷都由圣人制定，不可改变。《说文》说：跃，是迅捷的意思。或作趯，是跳跃的意思。毚，《说文》说：是狡兔。所谓狡兔，狡兔腾跃自喜，而不知道田犬在旁伺机，被捕获。
愚按：他人与我相对举。别人有心事，我可以揣度，那么我有心事，别人难道不知道吗？太子以继承宗庙为社稷之主，既有七庙的崇高，就有主器的重任。立嗣以嫡，纲常井然，所谓大猷。谟由圣人制定，不可扰乱。现在废嫡立庶，将大猷毁坏寝庙，且不祭祀了。这时太子出奔申国，而储位尚虚，谗人的谋划，只想伐申杀太子，以成就伯服。君王虽不言，而此心路人皆知。人知我的心，就像我能揣度别人的心一样。他们已有防备。兔虽狡，终为田犬所获。是因为守候早。
柔弱的树木，君子种植它。往来的流言，心里数着它。滔滔的大话，从口中说出。巧言如簧，脸皮真厚。
荏，是柔的意思。即色厉而内荏的荏。染，通作姌。《说文》说：弱长貌。柔，木以比太子宜臼柔弱不能自立，君王应爱护他，不要听信谗言，伤害他。《中侯》说：不要更换太子。注：以树子为嫡子。
【愚按：往来行言，谓往来行道之言，盖公论也。虽其言不敢明斥防人，而其心皆能指其人以数其恶，谓害太子之隂谋，路人皆知之也。蛇蛇委蛇也，硕大也，委曲以逢王之意，而故为大言以坚王之信，漫无图度，惟随其口所出耳。如笙中之簧，随气鼓动，髙下抑扬，惟其变换，王信以为可任，其人亦居然自任，识者羞其顔之厚矣。此盖虢石父建伐申之谋，以为王师无敢抗者，而为王所信任也】
译我按：往来行言，指的是人们在道路上往来传说的言论，这大概是公众的舆论。虽然他们不敢公开指责虢石父，但心里都能指出这个人并列举他的罪行，认为他陷害太子的阴谋，连过路的人都知道。蛇蛇，即委蛇，形容曲意逢迎的样子；硕大，指言辞夸大。他们曲意迎合周幽王的心意，故意说大话以坚定周幽王的信任，毫无计划谋略，只是随口胡说罢了。就像笙里的簧片，随着气息鼓动，高低抑扬，随意变换，周幽王相信他可以任用，此人也就安然自任，有识之士都为他脸皮厚而感到羞耻。这大概是虢石父策划攻打申国的计谋，认为周王的军队没有人敢抵抗，因而被周幽王所信任。
彼何人斯？居河之麋。无拳无勇，职为乱阶。既微且尰，尔勇伊何？为犹将多尔？居徒几何？
【愚按：此承上章来，谓其徒能大言以祸国耳，无一可恃也。上四句専指虢石父言。麋，通作湄，《左传》「吾赐汝孟诸之麋」是也。河之湄，石父所居之采邑也。石父既无拳勇，但用防口以为乱阶，而石父之徒党既微且尰，形状猥陋如此，此即尔所谓勇者也。其为勇者，安在？尔既欲立伯服，又欲杀太子以成之，又欲伐申以求太子，而申、缯与西戎合，必先为御缯与戎之策，是为谋将益多矣。居徒者，石父所收聚之徒众也。居，犹居货之居，即微尰之外，另有所居之徒，能得几何，而欲兴此大难，恐祸不旋踵矣。史伯谓侏儒、戚施实御在侧，微即侏儒也，尰即戚施之类，此虽王之弄臣，要皆石父之党，为其所引进者】
巧言六章，章八句【邹氏谓：诗以“悠悠吴天”发端，而摘第五章中“巧言”二字为目。意诗章原止于五，其末章当与下篇相属。按《左传》：卫献公使太师歌《巧言》之卒章以朝林父，时林父如戚将为乱，则所歌“居河之湄”一章也，与毛传六章合矣】
何人斯？序曰：苏公刺暴公也。暴公为卿士，而譛苏公焉。故苏公作是诗以絶之【郑云：暴、苏皆畿内国名。《春秋》文公八年，公子遂防洛戎，盟于暴，郑地也。苏即《书》所谓司宼苏忿生后也。《春秋》时苏称子，以国在温，又称温子。此云公者，谓以子爵而为三公。暴公为暴辛公，苏公乃苏成公也。何氏云：诗为见谮于暴公而作，所深责者，苏公之友有附和暴公以行谮者，过门求见，公不见，而责之，以暴公交谊不如此人之深。此人去苏从暴，无义之尤，暴不足刺矣】
彼何人斯？其心孔艰。胡逝我梁？不入我门。伊谁云从？维暴之云。
【朱注：赋也。毛传缺。何人斯？若为不相识之辞，絶之也。此指苏氏之友，新从暴公者。郑云：艰难也，逝之也。其人从暴公过苏公之门，欲不入见，则似忘旧谊；欲入见，则恐拂新欢。迟回于见不见之间，有甚难为心者，故曰其心孔艰。梁水桥也。初逝梁之时尚未及门，故疑其不肯入也】
【愚按：苏公深恶其人，而不指其名姓，亦古人絶交不出恶声之道也】
二人从行，谁为此祸？胡逝我梁？不入唁我。始者不如今，云不我可。
【二人谓暴公与此人相从而行，是二人交深矣。谮我者，岂即汝意耶？若非汝意，逝梁而不入唁，何也？汝始者于我何如，而今如此？岂我有不可于汝心，而今悔其始交耶？云者，代揣其意中之事。不我可而可暴也】
彼何人斯？胡逝我陈？我闻其声，不见其身。不愧于人，不畏于天。
【尔雅》云：“堂涂谓之陈。”郑云：“堂涂，堂下至门之径也。”《战国策》：“美人充下陈，下陈犹堂下也。逝陈则入门矣】
【愚按：其人亦深情厚貌者，逝陈入唁，以表其谮之不闗于已也。苏公拒而不见，但闻其声，亦未免有愧怍之情。其天不容昧也，故诘之曰：「汝即不愧于人，宁不畏于天乎】
彼何人斯？其为飘风。胡不自北？胡不自南？胡逝我梁？秖搅我心。
【飘风，郭璞云：旋风也。严氏云：旋风廻旋无定，故不自北，不自南，言无凖也。何氏云：此章「彼何人斯」，指暴公也。先是二人从行以逝梁矣，既而彼一人者入门至陈，将以求见，而暴公留梁间以待，故此仍云「胡逝我梁也】
【愚按：此章代述此人意中之苦。既与苏公为怨，则不相闻问可矣。忽如飘风之来，不南不北，无端而逝。其梁不入见，则明与谮者同谋；欲入见，则觉负愧已甚，进退忸怩。即苏公亦代为旁皇不宁。故曰：秪搅我心】
尔之安行，亦不遑舍；尔之亟行，遑脂尔车。壹者之来，云何其盱？
【愚按：此友既求见苏公，而暴公待之于梁，则其人意在速去，不欲久留。苏公以为：我本不留尔也，尔即无事，安行欲蹔舍于此？我亦不遑舍矣。况尔之亟行，尔自速驾，遑待我脂尔之车乎？盖尔与暴公二人从行，今一人来此，一人留彼，
译那个人是谁？住在黄河的岸边。没有力量没有勇武，却专门制造祸乱的阶梯。身体既矮小又浮肿，你的勇武在哪里？你的计谋将会更多吗？你聚集的党徒有多少？
【我按：这是承接上一章的意思，说那些徒党只能靠大话来祸害国家，没有一样值得依靠的。上面四句专门指虢石父而言。麋，通作湄，《左传》中“我赐给你孟诸的湄”就是例证。河的湄，是石父居住的采邑。石父既没有勇力，只靠巧言来制造祸乱，而石父的党徒既矮小又浮肿，形状如此猥琐丑陋，这就是你所谓的勇武。所谓的勇武，在哪里？你既想立伯服为太子，又想杀太子来成就此事，又想攻打申国来寻找太子，而申国、缯国与西戎联合，必定要先制定抵御缯国和戎人的策略，这样你的计谋将会更多了。居徒，是石父所收聚的党徒。居，如同居货的居，即在那些矮小浮肿的人之外，另外有所聚集的党徒，能得到多少，却想兴起这场大难，恐怕祸患很快就会临头了。史伯说侏儒、戚施这类人实在侍立在身边，微就是侏儒，尰就是戚施之类，这些人虽然是王的弄臣，但都是石父的党羽，是被他引进来的】
《巧言》六章，每章八句【邹氏说：《诗经》以“悠悠昊天”开头，而选取第五章中的“巧言”二字作为题目。意思是诗篇原本只有五章，最后一章应当与下一篇相连。查《左传》：卫献公让太师唱《巧言》的末章来召见林父，当时林父在戚地准备作乱，那么所唱的“居河之湄”这一章，与毛传所说的六章相符了】
《何人斯》？序说：苏公讽刺暴公。暴公担任卿士，却进谗言陷害苏公。所以苏公作这首诗来与他断绝关系【郑玄说：暴、苏都是京畿内的国名。《春秋》文公八年，公子遂在洛水抵御戎人，在暴地结盟，那是郑国的土地。苏就是《尚书》中提到的司寇苏忿生的后代。《春秋》时苏称子，因为国都在温，又称温子。这里称公，是说以子爵而位列三公。暴公是暴辛公，苏公是苏成公。何氏说：这首诗是因为被暴公进谗言而作，深深责备的，是苏公的朋友中有附和暴公来进谗言的人，他经过苏公家门求见，苏公不见他，并责备他，因为暴公的交谊不如这个人深厚。这个人离开苏公去依附暴公，是最不义的，暴公不值得讽刺了】
那个人是谁？他的心机非常险恶。为什么经过我的鱼梁？却不进入我的家门。跟随的是谁？只是跟随暴公罢了。
【朱熹注：这是赋的手法。毛传缺失。何人斯？像是说不认识的话，表示断绝关系。这里指苏氏的朋友，新近跟随暴公的人。郑玄说：艰难，经过。那个人跟随暴公经过苏公的家门，想不进去拜见，似乎忘记了旧情；想进去拜见，又恐怕违背了新交的情意。在见与不见之间犹豫不决，心里非常为难，所以说他的心机非常险恶。梁是水上的桥。当初经过鱼梁时尚未到家门，所以怀疑他不肯进去】
【我按：苏公非常厌恶那个人，却不指出他的姓名，这也是古人断绝交情不出口恶声的做法】
两个人一起同行，谁造成了这场祸患？为什么经过我的鱼梁？却不进来慰问我。起初不像现在这样，说我不值得你认可。
【二人指暴公与这个人相跟着走，是二人交情深厚了。进谗言陷害我的，难道就是你的意思吗？如果不是你的意思，经过鱼梁却不进来慰问，是为什么呢？你起初对我怎样，而现在却这样？难道我在你心中不可取，而现在后悔起初的交往吗？云，是代揣测他心中的想法。不认可我而认可暴公】
那个人是谁？为什么经过我的堂阶？我听到他的声音，却看不到他的身影。在人前不感到羞愧，在天底下不感到畏惧。
【《尔雅》说：“堂前的路叫做陈。”郑玄说：“堂涂，是堂下到门的路径。”《战国策》：“美人充当下陈，下陈就是堂下。经过陈就入门了】
【我按：那个人也是表面深情厚意的人，经过堂阶进来慰问，以表示进谗言与他无关。苏公拒绝不见，只听到他的声音，也不免有愧怍之情。上天不容许隐瞒，所以责问他：「你即使在人前不羞愧，难道在天底下不畏惧吗？】
那个人是谁？他像旋风一样。为什么不从北边来？为什么不从南边来？为什么经过我的鱼梁？只是搅乱我的心。
【飘风，郭璞说：旋风。严氏说：旋风回旋不定，所以不从北边来，不从南边来，说没有准头。何氏说：这一章的「彼何人斯」，指暴公。先前两个人一起同行经过鱼梁了，后来那一个人进门到了堂阶，将要求见，而暴公留在鱼梁间等待，所以这里仍然说「为什么经过我的鱼梁」】
【我按：这一章代述那个人心中的苦衷。既然与苏公结怨，那么不相往来就可以了。忽然像旋风一样吹来，不南不北，无缘无故地经过。经过鱼梁却不进去拜见，就明显与进谗言的人同谋；想进去拜见，就觉得愧悔已极，进退两难。即使苏公也替他感到彷徨不安。所以说：只是搅乱我的心】
你慢慢行走，也不曾停留；你急速行走，来得及给车轴涂油吗？其中一个人来，为什么如此张望？
【我按：这个朋友既求见苏公，而暴公在鱼梁等待他，那么他的意思是想快点离开，不想久留。苏公认为：我本来不留你，你即使无事，慢慢行走想暂时停留在这里？我也不曾停留。况且你急速行走，你自己快马加鞭，哪里来得及等我给你车轴涂油呢？大概你与暴公两个人一起同行，现在一个人来这里，一个人留在那里，
尔还而入，我心易也；还而不入，否难知也。壹者之来，俾我只也。
【此章盖苏公既不见此友而心不忍终絶之也。若还时再来求见，是故情犹在我心，坦易原无芥蔕也。还而不入，则尔之为情大可见矣。否难知，犹云不难知也。复嘱其但以一人来，勿同暴行，庶使我心安耳。惟絶暴乃可交，苏无脚踹两船之理】
【愚按：苏公语意，犹与此友有弃怨修好之望，古人不肯轻于絶交，如此然苏公亦知其必不能舍暴公而独还，则亦不絶而絶也】
伯氏吹壎，仲氏吹箎。及尔如贯，谅不我知。出此三物，以诅尔斯。
【二章，谓始者不如今，此则述其始也。壎，周礼作埙。尔雅云：“大埙谓之嘂。”郭璞云：“烧土为之。”马端临云：“古者雅埙如鴈子，颂埙如鸡子，其声髙浊，合乎雅颂，故也。”箎，本作防。尔雅：“大箎谓之沂。”周礼注谓之箎，七孔。广雅言箎八孔，盖不数其上出者，故七出也。张萱云：“古今言乐律者，七音各自为五声，如宫磬鸣而征磬和，独埙箎则二器共为一音，埙为宫而箎以征和，伯宫也，仲征也，此古人所以喻同气也。”程良孺云：“他音一音各为一节，惟壎箎二音同为一节。”毛云：“三物，豕、犬、鸡也。”左传：“使卒出豭，行出鸡犬，以诅射颍考叔者，豭即豕也。”周礼：“盟万物之犯命者，诅其不信者。”疏云：“盟者盟将来，诅者诅过往。”愚按：“谅不我知，恕其人之辞也。始交如此，而今云不我可，必我之心，汝谅不深知耳。”三物以诅，若不我知而为此举，我以情恕尔也，寛一步愈严】
为鬼为蜮，则不可得。有腼面目，视人防极。作此好歌，以极反侧。
【严氏云：此章峻辞责之，不复含隐也。毛云：蜮，短狐也。陆氏云：一名射影，含沙射人之影，其疮如疥。栁宗元云：射工，射虱，含怒窃发，中人形影，动成疮痏。居水中以气射人者，名射工；居水旁山林间含沙射人者，名射虱。説文云：腼，面见也。倾险往来无常，蜮之为害，潜形暗害，则吾不得而知之。今以面目可见之人，而如鬼如蜮，莫可测度，真足畏也。殷大白云：恩之重者曰防，极情欲之甚者曰防，极心术之险者曰防，极。极穷极其情，犹孟子云：极之于其所往之极，使反侧之情无所逃也】
【愚按：怨其见背，而尚兾其复好，故不曰怨歌，而曰好歌】
何人斯八章章六句【郝氏云：与其人分谊已絶，而其言伤往望来，有不忍遽絶之情，何其厚也？盖言不如此，不可以为诗人。能以诗之言养性，则性定；以诗之义操心，则心安；以诗之气处人，则人和；以诗之性情处变，则无往而不自得。故曰：不学诗，无以言】
巷伯。序曰：刺幽王也。寺人伤于防，故作是诗也【申培説：幽王之时，孟子遭谗而被宫刑，作此。朱注同。郑云：巷伯，奄官寺人，内小臣也。按：巷是宫内道名，秦汉所谓永巷是也。伯，长也。巷伯，内小臣之长，即寺人也】
萋兮，菲兮，成是贝锦。彼譛人者，亦已太甚。
【毛传：兴也。朱注：比也。毛云：萋斐，文章相错也。贝锦，锦文也。萋，盛貌。斐，释文：通作菲，薄也。文有盛处，又有薄处，见其浓淡之相错也。陆氏云：锦文如贝，谓之贝锦。郑云：喻谗人集作已过，以成于罪，犹女工之集采色以成锦文。贝有二种，余蚳，黄白文；余泉，白黄文】
哆兮，侈兮，成是南箕。彼譛人者，谁适与谋？
【朱注：比也。毛云：哆，大貌。南箕，箕星也。箕，东方苍龙之宿，秋夏见于南方。占星者皆于昏旦南中，故曰南箕。《天官书》：箕为敖客，曰口舌。敖，调弄也。箕以簸扬，调弄为象，又受物有去，去来来，客之象也。凡四星东向横张如口，故为口舌。哆，口微张貌。侈则大张矣。因人小过而以口舌张大之也。适，往也。谁往就汝谋乎？怪其言多且巧】
缉缉翩翩，谋欲谮人，慎尔言也。谓尔不信。
【朱注：赋也。缉缉，接续不絶之貌；翩翩，往来成羣之貌】
【愚按：此即如后世打事件之类，
译你回来并进入，我的心便坦然；你回来却不进入，是否决绝难以知晓。只派一人前来，使我心安。
伯氏吹埙，仲氏吹篪。与你如丝线贯穿般亲密，却实在不了解我。取出猪、狗、鸡这三样祭品，来诅咒你。
若是鬼怪或短狐，便无法捉摸。你明明有脸面，却视人为极端险恶。作这首好歌，来穷究你反复无常的心思。
巷伯。《序》说：讽刺周幽王。寺人遭受谗言伤害，所以作了这首诗。
萋萋斐斐，织成了贝锦。那些进谗言的人，也太过分了。
哆哆侈侈，构成了南箕。那些进谗言的人，是与谁谋划？
缉缉翩翩，谋划想要陷害人，谨慎你的言语吧。说你不可信。
日日访人小过，而文致成罪，盖谋以谮人为事者。然所访未必确，则尔言亦且宜慎。事一涉虚，则尔言不足信，尔之宠不足恃矣。相恨之极，反作相勉之语】
译天天探听别人的小过错，并加以文饰构陷成罪，这大概是那些以进谗言陷害他人为事的人。然而所探听的内容未必确切，那么你的言论也应当谨慎。事情一旦涉及虚假，那么你的话就不足以取信，你的恩宠也不足以依赖了。互相怨恨到了极点，反而说些互相勉励的话。
捷捷幡幡，谋欲譛言。岂不尔受？既其汝迁。
【朱注：赋也。朱注：捷捷，儇利貌；幡幡，反复貌】
【愚按：谋欲谮人，惟以谮人为谋；谋欲谮言，惟谋工，所以谮人之言也。仓卒之际，岂不误聴？倘一旦谓尔不信，则尔所加人之祸，恐转迁于汝矣】
骄人，好，好，劳人，草，草，苍天，苍天，视彼骄人，矜此劳人【朱注：赋也。郑云：好好者，喜防言之人也；草草者，忧将妄得罪也】
【愚按：骄人不指防人，指与此辈往还者同处斯时，任其纵恣，无忧防畏讥之虑。劳人则日劳于职事，而不免于罗织也。草通作懆，愁不安也。呼苍天者，犹呼王耳。彼骄人之骄，岂不共见乎？劳人之劳，岂不足悯乎？则谮人者之言，不足信明矣】
彼譛人者，谁适与谋？取彼譛人，投畀豺虎。豺虎不食，投畀有北。有北不受，投畀有昊。
【朱注：赋也。此章深恨为之谋者，而又不得其主名，姑但欲取谮人者而甘心焉，盖无可奈何而为咒诅之辞。有北北方寒凉不毛之地，投畀有昊，盖无可奈何，付之天惟天处置可也。邹氏云：五刑之属，宫居一，而诟为甚，所谓中才莫不伤气，何况慷慨之士，巷伯所以痛心疾首，抚膺而吁天也。愚按：譛人者不过左右细人，摘其小过以饰成大罪，因其疑似以构成实罪，所谓成是贝锦，成是南箕，非有士大夫为之谋主，其言不足取信也。取彼譛人，即此谋譛之人，恨之而不知其人，故惟有痛诋而深诅之】
杨园之道，猗于畆丘。寺人孟子，作为此诗。凡百君子，敬而聴之。
【朱注：兴也。杨：宜卑湿近水，故园为下地。丘如田垅曰畆，丘故畆丘为髙地。严氏云：杨园下地，以况卑人；畆丘髙地，以况大臣。欲陵畆丘，则必道杨园。言将譛大臣，必始于卑人也。猗，通作倚。言其地相倚近也。杨氏曰：寺人内侍之微者，出入王之左右，亲近于王，而目所见者，宜无间之可伺矣。今亦伤于防，则防逺者可知。故呼凡百君子而儆戒之】
【愚按：班固史賛厯数春秋以来祸败，皆自小及大，由疎逮亲。因斯以观，防人之祸，岂止被防者受之，并信防者还自受之？是以申后黜，宜臼废，而幽王亦竞不免于僇。向令早聴巷伯之言，不及此】
巷伯七章，四章章四句，一章五句，一章八句，一章六句【何氏谓巷伯行防之人，故以名篇。旧説即寺人，非也。《周礼》官名有寺人，而无巷伯。按班固评史迁曰：「迹其所以自伤悼，小雅巷伯之伦，何以称焉】
【愚按：苏公、孟子皆自伤被谗之作，无闗献纳，而载之于雅者，惟幽王信谗，一时上下内外皆以工谗为事，使人材尽丧，而国随以亡，録是诗以明周之所以亡，亡于谗也。按毛传：自《节南山》至《巷伯》十篇为《节南山》之什】
谷风序曰：刺幽王也。天下俗薄，朋友道絶焉【朱子以为朋友相怨之诗】
习习谷风，维风及雨。将恐将惧，维予与女。将安将乐，女转弃予。
【毛传：兴也。朱注同。严氏云：谷风，来自大谷之风，盛怒之风也。习习然，连续不断，继之以雨，喻遭变恐惧之时。郝氏云：东风习习不断，久之风必至于雨。范世鉴云：薰风为凯风，冷风为谷风。凯风长物，冷风杀物。凡与人恩情絶者，皆以谷风为喻。故《卫风》去妻诗，亦托兴于习习谷风。将，且也。恐，有危疑之意。安者，恐之反。惧者，有局蹐之意。乐者，惧之反。维予与女，我能先施也。女转弃予，施而无报也。转者，惊讶之辞】
习习谷风，惟风及頺。将恐将惧，寘予于懐。将安将乐，弃予如遗。
【尔雅》云：“焚轮谓之頺，扶摇谓之猋。”李巡云：“焚轮者，暴风从上来降，谓之頺，頺下也；扶摇者，暴风从下升上，故曰猋，猋上也。”寘于懐，亲爱之至也。弃如遗，犹云弃之如敝屣也】
习习谷风，维山崔嵬。无草不死，无木不萎。忘我大徳，思我小怨。
【朱注：比也。严氏云：大风摧物，惟戴土之石山崔嵬独存，而其山之草木无不萎死。喻昔时所共之大患难也。大徳，谓共济患难之
译口齿伶俐反复无常，谋划着要进谗言。难道你不接受他吗？既然你听信了他，灾祸就会转移到你身上。
那些骄横的人，得意洋洋；那些劳苦的人，忧心忡忡。苍天啊苍天，看看那些骄横的人，怜悯这些劳苦的人。
那些进谗言的人，究竟和谁谋划？抓来那些进谗言的人，把他们扔给豺狼虎豹。豺狼虎豹不吃他们，就把他们扔到北方苦寒之地。北方之地也不收留，就把他们交给上天处置。
杨园的道路，靠近那高丘。寺人孟子，创作了这首诗。各位君子，请恭敬地倾听。
巷伯共七章，四章每章四句，一章五句，一章八句，一章八句。何氏认为巷伯是进谗言的人，所以以此命名篇目。旧说认为巷伯就是寺人，这是不对的。《周礼》官名中有寺人，没有巷伯。按班固评价司马迁说：“考察他自我伤悼的原因，属于《小雅·巷伯》一类，怎么能称道呢？”
苏公、孟子都是自我哀伤被谗言所害的作品，无关献纳，而收录在雅中的，只有因为幽王听信谗言，一时上下内外都以擅长谗言为事，使得人才尽失，国家随之灭亡，收录这首诗以表明周朝灭亡的原因，是亡于谗言。按毛传：从《节南山》到《巷伯》十篇为《节南山》的什。
《谷风》序说：讽刺幽王。天下风俗浇薄，朋友之道断绝。朱子认为这是朋友互相怨恨的诗。
和煦的谷风，伴随着风雨。当我恐惧害怕时，只有你与我同在。当我安乐时，你却转而抛弃我。
和煦的谷风，伴随着暴风。当我恐惧害怕时，你把我放在怀里。当我安乐时，你抛弃我像丢弃废物一样。
和煦的谷风，山势高峻。没有草不死，没有木不枯。忘记我的大恩德，只记挂我的小怨恨。
大恩；小怨，谓言语行事之小失。孔云：草小或连根死，故言死木；大或一枝枯，故言萎也】
译大恩；小怨，是指言语行为上的小过失。孔安国说：小草有时连根死亡，所以说“死木”；大树有时只有一根枝条枯萎，所以说“萎”啊。
谷风三章章六句
蓼莪序曰：刺幽王也。民人劳苦，孝子不得终养耳【郑云：不得终养者，二亲病亡之时时，在役所，不得见也】
蓼蓼者莪，匪莪伊蒿。哀哀父母，生我劬劳。
【毛传：兴也。朱注：比也。蓼，草，苍蒨貌。莪，即蘩也。蘩之丑，秋为蒿。严氏云：始生为莪，长大为蒿。莪始生，香美可食；为蒿，则不可食矣。喻父母生长我身，至于长大无用，不能终养也。劬，勤劳剧也。其劳频数，谓之劬劳，如第四章所云是也】
蓼蓼者莪，匪莪伊蔚。哀哀父母，生我劳瘁。
【朱注：比也。蔚，牡菣也。按：蔚即蒿之雄，无子者，故云牡菣。今青蒿叶端皆作子，大如米，蔚独无尔，以喻父母得我之难，今皆无报，虽有犹之乎无子也。劳瘁，劳苦之见于貌者】
缾之罄矣，维罍之耻。鲜民之生，不如死之久矣。无父何怙，无母何恃？出则衔恤，入则靡至。
【朱注：比也。缾小而罍大，皆酒器也。礼图云：罍大一斛，其所容甚多，泻酒于缾以供斟酌。按《易》井卦：羸其缾，则汲器也。《仪礼》罍水在洗东，则盛水者也。严氏云：缾汲水以注于罍，犹子之养父母。缾竭则罍无所资，为罍之耻，犹子穷困不能养，贻亲之羞也。鲜，寡也。鲜民，谓单独之民，以父母亡也。一云：鲜民之生，犹云无生人之乐，不如死之久矣，痛切之言也。郑云：孝子之心，怙恃父母，依依然以为不可斯须无也。出门则思之而忧，入门不见，如入无所至】
【愚按：入则靡至，至到家也。谓亲既亡，则无家可到也】
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拊我畜我，长我育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我，欲报之徳，昊天罔极。
【朱注：赋也。此章正上章所言父母生我劬劳劳瘁之实也。鞠，通作匊。《説文》云：“两手曰掬”，幼时母尝置手中也。拊，谓拊摩其身体，察其肥瘠，忧其痛痒也。畜，兼止与养二义，既乳哺之，又谨其出入也。长者，如南风之长养万物，日盛一日也。肓者，肓其徳也。其调理在性情气质之间，顾还视也，常目在之，察其所行，复反复，丁宁谆谆然命之也。腹，懐抱也。自少至长，惓惓置之于懐，出入以之，不蹔释也。鞠、拊、畜三事，次于生之后，皆以养言。育、顾、复三事，次于长之后，皆以教言。出入、腹，我总括敎养而言。君之恩，捐躯足报，以身为吾有也。至于亲，则身亦亲之有也，虽捐躯莫报也，而况身之外乎？而况身之外且不能致之亲乎？呼昊天，诉其痛也】
【愚按：生我属父，言而鞠拊畜，则母为之；长我属母，言而育顾复，则父为之。养与敎，其事虽有分，而于父母之心无有分也。出入之腹，虑其失养，又虑其失敎，何时始释然哉】
南山烈烈，飘风发发。民莫不糓，我独何害？
【朱注：兴也。朱注：烈烈，髙大貌；发发，疾貌。郑云：糓，养也。言民皆得养其父母。朱注：糓，善也。指民之父母俱存者。害，祸也。亲死不及见，是为极祸】
【愚按：烈字从火，比山之峯峻，如火之烈焰，而加以飘风之暴疾，势甚可畏，以喻虐政，不敢逃役也】
南山律律，飘风弗弗，民莫不糓，我独不卒。
【朱注兴也 律崒嵂也髙也】
【愚按：律律，是山峯排列不乱之貌；弗弗，状风威之彊，有不让崒嵂之势。不卒，谓不得终养，是不能终为人子之道也】
蓼莪六章，四章章四句，二章章八句【晋王裒以父死非罪，每读诗至“哀哀父母，生我劬劳”，未尝不三复流涕，门人受业者为废此篇。朱善曰：此诗与《陟岵》《鸨羽》皆孝子行役不得养其父母而作，然《陟岵》《鸨羽》思念于父母尚存之日，《蓼莪》之诗感伤于父母既殁之后，故其诗尤痛，诵之未有不流涕者也】
大东序曰：刺乱也。东国困于役，而伤于财。谭大夫作是诗，以告病焉【竹书纪：幽王三年初增赋，是诗之作，其在此时乎？周道虽衰，而诛求之令尚行于天下。及至东周，则不然矣。陈氏云：晋之乗，楚之梼杌，鲁之春秋，皆东迁之史也。古者诸侯无私史，有
译《谷风》共三章，每章六句。
《蓼莪》的序言说：这是讽刺周幽王的诗。百姓劳苦，孝子不能终养父母罢了【郑玄说：不能终养，是指双亲病故之时，自己正在服役的地方，无法见到他们】
莪蒿长得高大，不是莪蒿是青蒿。哀痛啊我的父母，生养我辛勤劳累。
【毛传：这是起兴。朱熹注：这是比喻。蓼，草名，苍翠茂盛的样子。莪，就是蘩草。蘩这一类草，秋天变成蒿。严粲说：初生时叫莪，长大后就变成蒿。莪初生时，香气甜美可以食用；变成蒿后，就不能食用了。以此比喻父母生养我身体，直到我长大却无用，不能终养父母。劬，指勤劳剧烈。劳累频繁，称为劬劳，就像第四章所说的那样】
莪蒿长得高大，不是莪蒿是牡蒿。哀痛啊我的父母，生养我劳苦憔悴。
【朱熹注：这是比喻。蔚，是牡菣。按：蔚就是蒿的雄株，没有种子的，所以叫牡菣。现在青蒿叶尖都结籽，大如米粒，唯独蔚没有，以此比喻父母得子之难，如今却无回报，虽有儿子也如同无子一样。劳瘁，指劳苦表现在面容上】
瓶中的水已空，是罍的耻辱。孤苦无依的人生，不如早死为好。没有父亲依靠谁，没有母亲依赖谁？出门就怀着忧伤，回家却无处可去。
【朱熹注：这是比喻。瓶小而罍大，都是酒器。礼图说：罍容量大一斛，所容纳的很多，将酒倒入瓶中供斟饮。按《易经》井卦：瓶绳断了，则是汲水的器具。《仪礼》中罍水在洗的东边，则是盛水的器具。严粲说：瓶汲水注入罍，就像儿子供养父母。瓶空了罍就无所依靠，成为罍的耻辱，就像儿子穷困不能供养，给亲人带来羞耻。鲜，少。鲜民，指孤苦无依的人，因为父母亡故。另一种说法：鲜民之生，是说没有活人的乐趣，不如早死为好，这是痛切的话。郑玄说：孝子的心，依靠父母，依恋不舍，认为片刻不能没有。出门就思念而忧愁，进门不见，如同进入无处可去的地方】
【我按：入则靡至，至是到家的意思。是说亲人已亡，就没有家可去了】
父亲啊生我，母亲啊育我，抚摸我养育我，长大我教育我，顾念我反复叮咛我，出入怀抱我，想要报答他们的恩德，苍天广大没有尽头。
【朱熹注：这是赋。这一章正是上一章所说父母生我辛勤劳累、劳苦憔悴的具体内容。鞠，通作匊。《说文》说：“两手捧叫掬”，幼年时母亲常把我放在手中。拊，指抚摸我的身体，观察我的胖瘦，担忧我的痛痒。畜，兼有制止和养育两层意思，既哺乳喂养，又谨慎我的出入。长，像南风长养万物，一天比一天兴盛。育，是培育我的德行。其调理在性情气质之间。顾，是回头看，常目视我，观察我的行为。复，是反复，反复叮咛谆谆教诲。腹，是怀抱。从少到长，恳切地把我放在怀中，出入都带着，片刻不释手。鞠、拊、畜三件事，排在生之后，都是关于养育。育、顾、复三件事，排在长之后，都是关于教育。出入、腹，我总括教养而言。君主的恩德，捐躯足以报答，因为身体是我自己的。至于亲人，身体也是亲人所有的，即使捐躯也无法报答，更何况身体之外的事物呢？更何况身体之外的事物还不能给亲人带来好处呢？呼唤苍天，诉说我的痛苦】
【我按：生我属于父亲，说到鞠拊畜，则是母亲做的；长我属于母亲，说到育顾复，则是父亲做的。养育与教育，事情虽有分工，但在父母的心中没有分别。出入怀抱，担心我失养，又担心我失教，何时才能释怀呢】
南山高耸险峻，狂风急速吹拂。百姓没有不赡养父母的，我独自遭受什么祸害？
【朱熹注：这是起兴。朱熹注：烈烈，高大貌；发发，急速貌。郑玄说：糓，养。说百姓都能赡养他们的父母。朱熹注：糓，善。指百姓的父母都健在。害，祸。亲人死了没能见到，这是极大的祸害】
【我按：烈字从火，比喻山峰峻峭，如火之烈焰，加上狂风的暴疾，气势非常可怕，以此比喻虐政，不敢逃避徭役】
南山高耸险峻，狂风猛烈吹拂，百姓没有不赡养父母的，我独自不能终养。
【朱熹注：这是起兴。律律，山势高峻的样子】
【我按：律律，是山峰排列不乱的样子；弗弗，形容风势强劲，有不逊于山势险峻的气势。不卒，指不能终养，是不能尽为人子的道义】
《蓼莪》共六章，四章每章四句，两章每章八句【晋代王裒因为父亲死得不明不白，每次读到“哀哀父母，生我劬劳”时，没有不反复流泪的，他的学生因此废除了这篇诗。朱善说：这首诗与《陟岵》《鸨羽》都是孝子服役不能供养父母而作的，然而《陟岵》《鸨羽》是思念父母尚存之日，《蓼莪》是感伤父母已故之后，所以这首诗尤其悲痛，诵读的人没有不流泪的】
《大东》的序言说：这是讽刺乱世。东国困于徭役，又伤于财用。谭国的大夫作这首诗，以诉说疾苦【《竹书纪年》：周幽王三年初次增加赋税，这首诗的创作，大概在这个时候吧？周道虽然衰微，但搜刮的命令还在天下施行。等到东周，就不是这样了。陈氏说：晋国的《乘》，楚国的《梼杌》，鲁国的《春秋》，都是东迁后的史书。古代诸侯没有私人的史书，有
邦国之志，则小史掌之而藏周室。鲁人所谓周人御书，晋人所谓辛有之二子董之。晋于是乎有董史也。是故费誓系于周书，汉汝江沱，至于谭大夫下国之诗，皆编入于南雅】
译关于邦国的志书，由小史掌管并收藏于周王室。鲁国人所说的周人御书，晋国人所说的辛有两个儿子董氏掌管它。晋国因此有了董氏史官。所以《费誓》被编入《周书》，汉水、汝水、江水和沱水，直到谭国大夫下国的诗歌，都被编入《南雅》。
有饛簋飱，有捄棘匕。周道如砥，其直如矢。君子所履，小人所视。睠言顾之，潸焉出涕。
【毛传：兴也。朱注同。饛，説文云：盛器满貌。郑云：飱者，客始至，主人所陈之礼也。杨慎曰：飱，客始至之礼；饔，将币之礼。今谓朝饔夕飱。按客至必夕，夕食未盛，故曰夕飱。飱食不备礼也。享燕以早为敬，故曰朝饔。周礼注谓小礼曰飱，大礼曰饔饩是也。捄，通作觩。角上曲而长之貎。此亦以曲而长言。棘，赤心之木。匕所用以取饭，亦所以载牲体，谓出之于鼎而升之于爼也。国语：周定王云：禘郊之事，则有全烝；王公立饫，则有房烝；亲戚宴享，则有殽烝。体解折节而共饮食之，此棘匕所用，当主殽烝而言。此追思周之盛时，待诸侯之客，礼意殷勤如此，故賔至如归。而今不能然，故观周道而不胜今昔之感也。周道，适周之道。砥，言平也。矢，言直也】
【愚按：履者，朝觐、防同，循斯道以往来。视者，沿途父老，覩车骑而乐观瞻也】
小东，大东，杼柚其空。纠纠葛屦，可以履霜。佻佻公子，行彼周行。既往既来，使我心疚。
【朱注：赋也。郑云：小亦于东，大亦于东，言其政偏。谭无他货，维丝麻耳。今尽杼柚不作也。説文云：杼，机之持纬者。柚，通作轴，所以卷织者。朱注：受经者也。葛屦，夏屦也。纠纠，敝而纒缚之也。用以践霜，则知为夏日供赋，适周至履霜时，始反国也。为时既久，而财货复尽，亦以见有司需索之苦。毛云：佻佻，独行貌。朱注：轻薄不耐劳苦之貌，谓形体脆弱也。公子谭，公子大夫所从行者也。朱注：周行，大路也。郑云：周行，周之列位也。因送转餫，使行周之列位者，发币焉。行彼者，即今行赂之谓。因日久财尽，所以行赂，兾得速返也】
有洌氿泉，无浸获薪。契契寤叹，哀我惮人。薪是获，薪尚可载也。哀我惮人，亦可息也。
【朱注：兴也。侧出曰氿泉，获艾也。艾通作刈。按：薪大者析之，小者刈之。薪欲其燥，浸则湿，不可防。获薪生意已稿，而又浸之则腐矣。契契，忧苦也。寤叹不寐而叹也。惮通作痹，劳病也。司防者欲薪是获，薪尚其载之，勿使受浸可也。牧民者哀此病民，尚其休息之，勿重劳之可也】
【愚按：氿泉为侧出之泉，以喻朝政之旁出者。下国竭膏脂以上供，而左右需索不餍，则上供皆委诸草莽，犹氿泉之浸。获薪必使至于不可薪也。载，犹积也。此时不以获薪为苦，惟兾其视以为薪而载之，则此劳病之人亦可以蹔得休息欤？尚可，亦可，皆疑问之辞，犹云得无可乎】
东人之子，职劳不来；西人之子，粲粲衣服；舟人之子，熊罴是裘；私人之子，百僚是试。
【朱注：赋也，下皆同。东人，泛言东诸侯之人，谭亦与焉。毛云：来，勤也。朱注：慰抚也。严氏云：东人困▯，虽贵者犹葛屦以履霜；西人逸乐，虽贱者皆善服厚禄。言不均也】
【愚按：京师之供亿，皆取给于东人。东人职劳，固所不辞。西人复苛虐之不思，所以来之也。彼在位者，以东人为外府，勿论已。凡西人之子，粲粲衣服，下及舟人之子，熊罴是裘。此皆安从出乎？取诸东也。以至私人之子，本至贱之属，今皆用之。百僚以作威福于我东人，东人其能堪乎？舟人熊罴是裘之日，正东公子葛屦履霜之时，能无愤叹】
或以，其酒不以，其浆鞙鞙，佩璲不以，其长维天，有汉监，亦有光跂彼，织女终日，七襄。
【酒之薄者为浆，周礼有酒人、浆人，浆薄酒厚。素问云：“今时之人以酒为浆”是也。璲通作瑞，后汉舆服志曰：“古者君臣佩玉，五伯迭兴，战兵不息，释去绂佩，留其系璲，以为章表。韨佩既废，秦乃以采组连结于璲，转相结受，故谓之绶。汉承秦制，用而不改。”説文无璲字，范晔以璲作縌，谓縌者古佩璲也，意即是佩璲之络耳。不以其长言，非有所长也。郑云：“徒美其佩而无其徳，刺其素餐。”夏小正云：“七月汉案户。”注云：“案户直戸也，古者户皆南，是时初昏
译簋中盛满了饭食，棘木制的长匕弯曲而修长。通往周都的大道平坦如磨刀石，笔直如同箭矢。这是君子行走的道路，也是小民仰望瞻视的对象。回头顾盼这景象，不禁潸然泪下。
小东大国，大东大国，织机的梭子和轴上都空了。破烂缠绕的葛鞋，竟用来踏霜。轻薄脆弱的公子，行走在那周道之上。他们来来往往，使我心中痛苦。
有从侧旁涌出的泉水，不要浸湿刚割下的柴草。忧愁苦闷地醒来叹息，可怜那些劳病的人。柴草既然已经割下，还可以堆积起来；可怜那些劳病的人，也可以让他们休息啊。
东方人的子弟，辛勤劳作却得不到慰抚；西方人的子弟，穿着华丽鲜艳的衣服；船夫的儿子，穿着熊罴皮制成的皮衣；私人的儿子，都在百官中任职试用。
有的用酒，有的不用酒；有的用浆，有的不用浆。佩玉的绶带，不因其长而显得高贵。上天有银河，也有光辉。那踮起脚仰望的织女，整日忙碌，织出七种花纹。
，天汉直南。”不言日月之明，而云汉之光，欧阳子谓不能下监是也，刺王不明之意。织女在汉旁三星跂然如隅。按织女三星在天市东，主丝帛；婺女四星主布帛。左传昭十年有星出于婺女，杜预注：“婺女既嫁之女，织女为处女也。”郑云：“襄驾也，驾谓更其肆也。”孔云：“肆谓止舍，处在天为次，在地为辰，每辰为肆，厯其肆舍有七也。昼夜各六辰，数者举其终始，故曰七。谓自夘至酉也，终日昼也，昼不得见而言移七肆者，据其理当然矣。”一曰跂通作企，举踵也】
译天汉（银河）在正南方。不提及日月的光明，而说银河的光辉，欧阳修认为（天象）不能向下监察人间，这是正确的，（这）是讽刺君王不明察的意旨。织女三星在银河旁边，踮起脚的样子如同角落。查考织女三星位于天市垣的东边，主管丝织品；婺女四星主管布匹。《左传》昭公十年记载有星星出现在婺女星宿，杜预注释说：“婺女是已经出嫁的女子，织女是未出嫁的女子。”郑玄说：“襄驾，驾是指更换其肆（官署/居所）。”孔颖达说：“肆是指止舍，在天上称为次，在地上称为辰，每个辰称为肆，经历其肆舍共有七个。昼夜各有六个辰，数数时举出它的终始，所以说七。是指从卯时到酉时，这是一整天白昼的时间，白天看不见星星而说移动了七个肆，是根据其道理应当如此。”另一种说法是“跂”通用作“企”，是踮起脚跟的意思。
【愚按：此言西人奢侈，东人寒俭。西人责贿于东，东人竭力供之，而西人不以为徳。如餽之以酒，自以为酒之厚矣，而视之浆之不如；赠之以佩璲，自以为鞙鞙其长矣，而不以为长，犹嫌其短。皆不能如其意也。天无日月，谁实监之？然河汉尚在，若肯下监，亦有光也。杼柚其空，惟望跂然。三星之织女，终日经行，驾更七次，勤敏如此，庶几能济我机杼之急乎】
虽则七襄，不成报章。睆彼牵牛，不以服箱。东有啓明，西有长庚。有捄天毕，载施之行。
【孔云：织之用纬，一来一去以报反而成章。今织女之驾有西而无东，不见倒反，是有名无成也。説文云：箱，大车牝服也。大车，平地任载之车，牛所驾者，牝服长八尺，谓较也。两较之内谓之箱，是车内容物之处。説文云：睆，大目也，明貌。睆彼牵牛，与跂彼织女相对。尔雅云：明星谓之啓明。孙炎云：太白也，晨出东】
【方髙三舍，命曰啓明；昬出西方，髙三舍，命曰太白。天毕，天星也。《史记》曰：“毕，曰罕车主，弋猎。”《后汉书》云：“毕为天网，武王伐纣，王祭于毕，求助天也。”载之言，则也。施旗逶迤貌。行，谓二十八宿之行列。言毕星捄曲逶迤于星宿之列】
【愚按：七襄不能成章，则二东其空之杼柚，不敢告乏也。牵牛不以服箱，则二东转输之车牛，不敢告劳也。虚想无补，实患愈深。日者，君象啓明，先日而出；长庚，后日而入。日无光而星以其光，或前或后，有辅导之义。以喻君虽昏，为之左右者，岂无下烛民隠者乎？毕所以掩兔，天毕之状类之，小人罔利之象也。罔利之小人，布在周行，犹天毕逶迤星宿之列。今且侈然自如，则安用启明、长庚为也】
维南有箕，不可以簸扬。维北有斗，不可以挹酒浆。维南有箕，载翕其舌。维北有斗，西柄之掲。
【箕四星，二为踵，二为舌，状如簸箕。《步天歌》云：“箕下三星，名木杵；箕前一黒，是糠皮。”北斗七星，第一至第四为魁，第五至第七为杓，合而为斗。郝氏云：“粟米之贡，簸▯用箕；南方空有箕，而不可以簸▯酒浆之贡，斟酌用斗；北方空有斗，而不可以挹酒浆。”古诗所谓“虚名竟何益也”孔云：“箕斗之形，成于柄舌。”“翕，引也；掲，髙举也。”言箕斗非特不可用已也。箕踵狭而舌广，今引其舌，反若有所吞噬；斗且西掲其柄，以其方如斗者向东，若将有所挹取。喻在位贪馋者之皆耽耽逐逐于东国也】
【愚按：自维天有汉以下，盖人无可愬，不得已而求诸天。乃天象虚悬，不肯见恤，且并天亦似助之为虐，将于何请命乎？哀苦之至矣】
大东七章，章八句【杨慎云：周自平王去镐而迁洛，周始东也，故曰大东。敬王遭兄弟之变，子朝居王城，曰西王；敬王居狄泉，曰东王。周又东也，故曰小东。自有二东之分。王室大乱，大国攻战，防盟小国，贡赋奔走，故空其杼柚，而怨刺作焉】
【愚按：篇中以西人与东人对言，明指西周，非东迁后之诗也】
四月。序曰：大夫刺幽王也。在位贪残，下国搆祸，怨乱并兴焉【孔丛子载孔子曰：「于四月见孝子之思祭焉。」《左传·文公十三年》：郑伯防公于棐，请平于晋，与公宴，子家赋《鸿雁》，季文子赋《四月》。杜注谓义取行役逾时，思归祭祀不欲为还晋，则文子赋诗之意与孔子思祭之説正合】
【愚按：渐渐之石序，亦曰下国刺幽王也。戎狄叛之，荆舒不至，乃命将率东征。疑此诗当作于此时，故有江汉、南国之语。观诗忧乱之情多，而苦役之意少。至《思祭》，又苦役意中之一端耳】
四月维夏，六月徂暑。先祖匪人，胡寜忍予？
【朱注兴也，毛传缺。郑云徂始也。四月立夏矣，至六月乃始盛暑。由夏厯秋与冬，见征役为时之久，祭祀久缺，不独伤夏祭之废也。先祖匪人，犹云独非人情乎？凡人未有不望其子孙之报本者，为人上者，胡宁忍予蹈不祀之罪也？左传楚子文云：「鬼犹知求食，若敖氏之鬼不其馁而久役于外，祀典缺
译我按：此言西方人奢侈，东方人寒酸俭朴。西方人向东方人索取贿赂，东方人竭尽全力供给他们，而西方人却不认为这是恩德。如赠送酒给他们，自以为酒很醇厚了，而他们看这酒还不如浆水；赠送佩玉给他们，自以为佩玉很长了，而他们却不认为长，还嫌它短。都不能如他们的意。上天没有日月，谁在监察呢？然而银河还在，如果肯下来监察，也有光亮啊。织布机上的梭子空了，只盼望织女能下来。织女星整日在天上运行，驾车经过七次，如此勤勉敏捷，或许能缓解我织布机的急迫吧。
虽然织女星七次运行，却织不成布匹。那明亮的牵牛星，不能用来驾车运货。东方有启明星，西方有长庚星。弯曲的天毕星，排列在星宿的行列中。
孔说：织布用纬线，一来一去反复交织而成布匹。现在织女星的运行只有向西而没有向东，不见往返，是有名无实啊。《说文》说：箱，是大车套牛的地方。大车，是平地上载重的车，牛所驾的，套牛的地方长八尺，称为较。两较之间的地方称为箱，是车中装载物品的地方。《说文》说：睆，大眼睛，明亮的样子。明亮的牵牛星，与翘起的织女星相对。《尔雅》说：明亮的星叫做启明。孙炎说：是太白星，早晨出现在东方。
方位高三舍，叫做启明；黄昏出现在西方，高三舍，叫做太白。天毕，是星名。《史记》说：“毕星，叫罕车主，用于弋猎。”《后汉书》说：“毕星是天网，武王伐纣，在毕星下祭祀，求助于天。”载，是则的意思。施，是旗帜逶迤的样子。行，是指二十八宿的行列。说毕星弯曲逶迤地排列在星宿的行列中。
我按：七次运行不能织成布匹，那么东方两个国家的织机空了，不敢说缺乏。牵牛星不能用来驾车运货，那么东方两个国家转运的车牛，不敢说劳累。空想无补，实际的祸患更深。日，是君主的象征，启明，在日出前出现；长庚，在日落后出现。太阳没有光而星星有光，或前或后，有辅佐的意义。用来比喻君主虽然昏庸，在他左右的人，难道没有向下照亮民间疾苦的人吗？毕星用来捕捉兔子，天毕星的形状像它，是小人网罗利益的象征。网罗利益的小人，遍布在朝廷行列中，就像天毕星逶迤在星宿的行列中。现在他们却安然自得，那么还要启明、长庚星做什么呢。
南方有箕星，不能用来簸扬。北方有斗星，不能用来舀酒浆。南方有箕星，张开它的舌头。北方有斗星，向西举起它的柄。
箕星四星，两颗为踵，两颗为舌，形状像簸箕。《步天歌》说：“箕星下面三星，名叫木杵；箕星前面一颗黑星，是糠皮。”北斗七星，第一到第四颗为魁，第五到第七颗为杓，合起来称为斗。郝氏说：“粟米的贡赋，簸扬用箕；南方空有箕星，而不能用来簸扬。酒浆的贡赋，斟酌用斗；北方空有斗星，而不能用来舀酒浆。”古诗所谓“虚名究竟有什么益处呢”。孔说：“箕斗的形状，形成于柄和舌。”“翕，是牵引的意思；掲，是高举的意思。”说箕斗不仅不可用而已。箕星踵窄而舌宽，现在牵引它的舌，反而像有所吞噬；斗星且向西举起它的柄，因为它方形如斗的部分向东，像将要有所舀取。比喻在位贪婪的人都在贪婪地追逐东方国家。
我按：从“维天有汉”以下，大概是人无处申诉，不得已而求助于天。然而天象虚悬，不肯体恤，而且连天也似乎助纣为虐，将向谁请命呢？哀苦到了极点。
《大东》七章，每章八句。杨慎说：周自平王离开镐京迁到洛邑，周才开始东迁，所以叫大东。敬王遭遇兄弟之变，子朝住在王城，叫西王；敬王住在狄泉，叫东王。周又东迁，所以叫小东。自从有了两个东方的区分。王室大乱，大国攻战，防备盟约小国，贡赋奔走，所以空了织机，而怨刺的诗作就产生了。
我按：篇中以西方人和东方人对言，明确指西周，不是东迁后的诗。
《四月》。序说：大夫讽刺幽王。在位贪婪残暴，下国遭受祸患，怨恨和叛乱一起兴起。《孔丛子》记载孔子说：“在四月看到孝子思念祭祀。”《左传·文公十三年》：郑庄公在棐地会见鲁文公，请求晋国调停，与文公宴饮，子家赋《鸿雁》，季文子赋《六月》。杜注说意义取自行役超过期限，思念归家祭祀，不想返回晋国，那么文子赋诗的意思与孔子思念祭祀的说法正合。
我按：《渐渐之石》的序，也说下国讽刺幽王。戎狄背叛，荆舒不至，于是命令将帅东征。怀疑这首诗作于此时，所以有江汉、南国之语。看诗中忧乱的情意多，而苦役的意思少。至于《思祭》，又是苦役意思中的一端罢了。
四月是夏天，六月开始炎热。先祖不是人，为什么忍心让我受苦？
朱注起兴，毛传缺。郑说徂是开始的意思。四月立夏了，到六月才开始盛暑。由夏历秋与冬，见征役时间之久，祭祀久缺，不独伤夏祭的废弛。先祖匪人，是说难道不合人情吗？凡人没有不望子孙报本的，为人上者，为什么忍心让我蹈不祀之罪呢？《左传》楚子文说：“鬼还知道求食，若敖氏的鬼不饿吗？久役于外，祀典缺
【愚按：篇中思祭之説，只据此一语。周以卯、辰、巳为夏四月，夏二月也。六月，夏四月也。徂暑，言暑气向往，日盛一日也】
秋日凄凄，百卉具腓。乱离瘼矣，奚其适归？
【腓通作痱。《説文》云：风病也。郑云：凉风用事，而众草皆病。贾谊《防》云：夫辟者一面病，痱者一方痛。从征之人，如百草遭风，其枝叶当风者先受摧折也。郭璞云：东齐谓病曰瘼】
【愚按：言不惟已之困于征役，且乱离已兆，举世皆病，恐役返亦无所归矣。周以夏五月后，即为秋八月，即为冬五月。宜暑而凄凄，八月宜凉而烈烈，天时失正也】
冬日烈烈，飘风发发，民莫不糓，我独何害？
【烈烈，谓寒苦也。飘风、囘风也。民，泛指不从征者而言。李氏云：「天下莫不被害，乃云民莫不善，此据作诗者言之也】
山有嘉卉，侯栗，侯梅，废为残贼，莫知其尤。
【卉草也，通言之则草木皆卉也。残贼，谓伤残之贼害之也。斫伐其根本，无复存留，其地废矣。尤，通作邮，过也。彭执中曰：四时之气，乐者遇之皆美，愁者触之皆恶。四月之大夫，夏则苦于徂暑，秋则悲夫百卉，冬则伤夫飘风，触景生愁，无一得以自寛也。可见当时之乱】
【愚按：嘉卉残贼，是实事，非借喻也。嵗荒民病，果木不实，触目皆凋零夭札之象。所以致其然者，过必有在，而曽莫之知也】
相彼泉水，载清载浊。我日构祸，曷云能糓？
【相省视也。泉水有时浊，亦有时清。怪主心昏乱，永无清期也。我谓王朝也，时事如此，犹日与下国构祸，大迷不寤，如泉浊不复清也。祸及臣民，何由得遂其生养乎】
滔滔江汉，南国之纪。尽瘁以仕，宁莫我有？
【滔滔水，大貌。纪，丝别也。朱注谓经帯包络之也。郑云：江汉，南国之大水。纪理众川，使不壅滞。愚按：此即征役之地所见而起兴也。言我从役至此，惟有鞠躬尽瘁而已。死亾不保，而朝廷防不知有我，宁念我先祖之乏祭乎】
匪鹑匪鸢，翰飞戾天；匪鳣匪鲔，潜逃于渊。
【説文云：鹑作□雕也。陆氏云：雕亦名□，其飞上薄云汉，若鹑则无戾天之理，鸢鸱类。尔雅云：鸢鸟丑，其飞也翔。苏氏云：鸟飞不在翼，而在翰，翰者翼之鋭也。郑云：雕鸢之髙飞，鳣鲔之处渊，性自然也。非雕鸢能髙飞，非鳣鲔能处渊，皆惊骇辟害耳。喻民性安土重迁，今而逃走，亦畏乱政故也】
山有蕨薇，隰有杞桋。君子作歌，维以告哀。
【杞，枸檵也。桋，赤棘也。《尔雅》以女桑为桋桑】
【愚按：蕨薇与杞可食，桋桑可以供蚕为衣。行役之人思在深山穷谷，草衣木食，真如鱼鸟天渊之乐，而不可得也。其作此歌，惟以诉哀伤之情而已。君子、诗人，自谓也。礼不下庶人，君子则有位之称，以见已当守礼而不得归祭，所以哀也】
四月八章，章四句【申培説：大夫遭谗流离南国，而作是诗。何氏谓厉王世之诗。《荡》之诗曰：「内奰于中国，覃及鬼方。」以鬼方荆楚之地，滔滔江汉，南国之纪，意即为覃及鬼方之事而发】小旻》之什十篇，六十五章，四百十四句。
田间诗学卷七
<经部,诗类,田间诗学>
钦定四库全书
田间诗学卷八
桐城钱澄之撰
北山之什二之六
北山序曰：大夫刺幽王也。役使不均，已劳于从事，而不得养其父母焉【何氏云：篇中自叙「偕偕士子」，则作此诗者为士，非大夫矣。《雨无正》之诗曰：「正大夫离居，三事大夫莫肯夙夜」，即所谓大夫不均，「燕燕居息」也。「曽我▯御，惨惨日瘁」，即所谓「偕偕士子，尽瘁事国」也】
陟彼北山，言采其▯。偕偕士子，朝夕从事。王事靡盬，忧我父母。
【朱注赋也。毛传缺。郝氏云：北山，背阳之比；▯苦菜，食苦之比。士六等爵之一。偕偕，同也。言与众士子旅行，以朝夕从王之事，使父母思我而忧】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濵，莫非王臣。大夫不均，我从事独贤。
【王氏云：取数多谓之贤。《礼记》曰：“某贤
译我按：篇中关于思念祭祀的说法，只依据这一句话。周朝以卯、辰、巳月为夏历四月，即夏历二月。六月，即夏历四月。徂暑，是说暑气趋向旺盛，一天比一天热。
秋日凄冷，百草都枯萎。战乱灾祸深重，我该归向何处？
【腓通作痱。《说文》说：是风邪引起的病。郑玄说：凉风当令，众草都生病。贾谊《治安策》说：偏枯是一面生病，痱是一方疼痛。出征的人，如同百草遭遇风邪，枝叶迎风的部分先受摧折。郭璞说：东齐地区称病为瘼】
【我按：说不只是自己困于征役，而且战乱灾祸已现征兆，举世皆病，恐怕服役归来也无家可归了。周朝以夏历五月后，即为秋八月，即为冬五月。本该暑热却凄冷，八月本该凉爽却酷烈，这是天时失正】
冬日酷寒，狂风呼啸，百姓无不从事农耕，我独自遭受什么祸害？
【烈烈，是说寒冷困苦。飘风，即旋风。民，泛指不从征的人。李氏说：“天下无不受害，却说百姓无不从事农耕，这是从作诗者的角度说的”】
山上有美好的草木，有栗子，有梅子，被砍伐残害，没有人知道这是过错。
【卉是草，泛说则草木都是卉。残贼，是说伤残贼害。砍伐其根本，不再存留，那地方就荒废了。尤，通作邮，是过错的意思。彭执中说：四时之气，快乐的人遇到都觉得美好，忧愁的人触到都觉得恶劣。四月的这位大夫，夏天苦于暑气，秋天悲于百草，冬天伤于狂风，触景生愁，没有一刻能自我宽慰。可见当时的动乱】
【我按：嘉卉被残害，是实事，不是借喻。年成荒歉百姓困苦，果木不结果实，触目都是凋零夭折的景象。导致这样的原因，过错一定存在，却没有人知道】
看那泉水，有时清有时浊。我天天遭遇祸患，怎么能安居乐业？
【相是省视。泉水有时浑浊，有时清澈。怪君主心志昏乱，永远没有清明的时候。我指王朝，时事如此，还天天与诸侯国结怨构祸，大迷不悟，如同泉水浑浊不再清澈。祸及臣民，从何得以生养呢】
滔滔江汉，是南国的纲纪。我鞠躬尽瘁为国效力，难道朝廷不把我当回事？
【滔滔是水大的样子。纪，是丝线的分别。朱注说是经纬包络的意思。郑玄说：江汉，是南国的大水。梳理众川，使不壅塞。我按：这是征役之地所见而起兴。说我服役到此，只有鞠躬尽瘁而已。生死难保，而朝廷竟不知有我，难道不念我先祖缺乏祭祀吗】
不是鹑也不是鸢，高飞直上青天；不是鳣也不是鲔，潜逃深居深渊。
【《说文》说：鹑作雕也。陆氏说：雕也叫鹑，其飞上薄云汉，若鹑就没有高飞至天的道理，鸢是鸱类。《尔雅》说：鸢鸟丑，其飞也翔。苏氏说：鸟飞不在翼，而在翰，翰是翼的尖端。郑玄说：雕鸢的高飞，鳣鲔的处渊，是性自然。不是雕鸢能高飞，不是鳣鲔能处渊，都是惊骇避害罢了。比喻民性安土重迁，现在逃走，也是畏惧乱政的缘故】
山上有蕨薇，低湿处有杞桋。君子作歌，只为诉说哀伤。
【杞，是枸檵。桋，是赤棘。《尔雅》以女桑为桋桑。】
【我按：蕨薇与杞可食，桋桑可供蚕为衣。行役之人思在深山穷谷，穿草衣吃木实，真如鱼鸟天渊之乐，却不可得。其作此歌，只为诉哀伤之情。君子、诗人，是自谓。礼不下庶人，君子是有位之称，以见自己当守礼而不得归祭，所以哀伤】
四月八章，章四句【申培说：大夫遭谗流离南国，而作此诗。何氏谓厉王世之诗。《大雅·荡》之诗曰：“内奰于中国，覃及鬼方。”以鬼方荆楚之地，滔滔江汉，南国的纲纪，意即为覃及鬼方之事而发。】《小旻》之什十篇，六十五章，四百一十四句。
田间诗学卷七
<经部,诗类,田间诗学>
钦定四库全书
田间诗学卷八
桐城钱澄之撰
北山之什二之六
北山序曰：大夫刺幽王也。役使不公，自己劳于从事，而不能赡养父母【何氏说：篇中自叙“偕偕士子”，则作此诗者为士，非大夫。《雨无正》之诗曰：“正大夫离居，三事大夫莫肯夙夜”，即所谓大夫不均，“燕燕居息”也。“曾我御，惨惨日瘁”，即所谓“偕偕士子，尽瘁事国”也】
登上那北山，去采那蕨菜。众多士子，早晚从事。王事没有休止，忧虑我的父母。
【朱注赋也。毛传缺。郝氏说：北山，背阳之比；蕨苦菜，食苦之比。士六等爵之一。偩偕，同也。言与众士子旅行，早晚从王之事，使父母思我而忧。】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四海之内，莫非王臣。大夫分配不公，我从事独贤。
【王氏说：取数多谓之贤。《礼记》说：“某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