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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田间诗学六

田间诗学卷五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160–193 段

荒,风化之所行,男女弃其旧业,亟防于道路,歌舞于市井耳【陈俗巫觋盛行,女子往往弃其业而往观焉,诗以刺之。谱云:大姬无子,好巫觋,祷祈鬼神,歌舞之乐,民俗化而为之,是也。孔云:大姬无子,而左传子产谓陈我周之自出。杜预注:陈周之自出者,葢大姬于后生子以祷而得子,故弥信巫觋也】

译荒,是风化所流行的地方,男女抛弃了他们的旧业,急忙在道路上防范,在市井中歌舞罢了【陈国的风俗巫觋盛行,女子往往抛弃她们的职业去观看,这首诗用来讽刺这种现象。谱说:大姬没有儿子,喜好巫觋,向鬼神祈祷,歌舞的娱乐,民俗受其影响而效仿,是这样的。孔说:大姬没有儿子,而《左传》中子产说陈国是我们周朝的后代。杜预注:陈国是周朝的后代,大概是大姬后来因为祈祷而生了儿子,所以更加相信巫觋了】

东门之枌,宛丘之栩。子仲之子,婆娑其下。

【朱注:赋也。毛传缺。枌,白榆也。陆氏云:先敷叶,后着荚。榆性扇地,故其隂下五谷不植,而人就以息焉。栩,解见前。枌、栩之隂,皆人之所趋而聚者。子,仲氏也。子女,子即女巫也。婆娑,盘辟,舞也。舞所以娯神。或舞于枌之下,或舞于栩之下。明非一时,非一处也】

谷旦于差,南方之原,不绩其麻,市也婆娑。

【孔云:「无隂云风雨,谓之谷旦,旦,朝也。谷,善也。差不相值也。」朱注:「差,择也。言以谷旦另择舞塲而迁也。」子仲之子向皆婆娑于枌栩之下,今忽徙于南方之原,自故处求之,不可得矣。市,即原上之市也。诸妇女闻其所在,因弃麻不绩,往从而观之】

谷旦于逝,越以鬷迈。视尔如荍,贻我握椒。

【逝,往也。鬷,通作縂。説文云:“聚,束也。”孔云:“麻缕每数一升,用绳纪之。”迈,行也。言挟其麻总而行,不暇绩也。葢急欲从观子仲子之婆娑舞耳。荍,《尔雅》云:“蚍,衃也。”郭璞云:“今荆葵也。其花自根及干而上连接甚密,有类虮窠,故名蚍蜉。”观子仲子者,士女凑集,亦如此密也。椒,实芬香,取以相贻,辟除不祥之意。《周礼》女巫掌嵗时祓除衅浴,如今上已脩禊,以薰草香药沐浴,涤邪秽是也】

【愚按:椒性暖,宜子,其实蕃衍,以贻妇女,取多子之义,此尤妇女所敬信而乐观者。大姬之好巫觋,本由祷子,故以为俗】

东门之枌,三章,章四句【按《汉王符潜夫论》曰:诗刺不绩其麻,女也婆娑。今多不修中馈,休其蚕织,而起学巫祝,鼔舞事神,以欺诬细民,荧惑百姓。妇女羸弱,则此诗正指巫觋之事】

衡门序曰:诱僖公也。愿而无立志,故作是诗以诱掖其君也【欧阳子亦云:诗人以陈僖公性不恣放,可以勉进于善,而惜其懦无自立之志,故作诗以诱进之】

衡门之下,可以栖迟;泌之洋洋,可以乐饥。

【朱注:赋也。毛传缺。毛云:衡门,横木为门。説文云:牛触,横大木。葢牛好抵触,用横木阑制之。不曰忘饥,而曰乐饥,惟乐而饥,虽饥亦乐矣。乐饥一作▯饥。説文云:▯治也】

岂其食鱼,必河之鲂?岂其取妻,必齐之姜?

【欧阳子云:「如食鱼,凡鱼皆可食;若必待鲂鲤,则不食鱼。如取妻,诸姓皆可娶;必娶齐、宋,则不取妻矣。」此所谓诱掖之也】

岂其食鱼,必河之鲤?岂其取妻,必宋之子?

【齐姜,宋子言其族类之贵,足为系援,非谓色之美也】

衡门三章,章四句【序言:诱僖公,诱其求贤也。言衡门泌水之间,大有其人。愚按:「可以」岂必「数字」?其人苟安知足,无求仕之心。贤不求仕,君宜急求之也】

东门之池。序曰:「刺时也。疾其君之淫昏,而思贤女以配君子也。」

东门之池,可以沤麻。彼美淑姬,可与晤歌。

【毛传:兴也。朱注同。沤,久渍也。孔云:谓渐渍之,使之柔韧也。宋均云:麻枝叶成,谓之衣。三变圭成形,一变也。沤取皮,二变也。绩成为缕,三变也】

东门之池,可以沤纻。彼美淑姬,可与晤语。

【纻》説文云:「檾属。」陆玑云:「纻亦麻也。科生数十茎,宿根在地,至春自生,不嵗种也。」荆▯之间,一嵗三収】

东门之池,可以沤菅。彼美淑姬,可与晤言。

【尔雅云:白华,野菅。左传引诗:“虽有丝麻,无弃菅蒯。”蒯与菅皆谓苕也。黄华者,俗名黄芒,即蒯也;白华者,俗名白芒,即菅也。纻、菅二物,皆贱于蔴。古人贵麻,与丝并言,故説文云:“衣锦,檾衣。”《曹风》曰:“麻衣如雪】东门之池,三章,章四句【序谓:思贤女以配君子,欲借其晤歌语言,为成徳之助。比之池之沤麻,渐渍而不自知也。士大夫不能格君,因其好色,思得淑女以黙化之,亦不得已之极思矣】

【愚按:淑姬自是贤女之称,诸家以为指夏姬,谬矣。葢因淫于夏姬,迷而不返,而思得淑姬之美者,以夺其所惑耳】

东门之杨。序曰:刺时也。婚姻

译东门有白榆,宛丘有栎树。子仲家的女儿,在树下翩翩起舞。

美好的早晨,另择舞场,迁往南方的原野。不再绩麻,因为集市上正在起舞。

美好的早晨,前往那里,聚集着许多人同行。看你就像那荆葵花,赠我一握花椒。

东门有白榆,共三章,每章四句。

《衡门》的序言说:这是为了诱导陈僖公。因为他善良却缺乏立志,所以作这首诗来诱导、扶持他的君主。

横木为门之下,可以游息;泌水浩浩荡荡,可以充饥。

难道吃鱼,一定要黄河的鲂鱼吗?难道娶妻,一定要齐国的姜女吗?

难道吃鱼,一定要黄河的鲤鱼吗?难道娶妻,一定要宋国的子姓女吗?

《衡门》共三章,每章四句。

《东门之池》的序言说:这是讽刺时世的。痛恨国君淫乱昏庸,而希望有贤德的女子来匹配君子。

东门有池塘,可以沤麻。那位美丽贤淑的女子,可以和她对歌。

东门有池塘,可以沤苎麻。那位美丽贤淑的女子,可以和她交谈。

东门有池塘,可以沤菅草。那位美丽贤淑的女子,可以和她说话。

《东门之池》共三章,每章四句。

《东门之杨》的序言说:这是讽刺时世的。婚姻

失时,男女多违。亲迎女犹有不至者也。

东门之杨,其叶牂牂。昏以为期,明星煌煌。

译错过了婚配的时节,男女之间多有违背礼法之事。甚至到了亲迎之日,女方仍有不到来的情况。

东门外的白杨树,它的叶子茂盛繁密。约定在黄昏时分见面,却等到明星闪烁、天色大亮。

【毛传:兴也。朱注同。郑云:杨叶牂牂,三月中也。兴者,喻时晚也。失仲春之月亲迎之礼,以昏时女不肯时行,乃至大星煌煌然】

东门之杨,其叶肺肺。昏以为期,明星晢晢。

【肺肺,犹沛沛与蔽芾同。郝氏谓霜降以后,氷泮以前,皆昏姻之期。杨叶如此,春已暮矣。亲迎以昏为期,今啓明之星,煌煌晢晢,而犹不至,违礼可知】

东门之杨二章章四句【朱注:此亦男女期防而有负约不至者,故因其所见以起兴也」。按《周语》定王六年,单襄公假道于陈以聘于楚,火朝觌矣,道茀不可行也。及陈,陈灵公与孔宁、仪行父南冠以如夏氏,留宾不见。何氏谓此诗正此时所作。诗言「杨叶牂牂,肺肺皆赤色也」。霜降后则杨叶色赤,正心星晨见之时。灵公经东门而适株邑,其相订约皆以昏为期。及至啓明之星,煌煌然而犹盥桓,不忍去也】

墓门。序曰:刺陈佗也。陈佗无良师傅,以至于不义,恶加于万民焉【陈佗,陈文公之子,桓公鮀之弟。桓公疾病,佗杀其太子免而代之,国人大乱。佗奔蔡,蔡人杀之。此诗追咎先君不能为佗置良师傅,致有弑逆之事也】

墓门有棘,斧以斯之。夫也,不良国人知之。知而不已,谁昔然矣?

【毛传:兴也。朱注同。毛云:斯析也。墓门幽闲,希行用生此棘薪,惟斧可以开拆之。喻陈佗无贤师良傅以开导之也。毛云:夫傅相也。郑云:陈佗之师傅不良,羣臣皆知之已,犹去也。知其罪恶而不诛退,终致祸难】

【愚按:墓门不宜有棘,而有棘者,叹剪除之不早也。谁昔犹云畴昔,言其不置良师傅,纵恶养乱,葢非朝夕之故矣】

墓门有梅,有鸮萃止。夫也,不良。歌以讯之,讯予不顾。颠倒思予。

【鸮与枭异,广雅以为▯鸟。广志云:鸮,楚鸠所生,如蛩蛩巨虚,种类不滋乳也。严氏云:萃集非一,鸮喻羣小附和之众,怂惥之为恶也。歌以讯之,讯予不顾。指昔日言颠倒,思予指今日言。讯,尔雅云:告也。虽讯之,而我言终不蒙其顾念。使地下有知,必思我所歌之言,然已无及矣】

【愚按:梅华实皆在众木之先,指太子免也。鸮,恶鸟,攫鸟子而食,鸱鸮篇所谓“既取我子”是也。指陈佗言。萃,止言恶党聚也】

  墓门二章章六句

【愚按:此诗当是陈之忠臣于太子被弑之时,哭桓公之墓,追恨其昔言之不见信也。梅、棘皆墓门所见者,因以起兴。《左传》载:陈佗如郑涖盟,歃如忘。泄伯料其必不免。夫临大事而如忘者,其心必专有在也。佗之党非一人,谋非一日矣。国人知之,忠臣言之,而桓公不早为之所,宁无追咎之乎】

防有鹊巢,序曰:忧谗贼也。宣公多信谗,君子忧惧焉【史记载:宣公有嬖妾生子欵,欲立之,杀其太子御宼。御宼素爱厉公子完,完惧祸及,乃奔齐,此其信谗之一证也】

防有鹊巢,卭有防苕。谁侜予美?心焉忉忉。

【毛传:兴也。朱注同。防,隄也。罗氏云:鹊水大则巢高,水小则巢卑。陆氏云:鹊巢居而知风,嵗多风则去乔木,巢傍枝,故能髙而不危也。葢鹊性多惧,就利违害。庄子所谓瞿鹊子者,义取此。言其时瞿瞿惊顾以防患也。《禽经》曰:燕以狂,防鹊以惊。瞿,卭丘也。苕,草之秀也。陆氏云:苕,饶也。幽州人谓之翘饶,可生食,如小豆藿也。苕可生食,故曰防苕。陆氏云:言不惊惧之故,防有鹊巢;不残贼之故,卭有防苕也。侜,《尔雅》云:诳也。郑云:予美,谓宣公也。忉当作怊,悲也。言鹊以巢于防,而安;苕以生于丘,而茂。我为谗人所搆,忧心靡宁,则鹊苕之不如矣】

中唐有甓,卭有防,鹝谁侜予?美心焉,惕惕。

【唐训大周礼,以唐弓为大弓,庙之中路谓之唐,此所居宫室之中路为大也。甓,瓴甋也;鹝,绶草也。按:甓即防甎之类,以甓中路,所以防圯壊,坦践履也。鹝五色作绶文,故曰绶草。陆氏云:鹝,绶鸟也。鹝善相其天而吐绶,乐则见其文采,有戕贼之疑则不吐也。欧阳子云:谗言惑人,非一日一夕之故,

译毛传:这是起兴。朱熹的注解相同。郑玄说:杨树叶子牂牂的样子,是三月中的景象。起兴,是比喻时间已晚。失去了仲春之月亲迎的礼仪,因为黄昏时女子不肯按时出发,以至于大星煌煌明亮。

东门的杨树,它的叶子肺肺茂盛。约定在黄昏见面,启明星却已经晢晢明亮。

肺肺,大概同沛沛一样,与蔽芾相同。郝氏说:霜降以后,冰泮以前,都是婚嫁的时节。杨树叶子如此,春天已近暮了。亲迎以黄昏为期限,现在启明星煌煌晢晢,却仍然不到,违背礼仪可知。

东门之杨两章,每章四句。朱熹注:这也是男女约定而有人负约不至,所以借所见之物起兴。按《周语》记载,定王六年,单襄公借道陈国去楚国聘问,火星早晨已可见,道路荒芜不可通行。到了陈国,陈灵公与孔宁、仪行父戴着南冠去夏氏那里,扣留宾客不见。何氏说这首诗正是此时所作。诗中说“杨叶牂牂,肺肺都是赤色”。霜降后杨树叶子变赤,正是心星早晨出现的时候。灵公经过东门去株邑,他们相约都以黄昏为期限。等到启明星煌煌明亮,却还在盥洗桓台,不忍离去。

墓门。《诗序》说:讽刺陈佗。陈佗没有好的师傅,以至于不义,恶行加于万民。陈佗,是陈文公的儿子,桓公鮀的弟弟。桓公病重,佗杀了太子免而取代他,国家大乱。佗逃到蔡国,蔡国人杀了他。这首诗追咎先君不能为佗设置好的师傅,导致发生弑逆之事。

墓门有荆棘,用斧头去劈开它。师傅不好,国人皆知。知道却不制止,由来已久了。

毛传:这是起兴。朱熹注相同。毛说:斯,劈开。墓门幽静,少有人行,生长了这些荆棘柴薪,只有斧头可以劈开。比喻陈佗没有贤师良傅来开导他。毛说:夫,指师傅。郑玄说:陈佗的师傅不好,群臣都知道,却仍然不去。知道他的罪恶却不诛退,最终导致祸难。

我按:墓门不该有荆棘,有了荆棘,是感叹剪除得太晚。谁昔,就是说畴昔,说不设置好的师傅,纵容恶行养乱,大概不是朝夕之间的事。

墓门有梅树,有鸮鸟聚集停歇。师傅不好。唱歌来告诫他,告诫我却不顾。颠倒错乱,思念我。

鸮与枭不同,《广雅》认为是〇鸟。《广志》说:鸮,是楚鸠所生,像蛩蛩巨虚,种类不繁殖。严氏说:萃,聚集不止一只,鸮比喻群小附和的众人,怂恿作恶。歌以讯之,讯予不顾。指往昔说颠倒,思予指今日说。讯,《尔雅》说:告。虽然告诫他,我的话终究不被他顾念。如果地下有知,必定会思念我所歌之言,但已经来不及了。

我按:梅花和果实都在众木之前,指太子免。鸮,恶鸟,抓取鸟子而吃,《鸱鸮》篇所谓“既取我子”就是。指陈佗。萃,止,说恶党聚集。

墓门两章,每章六句。

我按:这首诗应当是陈国的忠臣在太子被弑时,哭桓公之墓,追恨他昔日的话不被相信。梅、棘都是墓门所见,因此起兴。《左传》记载:陈佗到郑国参加盟会,歃血时像忘了事。泄伯预料他必不免。面对大事却像忘了事,其心必定别有专念。佗的党羽不止一人,谋划也不是一天。国人知道,忠臣进言,而桓公不早做安排,难道没有追咎吗?

防有鹊巢。《诗序》说:担忧谗言贼害。宣公多信谗言,君子担忧恐惧。史书记载:宣公有宠妾生子欵,想立他,杀了太子御宼。御宼一向喜爱厉公子完,完害怕祸及,于是逃到齐国,这是信谗的一个证据。

防有鹊巢,卭有防苕。是谁欺骗我的美人?心里忧思忉忉。

毛传:这是起兴。朱熹注相同。防,堤坝。罗氏说:鹊水大则巢高,水小则巢低。陆氏说:鹊巢居而知风,年份多风则离开乔木,巢在旁枝,所以能高而不危。大概鹊性多惧,趋利避害。庄子所谓瞿鹊子,义取于此。说它当时瞿瞿惊顾以防患。《禽经》说:燕以狂,防鹊以惊。瞿卭,丘也。苕,草之秀。陆氏说:苕,饶也。幽州人叫它翘饶,可生食,像小豆藿。苕可生食,所以叫防苕。陆氏说:说不惊惧的缘故,防有鹊巢;不残贼的缘故,卭有防苕。侜,《尔雅》说:诳。郑玄说:予美,指宣公。忉当作怊,悲。说鹊以巢于防而安;苕以生于丘而茂。我被谗人构陷,忧心不宁,还不如鹊苕。

中唐有甓,卭有防鹝。是谁欺骗我?美人心焉,惕惕。

唐训大,《周礼》以唐弓为大弓,庙中的中路叫唐,这里所居宫室的中路为大。甓,瓴甋;鹝,绶草。按:甓即防砖之类,用甓铺中路,所以防圯坏,平坦可践踏。鹝五色作绶文,所以叫绶草。陆氏说:鹝,绶鸟。鹝善相其天而吐绶,快乐则见其文采,有戕贼之疑则不吐出。欧阳子说:谗言惑人,非一日一夕之故。

如鹊巢积累以搆成之,又加苕饶之蔓引牵连以及之也。中堂有甓,非一甓也,必凑砌而为路;绶草亦杂众色以成文,犹多言交织以成谤,如萋菲篇之贝锦也。皆主谗言】

译就像喜鹊筑巢,层层堆积而成,又加上苕草和饶草的藤蔓牵引牵连,蔓延至巢中。中堂铺有砖石,并非只有一块砖,必定是拼凑砌筑而成道路;绶草也混杂多种颜色以形成花纹,这就如同许多言语交织在一起构成诽谤,就像《萋菲》篇中的贝锦一样。这些都是以谗言为主。

【愚按:吐绶鸟,闽粤间有之。遇天晴正午,则吐物,长数寸,五色如绶。过午不吐,未必如陆所云也。且鸟产于极南,恐非陈地所有。言中堂垒甓,泻水下浸,卭有防鹝吐绶。成采我为谗人所构,触步畏途,有怀莫吐。是甓与鹝之不如矣】

  防有鹊巢二章章四句

【愚按:诗当是太子御宼被杀,公子完出奔,国人为完忧危而作也。子美指完侜周同,言谁为周旋之也?然鹊巢必获其安,唐甓必履其坦,防苕防鹝,必不为人所吐弃。完之后大于齐,于此诗已先兆之矣】

月出。序曰:刺好色也。在位不好徳而悦美色焉。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毛传:兴也。朱注同。説文云:皎,月之白也。郝氏云:月主隂,司昏,俾夜作昼,比女色也。佼姣同。孔云:方言:自闗而东,河济之间,凡好谓之姣。僚,好貌。舒迟也。窈纠,舒之姿也。悄黙,忧也。言所思者,匪才匪徳,一佼人耳。反复思念,至于劳心,展转不已,所以为刺】

【愚按:当月出之时,思其人僚然姣好,与皎月相映;且忆其人于月下迟回却步,脉脉以相思也】

月出皓兮,佼人懰兮,舒懮受兮,劳心慅兮。

【皓本作颢。説文云:白貌。懰,刘同。刘,杀也。谓心如刀刺也。懮,愁也。楚辞云:伤余心之懮懮。受,谓受诸忧愁,向谁吐也。慅,动也】

【愚按:懰与懮皆指佼人独处伤愁之情,自所欢思之,为骚然不宁耳】

月出照兮,佼人燎兮,舒夭绍兮,劳心惨兮。

【照明所烛也,愚谓照广也,两地皆见也。燎,如火之燎原,不可扑灭,此当自佼人之思已不见而言。説文云:天,屈也;绍,▯纠也;惨,作懆。愚谓伤也】

【愚按:此章葢想其对月之思,至于中心如燎,屈鬰纠▯而不可解,则吾心安得不为之惨伤乎】月出,三章,章四句【朱注:此亦男女相悦而相念之诗】

株林序曰:刺灵公也。淫乎夏姬,驱驰而往,朝夕不休息焉【夏姬,陈大夫御叔之妻,征舒之母,郑女也。征舒,字子南】

胡为乎株林?从夏南,匪适株林?从夏南。

【朱注赋也。毛传缺。郡国志:陈有株邑,葢朱襄之地,今柘城县也。楚杀征舒,左传谓之戮夏南,是知夏南即征舒也。言从夏南者,妇人夫死从子,夏南为株林主,故以夏南言之】

【愚按:胡为乎二句,讶之也?匪适株林二句,从而疑之也?言必无此理也。始讶之,而终疑之,深于讥者矣】

驾我乘马,説于株野。乘我乘驹,朝食于株。

【乘马,指灵公也;乘驹,指孔寜仪行父也。毛云:大夫乘驹】

【愚按:上章言适株林,其地尚泛。由株林而株野,由株野而食于株,明明在夏南之所居矣。虽欲为之隐讳,不可得也。于乘马者言税野,于乘驹者言朝食,互相备也。抑又甚大夫之恶,以为君讳者然】株林二章,章四句【朱善云:卫之乱至墙有茨,而极于是,有狄入卫之祸;陈之乱至株林,而极于是,有楚入陈之祸。然则非狄与楚之能为祸,宣姜、夏姬,召之所谓女戎也】

泽陂序曰:刺时也。言灵公君臣淫于其国,男女相悦,忧思感伤焉【朱注:此诗之防与《月出》相类。按《月出》男思女之辞,此则女思男也,观篇中「硕大且卷」等句可见】

彼泽之陂,有蒲与荷。有美一人,伤如之何?寤寐无为,涕泗滂沱。

【毛传:兴也。朱注同。毛云:陂泽障也。蒲,《説文》云:似莞而褊,有脊,滑柔而温。荀子云:与时屈伸,柔从若蒲苇。陆氏云:荷善倾攲,蒲无骨干而柔从。蒲可以为蓆,取以况女。荷、蕳、菡萏,别言之,以况所思之男子也。郑云:伤思也,无为他,无所事也】

彼泽之陂,有蒲与蕳。有美一人,硕大且卷。寤寐无为中心悁悁。

【蕳,兰也。荷,比其容华。蕳,比其芬香也。卷,犹鬈也。鬂,好貌】

彼泽之陂,有蒲菡萏。有美一人,硕大且俨。寤寐无为,辗转伏枕。

【菡萏,荷华之未舒者,以况年少也。俨,矜庄貌】

【愚按:俨谓不露狎邪之态,使人测也。此女所喜而思者】

译我按:吐绶鸟,闽粤一带有这种鸟。遇到天气晴朗的正午,就吐出东西,长几寸,五种颜色像绶带一样。过了正午就不吐了,未必像陆氏所说的那样。况且这种鸟产于极南之地,恐怕不是陈地所有的。说在中堂堆砌砖石,放水向下浸泡,防地有防鹝吐绶。成就文采,我被谗人构陷,每走一步都畏惧险途,有情怀却无法倾诉。这是砖石和防鹝都不如啊。

《防有鹊巢》两章,每章四句。

我按:这首诗应当是太子御寇被杀,公子完出逃,国人替完担忧危险而作的。杜甫指完与周同,说谁为周旋呢?然而鹊巢必定能获得安宁,唐砖必定能踏在平坦之上,防苕防鹝,必定不会被人吐弃。完之后齐国变得强大,在这首诗里已经预先显现征兆了。

《月出》。序说:讽刺好色。在位者不喜好德行而喜爱美色。

月亮出来明亮啊,美人姣好啊,舒缓而体态窈窕啊,使我忧心悄悄啊。

【毛传:起兴。朱熹注同。《说文》说:皎,月亮的白色。郝氏说:月亮主阴,掌管黄昏,使黑夜变成白昼,比喻女色。佼与姣同。孔颖达说:《方言》:从关以东,黄河济水之间,凡是好都叫姣。僚,美好的样子。舒,迟缓。窈纠,舒缓的姿态。悄,忧愁。说所思的人,没有才能没有德行,只是一个美人罢了。反复思念,以至于劳心,辗转反侧不停,所以这是讽刺】

我按:当月亮出来的时候,思念那个人姣好,与明亮的月亮相映;并且回忆那个人在月下迟缓徘徊,含情脉脉地相互思念。

月亮出来洁白啊,美人美好啊,舒缓而忧愁啊,使我忧心骚动啊。

【皓本作颢。《说文》说:白色的样子。懰,与刘同。刘,杀也。说心如刀刺。懮,愁。《楚辞》说:伤我心的忧愁。受,说承受这些忧愁,向谁倾诉呢。慅,动】

我按:懰与懮都指美人独处伤愁的情形,从所欢爱之人思念的角度看,是骚然不宁罢了。

月亮出来照耀啊,美人如火燎原啊,舒缓而屈曲缠绕啊,使我忧心惨伤啊。

【照,明所烛也,我认为照是广阔,两地都能看见。燎,如火烧原野,不可扑灭,这应当是从美人思念我不见而言。《说文》说:天,屈也;绍,缠绕也;惨,作懆。我认为伤】

我按:这一章大概是想她对月思念,以至于心中如火燎原,屈郁缠绕而不可解,那么我的心怎能不为此惨伤呢。《月出》,三章,每章四句。【朱熹注:这也是男女相悦而相念的诗】

《株林》序说:讽刺灵公。淫乱于夏姬,驱驰前往,早晚不休息。【夏姬,陈大夫御叔的妻子,征舒的母亲,郑国女子。征舒,字子南】

为什么去株林?跟随夏南,不是去株林?跟随夏南。

【朱熹注:赋。毛传缺失。《郡国志》:陈有株邑,大概是朱襄之地,现在柘城县。楚国杀征舒,《左传》称为戮夏南,由此知道夏南就是征舒。说跟随夏南,是因为妇人夫死从子,夏南是株林的主人,所以用夏南来说】

我按:胡为乎两句,是惊讶;匪适株林两句,是进而怀疑。说必定没有这种道理。开始惊讶,最终怀疑,讥讽得很深了。

驾着我的四匹马,在株野停车。乘着我的四匹小马,在株地吃早饭。

【乘马,指灵公;乘驹,指孔宁、仪行父。毛说:大夫乘驹】

我按:上一章说去株林,地点还比较泛泛。从株林到株野,从株野到在株地吃饭,明明是在夏南的居所。虽然想替他隐讳,也不可能了。对乘马的人说在野外停车,对乘驹的人说吃早饭,互相补充。这更是为了替君主隐讳而加重对大夫的厌恶。《株林》两章,每章四句。【朱善说:卫国的乱到《墙有茨》而达到极点,于是有狄人入侵卫国的祸患;陈国的乱到《株林》而达到极点,于是有楚人入侵陈国的祸患。那么不是狄与楚能造成祸患,宣姜、夏姬,招致了所谓的女戎】

《泽陂》序说:讽刺时世。说灵公君臣在国家淫乱,男女相悦,忧思感伤。【朱熹注:这首诗的主旨与《月出》相似。按《月出》是男思女的辞,这里则是女思男,看篇中“硕大且卷”等句可见】

那水泽的岸边,有蒲草和荷花。有一个美人,忧伤怎么办?醒着睡着无所事事,眼泪鼻涕滂沱。

【毛传:起兴。朱熹注同。毛说:陂,水泽的屏障。蒲,《说文》说:像莞但窄,有脊,滑柔而温。《荀子》说:与时屈伸,柔顺像蒲苇。陆氏说:荷花善于倾斜,蒲草没有骨干而柔顺。蒲草可以做席,取来比喻女子。荷、蕳、菡萏,分别说,用来比喻所思的男子。郑玄说:伤思,无为他,无所事】

那水泽的岸边,有蒲草和兰花。有一个美人,高大而且头发卷曲。醒着睡着无所事事,心中忧郁。

【蕳,兰。荷,比喻其容貌华美。蕳,比喻其芬芳。卷,同鬈。鬈,美好的样子】

那水泽的岸边,有蒲草和未开的荷花。有一个美人,高大而且庄重。醒着睡着无所事事,辗转伏枕。

【菡萏,荷花未开放的样子,用来比喻年少。俨,矜持庄重的样子】

我按:俨指不露出狎邪的姿态,使人揣测。这是女子喜欢而思念的。

泽陂三章章六句

【愚按:序不指灵公,言公之淫乱,使国人男女相悦,习以成俗也。然观首篇曰:「子之汤兮」,则陈之男女借祷祀以游观久矣。礼禁妇女无观游,观者淫之始也。故始以宛丘,终以泽陂】

译《泽陂》共三章,每章六句。

【我的按语:《诗序》没有特指陈灵公,而是说国君淫乱,致使国内男女互相爱悦,习以为常而形成风俗。然而看首篇说:“子之汤兮”,那么陈国的男女借着祈祷祭祀来游玩观赏已经很久了。礼制禁止妇女观看游赏,观看游赏是淫乱的开端。所以《诗经》从《宛丘》开始,到《泽陂》结束】

陈国十篇,二十六章,一百二十四句。

桧谱略【桧者,高辛氏火正祝融之墟,在禹贡豫州外方之北,荥波之南,居溱洧之间。祝融氏名黎,其后八姓,惟妘姓。桧者,处其地焉。当夷王、厉王之时,桧公不务政事,而好洁衣服,大夫去之。于是桧之变风始作】

【愚按:郑桓公用史伯之谋以图桧。桓公死犬戎之难,其子武公始灭桧而迁国焉。《郑语》史伯曰:「主芣騩而食溱洧。」按:芣騩即大隗具茨山也,在密县。《水经》称潩水出大騩山,即溱洧之源也。其水一东流,一东北流,至新郑而防为双泊河,本桧地,郑都于此。朱注谓即郑州,非也】

桧一之十三【苏氏以为桧诗皆为郑作,如邶、鄘之于卫也】

【愚按:若是郑诗,当列诸郑风之前,如邶鄘之先卫,魏之先唐,以明桧之即郑矣。无縁次于陈之后。葢桧虽灭,而其诗上忧君而下念民。读素冠而生孝思,读匪风而生忠义。诗止四篇,圣人所急録也】

羔裘序曰:大夫以道去其国也。国小而廹,君不用道,好洁其衣服,逍遥游宴,不能自强于政治,故作是诗也【郝氏云:桧君之过不在洁衣服,大夫之去亦不以洁衣服,特以逍遥不能自强,故托辞于衣服,言服饰之外都无所事云尔,犹曹风之蜉蝣也】

羔裘逍遥,狐裘以朝。岂不尔思?劳心忉忉。

【朱注:赋也。毛传缺。郑云:羔裘,诸侯之朝服也。《玉藻》云:君衣狐白裘,锦衣以裼之。《论语》:狐貉之厚以居,则狐裘燕服也。逍遥而以羔裘,是法服为嬉游之具矣。视朝而以狐裘,是临御为防媟之塲。先言逍遥,后言以朝,是以逍遥为急务,而视朝在所缓矣。忉当作怊悲也。《庄子》云:怊怊乎若婴儿之失其母,是也】

羔裘翺翔,狐裘在堂。岂不尔思?我心忧伤。

【孔云:以朝者,谓日出视朝,在堂者,谓正寝之堂。人君日出视朝毕,乃退适路寝,以听大夫所治之政。二者于礼同,服羔裘,今皆以狐裘。二章互见之】

羔裘如膏,日出有曜。岂不尔思,中心是悼。

【陆氏云:日出有曜,然后见其如膏。此正听朝之时,而反以燕游,又与狐裘以朝。狐裘在堂,异矣。按:如膏祗于游燕时见之。上言以朝,次言在堂,则游燕之后尚有视朝、适寝之时。今并视朝在堂皆无之,则自辨色而起,以至竟日皆游宴也】

羔裘三章,章四句【国语·史伯谓郑桓公曰:「桧仲恃险,有骄侈怠慢之心,而加之贪冒,此诗葢骄侈怠慢之实证也】

【愚按:桧君无大过恶,而其势必至于亡国。有识者见防而去,既去而故主之思,有不能恝然者,故为此诗】

素冠序曰:刺不能三年也【周衰礼废,三年之丧不行。如春秋诸侯居丧而亲迎,盟防征伐,大夫以下可知。孟子去春秋未逺,而滕之父兄曰:「吾宗国鲁,先君莫之行,吾先君亦莫之行。」鲁犹不行,他国更可知矣】

庶见素冠兮,棘人栾栾兮,劳心慱慱兮。

【朱注:赋也。毛传缺。庶见者,忧不得见之辞。素冠,大祥之冠。《玉藻》云:“缟冠素纰”,既祥之冠也。注云:“纰,縁边也。黒经白纬曰缟。其冠用缟,以素为纰,故谓素冠。”孔云:“凡言素者,皆谓白绢,未有以布为素者。”邹氏云:“亲丧再期,则大祥之后将即吉,于是不以布为▯,而以缟;不以采縁,而以素。葢虽渐易凶,而不敢遽用吉也。”居丧而骨立,见者为棘人,即此冠素冠之人也。《説文》无“慱”字,依作“团结聚不散之谓”。欲一见而终不得见,其劳心如此。辅氏曰:“言庶见素冠,继以棘人。栾栾,言服与情之相称也。不然,服于外而忘于内,亦何为哉】

庶见素衣兮,我心伤悲兮,聊与子同归兮。

【毛云:素冠,故素衣也。谢氏云:同归,如书云:同归于治,同归于乱】

【愚按:丧礼久废,为此诗者亦不能独行,但得见有素衣冠之一人,即与之同归矣,归于礼也】

庶见素韠兮,我心蕴结兮,聊与子如一兮。

【韠》説文云:「韨也,所以蔽前,以韦为之。古者席地而坐,以临爼豆,故设蔽膝,以

译陈国的诗歌有十篇,共二十六章,一百二十四句。

桧国的谱略【桧国,是高辛氏火正祝融的故地,位于《禹贡》豫州外方山的北面,荥波湖的南面,处在溱水与洧水之间。祝融氏名叫黎,他的后代有八个姓氏,其中只有妘姓。桧国就地处在这个地方。在周夷王、周厉王时期,桧国国君不致力于政事,却喜好整洁华丽的服饰,大夫们因此离去。于是桧国的变风诗篇开始产生】

【我按:郑桓公采用史伯的谋略来图谋桧国。桓公死于犬戎之难,他的儿子武公才开始灭掉桧国并迁都于此。《郑语》中史伯说:“占据芣騩山,食用溱洧之水。”按:芣騩就是大隗具茨山,在密县。《水经》说潩水发源于大騩山,也就是溱水和洧水的源头。这水一支向东流,一支向东北流,到新郑时筑堤形成双泊河,原本就是桧国的土地,郑国在此建都。朱熹注解说这就是郑州,这是不对的】

桧国第一首第十三篇【苏氏认为桧国的诗都是郑国所作,就像邶、鄘对于卫国一样】

【我按:如果是郑国的诗,应当列在郑风之前,就像邶、鄘在卫风之前,魏风在唐风之前,以表明桧国即郑国。没有理由排在陈风之后。大概桧国虽然灭亡,但其诗歌上忧君主而下念百姓。读《素冠》而生孝思,读《匪风》而生忠义。诗歌只有四篇,是圣人急于收录的】

《羔裘》的序言说:大夫因正道而离开他的国家。国家小而受迫,君主不施行正道,喜好整洁其衣服,逍遥游乐宴饮,不能在政治上自强,所以作了这首诗【郝氏说:桧国君主的过错不在于整洁衣服,大夫的离去也不是因为整洁衣服,只是因为他逍遥游乐不能自强,所以托辞于衣服,说除了服饰之外都无所事事罢了,就像曹风的《蜉蝣》一样】

羔裘逍遥游乐,狐裘上朝。难道不想念你吗?心中忧愁忉忉。

【朱注:这是赋的手法。毛传缺失。郑玄说:羔裘,是诸侯上朝时的礼服。《玉藻》说:君主穿狐白裘,锦衣来覆盖它。《论语》说:狐貉之厚以居,那么狐裘是闲居时的便服。穿着羔裘逍遥游乐,是把礼服当作嬉游的器具了。上朝时穿着狐裘,是把临朝听政当作轻慢的场所。先说逍遥,后说上朝,是以逍遥为急务,而上朝在所缓了。忉当作怊,悲伤的意思。《庄子》说:怊怊乎若婴儿之失其母,就是这个意思】

羔裘逍遥翱翔,狐裘在堂。难道不想念你吗?我心中忧伤。

【孔颖达说:上朝,是指日出时上朝,在堂,是指正寝的厅堂。人君日出上朝完毕,才退到路寝,以听取大夫所治理的政事。这两者在礼仪上相同,都穿羔裘,现在都穿狐裘。第二章互相印证】

羔裘如膏般润泽,日出时有光泽。难道不想念你,心中是悼痛。

【陆氏说:日出有光泽,然后看见它如膏般润泽。这正是听朝的时候,却反而用于宴游,又穿着狐裘上朝。狐裘在堂,奇怪了。按:如膏只在游宴时看见。上面说上朝,接着说在堂,那么游宴之后还有上朝、适寝的时候。现在连上朝在堂都没有了,那么从辨色而起,直到整天都在游宴】

《羔裘》三章,每章四句【《国语》中史伯对郑桓公说:“桧仲倚仗险要,有骄奢怠慢之心,再加上贪婪,这首诗大概是骄奢怠慢的实证】

【我按:桧国君主没有大的过恶,但其势必然导致亡国。有见识的人预见祸患而离去,离去后对故主的思念,不能无动于衷,所以作了这首诗】

《素冠》的序言说:讽刺不能守三年之丧【周朝衰微礼制废弛,三年之丧不实行。如春秋时期诸侯居丧而亲迎,盟会征伐,大夫以下可知。孟子离春秋不远,而滕国的父兄说:“我们的宗国鲁国,先君没有实行,我们的先君也没有实行。”鲁国尚且不实行,其他国家更可知了】

庶几看见素冠啊,憔悴的人骨立啊,心中劳苦慱慱啊。

【朱注:这是赋的手法。毛传缺失。庶见,是忧不得见的言辞。素冠,是大祥之冠。《玉藻》说:“缟冠素纰”,是既祥之冠。注说:“纰,缘边也。黑经白纬曰缟。其冠用缟,用素为纰,所以称为素冠。”孔颖达说:“凡言素的,都指白绢,没有以布为素的。”邹氏说:“亲丧再期,大祥之后将即吉,于是不以布为冠,而以缟;不以采缘,而以素。大概虽然渐渐改变凶服,但不敢立刻用吉服。”居丧而骨立,看见的人称为棘人,就是戴这素冠的人。《说文》无“慱”字,依作“团结不散之谓”。想一见而终不得见,其劳心如此。辅氏说:“说庶见素冠,接着说棘人。栾栾,是说服饰与情感相称。不然,服饰在外而遗忘在内,又何必呢】

庶几看见素衣啊,我心中伤悲啊,暂且与你同归啊。

【毛传说:素冠,就是素衣。谢氏说:同归,如书中所说:同归于治,同归于乱】

【我按:丧礼久废,作这首诗的人也不能独行,只要看见有素衣冠的一人,就与他同归了,归于礼也】

庶几看见素韠啊,我心中蕴结啊,暂且与你如一啊。

【《说文》云:韠,就是韨,用来遮蔽前面,用皮革制成。古人席地而坐,面对俎豆,所以设置蔽膝,以

备濡渍。惟冕服谓之韨他服曰韠。」礼大祥祭服,朝服,缟▯。朝服之制,缁带素韠。韠从裳色,则素韠是大祥祭服之韠。诗人所愿见谓其能举祥祭者耳。终丧而后有祥,丧礼不终则未祥而服已除,无论禫也】

译衣物被浸湿。只有冕服上的蔽膝称为“韨”,其他服饰上的则称为“韠”。礼制规定,大祥祭时穿祭服,朝服则是白色的。朝服的形制是黑色腰带配白色蔽膝。蔽膝的颜色跟随下裳,那么白色蔽膝就是大祥祭服所用的蔽膝。诗人所希望看到的,是说他能举行大祥祭罢了。丧期结束后才有大祥祭,如果丧礼没有办完,还没到大祥祭就除去了丧服,更不用说禫祭了。

【愚按:上章同归,言同归于礼也。此言如一,欲与同心遵礼服制如一。二人同心,则不为俗所夺,亦渐可以变俗矣】

素冠三章章三句【按上章刺桧君在位好洁衣服,计其居先君之丧服制,必不能如礼,此诗亦当为刺桧君而作】

隰有苌楚。序曰:疾恣也。国人疾其君之淫恣而思。

无情欲者也【朱注:以为政烦赋重,人不堪其苦而作】

隰有苌楚,猗傩其枝。夭之沃沃,乐子之无知。

【毛传:兴也。朱注:赋也。陆氏云:苌楚,今羊桃是也。叶长而狭,华紫赤色,其枝茎弱,过一尺,引蔓于草上。猗,通作倚、依也。傩,通作▯,弱长貌。夭,少好貌。沃沃,光泽貌。子指苌楚,犹今人对物而称尔也。愚按:此诗困于赋役,借苌楚以起兴,不自诉现前之苦,而但羡少时之乐。又不直言人少之无知为乐,而以苌楚夭之沃沃无知为乐,寄兴愈逺,而情愈廹矣。苌楚之夭而沃,喻人幼时不识不知,无家无室,虽有虐政,漫不闗心。壮大以来,始有忧虑,始有家室,种种苦事,回思少时,不知有困于赋役之事,诚足乐耳。无知无室无家,恰似为苌楚之夭者而言,情辞甚幻】

隰有苌楚,猗傩其华。夭之沃沃,乐子之无家。

【陆氏云:有一种羊桃,华实皆连理,故取以喻室家之义】

【愚按:苌楚枝条本弱,渐且开花结实,则枝益重而弱益甚。喻有家有室,人事日繁,而身愈困也】

隰有苌楚,猗傩其实。夭之沃沃,乐子之无室。

【女以男为家,男以女为室。华之敷在外,故以兴家;实之含在内,故以兴室】

【愚按:百姓之困,至以无家无室为乐,则国事可知】

  隰有苌楚三章章四句

【愚按:苌楚茎弱,稍长则引蔓于草。草不能自立,则苌楚安得不仆地乎?而苌楚不知,犹生意沃沃也。人非苌楚,焉能如其无知、无室、无家?故忧戚无以为主。以比国小君弱,逼于大国,将有危亡之势,民无所依附也】

匪风。序曰:思周道也。国小政乱,忧及祸难,而思周道焉【吕氏云:匪风思周道,何也?曰:政出天子,则强不凌弱,各得其所;政出诸侯,则征发之烦,供亿之困,侵伐之暴,惟小国偏受其祸。所以惓怀宗周,为独切也。战国时,厉喜为韩王曰:大国恶有天子,而小国利之。以诗验之,其理益明】

匪风发兮,匪车偈兮,顾瞻周道,中心怛兮。

【朱注:赋也。毛传缺。匪风,犹言非常之风。发风,大起也。偈,疾也。汉书作揭,云髙举也。车升高,则在车上者必震荡不安。此车中即事之语。孔云:言顾瞻,则周道已过,回首顾之。按:顾瞻虽指适周之路,而意之所托仍在西周盛时。其礼乐刑政布在方策者,与今之所行大不相同。孔子云:「我观周道,幽厉伤之。」是也】

匪风飘兮,匪车嘌兮,顾瞻周道,中心吊兮。

【毛云:回风为飘,嘌无节度也。车声也。上言风发未明,其为何风?此言飘,则回风也。上言车偈,则行不安;此言嘌,则其不安之见于车声者也。上言怛,此言吊:先惊痛,而后悲伤也】

谁能烹鱼,溉之釜鬵?谁将西归,怀之好音?

【説文》云:「鬵,大釡也。」陆徳明云:「鼎,上大下小,若甑,曰鬵。」烹鱼以喻治国,曰「溉之者」,取洗濯更新之义。王城在荥阳之西,然此诗之所念者,西周,周犹都镐,当是幽王世之诗】

【愚按:此与《大东》诗皆一时事。桧人行役于周,皆所谓东国大夫也。《大东》诗曰:「周道如砥」,懐古也;此云「顾瞻周道」,伤今也。「匪风」言风起异常,不可谓之风;「匪车」言车行臲▯,不可谓之车。葢王室弊政多端,四方来者视周道为畏途耳。积弊已久,须洗涤一新,如烹鱼而溉釡鬵,犹易。所云「颠趾出否」,也有新政闻诸四方,则好音也。今四方诸侯西向而归心者,谁乎?庻防以好音怀之,所谓怀诸侯也。葢四方离心久矣】匪风》三章,章四句。

【愚按:此诗作于幽王之世,正当王室多难,郑桓公方为寄孥与贿之谋,以图桧时也。大夫乃以王室为忧,忧王

译我按:上一章说“同归”,是说共同归于礼。这里说“如一”,是希望与君主同心,遵循礼制服制保持一致。两人同心,就不会被世俗所动摇,也渐渐可以改变风俗了。

《素冠》三章,每章三句。【按:上一章讽刺桧君在位时喜好整洁衣服,推想他居先君丧期时的服制,必定不能合乎礼,这首诗也应当是为讽刺桧君而作。】

低湿之地有羊桃。《序》说:这是痛恨放纵。国人痛恨其君主的淫乱放纵而思念。

没有情欲的人。【朱熹注:认为政令烦苛赋税沉重,人们不堪其苦而作此诗。】

低湿之地有羊桃,枝条柔长摇曳。嫩叶润泽美好,羡慕你无知无识。

【毛传:这是起兴。朱熹注:这是赋。陆德明说:羊桃,就是现在的羊桃。叶子长而狭,花紫红色,它的枝茎柔弱,超过一尺,就蔓延在草上。猗,通作“倚”、“依”。傩,通作“㒸”,柔弱细长的样子。夭,年少美好的样子。沃沃,光泽的样子。子指羊桃,就像现在人对物称“你”一样。我按:这首诗困于赋役,借羊桃起兴,不直接诉说眼前的痛苦,只是羡慕少时的快乐。又不直接说人年少无知是快乐,而是以羊桃嫩叶润泽、无知为乐,寄托的兴致越深远,情感就越迫切。羊桃嫩叶润泽,比喻人幼时不识不知,无家无室,即使有虐政,也漫不关心。长大以来,才开始有忧虑,开始有家室,种种苦事,回想少时,不知有困于赋役的事,确实值得快乐。无知无室无家,恰似为羊桃的嫩叶而言,情辞非常虚幻。】

低湿之地有羊桃,花朵柔长摇曳。嫩叶润泽美好,羡慕你没有家。

【陆德明说:有一种羊桃,花和果实都连理,所以取来比喻室家之义。】

【我按:羊桃枝条本来柔弱,渐渐开花结实,则枝条更重而柔弱更甚。比喻有家有室,人事日益繁杂,而身体更加困顿。】

低湿之地有羊桃,果实柔长摇曳。嫩叶润泽美好,羡慕你没有室。

【女以男为家,男以女为室。花敷展在外,所以用来兴起“家”;果实含蕴在内,所以用来兴起“室”。】

【我按:百姓的困苦,以至于以无家无室为乐,那么国事就可想而知了。】

《隰有苌楚》三章,每章四句。

【我按:羊桃茎干柔弱,稍长就蔓延在草上。草不能自立,那么羊桃怎能不仆倒在地呢?而羊桃不知道,依然生机润泽。人不是羊桃,怎能像它那样无知、无室、无家?所以忧戚没有寄托。用来比喻国家弱小君主柔弱,被大国逼迫,将有危亡之势,百姓无所依附。】

《匪风》。《序》说:思念周道。国家小政令乱,忧虑祸难,而思念周道。【吕氏说:《匪风》思念周道,为什么呢?回答说:政令出自天子,那么强不凌弱,各得其所;政令出自诸侯,那么征发烦苛,供应困顿,侵伐暴虐,只有小国偏受其祸。所以深切怀念宗周,尤为迫切。战国时,厉喜对韩王说:大国厌恶有天子,而小国利于有天子。用《诗经》来验证,这个道理更加明白。】

大风刮起啊,快车疾行啊,回望周道,心中悲痛啊。

【朱熹注:这是赋。毛传缺失。匪风,犹言非常之风。发,风大起。偈,疾。《汉书》作“揭”,说高举。车升高,那么在车上的人必定震荡不安。这是车中的即兴之语。孔颖达说:说“顾瞻”,那么周道已过,回首顾看。按:顾瞻虽指通往周的路,而意之所托仍在西周盛时。那些礼乐刑政布在方策上的,与现在所行大不相同。孔子说:“我观周道,幽厉伤之。”就是这个意思。】

大风回旋啊,快车颠簸啊,回望周道,心中哀伤啊。

【毛说:回风为飘,嘌无节度。车声。上面说风发未明,是什么风?这里说飘,就是回风。上面说车偈,就是行不安;这里说嘌,就是不安表现在车声上。上面说怛,这里说吊:先惊痛,而后悲伤。】

谁能烹鱼,洗涤釜鬵?谁将西归,带来好消息?

【《说文》说:“鬵,大釜。”陆德明说:“鼎,上大下小,像甑,叫鬵。”烹鱼比喻治国,说“洗涤者”,取洗濯更新之义。王城在荥阳之西。然而这首诗所念的是西周,周都还在镐京,应当是幽王时的诗。】

【我按:这与《大东》诗是同一时期的事。桧人服役于周,都是所谓东国大夫。《大东》诗说:“周道如砥”,是怀古;这里说“顾瞻周道”,是伤今。“匪风”说风起异常,不可谓之风;“匪车”说车行颠簸,不可谓之车。大概王室弊政多端,四方来者视周道为险途。积弊已久,须洗涤一新,像烹鱼而洗涤釜鬵,还容易。所谓“颠趾出否”,也有新政闻于四方,那就是好消息。现在四方诸侯西向而归心的,是谁呢?或许以好消息怀之,所谓怀诸侯。大概四方离心久矣。】《匪风》三章,每章四句。

【我按:此诗作于幽王之世,正当王室多灾多难,郑桓公正谋划寄放妻儿与财物,以图谋桧地时。大夫以王室为忧,忧王……】

室正所以忧下国耳。使王室无故,桓公岂预为逃死之讣?亦岂能用成周之众以伐人国者乎?嫠不恤其纬,而忧宗周之陨,诚见其祸之必相及也】

译王室端正,只是为了忧虑下国罢了。假使王室没有变故,齐桓公难道会预先为逃避死亡而发布讣告吗?又难道能调动成周的军队去讨伐别的国家吗?寡妇不忧虑自己的织布工作,却担忧宗周的覆灭,确实是看到灾祸必然会波及到自己。

曹谱略【曹者,《禹贡》兖州陶丘之北,雷夏荷泽之隂。周武王既定天下,封弟叔振铎于曹,今定陶是也。夹于鲁卫之间。曹之后世虽为宋所灭,宋亦不数伐曹,故得寡于患难。十一世当周惠王世,政衰,昭公好奢而任小人,曹之变风始作】

【愚按:曹定陶是也。一统志谓即曹州。金大定末,河决,徙治州东北七十里。明初改州为县。正綂间,复置曹州于古曹国。汉有定陶国,想此地属定陶耳。孔云:鲁在其东南,卫在其西北。鲁、卫虽大于曹,畏惧覇主,不敢侵伐,所以寡于患难,而骄侈无复重厚之风也】

  曹一之十四

蜉蝣序曰:刺奢也。昭公国小而廹,无法以自守,好奢而任小人,将无所倚焉【朱注:此诗葢以时人有玩细娱而忘逺虑者,故以蜉蝣为比而刺之。序以为刺其君】

【愚按:序谓刺奢,正指任用小人,章服充满于朝,所谓“三百赤芾”是也,非以修饰衣裳之为奢也】

蜉蝣之羽,衣裳楚楚。心之忧矣,于我归处。

【毛传:兴也。朱注:比也。蜉蝣,渠畧也。《夏小正》云:蜉蝣有殷殷者,众也。罗氏云:鹤寿千嵗,以极其游;蜉蝣朝生暮死,以尽其乐。葢以旦暮为期,逺不过三日耳。取兴于蜉蝣之羽者,以羣臣徒窃衣服以华其躬,不知其死亡之无日也。忧诗人忧曹君也】

【愚按:末句“于我归处”等句,当为大夫言也。无徳而窃章服,服之不称,比之蜉蝣,朝暮之荣而已。故为之心忧曰:“归处,归息,归説。”不即勉其去位,且劝其暂归,如后世乞休沐之例。“曰于我”者,欲其于已取法也。计此时心忧者已先归矣】

蜉蝣之翼,采采衣服。心之忧矣,于我归息。

  【归息者由处而息也】

蜉蝣掘阅,麻衣如雪。心之忧矣,于我归説。

【掘,《説文》作「堀」,突也,即所谓「堀起」也。阅,犹「阅人」「阅世」之「阅」,言其从土中突出而为人所见也。郑云:「麻衣、深衣,诸侯之朝服,朝夕则深衣也。」孔云:「衣纯用布而色白者,惟深衣为然。」凌蒙初云:「説谓从容开谕之,正上章所以欲其归处、归息之意。」朱注:「説音税,舎息也,犹言税驾也】

【愚按:掘阅兼起灭二义,言突然之间,已阅人世一度,犹云石火电光也】

蜉蝣三章章四句【邹氏疑为刺曹羁作鲁庄二十三年曹庄公射姑卒明年冬戎侵曹曹羁出奔陈葢在位日浅无如羁者羁方在丧故曰麻衣如雪而先之以楚楚采采意羁亦如鲁昭公居丧而不哀在戚而有嘉容乎诗人逆知其税驾无所讽以于我归处殆如楚申亥舎灵王于家之为矣】

候人序曰:「刺近小人也。共公逺君子而好近小人焉。」

彼候人兮,何戈与祋?彼其之子,三百赤芾。

【朱注:兴也。末章,比也。毛传缺。毛云:▯人,道路送迎宾客者。孔云:秋官有环人,掌讶,皆掌送迎賔客。按:环人掌执节导引,使门闗无禁;掌讶以礼送迎,诏赞进止。▯人则何戈兵防卫奸宼?虽同是送迎,而职掌不同。何与荷同?説文云:儋也。毛云:祋殳也,芾韠也,以韦为之,即蔽膝也。大夫以上赤芾乘轩。言候人虽一职之防,既系籍于公,犹当勤率所属,以各供其事。蕞尔曹,佩赤芾者三百人,何功徳称此服哉?晋文公入曹,令三百人献状,亦谓其无劳窃位,故责令自陈功状也】

【愚按:诸侯之制,大夫五人以曹之小国,举羣臣不能三百,而况大夫乎?三百人者,曹君之谐臣媚子也。赤芾亦假借服色以荣其躯,非真有位也。候人虽防,各有所司,以不忝其职,则此赤芾者,何为也哉】

维鹈在梁,不濡其翼。彼其之子,不称其服。

【毛云:“鹈,濩泽鸟也。”郭璞云:“今之鹈鸪也,俗呼之为淘河。”魏黄初中,尝有鹈集灵芝池,文帝识之,曰:“此诗人所谓污泽也。”曹诗刺共公逺君子近小人,今岂有贤智之士处于下位?否则斯鸟胡为而至哉?鹈出没污泽而得鱼,今在梁之上而窃人之鱼以食,未尝濡湿其翼,犹之子无功而窃禄也】

维鹈在梁,不濡其咮。彼其之子,不遂其媾。

【咮》

译曹谱略【曹地,在《禹贡》兖州陶丘之北,雷泽、荷泽之南。周武王平定天下后,封弟弟叔振铎于曹,即今天的定陶。曹国夹在鲁国和卫国之间。曹的后世虽然被宋国所灭,但宋国也没有多次讨伐曹国,所以曹国较少遭受祸患。到了第十一代,正值周惠王时期,政治衰败,昭公喜好奢侈而任用小人,曹国变易的风气由此开始】

【我按:曹地就是定陶。《一统志》说就是曹州。金朝大定末年,黄河决口,曹州治所迁到州东北七十里处。明朝初年改州为县。正统年间,又在古曹国故地复置曹州。汉代有定陶国,想必此地属于定陶。孔颖达说:鲁国在曹的东南,卫国在曹的西北。鲁、卫虽然比曹强大,但因畏惧霸主,不敢侵伐曹国,所以曹国较少祸患,但也因此骄奢淫逸,不再有厚重质朴的风气】

曹一之十四

《蜉蝣》的序言说:讽刺奢侈。昭公国家狭小且处境紧迫,没有法度来保全自己,喜好奢侈而任用小人,将无所依靠【朱熹注:这首诗大概是针对当时那些沉溺于细微享乐而忘记长远打算的人,所以用蜉蝣作比喻来讽刺他们。《序》认为是讽刺国君】

【我按:《序》说讽刺奢侈,正是指任用小人,华丽的服饰充斥朝廷,所谓“三百赤芾”就是如此,并非指修饰衣裳算是奢侈】

蜉蝣的羽翼,衣裳鲜明整洁。心中的忧愁啊,我该归向何处。

【毛传:起兴。朱熹注:比喻。蜉蝣,即渠略。《夏小正》说:蜉蝣成群结队,众多。罗氏说:鹤寿命千年,以尽其游历;蜉蝣朝生暮死,以尽其享乐。大概以早晚为期,远不过三天罢了。取兴于蜉蝣的羽翼,是因为群臣徒然窃取华美的服饰来装饰自己,不知道死亡就在眼前。忧,诗人担忧曹君】

【我按:末句“于我归处”等语,应当是大夫所说的。没有德行却窃取华美的服饰,服饰与身份不相称,比作蜉蝣,只是早晚的荣华罢了。所以为他们担忧说:“归处,归息,归说。”不是立刻劝他们离职,而是劝他们暂时回去,如同后世请求休假沐浴的例子。“曰于我”者,是想让他们以我为榜样。估计此时心中担忧的人已经先回去了】

蜉蝣的翅膀,色彩斑斓的衣服。心中的忧愁啊,我该归向休息。

【归息,是由处而息】

蜉蝣挖掘洞穴,麻衣洁白如雪。心中的忧愁啊,我该归向安歇。

【掘,《说文》作“堀”,意为突出,即所谓的“堀起”。阅,如同“阅人”、“阅世”的“阅”,是说它从土中突出而被人们看见。郑玄说:“麻衣、深衣,是诸侯的朝服,早晚则穿深衣。”孔颖达说:“衣服纯用布且颜色白色的,只有深衣如此。”凌蒙初说:“说意为从容开导,正是上一章想要他们归处、归息的意思。”朱熹注:“说音税,意为舍息,如同说税驾】

【我按:掘阅兼具兴起和消逝两义,是说突然之间,已经经历人世一度,如同石火电光】

《蜉蝣》三章,每章四句【邹氏怀疑这是讽刺曹羁所作。鲁庄公二十三年,曹庄公射姑去世,第二年冬天戎人侵犯曹国,曹羁出奔陈国。大概曹羁在位时间短,没有像曹羁这样的人。曹羁正在服丧,所以说“麻衣如雪”,而前面用“楚楚”、“采采”,意思是曹羁也像鲁昭公那样居丧而不哀痛,在哀戚中却有喜庆的容貌吗?诗人预知他无处安身,讽刺他“于我归处”,几乎像楚国的申亥让楚灵王在家安歇一样】

《候人》的序言说:“讽刺亲近小人。共公疏远君子而喜欢亲近小人。”

那些候人啊,为何拿着戈和祋?那些家伙,三百人穿着红色的蔽膝。

【朱熹注:起兴。末章,比喻。毛传缺失。毛说:候人,道路上送迎宾客的人。孔颖达说:秋官有环人、掌讶,都掌管送迎宾客。按:环人掌管执节导引,使门闾没有禁令;掌讶以礼送迎,告诫赞导进退。候人却拿着戈兵防卫奸宄?虽然都是送迎,但职掌不同。何与荷同?《说文》说:担也。毛说:祋即殳,芾即韠,用皮革制成,就是蔽膝。大夫以上穿红色蔽膝乘坐轩车。说候人虽然是一个职位的守卫,既然已登记在公家,还应当勤勉率领所属,各自供职。小小的曹国,佩戴红色蔽膝的有三百人,有什么功德配得上这种服饰呢?晋文公进入曹国,命令三百人呈报功状,也是说他们无功窃位,所以责令他们自己陈述功状】

【我按:诸侯的制度,大夫五人,以曹国这样的小国,举群臣不能达到三百人,何况是大夫呢?三百人,是曹君的谐臣媚子。红色蔽膝也是假借服饰颜色来荣耀其身,并非真有职位。候人虽然职位卑微,各有职责,因不辱没其职,那么这些穿红色蔽膝的人,是做什么的呢】

鹈鸟在鱼梁上,不沾湿它的翅膀。那些家伙,不配他们的服饰。

【毛说:“鹈,是沼泽中的鸟。”郭璞说:“即现在的鹈鸪,俗称为淘河。”魏黄初年间,曾有鹈鸟聚集在灵芝池,文帝认出它,说:“这就是诗人所说的污泽鸟。”曹诗讽刺共公疏远君子亲近小人,现在难道有贤智之士处于下位吗?否则这鸟为何而来呢?鹈鸟出没于污泽而得到鱼,现在在鱼梁上窃取别人的鱼来吃,未曾沾湿它的翅膀,如同那些家伙无功而窃取俸禄】

鹈鸟在鱼梁上,不沾湿它的喙。那些家伙,不成就他们的婚姻。

【咮】

説文云:「鸟口也。」陆氏云:「鹈性沉水,食鱼则濡其咮,翼宜矣。今徒立于粱上,非特不濡其翼,又且不濡其咮。小人无嘉言献防,尸居于位,亦犹是也】

译《说文》说:“咮,是鸟的嘴。”陆德明说:“鹈鹕的习性是潜入水中,吃鱼时便会沾湿它的嘴,所以‘濡翼’的说法是合适的。如今鹈鹕只是徒然站在屋梁上,不仅不沾湿它的翅膀,甚至也不沾湿它的嘴。小人没有美好的言论来进献防备,却空占职位,也像这样啊。”

【愚按:易,于君臣之相遇,比之婚媾。媾遇之厚也,言此辈无功受禄,大负君之厚遇之意。不遂,犹言负也】

荟兮蔚兮,南山朝隮。婉兮娈兮,季女斯饥。

【荟蔚,草多貌。南山,曹南山也。按《春秋》盟于曹南,即此山。邹氏云:《周礼》眡祲掌十煇之法,九曰隮。隮者,虹也。虹映日而成,朝焉。日在东,则虹在西,而雨辄随之。《蝃蝀》之诗:“朝隮于西,崇朝其雨。”是也。荟蔚夤縁山岊,而虹见于西,又当邀雨泽之霑被,见君宠方隆而未艾也。婉娈,季女之容也。君子之持身如处子,故以季女目之】

【愚按:山以出云致雨,朝隮则淫邪之气所致,非时雨也。南山之草木所以荟蔚者,以常邀朝隮之雨耳。喻君有邪徳,所宠用者皆邪人也。彼婉娈之季女,坚贞自守,肯从邪以干禄乎?惟禄遍邪嬖,季女斯以饥耳。序曰:共公逺君子而好近小人,由小人日近,故君子自逺。通篇好近小人,惟此末二句见君子之逺】▯人四章,章四句【朱注引《左传》:晋文公入曹,数其不用僖负羁而乘轩者三百人,与此诗合】

【愚按:晋语,重耳如楚,子玉请止狐偃,王曰:“不可。”曹诗曰:“彼其之子,不遂其媾。”邮之也夫!邮而效之,邮又甚焉。则曹风此诗,传于文公未返国之前久矣。僖负羁事,在后也】

鸤鸠序曰:刺不壹也。在位无君子,用心之不壹也【郝氏云:民风不醇,由上无身教而下无表率也。故君必诚一为本,天下不见君子之心,见君子之仪,而即仪可以征心】

鸤鸠在桑,其子七兮。淑人君子,其仪一兮。其仪一兮,心如结兮。

【毛传:兴也。朱注同。鸤鸠亦作尸鸠,秸鞠也,一名布谷。牝牡飞鸣,翼相摩拂,取其骨佩之,宜夫妇。严氏云:即郯子所谓鸤鸠氏司空也。鸤鸠平均,故为司空,平水土。陆氏云:鸤鸠有均壹之徳,其哺子朝自上而下,暮自下而上,均也。其子在梅、在棘、在榛,而已常在乎桑,壹也。仪,度也。毛云:义也。凡举动之合义而有法度者谓仪。仪之一,由其心之贞固而不变也。《淮南子》曰:贾多端则贫,上多技则穷,心不一也。有百技而无一道,虽得之弗能守。故曰:「其仪一兮,心如结兮。」君子其结于一乎?刘向云:鸤鸠之所以养七子者,一心也。君子所以理万物者,一仪也。以一仪理物,天心也】

鸤鸠在桑,其子在梅。淑人君子,其带伊丝。其带伊丝,其弁伊骐。

【毛云:在梅,飞在梅也。苏氏云:从其在梅,则失其在棘;从其在棘,则失其在榛。居一以俟之,无不及者。带大带也,丝素丝也。《玉藻》篇:天子诸侯皆素带,广皆四寸,素熟绢也。大夫带亦用素,惟辟縁之色:君朱緑,大夫▯黄。其辟縁之制:天子诸侯皆终辟,谓竟此带尽縁之也。郝氏云:弁制大于冠,古冠止撮发,弁下覆额。骐当作▯,《周礼》注引此作綦。《书·顾命》:四人綦弁。马融本亦作骐,葢骐綦古通用耳。綦又与▯通,弁饰也。皮弁之缝中贯结五色采玉以为饰也。《周礼》尊卑皆得服皮弁,所异者▯耳。此言其衣服有常,服有常,即仪有常,而心可知矣】

鸤鸠在桑,其子在棘。淑人君子,其仪不忒。其仪不忒,正是四国。

【忒,毛云:疑也。人无常度,故可疑其仪。不忒者,明白洞达,表里如一,不令人有疑惑也。正四国者,谓足以表正四国也】

鸤鸠在桑,其子在榛。淑人君子,正是国人。正是国人,胡不万年?

【陆氏云:榛卑小于棘,梅先实,棘后之榛,又后之,故诗以此为序。陈栎曰:心结而仪一,且不忒,表里一也。四国国人之皆正,逺迩一也。由是久而胡不万年?久近一也】

【愚按:上章言以不忒之仪,能正四国,则所及逺于国人矣。此章始言正,是国人,而不云其仪,谓国人化之,皆有仪也】

  鸤鸠四章章六句

【愚按:此诗以鸤鸠名篇。鸤鸠有均壹之徳。其均也常均,均亦一也。故序曰:「刺不一也。」一者心也,而验之于仪。传曰:「有威可畏,有仪可象,谓之仪

译我按:《易经》将君臣的相遇,比作婚配。婚配是深厚的相遇,这里说这些人无功受禄,大大辜负了君主深厚的恩遇之意。“不遂”,也就是辜负的意思。

荟荟蔚蔚,南山早晨升起虹霓。美好姣好,年轻女子却在此饥饿。

【荟蔚,草木茂盛的样子。南山,即曹国的南山。查考《春秋》记载在曹南结盟,就是这座山。邹氏说:《周礼》中眡祲掌管十种气色的法则,第九种叫隮。隮,就是虹。虹因映照日光而形成,出现在早晨。太阳在东边,虹就在西边,雨水随即跟随而来。《蝃蝀》这首诗说:“早晨虹霓出现在西方,整个早晨就会下雨。”正是这个道理。荟蔚的草木攀附山崖,而虹霓出现在西方,又应当期待雨泽的滋润,这象征着君主的宠信正盛且未衰。婉娈,是年轻女子的容貌。君子修身如同处女,所以用年轻女子来比喻他】

【我按:山因出云而致雨,早晨出现虹霓是淫邪之气所致,并非应时的雨水。南山草木之所以荟蔚茂盛,是因为常能迎来早晨虹霓带来的雨水。这比喻君主有邪德,所宠信任用的都是邪人。那婉娈美好的年轻女子,坚贞自守,肯顺从邪道来求取俸禄吗?只因俸禄遍布邪佞宠臣,年轻女子因此饥饿罢了。《诗序》说:共公疏远君子而喜欢亲近小人,由于小人日益亲近,所以君子自行疏远。全篇都在说喜欢亲近小人,只有最后两句显示出君子的疏远】〇共人四章,每章四句【朱熹注引《左传》:晋文公进入曹国,列举曹君不任用僖负羁却乘坐轩车的三百人,与此诗相符】

【我按:《晋语》记载,重耳到楚国,子玉请求扣留狐偃,楚王说:“不可以。”曹国的诗说:“那个人,辜负了深厚的恩遇。”这是效法曹国啊!效法曹国,过错更严重了。那么曹风这首诗,在晋文公回国之前很久就流传了。僖负羁的事,发生在后来】

《鸤鸠》的序言说:讽刺不专一。在位者没有君子,用心不专一【郝氏说:民风不纯正,是因为上面没有身教,下面没有表率。所以君主必须以诚一为根本,天下人看不见君子的心,只看见君子的仪态,而从仪态就可以验证内心】

鸤鸠在桑树上,它的孩子有七个。善良的人、君子,他的仪态专一。他的仪态专一,内心像打结一样坚定。

【毛传:起兴。朱注同。鸤鸠也写作尸鸠,即秸鞠,一名布谷。雌雄飞鸣,翅膀互相摩拂,取其骨佩戴,适宜夫妇。严氏说:就是郯子所说的鸤鸠氏司空。鸤鸠平均,所以担任司空,平治水土。陆氏说:鸤鸠有均一的德行,它哺育孩子,早晨从上往下,晚上从下往上,这是均等。它的孩子在梅树、棘树、榛树上,而它自己常在桑树上,这是专一。仪,法度。毛说:义。凡举动合乎义且有法度的称为仪。仪态的专一,源于内心的贞固不变。《淮南子》说:商人多端则贫穷,君主多技则困窘,是因为心不专一。有百种技艺而没有一种道,即使得到也不能守住。所以说:“他的仪态专一,内心像打结一样。”君子难道不是结于一吗?刘向说:鸤鸠之所以养育七个孩子,是因为一心。君子之所以治理万物,是因为一仪。以一仪治理万物,是天的心意】

鸤鸠在桑树上,它的孩子在梅树上。善良的人、君子,他的腰带是素丝。他的腰带是素丝,他的皮弁是骐玉装饰。

【毛说:在梅,是飞到梅树上。苏氏说:如果跟随它在梅树,就失去了它在棘树;如果跟随它在棘树,就失去了它在榛树。居于一处以等待,没有不及的。带,大带。丝,素丝。《玉藻》篇:天子诸侯都用素带,宽都是四寸,是熟绢。大夫的带也用素,只有边缘的颜色不同:君主用朱绿,大夫用黄。边缘的规制:天子诸侯都通缘,意思是整条带子都镶边。郝氏说:弁的形制大于冠,古冠只束发,弁下覆盖额头。骐当作綦,《周礼》注引此作綦。《尚书·顾命》:四人綦弁。马融的本子也作骐,大概骐綦古通用。綦又与綦通,是弁的装饰。皮弁的缝中贯穿结五色采玉作为装饰。《周礼》尊卑都能穿皮弁,不同的是装饰。这里说他的衣服有常,衣服有常,就是仪态有常,而内心就可以知道了】

鸤鸠在桑树上,它的孩子在棘树上。善良的人、君子,他的仪态没有差错。他的仪态没有差错,足以表正四方各国。

【忒,毛说:疑惑。人没有常度,所以可怀疑他的仪态。不忒,是明白洞达,表里如一,不让人产生疑惑。正四国,是说足以表正四方各国】

鸤鸠在桑树上,它的孩子在榛树上。善良的人、君子,足以表正国人。足以表正国人,为什么不长寿万年?

【陆氏说:榛比棘矮小,梅先结果,棘后结果,榛又后结果,所以诗以此排序。陈栎说:心结而仪一,且不忒,是表里如一。四国国人都正,是远近如一。由此长久而为什么不万年?是久近如一】

【我按:上一章说以不忒的仪态,能正四国,那么所及之处比国人更远了。这一章开始说正国人,而不说他的仪态,是说国人受其感化,都有仪态了】

鸤鸠四章,每章六句

【我按:这首诗以鸤鸠命名。鸤鸠有均一的德行。它的均等是常均,均等也就是专一。所以序言说:“讽刺不专一。”一,是心,而验证于仪态。传曰:“有威可畏,有仪可象,称为仪”

。」其带其弁,仪之一端。所谓其仪者不忒是也。不忒者,父子兄弟之足法也。惟其一,故足法耳。又序曰:「在位无君子,用心之不壹也。」则似兼君臣言。君君臣臣,各守其常,则纪纲法度秩然不乱。国人奉以画一,四国以为表率矣】

译他的衣带和礼帽,是仪容的一个方面。所谓“他的仪容没有差错”,说的就是这个。没有差错,意味着父子兄弟都足以成为效法的榜样。正因为专一,所以足以被效法罢了。《序》又说:“在位者没有君子,是因为用心不专一。”这似乎兼指君臣而言。君像君,臣像臣,各自恪守常态,那么纪纲法度就会井然有序而不混乱。国人遵循统一的标准,四方诸侯也将其作为表率。

下泉序曰:思治也。曹人疾共公侵刻下民,不得其所,忧而思明王贤伯也【朱注谓:王室陵夷,而小国困▯,故以寒泉下流而苞稂见伤为比】

洌彼下泉,浸彼苞稂。忾我寤叹,念彼周京。

【毛傅兴也,朱注“比而兴也”洌,寒也。下泉,泉下流也。物丛生曰苞稂。郭璞曰:“莠类也,与禾相杂,古者以饲马。鲁仲孙它马饩不过稂莠,谓此也。”忾,説文云:“太息也。”寤叹者,悲愤在中,惟寐则稍忘耳。一寤则忾然发叹矣。周京念其盛时也泉水寒洌,不能生物。比国政侵刻也,田无五谷,惟稂与萧比。闾阎凋▯,无力供诛求也】

洌彼下泉,浸彼苞萧。忾我寤叹,念彼京周。

  【萧蒿也】

洌彼下泉,浸彼苞蓍。忾我寤叹,念彼京师。

【蓍蒿属。陆氏云:蓍草之寿者也。上二章皆言京周,此称京师,言周嫌同于列国,隐然有共主之尊】

芃芃黍苗,隂雨膏之。四国有王,郇伯劳之。

【芃,盛也。徐锴云:“言泛泛若风之起。”陆氏云:“方黍之苗也。”暑雨暴息,无隂云以覆之,日随蒸焉,则苗槁矣。故以隂雨为譱。《国语》:“赵衰对秦穆公曰:‘重耳之卬君也,若黍苗之卬隂雨也。若君实庇廕之,使能成嘉报,正此谓也。’”郇伯,郇侯为州伯,文王子。按《左传》:“毕原、酆、郇,文之昭也】

【愚按:泉在下者,所及有限,况洌则不能生物,徒使黍苗化为稂萧而已,以喻伯国主盟小国之重困也。明王在上,四国共禀一尊,又有方伯以时巡省,诸侯頼之,若黍苗之卬隂雨,无所资于下泉矣。隂雨之膏,非下泉之洌比也;黍苗之芃,非稂萧之浸比也。此所以念周京之盛耳】

下泉四章章四句【左传·昭二十三年》王子朝入于王城,于是子朝称西王,天子居于狄泉称东王。狄泉者,成周也。何氏谓即下泉是也。二十五年,晋人为黄父之防,以谋王室,令诸侯之大夫输王粟,具戍人,曹人与焉。二十七年,复防于扈,令戍周也,曹人亦与焉。时子朝奔楚,子朝之党多在王城,王畏之。刘文公与苌▯欲城成周。天子使告于晋,晋魏舒、韩不信如京师,合诸侯之大夫于狄泉,寻盟且城成周,曹人又与焉。此诗殆曹大夫受役于周,喜而赋也。下泉即指狄泉。自周公营洛以来,空而不居,东迁以后,荒废久矣。天王居之,葢俨然京师也,而凋弊已甚,所见者萧稂苞草而已。合诸侯以城成周,王得宁处,今而后四国始有王也。虽诸侯之劳,实盟主有以劳来之耳。故以邭伯诵晋,归功于晋焉】

  曹国四篇十五章六十八句

豳谱略【豳者,后稷之曽孙曰公刘者,自邰而出,所徙戎狄之地,名今属扶风枸邑。公刘之先不窋,以夏太康时失其官守,窜于此地。至公刘复修后稷之业,勤恤爱民,民咸归之,而国成焉。其封域在《禹贡》雍州岐山之地,原隰之野。至商之末世,太王又避戎狄之难,入处于岐阳,民又归之。公刘之出,太王之入,虽有其异,由有事难之故,皆能守后稷之教,不失其徳。成王之时,周公避流言之难,出居东都二年,思公刘、太王居豳之职,忧念民事,至苦之功,以比序已志。太师大述其志,主意于豳公之事故,别其诗以为豳国变风焉。郝氏云:《七月》豳俗也。始《二南》而终邠者,邠,周道之始;《二南》,周道之成也。《左传》吴季札观鲁乐,邠次齐、先秦及夫子删诗以邠终,思周公也。然周公之诗,何不遂以属鲁?周公未尝一日居鲁也。邠何不遂为雅乎?公刘草创,区区耳,未足比诸侯,而况可为天子乎?称风本旧也。《鸱鸮》以下,非豳亦属豳何也?皆周公之事也。周公老于周,而鲁无风可系,进不敢系于《周南》,故退而系之邠也】

【愚按:周自后稷封邰,邰今武功县也。迨不窋失官,始去邰而窜于戎狄之间,今庆阳府有不窋城,是其地也。再传至公刘,复迁于邠,邠在今邠州,与武功县皆属西安府,相去百余里,是公刘迁邠,乃自不窋城复迁入内地也。自公刘至古公,十世居邠,邠今犹有古公城。

译《下泉》的序言说:这是思念治世的诗。曹国人痛恨共公侵扰刻薄百姓,使百姓不得其所,忧虑而思念圣明的周王和贤德的方伯。【朱熹注解说:王室衰微,小国困迫,所以用寒泉下流淹没稂草使其受伤来作比喻】

那寒冽的泉水,浸没了丛生的稂草。我叹息着醒来长叹,思念那周朝的京城。

【毛传说这是起兴,朱熹注解说“是比喻兼起兴”。洌,寒冷。下泉,向下流淌的泉水。植物丛生叫苞稂。郭璞说:“稂是莠类,与禾苗混杂,古人用来喂马。鲁国的仲孙它说马的饲料不超过稂莠,指的就是这种草。”忾,《说文解字》说:“是太息。”寤叹,是因为悲愤郁结在心中,只有睡着时才能稍微忘却。一旦醒来就叹息着发出长叹。周京,是思念它兴盛的时候。泉水寒冽,不能生长万物,比喻国政侵扰刻薄;田野里没有五谷,只有稂草和萧蒿,比喻民间凋敝,无力供给征敛】

那寒冽的泉水,浸没了丛生的萧蒿。我叹息着醒来长叹,思念那京城的周朝。

【萧,就是蒿草】

那寒冽的泉水,浸没了丛生的蓍草。我叹息着醒来长叹,思念那周的京师。

【蓍,是蒿属植物。陆玑说:蓍是长寿的草。上面两章都说京周,这里称京师,是说周朝如果只称周,容易与列国混淆,这里隐然含有共主至尊的意思】

茂盛的黍苗,靠阴雨滋润。四方有天子,郇伯辛劳辅佐。

【芃,茂盛。徐锴说:“形容像风兴起一样泛泛的样子。”陆玑说:“指黍苗方长的时候。”暑热暴雨停歇,没有阴云覆盖,太阳随之蒸晒,那么苗就会枯槁。所以认为阴雨是好的。《国语》记载:“赵衰回答秦穆公说:‘重耳仰赖君主,就像黍苗仰赖阴雨一样。如果君主确实庇护他,使他能够成就美好的报答,正是这个意思。’”郇伯,郇侯担任州伯,是周文王的儿子。据《左传》记载:“毕原、酆、郇,都是文王的昭系子孙”】

【我按:泉水在下,所及有限,况且寒冽就不能生长万物,只是让黍苗变成稂萧罢了,用来比喻方伯主持盟会时小国的沉重困苦。圣明的君王在上,四方国家共同尊奉一个君主,又有方伯按时巡视省察,诸侯依赖他,就像黍苗仰赖阴雨,不需要依赖下泉了。阴雨的滋润,不是下泉的寒冽可比;黍苗的茂盛,不是稂萧被浸没可比。这就是思念周京兴盛的原因】

《下泉》四章,每章四句【《左传·昭公二十三年》记载,王子朝进入王城,于是子朝自称西王,天子居住在狄泉自称东王。狄泉,就是成周。何休说下泉就是狄泉。二十五年,晋人在黄父设防,谋划王室事务,命令诸侯的大夫输送粮食给天子,准备戍守的人,曹人也参与了。二十七年,又在扈地设防,命令戍守周室,曹人也参与了。当时子朝逃往楚国,子朝的党羽多在王城,天子畏惧他们。刘文公和苌弘想要修筑成周的城墙。天子派使者告诉晋国,晋国的魏舒、韩不信到京师,在狄泉会合诸侯的大夫,重温盟约并且修筑成周,曹人又参与了。这首诗大概是曹国大夫在周室服役,高兴而作的。下泉就是指狄泉。自从周公营建洛邑以来,一直空置不居,东迁以后,荒废很久了。天子居住在那里,俨然就是京师,但是凋敝已经很严重,所见的只有萧稂等丛生的杂草罢了。会合诸侯修筑成周,天子得以安宁居住,从此四方国家才开始有了天子。虽然诸侯辛劳,实际上是因为盟主有恩惠安抚他们。所以用郇伯来称颂晋国,归功于晋国】

曹国四篇十五章六十八句

《豳谱》略说【豳,是后稷的曾孙叫公刘的人,从邰地出来,迁徙到戎狄之地,名叫豳,现在属于扶风枸邑。公刘的先祖不窋,因为夏太康时期失去了官职,逃窜到这个地方。到了公刘,又修习后稷的事业,勤勉体恤爱护百姓,百姓都归附他,于是国家形成。他的封域在《禹贡》雍州岐山的地方,平原和低湿的田野。到了商朝的末世,太王又躲避戎狄的灾难,进入岐阳居住,百姓又归附他。公刘的出走,太王的进入,虽然情况不同,都是因为有事难的原因,都能坚守后稷的教诲,不丧失德行。成王的时候,周公躲避流言的灾难,出居东都两年,思念公刘、太王在豳地任职时,忧虑挂念民事,极其艰苦的功绩,用来比序自己的志向。太师详细叙述他的志向,主意在于豳公的事迹,所以把他的诗别列为豳国的变风。郝敬说:《七月》是豳地的风俗。开始于《二南》而终结于《邠》,因为邠是周道的开始;《二南》是周道的完成。《左传》记载吴国季札观看鲁国音乐,邠在齐、秦之前,以及孔子删诗以邠终结,是思念周公。然而周公的诗,为什么不直接归属鲁国?周公未曾一天居住在鲁国。邠为什么不直接作为雅呢?公刘草创基业,微不足道,不足以比诸侯,何况可以比天子呢?称为风是沿用旧称。《鸱鸮》以下,不是豳地却归属豳地,为什么呢?都是周公的事迹。周公老死于周,而鲁国没有风诗可以依附,进不敢依附于《周南》,所以退而依附于邠】

【我按:周自从后稷封于邰,邰就是现在的武功县。等到不窋失去官职,才离开邰地逃窜到戎狄之间,现在庆阳府有不窋城,就是那个地方。再传两代到公刘,又迁徙到邠,邠在现在的邠州,与武功县都属于西安府,相距一百多里,这是公刘迁徙到邠,是从不窋城又迁入内地。从公刘到古公,十代居住在邠,邠现在还有古公城。

古公避狄人之难,乃由邠而迁于岐周,自此始大。系周公之诗于豳者,周公之志也。周公是时身不在朝端,其诗不得列诸二雅,亦未尝退居鲁国,又不得列诸国风。思王业之始于豳,因自署为豳人,而列其诗为豳风,亦犹令士大夫之书题姓氏,标其先世之郡国也】

译古公亶父为了躲避狄人的祸难,便从邠地迁徙到岐山下的周原,周族从此开始兴盛。将周公的诗篇归入《豳风》,是周公的心意。那时周公本人不在朝廷中枢,他的诗不能列入《大雅》和《小雅》;他也没有退居鲁国,因此也不能列入《国风》。他想到周王朝的基业始于豳地,于是自称为豳人,并将自己的诗篇列为《豳风》,这也就像士大夫在书卷上题写姓氏,以标明其祖先所属的郡国一样。

豳一之十五

七月序曰:陈王业也。周公遭变故,陈后稷先公风化之所由,致王业之艰难也【朱注:周公以成王未知稼穑之艰难,故陈后稷、公刘风化之所由,使蒙瞽朝夕讽诵以教之。金履祥云:读《七月》之诗,意为邠之遗诗,周公陈之以为蒙工之颂,使成王知故国衣食之原。然不居《二南》之前,而居变风之末,何也?葢诗皆采之当世,而前世之诗存者不可泯也。故《豳》《七月》附于十五国风之后,犹《商》《那》附于三颂之末也。徐光啓云:读《七月》,想其先公之所以为教,不过世间一勤俭忠厚之家而已。然一家如此,其家必兴;一国如此,其国必昌。昔人有言:「太和在成周,宇宙」又曰:「王道本乎人情」,信其然与】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一之日觱发,二之日栗烈。无衣无褐,何以卒嵗?三之日于耜,四之日举趾。同我妇子,馌彼南亩,田畯至喜。

【朱注赋也。毛传缺。七月斗建申之月,公刘正当夏时所用者,夏正也。毛云:火,大火也。按:火,心星也。左传张趯曰:火星中而寒暑退。孔云:季冬十二月,平旦正中在南方,大寒;季夏六月,黄昏火星中,大暑退。是火为寒暑之▯事也。知此两月昏旦火星中者,由昏而知旦也。左传哀十二年冬十二月,螽。季孙问诸仲尼,仲尼曰:丘闻之,火伏而后蛰者毕,今火犹西流,司厯遏也。周十二月,夏十月也。火犹西流者,以此火未尽没,尚是九月,厯官失一闰故也。是可见火六月昏中之后,下而过西,皆称流也。刘瑾云:尧典日永星火,以正仲夏。葢尧时仲夏日在鹑火,故昏而大火中。及周公摄政,凡一千二百四十余年,嵗差当退十六七度,故六月而后日在鹑火,大火昏。七月则日在鹑首,而昏时大火西流于未方。此诗上述邰俗,乃当夏商之时而言。七月流火者,据周公时所见而言耳。授衣,家长授衣于家众也。下文云无衣无褐,褐乃贱者之服。豳地多寒,故豫为御寒之计。自夏十一月至二月皆以日称,自夏四月至十一月皆以月称。本天而言则主日,以冬】【至为日长一线之始也。本厯而言则主月,以孟春为夏正建寅之始也。孔云:四月之诗曰:冬日烈烈,飘风发发,以发是】【风故知烈是气觱发风寒也,栗烈气寒也。仲冬之月,待风乃寒;季冬之月,无风亦寒也。程子曰:嵗过中而将暮矣,当有】【卒嵗之具,御寒之备,故以七月流火为首。张子云:虑事有预,当于半年前提掇,故频举七月为言。范氏云:言何以卒嵗,足见二之日为嵗之终,此所谓夏正也。以上言衣之为急。于往也,黄佐云:于耜,谓昔改嵗时入此室处,今则往中田之庐而修田器钱镈之属,独以耜言者,农器以耜为先,将以起土而耕,必资于耜也。孔云:月令】季冬命农计耦耕事,修耒耜,具田器。今邠人正月修耒耜,二月始耕。豳土晚寒,郑谓寒晚温亦晚,故修耒耜、始耕皆较中国迟一月也。举趾犹言兴作也。月令仲春之月,耕者少舎,言无或舎,急急农之至也。举趾即所谓少舎也。田畯,典田之官,汉啬夫是也。按啬夫不独汉及东晋有之,《夏书》▯征篇“啬夫驰”,则夏时有此官矣。但《周礼》无田畯之职,故疑此诗及《甫田》《大田》皆非周有天下以后之诗。朱义曰:三隂之月,隂气始盛,故于是而豫为御寒之备;三阳之月,阳气始盛,故于是而豫为治田之备。大寒之▯在于丑月,而图之于建申之时;收成之▯在于酉月,而虑之于建寅之日,其为豫备可知。此首章以衣食发端,先衣而后食;自二章至五章,所以终前六句之意;自六章至八章,所以终后五句之意】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春日载阳,有鸣仓庚。女执懿筐,遵彼防行,爰求柔桑。春日迟迟,采蘩祁祁。女心伤悲,殆及公子同归。

【再言流火授衣者,郑云:将言女功之始,故又本于此。按九月授衣,自今秋言也。春日载阳以下,又是明春事矣。思秋衣之何以得授,本女功之勤于春日也。第三章仿此。月令仲春之月,仓庚鸣。夏

译豳风第一之十五

《七月》的序言说:这首诗是陈述周王朝基业之由来的。周公遭遇变故,陈述后稷、先公教化风俗的由来,以及成就王业的艰难。【朱熹注:周公因为成王不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所以陈述后稷、公刘教化风俗的由来,让蒙瞽早晚讽诵来教导他。金履祥说:读《七月》这首诗,认为它是邠地的遗诗,周公陈述它作为蒙工的颂歌,让成王知道故国衣食的来源。然而它不排在《二南》之前,却排在变风的末尾,为什么呢?大概诗歌都是采集于当世,而前代的诗歌留存下来的不能抹去。所以《豳风》的《七月》附在十五国风之后,就像《商颂》的《那》附在三颂之末一样。徐光启说:读《七月》,想象他们先公用来教化的道理,不过是世间一个勤俭忠厚的家庭罢了。然而一个家庭这样,这个家庭必定兴旺;一个国家这样,这个国家必定昌盛。从前有人说:‘太和在成周,宇宙’又说:‘王道本乎人情’,确实是这样啊】

七月火星西移,九月分发寒衣。夏历十一月北风呼啸,夏历十二月寒气凛冽。没有衣服没有粗布短衣,靠什么度过年终?夏历正月修理耒耜,夏历二月举足下田。带着我的妻子儿女,送饭到南边田头,农官到来非常欢喜。

【朱熹注:这是赋的手法。毛传缺失。七月是斗建申的月份,公刘当时正当夏历所使用的,是夏正。毛亨说:火,是大火星。按:火,是心宿星。《左传》张趯说:火星居中而寒暑消退。孔颖达说:季冬十二月,清晨正中在南方,大寒;季夏六月,黄昏时火星居中,大暑消退。可见火星是寒暑变化的标志。知道这两个月黄昏和清晨火星居中的情况,是由黄昏推知清晨的。《左传》哀公十二年冬十二月,有蝗虫。季孙问孔子,孔子说:我听说,火星隐没后冬眠的虫子才全部出来,现在火星还在西流,是历官失误了。周历十二月,是夏历十月。火星还在西流,是因为火星还没有完全隐没,还是九月,历官漏算了一个闰月所以出错。由此可见火星六月黄昏居中之后,向下经过西方,都称为流。刘瑾说:《尧典》说日长星火,以校正仲夏。大概尧时仲夏日在鹑火,所以黄昏时大火星居中。等到周公摄政,经过一千二百四十多年,岁差应当后退十六七度,所以六月之后日在鹑火,大火星黄昏居中。七月则日在鹑首,而黄昏时大火星西流于未方。这首诗上面叙述邰地的风俗,是当夏商之时而言。七月流火,是根据周公时所见而言。授衣,家长给家人分发衣服。下文说无衣无褐,褐是地位低下者的衣服。豳地多寒,所以预先做御寒的准备。从夏历十一月到二月都以日称呼,从夏历四月到十一月都以月称呼。根据天象而言则主日,以冬至为日长一线的开始。根据历法而言则主月,以孟春为夏正建寅的开始。孔颖达说:四月的诗说:冬日烈烈,飘风发发,因为发是风所以知道烈是气,觱发是风寒,栗烈是气寒。仲冬之月,等风来才寒冷;季冬之月,没有风也寒冷。程颐说:一年过半将要结束,应当有度过年终的器具,御寒的准备,所以以七月流火为首。张载说:考虑事情要有预见,应当在半年前提前筹划,所以频繁提到七月。范氏说:说靠什么度过年终,足以看出二之日是一年的终结,这就是所谓的夏正。以上说衣服是急务。于往也,黄佐说:于耜,是说过去年终进入此室居住,现在则前往中田的庐舍而修理田器钱镈之类,单独以耜而言,是因为农器以耜为先,将要起土耕种,必定依靠耜。孔颖达说:《月令》季冬命令农夫计算耦耕的事,修理耒耜,准备田器。现在邠人正月修理耒耜,二月开始耕种。豳地晚寒,郑玄说寒晚温也晚,所以修理耒耜、开始耕种都比中原迟一个月。举趾犹言兴作。《月令》仲春之月,耕者少舍,说不要有或舍,急急农事之至。举趾即所谓少舍。田畯,掌管田地的官员,汉代的啬夫就是。按啬夫不仅汉及东晋有,《夏书》《胤征》篇“啬夫驰”,则夏朝有此官了。但《周礼》没有田畯的职位,所以怀疑这首诗及《甫田》《大田》都不是周有天下以后的诗。朱熹义说:三阴之月,阴气开始旺盛,所以在这个时候预先做御寒的准备;三阳之月,阳气开始旺盛,所以在这个时候预先做治田的准备。大寒的月份在于丑月,而图谋在建申之时;收成的月份在于酉月,而考虑在建寅之日,其预备可知。这一章以衣食发端,先衣而后食;从二章到五章,是用来终结前六句的意思;从六章到八章,是用来终结后五句的意思】

七月火星西移,九月分发寒衣。春天开始温暖,黄鹂鸣叫。女子拿着深筐,沿着那田埂小路,去采柔嫩的桑叶。春天日子漫长,采白蒿的人众多。女子心中悲伤,恐怕要被公子带回宫中。

【再次说流火授衣,郑玄说:将要讲女功的开始,所以又以此为本。按九月授衣,是从今秋而言。春日载阳以下,又是说明春事了。思考秋衣怎么得以分发,根本在于女功在春天的勤劳。第三章仿此。《月令》仲春之月,黄鹂鸣。夏

小正云:二月采蘩。此章两春日,皆谓二月。尔雅四时,春为青阳,载始也。筐本作匡,受物之器。懿,美也,犹言精好也。防,行小径。毛云:墙下径也。迟迟,日行舒缓也。在春日载阳之后,自是昼刻较长,非但昼夜平分时矣。徐光啓云:蚕未出者,鬻蘩沃之,则易出。故毛传云:所以生蚕。祁祁,众也,亦有舒缓之意。毛云:伤悲感事苦也。又云:春女悲,秋士悲,感其物化也,谓有韶光易去之悲。春秋传:诸侯之子,凡男女皆得称公子。左传:凡公女嫁于敌国,姊妹则上卿送之,公子则下卿送之。于大国,虽公子亦上卿送之】

译《小正》说:二月采集白蒿。这首诗中两次提到“春日”,都是指二月。《尔雅》记载四季,春天称为青阳,意为万物开始生长。筐,原本写作匡,是盛放物品的器具。懿,美好,意思是精妙优良。防,指行走的小路。毛亨说:是墙下的小径。迟迟,形容太阳运行缓慢。在“春日载阳”之后,自然白天的时间较长,不仅仅是昼夜平分的时候了。徐光启说:蚕还未孵出的,用白蒿汁浇灌,就容易孵化。所以毛传解释说:这是用来孵化蚕的。祁祁,众多,也有舒缓的意思。毛亨说:是感伤悲苦的样子。又说:春天女子易悲,秋天士人易悲,是因为感触到万物的变化,说的是对美好时光容易消逝的悲伤。《春秋传》:诸侯的儿子,无论男女都可以称为公子。《左传》:凡是公室的女儿嫁给同等地位的国家,如果是姊妹,就由上卿护送;如果是公子,就由下卿护送。对于大国,即使是公子,也由上卿护送。

【愚按:载阳之月,正四之日,农夫方举趾而妇子行馌之时,其执懿筐以求柔桑者,室中之女也。葢其时无一闲者矣。下四句以春日重起,迟迟言日之长,而求桑之久也。采蘩为宫中浴蚕之用,祁祁言其随从之众多,而行歩之舒缓,此公女出亲蚕事也。懿筐之女,忽覩祁祁之众,为之心伤。伤草野防贱,而今得见贵主之威仪,形影相顾,不觉悲也。目送心随,不忍舎去,殆欲与祁祁者相从还宫,是女子眷恋之恒情也。此数句是采桑图中添设一段情景,补出公子亲蚕事耳。或问:后章再称公子,亦公女乎?要自女子称者,即公女也;自男子称者,公子也。此章与下章专言蚕绩,以终首章无衣之意】

七月流火,八月萑苇。蚕月条桑,取彼斧斨,以伐逺▯。猗彼女桑。七月鸣鵙,八月载绩。载▯,载黄。我朱孔阳,为公子裳。

【月令季春之月,具曲、植、籧筐。注云:曲,薄也;植,槌也。所以架曲与籧筐者。朱注:蚕月,治蚕之月。王氏云:蚕长非一月,故不指定某月。毛云:豫蓄萑苇,可以为曲。条桑,郑云:条桑,枝落,采其叶也。逺扬,逺枝▯起者,桑性以斩伐而始茂。今浙桑嵗生嵗伐,率皆稠行低干,无高及二丈者。猗,通作倚。严氏云:犹依也。不斩其条,但就树以采其叶也。毛云:角而束之曰猗。郑云:束而采之也。女桑,尔雅云:桋桑也。上章柔桑,桑叶之嫩者,始生未多,故以懿筐求之,养新出之蠺耳。同采蘩言之,言蚕事之始也。此章女桑乃桑树之小者,蠺已大食,故桑之大小取之无遗,葢蚕事之成也。刘瑾云:蚕月虽不可指定某月,然观其条桑、猗彼、女桑,当在辰月蚕盛之时也。或疑此诗独缺三月,葢已具于此矣。朱注:斧、隋銎、斨方銎。释文曰:銎,斧孔也。隋孔狭而长,斨即斧,唯孔方耳。鵙,尔雅云:伯劳也。陆氏云:仓庚知分,鸣鵙知至,故阳气分而仓庚鸣,可蚕之▯也;隂气至而鵙鸣,可绩之▯也。孔云:衣之所用,非缘即麻。春既养蚕,秋当缉绩。八月丝事毕而麻事起也。丝织成帛,麻织为布,布暑服,帛寒服也。按篇中所言授衣皆寒服也,于此句暗将暑服补入。▯、黄、朱皆色之正者,于是始染以献,总上丝麻所织成者而言。孔:阳者,言朱色之甚鲜明也。周官秋染夏,夏五色也。秋时天朗气清,五色皆可以染,故系之八月之下。▯黄以献之君,朱色以为公子之裳。士冠礼,爵弁服纁裳,朱深纁色也。公子未袭位者称士,故以朱为裳】

【愚按:首章自七月而豫念卒嵗之寒,早计授衣之事。二章言七月之早计,不自七月始,已始于春月矣。三章又言春月之早计,自隔嵗八月已豫备矣。葢预而又豫也】

四月秀葽,五月鸣蜩,八月其获,十月陨萚。一之日于貉,取彼狐貍,为公子裘。二之日其同,载纉武功,言私其豵,献豜于公。

【王氏云:阳生则言日,隂生则言月。四月正阳,而言月者,何也?四月隂生气之先至者也。葽,郭璞云:逺志也。味极苦。月令:孟夏苦菜秀。野人呼为苦葽,则苦菜即苦葽也。郑云:夏小正四月“王萯秀葽”,其是乎?“秀葽”也,“鸣蜩”也,“获禾”也,“陨择”也,四者皆物成而将寒之候。物成自秀葽始。张子云:“秀葽者,物成之初;鸣蜩者,嵗秋之渐也。”王氏云:四月隂生气之先至者也。葽感隂气而先秀,蜩感隂气而先鸣。以上四句言隂气由萌而盛而极,见于物者如此,以起裘褐不可缓之意。“于貉”往祭貉也。周人将猎,必先祭貉,故谓猎为貉。葢貛之将出,貉为先导,表貉之所在,知兽之所在,故祭而取之。言往祭,表貉,思取狐貍之皮为公子裘也。蚕绩、狩猎不专为君,但于勤生之中有先公后私之义。郑云:其同言君臣及民,因习兵俱出田也。《周礼》仲冬大阅,则表貉之祭当在一之日,而言二之日载纉武功。旧谓邠地晚寒,故习兵晚耳。何氏谓此诗自説邠俗,在《周礼》未作之先,不宜律以《周礼》。或是一之日聴民相与祭貉以猎,君未同往;至

译愚按:载阳之月,正是四月,农夫刚下地劳作,妇女和子女正送饭到田间的时候,那些拿着深筐去采柔嫩桑叶的,是家中的女子。大概这个时候没有一个人是闲着的。下面四句以春日重新起笔,“迟迟”形容日子漫长,从而说明采桑时间之久。采白蒿是为了宫中浴蚕之用,“祁祁”形容随从众多,行走舒缓,这是公侯之女亲自参与养蚕之事。拿着深筐的女子,忽然看见那众多随从,心中感到悲伤。悲伤于自己身处草野地位低贱,如今得以看见贵主人的威仪,形影相顾,不觉悲从中来。目送心随,不忍离去,几乎想要跟随那众多的人一同回宫,这是女子眷恋的常情。这几句是在采桑图中增添了一段情景,补出了公子亲蚕之事罢了。有人问:下一章再次提到公子,也是公侯之女吗?要知从女子角度称呼的是公女,从男子角度称呼的是公子。这一章与下一章专门讲养蚕和纺织,以终结首章没有衣服穿的意思。

七月火星西行,八月萑苇成熟。养蚕的月份修整桑树,拿起斧头和方孔的斨,去砍伐远处高起的枝条。轻轻倚着那女桑树采叶。七月伯劳鸟鸣叫,八月开始纺织。染黑,染黄。我的红色非常鲜明,用来做公子的衣裳。

愚按:首章从七月开始预先考虑年底的寒冷,早早筹划穿衣之事。第二章说七月的早作筹划,并非从七月才开始,而是从春季就开始了。第三章又说春季的早作筹划,从隔年的八月就已经预备好了。大概是预先而又预先。

四月远志草开花,五月蝉鸣叫,八月收割庄稼,十月树叶凋落。十一月去祭貉,猎取狐狸和狸,为公子做皮衣。十二月大家一同行动,继续武事,把小野猪留作私用,把大野猪献给公侯。

二之日,君方帅有司致民于田以讲武耳。故曰“其同言纉者,嵗以为常,继续其往事也”,非谓继前日之于貉也。朱注:此章专言狩猎,以终首章“无褐”之意】

译到了二月,国君正率领官吏带领百姓到田间去演练武事罢了。所以说“那些同样提到‘纉’字的,是年年作为常例,继续以往的事情”,并不是说接续前几天在貉地(打猎)的事。朱熹注:这一章专门谈论狩猎,用来终结首章“无褐”的意思。

【愚按:五月一隂生于四月,隂已萌矣。至五月而一隂始成。犹之冬至一阳生于十月,阳已萌矣。故十月谓之阳月,则四月应谓隂月。而谓之正月者,以四月纯阳故,为正阳之月。然阳极而隂生,圣人不谓阳也。贵者衣裘,贱者衣褐。邠民因已之资褐,而重念贵者之资裘也。二之日一段,则又因于貉而并及之耳】

五月斯螽动股,六月莎鸡振羽,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牀下。穹窒熏防,塞向墐戸。嗟我妇子,曰:「为改嵗,入此室处。」

【陆氏云:斯螽,蝗类,长而青,长角,长股,股鸣者也。江东人谓之蚱蜢。尔雅云:螽丑奋,葢于是时股成而奋迅之,方春尚弱也。莎鸡,状如蚱蜢,头小而身大,色青而有须,其羽昼合不鸣,夜则气从背出,吹其羽,振振然,其声有上有下,正似纬车,今人呼为络纬者是也。莎鸡、斯螽皆阳虫也,阳气出则此虫鸣,阳气入则此虫尽,着其将寒之有渐,劝人早备于寒也。莎鸡与络纬是一物,蟋蟀与促织是一物,诗别言莎鸡、蟋蟀,知是两种,葢二虫皆似机杼之声,可以趣妇功耳。陆玑云:莎鸡六月中飞而振羽,索索作声,今按其鸣乃止而振羽不待飞也。陆氏云:其鸣以时,故有鸡之号。七月在野,以至在户,蒙上文皆谓莎鸡也,寒则渐近于人。蟋蟀一名促织,健鬭,其鸣亦在股间。钱继章曰:三虫皆相类,而蟋蟀为殿,自蟋蟀吟罢而虫絶响矣。穹,通作空,《吕览》:伊尹生于穹桑,穹或作空,是也。窒,塞也,熏防使不得穴其中也,塞,向避北风也。孔云:为寒之备,不塞南窓。墐,涂也,庶人荜户,所以须涂。陆燧云:隙能生寒,防又能生隙,故窒熏之,使隙不得自内出,塞墐之,使寒不得自外入。何氏曰:改嵗乃预计之词,室者,邑中之室,当去田庐而入处于此室也。孔云:虫既近人,大寒将至,故涂塞其室,又告妻子行将改嵗,当入此居处也。班固云:春令民毕出在野,冬则毕入于邑,所以顺隂阳,备宼贼,习礼文也。吕氏云:十月而曰改嵗,三正之通于民俗,尚矣,周特举而迭用之。朱子曰:周歴夏商,其未有天下之时,固用夏商之正朔,然其地僻逺,无纯臣之义,又自有私记其时月者,故三正皆用也。刘瑾曰:《夏书》有怠弃三正之语,则自夏以前已有子丑之正,是三正通于民俗,其来既逺,故邠公剏国,边方亦有十月改嵗之俗,及周有天下,因以为一。代之正朔,正如公刘彻田为粮,而后遂为成周之彻法也。杨▯山曰:「尧命羲和以昬中之星正四时,鸟兽氄毛希革之类为之应。七月所陈,以仓庚鸣鵙为蚕绩之▯,以秀葽陨萚其获为取皮之▯,以斯螽蟋蟀为处室之▯,皆此意也】

六月食郁及薁,七月亨葵及菽,八月剥枣,十月获稻,为此春酒,以介眉寿。七月食▯,八月断壶,九月叔苴,采荼薪樗,食我农夫。

【郁薁皆李属。郁一名车下李。毛云薁蘡薁也。戴侗云蔓生类蒲萄。六月熟。又本草注云即葡萄。生陇西五原山谷。本草云葵为百菜之主。种类不一。皆可食。道家十日一食葵菜。所以调和五臓。菽大豆也。广雅云大豆菽也。小豆答也。孔云大豆叶谓之藿。剥毛云撃也。葢收枣以撼而落之者为上。蔡邕月令章句云十月获稻。人君尝其先熟。故在季秋九月熟者谓之半夏稻。稻有秫有秔。秔可以作饭。秫可以酿酒。月令云乃命大酋。秫稻必齐。大酋酒官之长也。毛云春酒冻醪也。冬酿春熟。介训助王氏云眉寿衰矣。养气体以助之也。邵氏云古人以酒为养老之具。余人不得饮焉。曰介眉寿。葢酿酒之意如此。自首章至此皆羞耉之具。不特醸稻为酒足以养老而已。七月食瓜以下则农夫之所以自养也。按夏小正五月乃▯乃▯者治瓜之辞也。八月剥瓜谓蓄瓜时也。此七月瓜正成食之而已。壶瓠属圆者曰壶。刘彛云壶枯者可为壶。嫩者可供茹。八月宜断其梢令勿复花。所以坚其壶而大其茹。朱注食▯断壶亦去圃为塲之渐也。叔説文云拾也。按叔尗菽三字有辨。季父之称作尗

译我按:五月一阴生于四月,阴气已经萌发了。到了五月,一阴才形成。这就像冬至一阳生于十月,阳气已经萌发了。所以十月称为阳月,那么四月就应当称为阴月。而称它为正月,是因为四月纯阳,是正阳之月。然而阳极则阴生,圣人却不称之为阳。尊贵的人穿皮衣,卑贱的人穿粗布衣。邠地百姓凭借自己拥有粗布衣,从而更加思念尊贵者拥有皮衣。二之日那一段,则是因猎取貉子而一并提及罢了。

五月斯螽振动大腿,六月莎鸡振动翅膀,七月在野外,八月在屋檐下,九月在门边,十月蟋蟀进入我的床下。堵塞洞穴,熏烟防虫,塞住朝北的窗户,涂抹门户的缝隙。叹息我的妻子儿女,说:“为了迎接新的一年,搬进这屋里居住。”

陆氏说:斯螽,是蝗虫一类,身体长而青色,长角,长腿,靠振动大腿发声。江东人叫它蚱蜢。《尔雅》说:螽斯丑奋,大概是在这个时候大腿长成而奋迅,方春之时尚且柔弱。莎鸡,形状像蚱蜢,头小而身体大,青色而有须,它的翅膀白天合拢不鸣叫,夜晚则气息从背部排出,吹动翅膀,振动作响,声音有上有下,正像织布机,现在人叫它络纬的就是这种。莎鸡、斯螽都是阳虫,阳气出来则这些虫子鸣叫,阳气进入则这些虫子消失,显示天气将冷是逐渐的,劝人早点准备御寒。莎鸡与络纬是一种东西,蟋蟀与促织是一种东西,诗中分别说莎鸡、蟋蟀,知道是两种,大概这两种虫子都像机杼的声音,可以催促妇女的纺织工作。陆玑说:莎鸡六月中飞动而振动翅膀,索索作响,现在考察它的鸣叫只是停止而振动翅膀,并不等待飞动。陆氏说:它的鸣叫按时令,所以有鸡的称号。七月在野外,直到在门边,承上文都指莎鸡,天冷就逐渐靠近人。蟋蟀一名促织,善于争斗,它的鸣叫也在大腿间。钱继章说:三种虫子都相似,而蟋蟀在最后,从蟋蟀吟叫完毕而虫声就绝响了。穹,通作空,《吕览》说:伊尹生于空桑,穹或作空,是对的。窒,堵塞,熏烟防虫使它们不能在中间打洞,塞,朝北的窗户避北风。孔说:为了御寒做准备,不堵塞南窗。墐,涂抹,庶民用柴门,所以需要涂抹。陆燧说:缝隙能生寒,防虫又能生缝隙,所以堵塞熏烟,使缝隙不能从内部产生,塞住涂抹,使寒气不能从外部进入。何氏说:改岁是预计之词,室,是城邑中的房屋,应当离开田间的庐舍而进入居住在这房屋中。孔说:虫子既靠近人,大寒将至,所以涂抹堵塞房屋,又告诉妻子儿女行将改岁,应当进入这里居住。班固说:春令百姓全部出在野外,冬天则全部进入城邑,这是为了顺应阴阳,防备寇贼,习练礼文。吕氏说:十月而说改岁,三正通于民俗,由来已久,周朝特别举出而交替使用。朱子说:周历夏商,其未有天下之时,固然使用夏商的正朔,然而其地僻远,无纯臣之义,又自有私自记录其时月的,所以三正都用。刘瑾说:《夏书》有怠弃三正的语句,那么自夏以前已有子丑之正,是三正通于民情,其来源既远,所以邠公创立国家,边远之地也有十月改岁的习俗,等到周朝有天下,因此作为一代的正朔,正如公刘彻田为粮,而后就成为成周的彻法。杨〇山说:“尧命令羲和以昏中之星正四时,鸟兽氄毛稀革之类为之应。七月所陈述的,以仓庚鸣鵙为蚕绩的〇,以秀葽陨萚其获为取得皮料的〇,以斯螽蟋蟀为处室的〇,都是这个意思。”

六月吃郁李和薁,七月煮葵菜和大豆,八月打枣,十月收割稻谷,酿造春酒,以助长寿。七月吃瓜,八月割断葫芦的藤蔓,九月拾取麻子,采摘苦菜,砍伐臭椿,供养我的农夫。

郁薁都是李属。郁一名车下李。毛说薁是蘡薁。戴侗说蔓生类蒲萄。六月成熟。又本草注说即葡萄。生长在陇西五原山谷。本草说葵是百菜之主。种类不一。都可食用。道家十日一食葵菜。所以调和五脏。菽是大豆。广雅说大豆菽也。小豆答也。孔说大豆叶谓之藿。剥毛说撃也。大概收枣以撼动而落下的为上。蔡邕月令章句说十月获稻。人君尝其先熟。所以在季秋九月熟的谓之半夏稻。稻有秫有秔。秔可以做饭。秫可以酿酒。月令说乃命大酋。秫稻必齐。大酋是酒官之长。毛说春酒冻醪也。冬酿春熟。介质助王氏说眉寿衰矣。养气体以助之也。邵说古人以酒为养老之具。余人不得饮。曰介眉寿。大概酿酒之意如此。自首章至此皆羞耉之具(供养老人的食物)。不特酿稻为酒足以养老而已。七月食瓜以下则是农夫之所以自养也。按夏小正五月乃瓜乃瓜者治瓜之辞也。八月剥瓜谓蓄瓜时。此七月瓜正成食之而已。壶是瓠属,圆者曰壶。刘彛说壶枯者可为壶。嫩者可供茹。八月适宜断其梢令勿复花。所以使其壶坚实而使其茹肥大。朱注食瓜断壶亦去圃为场之渐也。叔说文云拾也。按叔尗菽三字有区别。季父之称作尗

从草者豆名也。拾取之义作叔从又。又者手也。苴麻之有实者亦名蕡。其无实者曰牡麻亦名枲。明堂月令秋则食麻与夫而至仲秋则又以犬尝麻。先荐寝庙九月叔苴葢食农夫者不嫌于晚也。荼苦菜凌冬不凋。一名游冬。樗恶木也。惟堪为薪。取豵以为私。取豜以献公。上下之分着矣。以美者养老。以恶者自养。长幼之序明矣。朱义曰此章重介睂寿食农夫六字。介有助之之意。非以为常食也。食有养之之意。因以是为常食也】

译“从草”是豆类的名称。“叔”有拾取的意思,字形从“又”。“又”代表手。苴麻中结有籽实的也叫蕡。没有籽实的称为牡麻,也叫枲。《明堂月令》记载,秋天食用麻和夫,到了仲秋又用狗来尝麻。先在寝庙进献,九月拾取苴麻,大概是因为食用麻的农夫不嫌弃收获较晚。荼是苦菜,经历冬天也不凋谢,又名游冬。樗是不好的树木,只适合当作柴薪。选取小公猪作为私用,选取大公猪献给公室,上下等级的区别就明确了。用美好的食物奉养老人,用粗劣的食物供养自己,长幼的次序就明白了。朱义说:这一章重点在于“介”、“眉寿”、“食农夫”这六个字。“介”有帮助的意思,并不是把它当作日常饮食。“食”有供养的意思,因此把它当作日常饮食。

【果酒、嘉蔬,非不可以及少而供老、疾、奉宾、祭之义,多瓜瓠苴荼,老者未必不食也,而不可以为常。于以见食稻、食肉,乃老者之常,而果酒、嘉蔬则于常食之外,助之以此也】

九月筑塲圃,十月纳禾稼黍稷重穋禾麻菽麦。嗟我农夫!我稼既同,上入执宫功。昼尔于茅,宵尔索绹。亟其乘屋,其始播百谷。

【此章述农事终而复始,其勤劳未尝息也。毛云:春夏为圃,秋冬为塲,塲圃同地,故须筑而坚之。纳通作内,王雪山谓纳禾稼与下章纳凌隂皆纳之公家,云豳民遇事先公后私也。藳实并刈曰禾,禾之秀实而在野曰稼。重本作穜穋,亦作稑。郑众云:先种后熟曰重,后种先熟曰穋,黍稷皆有穜稑两种。孔云:再言禾者,以禾是大名,非徒黍稷穜稑四种而已,其余稻秫苽粱之类皆名为禾,麻与菽麦则无禾称,故于麻菽麦之上更言禾以总诸禾也。魏学渠曰:黍稷麻菽麦禀五行之气,谓之五谷,故知重穋在黍稷中也。严氏云:广举禾稼之类以见其多,谓至十月则诸种皆成熟矣,不专是十月纳之也,月令五月登黍,四月登麦,非十月也。即同言已聚也。毛云:入为上,出为下,自田野入都邑为之上,又以下供上之事亦曰上。宫犹言公室也,宫功谓公室之事,乘升也。郑谓治野庐之屋是也。按:邑居之宅于第五章详言熏窒墐塞,亦既入处矣,此复亟治田野之庐以待明春之出,葢明春播谷伊始,不暇及此耳。播,布种也。辅广云:豳民于田亩则曰“雨我公田,遂及我私”,于居室则曰“上入执宫功”,然后索绹以乘屋,其忠君亲上不待使之而然也。王氏曰:宵可以息矣,而索绹;冬可以息矣,而乘屋】

【愚按:熏窒墐塞,是在野而早计;邑中之室,于茅索绹,又在邑而急治。田中之庐,邠人无事不豫,无时不豫也】

二之日凿氷冲冲,三之日纳于凌隂,四之日其蚤献羔祭韭。九月肃霜,十月涤▯。朋酒斯飨,曰“杀羔羊”。跻彼公堂,称彼兕觥,万寿无疆。

【月令季冬之月,氷方盛,水泽腹坚,命取氷,氷以入凌隂氷室也。风俗通云:积氷曰凌,当是积氷之处,氷之多如山陵然,隂闇处也。周礼凌人掌氷,正嵗十有二月,令斩氷三其凌。注:谓三倍其凌,备消释也。取氷藏氷在十二月,此言纳于凌隂,乃在正月。惟时东风解冻,氷渐消释,故取氷室所藏,更贮于内之阴处,令不复释。斩氷三倍,正为此也。其蚤,何氏谓二月朔也。月令仲春,天子乃鲜羔,开氷,先荐寝庙。注云:鲜当为献。陆氏云:开氷,春祭也,故献羔祭韭。孔云:时韭新出,故用之。郑云:古者日在北陆而藏氷,西陆朝觌而出之。祭司寒而藏之,献羔而啓之。其出之也,朝之禄位,宾食丧祭,于是乎用之上章备寒,故此章备暑,先公礼教备也。苏氏云:古者藏氷发氷,以节阳气之成。阳气之在天地,犹火之着于物也,故常有以解之。十二月阳气蕴伏,锢而未发,其盛在下,则纳氷于地中,故曰日在北陆而藏氷。至于二月四阳作,蛰虫起,阳始用事,则始起氷而庙荐之,故曰仲春献羔开氷,先荐寝庙。至于四月,阳气毕达,隂气将絶,则氷于是大发,食禄之家,老疾丧浴氷,无不及,故曰火出而毕赋。按圣人裁成天地之道,实在于此,而賔食丧祭,因以致其用焉耳。肃霜,朱注:气肃而霜降也。涤场,农事毕而涤埽其场也。月令孟冬,是月也,大饮烝。烝,升也,升牲体于俎豆,所谓房烝也。孔云:古者设尊之法,每两尊并设,故云朋耳。辅氏云:以介睂寿,祝其亲也,万寿无疆,祝其君也。朱子云:跻彼公堂,是民得升君之堂矣。周初国小,君民相亲,其礼乐法制未备,民事艰难,君尽得以知之。成王时礼乐备,法制立,但知为君之尊,未知国初之事故,周公作诗,使之因是以知民事也】

【愚按:豳国草创,上下之等威未备,国人以朋酒羔羊跻堂上寿,忘其尊卑贵贱之殊,真邠俗也。何氏以为是臣子祝君,与月令大饮礼合,何氏知诗在周礼未制之先,不宜律以周礼

译瓜果美酒、精美蔬菜,并非不能用来让年轻供养年老、侍奉病患、款待宾客、祭祀祖先,但像瓜瓠、粗菜这类食物,老人未必不吃,只是不能作为日常主食。由此可以看出,吃稻米、吃肉,才是老人的日常饮食,而瓜果美酒、精美蔬菜则是在日常饮食之外,用来辅助补充的。

九月修筑打谷场和菜园,十月收割黍稷、早晚种的禾、麻、豆、麦。唉,我们农夫!庄稼已经收割完毕,便进城去从事公家的事务。白天去割茅草,晚上搓绳索。赶紧修缮屋顶,因为春天就要开始播种百谷了。

【这一章叙述农事结束又重新开始,人们的勤劳从未停止。毛亨说:春夏种菜为圃,秋冬打谷为场,场和圃是同一块地,所以需要夯实加固。纳通假为内,王雪山认为纳禾稼与下一章纳凌阴都是纳给公家,说豳地百姓遇事先公后私。连根带穗一起收割叫禾,禾的秀实且在田野里叫稼。重本作穜穋,也作稑。郑众说:先种后熟的叫重(穜),后种先熟的叫穋,黍稷都有穜稑两种。孔颖达说:再次提到禾,是因为禾是大类名称,不仅仅指黍稷穜稑这四种,其余稻秫苽粱之类都叫禾,麻和豆麦则没有禾的称呼,所以在麻豆麦之上再提禾以总括各种禾类。魏学渠说:黍稷麻豆麦禀受五行之气,称为五谷,所以知道重穋在黍稷之中。严氏说:广泛列举禾稼之类以显示其多,意思是到了十月各种作物都成熟了,并非专门在十月才缴纳,因为《月令》说五月黍成熟,四月麦成熟,并非十月。同,意为已经聚集。毛亨说:入为上,出为下,从田野进入都邑称为上,又以下供上之事也称上。宫犹言公室,宫功指公室之事,乘意为升。郑玄说:治理野外庐舍的屋顶是对的。按:城邑住宅在第五章详细说了熏窒墐塞,已经入住了,这里又急忙修缮田野的庐舍以等待明春外出耕作,大概是因为明春开始播种百谷,无暇顾及这些。播,即布种。辅广说:豳地百姓在田亩上说是“先雨公田,后及私田”,在居室上说是“上入执宫功”,然后搓绳修屋,他们忠君亲上是不待驱使而自然如此。王氏说:夜晚可以休息了,却在搓绳;冬天可以休息了,却在修屋】

【我按:熏窒墐塞,是在野外就早早筹划;城邑中的房屋,割茅搓绳,又在城里急忙修缮。田间的庐舍,豳人无事不预先准备,无时不预先准备】

二月凿冰,发出冲冲的声音,三月将冰存入凌阴,二月朔日献上羔羊祭祀韭菜。九月寒气肃杀霜降,十月打扫打谷场。备上两樽酒来宴饮,说“杀羔羊”。登上那公堂,举起那犀牛角酒杯,祝万寿无疆。

【《月令》季冬之月,冰正盛,水泽深处坚硬,命令取冰,冰放入凌阴冰室。《风俗通》说:积冰叫凌,应当是积冰之处,冰多如山陵般,阴暗的地方。《周礼》凌人掌冰,正月十二月,命令斩冰三倍其凌。注:谓三倍其凌,以备消释。取冰藏冰在十二月,这里说纳于凌阴,却在正月。因为此时东风解冻,冰渐渐消释,所以将冰室所藏,再贮于内之阴处,使其不再融化。斩冰三倍,正是为此。其蚤,何休说:二月朔日。《月令》仲春,天子乃献羔,开冰,先荐寝庙。注云:鲜当为献陆德明说:开冰,春祭也,所以献羔祭韭。孔颖达说:此时韭菜新出,所以用之。郑玄说:古者日在北陆而藏冰,西陆朝觌而出之。祭司寒而藏冰,献羔而启冰。其出冰也,朝之禄位,宾食丧祭,于此用之。上章备寒,故此章备暑,先公后私礼教完备。苏氏说:古者藏冰发冰,以节制阳气之成。阳气在天地,犹火之着于物,故常有以解之。十二月阳气蕴伏,禁锢而未发,其盛在下,则纳冰于地中,故曰日在北陆而藏冰。至于二月四阳作,蛰虫起,阳气始用事,则始起冰而庙荐之,故曰仲春献羔开冰,先荐寝庙。至于四月,阳气毕达,阴气将绝,则冰于是大发,食禄之家,老疾丧浴冰,无不及,故曰火出而毕赋。圣人裁成天地之道,实在于此,而宾食丧祭,因以致其用焉。肃霜,朱熹注:气肃而霜降也。涤场,农事完毕而打扫其场也。《月令》孟冬,是月也,大饮烝。蒸,升也,升牲体于俎豆,即所谓房蒸。孔颖达说:古者设尊之法,每两尊并设,所以云朋耳。辅氏说:以介眉寿,祝其亲也,万寿无疆,祝君也。朱子说:跻彼公堂,是民得升君之堂也。周初国小,君民相亲,礼乐法制未备,民事艰难,君主尽得以知之。成王时礼乐备,法制立但知为君之尊,未知国初之故,周公作诗,使之因是以知民事】

【我按:豳国草创,上下等级威仪未备,国人以朋酒羔羊登堂上寿,忘却尊卑贵贱之别,真是豳地风俗。何氏认为是臣子祝君,与《月令》大饮礼合,何氏知道诗在周礼未制之前,不宜用周礼来衡量】

,今复拘于月令之文,何哉】七月八章,章十一句【程子曰:此诗多陈节物,大要言嵗序之迁,人事当及时耳。严氏云:七月之诗,一言以蔽之,日豫而已。凡感节物之变而修人事之备,皆豫为之谋也。】《周礼】

译如今又拘泥于《月令》的文字,为什么呢?《七月》八章,每章十一句。程子说:这首诗大多陈述节令风物,大旨是说岁月推移,人事应当及时。严氏说:《七月》这首诗,用一句话来概括,就是“豫”罢了。凡是因感于节令风物的变化而修备人事,都是预先为之谋划。《周礼》

【春官籥章云:祈年吹豳雅,蜡祭吹豳颂。郝氏谓:此诗歌于朝廷,可为雅;歌于祭祀,可为颂。孔云:诗始为风,中为雅,成为颂。朱子云:先儒因此説,而谓风中自有雅,自有颂。虽程子亦谓然,似都坏了诗之六义】

【愚按:籥章有《龡豳诗》《豳雅》《豳颂》之文。郑氏三分《七月》之诗,以一章、二章为风,三章、四章、五章、六章之半为雅,六章之半至七章、八章为颂。朱子辟之。王安石谓《豳》本有雅颂而亡之,或者又疑但以《七月》全篇随事而变其音节,或以为风,或以为雅,或以为颂。饶鲁曰:雅有雅音,颂有颂音,风有风音,故《邠风》亦曰《邠雅》,亦曰《邠颂》,葢一诗而备三体也。朱子则谓雅颂之中,凡为农事而作者,皆可以冠《豳》号,如《大田》《良耜》诸篇是也】

鸱鸮序曰:周公救乱也。成王未知周公之志,公乃为诗以遗之,名之曰《鸱鸮【黄佐云:《鸱鸮》之诗,乃周公居东之时,豫见二叔、武庚将有溃乱之势而作。一以释罪而明吾之心,二则劝王为先事之备。《尚书·金縢》篇曰:武王既丧,管叔及其羣弟流言于国,曰:「公将不利于孺子。」周公乃告二公曰:「我之弗辟,我无以告我先王。」周公居东二年,则罪人斯得。于后公乃为诗以贻王,名之曰《鸱鸮》。王亦未敢诮公。郑云:读「辟」为「避」,以居东为避居东都。黄氏辨之,谓管蔡流言之时尚未有东都也。考《书》:成王感风雷之变,出郊以迎,意当时亦如今之大臣释位待罪,出国之东郊以居耳。申培説:周公避居于鲁。考周公未尝至鲁,且云此诗作于殷人叛后,则所云「未雨绸缪」者谓何?始流言之起,成王未知罪人为谁,居东三年,罪人斯得,知其为管蔡也。公乃作,是以贻王。王亦未敢诮公。至风雷之变,亲迎公归。二叔惧,遂胁武庚以叛王命,公征之。东征徃返,首尾又三年也】

【愚按:周召分陜而治,陜以东,周公主之,则必有周之采邑,或出郊退居于采邑也】

鸱鸮鸱鸮,既取我子,无毁我室。恩斯勤斯,鬻子之闵斯【毛传:兴也。朱注:比也。顔师古云:鸱鸺鹠,恠鸟也。鸮,恶声鸟也。郭璞以为鸱类,以其为恶声之鸟,故公取以比夫流言者。鬻通作粥,粥养也。刘瑾云:此诗归罪于武庚,而于二叔有悯惜之意,为亲者讳也。如书之大诰,亦然。辅氏曰:言已之深爱王室,先事为备,以防祸乱之意。疑当时流言,必以公平日勤劳皆是自为已谋,故今摄政而不利于孺子。周公以此晓成王也】

【愚按:子指管叔、蔡叔二叔,虽兄,自国家言之,皆子也。取我子,谓武庚取之为己用也。室,即鸟巢也,以比王室。通章大防,只在“无毁我室”一语】

迨天之未隂雨,彻彼桑土,绸缪牖户。今女下民,或敢侮予。

【毛云:桑土,桑根也。朱注:牖,巢之通气处;戸,其出入处也。郑云:下民,巢下之民;或敢者,正恐犹有侮者在,所以宜绸缪也。前以毁室属鸱鸮,此以侮予属下民。葢室一毁,则探鷇、取卵之事即有起而乘之者,犹武庚蠢动,而顽民亦遂汹汹不靖也】

【愚按:惟牖户绸缪,坚固乃足以徐伺祸患之来,而预为之地】

予手拮据,予所捋荼,予所蓄租,予口卒瘏,曰:“予未有室家。”

【予字,代鸟,自谓而周公以自况也。朱注:拮据,手口共作之貌。毛云:捋,取也。荼,萑苕也。一云茅秀也,蓄积也。租,通作蒩。説文云:茅借也。礼,封诸侯以土蒩,以白茅,亦作租。上文绸缪牖户,必取桑根之皮,此但纳茅秀于窠中,以为之借,作窠之始事也。捋荼,手之为也。手之用不足,因以口继之。租而曰蓄,葢有资于口者,故承之曰予口。卒瘏,卒通作□,尽也。室家,巢也】

【愚按:周公以王室为室家也。王室初创,人心未定,故视此室家,皆有不敢即安之意。武庚之变,公葢早虑之矣】

予羽谯谯,予尾翛翛,予室翘翘。风雨所漂摇,予维音哓哓。

【毛云:谯谯,杀也;翛翛,敝也;翘翘,危也。

译《春官·籥章》记载:祈求丰年时吹奏《豳雅》,年终蜡祭时吹奏《豳颂》。郝氏认为:这些诗歌在朝廷上演唱,可以称为雅;在祭祀时演唱,可以称为颂。孔颖达说:诗歌起初为风,中间为雅,最终成为颂。朱熹说:前代儒者依据这种说法,认为风中自有雅,自有颂。虽然程颐也这样认为,但这似乎都破坏了诗歌的六义。

我按:籥章中有《龡豳诗》《豳雅》《鬍颂》的文字。郑玄将《七月》一诗分为三部分,以第一章、第二章为风,第三章、第四章、第五章、第六章的一半为雅,第六章的后半部分至第七章、第八章为颂。朱熹驳斥了这种观点。王安石认为《豳》原本有雅和颂,后来失传了,或者有人怀疑只是将《七月》全篇随着事情的变化而改变其音节,有时当作风,有时当作雅,有时当作颂。饶鲁说:雅有雅的音律,颂有颂的音律,风有风的音律,所以《邠风》也叫《邠雅》,也叫《邠颂》,大概是一首诗具备三种体裁。朱熹则认为在雅和颂之中,凡是关于农事而创作的,都可以冠以《豳》的名号,如《大田》《良耜》等篇就是如此。

《鸱鸮》序言说:这是周公拯救祸乱之作。成王不了解周公的心意,周公于是作诗赠送给他,命名为《鸱鸮》。黄佐说:《鸱鸮》这首诗,是周公居东时,预见管叔、蔡叔和武庚将有叛乱之势而作的。一是为了洗清罪名以表明自己的心迹,二是劝谏成王事先做好准备。《尚书·金縢》篇说:武王去世后,管叔和他的众弟在国内散布流言,说:“周公将对年幼的成王不利。”周公于是告诉召公和太公说:“我不躲避,就无法向先王交代。”周公居东两年,罪人就被抓获。后来周公作诗赠送给成王,命名为《鸱鸮》。成王也不敢责备周公。郑玄说:将“辟”读为“避”,以居东为躲避而居东都。黄佐辩驳说,管叔、蔡叔散布流言时还没有东都。考察《尚书》:成王感应风雷之变,出郊迎接周公,意思大概是当时也像如今大臣辞职待罪,出国都的东郊居住一样。申培说:周公避居到鲁国。考察周公未曾到过鲁国,而且说这首诗作于殷人叛乱之后,那么所说的“未雨绸缪”是指什么呢?起初流言兴起,成王不知道罪人是谁,居东三年,罪人被抓获,才知道是管叔、蔡叔。周公于是作诗,以此赠送给成王。成王也不敢责备周公。到了风雷之变,成王亲自迎接周公归来。管叔、蔡叔恐惧,于是胁迫武庚背叛王命,周公征伐他们。东征往返,前后又过了三年。

我按:周公和召公分陕而治,陕以东由周公主持,那么一定有周公的采邑,或者是出郊退居到采邑中。

鸱鸮啊鸱鸮,既然抓走了我的孩子,不要毁坏我的巢室。恩惠啊辛劳啊,养育孩子多么可怜啊。毛亨传:这是起兴。朱熹注:这是比喻。颜师古说:鸱鸺鹠,是怪鸟。鸮,是声音难听的恶鸟。郭璞认为它是鸱类,因为它声音难听,所以周公取来比喻散布流言的人。鬻通作粥,粥养即养育。刘瑾说:这首诗归罪于武庚,而对管叔、蔡叔有怜悯惋惜之意,是为亲人隐讳。就像《尚书·大诰》一样。辅广说:说自己深爱王室,事先做好准备,以防祸乱的意思。怀疑当时的流言,一定说周公平日的勤劳都是为了自己谋划,所以现在摄政而不利成王。周公以此晓谕成王。

我按:子指管叔、蔡叔这两位叔父,虽然是兄长,但从国家来说,都是子辈。取我子,是说武庚将他们收为己用。室,即鸟巢,用来比喻王室。全章的大意,只在“无毁我室”这一句话上。

趁天还没有阴雨,剥取那桑根的皮,修补好门窗。如今你们下民,谁敢侮辱我。

毛亨说:桑土,是桑根。朱熹注:牖,是巢通气之处;户,是巢出入之处。郑玄说:下民,是巢下的百姓;或敢者,正是恐怕还有侮辱我的人,所以应该修补门窗。前面将毁室归咎于鸱鸮,这里将侮予归咎于下民。大概巢室一旦毁坏,那么掏雏鸟、取鸟蛋的事情就会有人趁机而起,就像武庚蠢蠢欲动,而顽民也就纷纷不安定了。

我按:只有门窗修补牢固,才足以从容等待祸患的到来,并预先做好准备。

我的手拮据忙碌,我捋取那茅草,我积蓄那茅草,我的口终至干裂,说:“我还没有巢室。”

予字,代指鸟,是自谓,而周公用来自况。朱熹注:拮据,是手口共同劳作的样子。毛亨说:捋,是取。荼,是萑苕。一说茅秀,即茅草的花穗,蓄积。租,通作蒩。《说文》说:茅借。礼制,封诸侯用土蒩,用白茅,也写作租。上文修补门窗,一定要取桑根的皮,这里只是将茅草的花穗纳入巢中,作为铺垫,这是筑巢的开始。捋荼,是手的动作。手的劳作不够,于是用口接着做。租而说蓄,大概有用到口的地方,所以接着说予口。卒瘏,卒通作猝,尽也。室家,是巢。

我按:周公以王室为室家。王室初创,人心未定,所以看待这个室家,都有不敢立即安定的意思。武庚的变乱,周公大概早就忧虑了。

我的羽毛憔悴,我的尾巴枯槁,我的巢室摇摇欲坠。风雨所吹打摇晃,我只发出焦急的叫声。

毛亨说:谯谯,是枯杀的样子;翛翛,是破败的样子;翘翘,是危险的样子。

以其托巢于高枝,而结构未牢,故危之也。漂属雨,摇属风,乃未然事,与隂雨绸缪相应。今虽未至于此,其势必至于此也。郑云:维音,哓哓恐惧告愬之意,正指迨天之未隂雨五句而言。而恩斯、勤斯、鬻子之悯斯,其大指毕露乎此】

译因为将巢寄托在高高的树枝上,而巢的结构并不牢固,所以感到危险。飘摇属于雨,动摇属于风,这些都是尚未发生的事,与“在天未阴雨时就要修缮房屋”的意思相呼应。现在虽然还没有到那种地步,但形势必然会导致那样。郑玄说:“维”字的读音,含有焦急恐惧、呼告诉说的意思,正是针对“迨天之未阴雨”等五句而言。而爱护它、勤勉它、养育孩子的怜悯之情,其主旨在此完全显露。

【愚按:维音哓哓,即自述其作诗喻王之防。葢多难将作,情有不容不汲汲者,不自知其音之哓哓也】鸱鸮四章,章五句。

【愚按:武庚之叛,周公计之早矣。流言之起,公心知为武庚反间而出,自二叔,则情有不忍言者。居东二年,而罪人斯得。成王只知为管叔之诬,公犹未知为武庚之图周也。公贻以鸱鸮之诗,极道武庚之情,所忧在国家,而不在区区一已之谤。成王得诗,亦未敢诮公,然犹未信以为真也。迨风雷感悟,公归摄政,武庚叛逆已成,王始命公东征。东山之诗,所以即继于其后也】

东山序曰:周公东征也。周公东征三年而归,劳归士大夫,美之,故作是诗也。一章言其完也,二章言其思也,三章言室家之望女也,四章乐男女之得及时也。君子之于人,序其情而闵其劳,所以説也。説以使民,民忘其死,其惟东山乎【朱注:周公东征三年,既归,因作此诗以劳归士】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蒙。我东曰归,我心西悲。制彼裳衣,勿士行枚。蜎蜎者蠋,烝在桑野。敦彼独宿,亦在车下。

【朱注:赋也。毛传缺。凡言我者,皆设为军士自道之词。徂,往也。唐杜收以河北为山东,秦汉谓山东山西者,皆主太行山而言,东山即河北,商故都也。慆慆,久也。零,説文云:余雨也,蒙雨防也。行役最以雨为苦,余雨蒙蒙,若继若续,极状羇旅愁惨之景。此四句即景纪事故,每章以为起语。我东曰归以下,又追言其将归时之情。向未言归,乃心敌忾,几忘其家矣。才説将归,则室家入念,翻以喜极生悲,故身犹在东,而心已西望而悲,此羇旅之情也。朱注:裳衣,平居之服。毛云:士事也。行枚,行而用枚,所以止语。军事既毕,曰归有期,释介胄不用,而新制裳衣,以办为归时居家之服。且奏凯言旋,亦无事于衔枚而】

【行矣。蠋,虫名。韩非子曰:鳣似蛇,蚕似蠋。人见蛇则惊骇,见蠋则毛起。然妇人拾蚕,渔者握鳣,利之所在,皆为贲育。庚桑子曰:奔蜂不能化藿蠋。蠋食葵藿而肥。罗氏云:蠋虽蚕类,而不食桑。曰烝,在桑野,葵藿之下,亦桑野之地也。尔雅云:烝,众也;敦,不动之貌。独宿,指军士离室家而言。王氏云:古用战车,止则为营卫,与堑栅无以异,故夜则宿于车下。言此离家之军士,敦然不动,而独宿于车下,与蜎蜎之蠋独行而散处于桑野,无以异也。殷大白云:看亦字正,匪兕匪虎之意。以语出于上人,则为能体其情耳。按序谓此章言其完也,葢全师而归也】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蒙。果臝之实,亦施于宇。伊威在室,蟏蛸在户。町畽鹿场,熠燿宵行,亦可畏也。伊可怀也。

【尔雅》云:“果臝,栝楼也。”郭璞云:“齐人呼之为天瓜。”伊威,虫名。陆玑云:“在壁根下、瓮底土中生,似白鱼者是也。”《本草》名湿生虫也,常惹着防背,故一名防负。《尔雅》云:“蟏蛸,长踦也。”郭璞云:“小鼅鼄长脚者,俗呼为喜子,荆州、河内人谓之喜母。”▯慎云:“《左传》町原防井衍沃注云:平川广泽可井者井之原,阜隄防不可井者则町之,町小顷也。”畽本作疃。《庄子》“舜举于童土之中”疏云:“童土,疃也。”言征夫久不归家,町畽之地践为鹿▯,非谓町疃即鹿▯也。熠燿,萤火也。《本草》云:“一名夜光,一名熠燿。”朱注:“熠燿,明不定貌,宵行虫名,令卑湿处有虫如蚕蠋,夜行喉下有光如萤者是也。”▯慎以熠燿自是萤火,朱子因下章“熠燿其羽”,故云然。古人用字有虚有实,《小雅》“交交桑扈,有莺其领”,言桑扈之领如莺之文,非谓莺即桑扈也。此言“仓庚于飞,熠燿其羽”,谓仓庚之羽如熠燿之明,非谓熠燿即仓庚也。上章述初即路之景,此则渐近于家而念家中之景象也。陈式曰:“下章是征夫之有家者,此则无家者也。”故后章分二种。愚按:“畏”者是别家已久,作许多凄凉之想,便生出许多恐惧之情。唐人诗“近家心转

译【我按:维音哓哓,就是自己陈述作诗来比喻对王的防备。大概是因为多难将要兴起,情感上容不得不急切,所以不知不觉声音变得喧扰急切了】鸱鸮四章,每章五句。

【我按:武庚叛乱,周公早就料到了。流言兴起,周公心里知道是武庚的反间计,出自二叔,但情感上不忍直言。住在东方两年,罪人才被抓获。成王只知道是管叔的诬陷,周公还不知道武庚图谋周室。周公赠送鸱鸮之诗,极力陈述武庚的情况,所忧虑的是国家,而不是区区个人的诽谤。成王得到诗,也不敢讥讽周公,但还是不敢相信是真的。等到风雨雷电感悟,周公回来摄政,武庚叛逆已成,成王才命令周公东征。东山之诗,所以紧接着在后面】

东山序说:周公东征。周公东征三年后回来,慰劳归来的士大夫,赞美他们,所以作了这首诗。第一章说他们保全军队,第二章说他们思念家乡,第三章说妻子盼望丈夫,第四章说男女得以及时婚配。君子对于人,叙述他们的情感而怜悯他们的辛劳,以此来让他们高兴。让他们高兴以便役使民众,民众忘记死亡,大概只有东山之诗吧【朱注:周公东征三年,回来后,因此作此诗来慰劳归来的士】

我前往东山,久久不归。我从东方回来,细雨蒙蒙。我说向东回家,我的心向西悲伤。制作那衣裳,不再衔枚行军。蜎蜎的蠋虫,聚集在桑野。那独自住宿的人,也在车下。

【朱注:赋也。毛传缺失。凡说我的,都是假设为军士自述的话。徂,往。唐杜收以河北为山东,秦汉说山东山西的,都以太行山为主,东山就是河北,商朝旧都。慆慆,久。零,说文云:余雨,蒙雨防。行役最以雨为苦,余雨蒙蒙,像继像续,极状羁旅愁惨之景。这四句即景纪事故,每章作为起语。我东曰归以下,又追述将归时的情感。向未说归,乃心敌忾,几乎忘记家了。才说将归,则室家入念,反而喜极生悲,所以身还在东,而心已西望而悲,这是羁旅之情。朱注:裳衣,平居之服。毛说:士事。行枚,行而用枚,用来止语。军事既毕,说归有期,释介胄不用,而新制衣裳,以办为归时居家之服。而且奏凯言旋,也无事于衔枚而】

【行了。蠋,虫名。韩非子说:鳣似蛇,蚕似蠋。人看见蛇则惊骇,看见蠋则毛起。然而妇人拾蚕,渔者握鳣,利之所在都成为贲育。庚桑子说:奔蜂不能化藿蠋。蠋吃葵藿而肥。罗氏说:蠋虽蚕类,而不吃桑。说烝,在桑野,葵藿之下,也是桑野之地。尔雅说:烝,众;敦,不动之貌。独宿,指军士离开室家。王氏说:古用战车,止则为营卫,与堑栅栏无异,所以夜则宿于车下。说这离家的军士,敦然不动,而独宿于车下与蜎蜎的蠋独行而散处于桑野,没有不同。殷大白云:看亦字正,匪兕非虎之意。以语出于上人,则是能体其情。按序说此章说其完也,大概全师而归】

我前往东山,久久不归。我从东方回来,细雨蒙蒙。**果臝之实,也蔓延到屋檐。伊威在室内,蟏蛸在门户。町畽鹿场,熠燿宵行也可畏。也可怀念。

【尔雅说:果臝,栝楼。郭璞说:齐人呼之为天瓜。伊威,虫名。陆玑说:在壁根下、瓮底土中生,像白鱼的是。本草名湿生虫,常惹着防背,所以一名防负。尔雅说:蟏蛸,长踦。郭璞说:小鼅鼄长脚者,俗呼为喜字,荆州、河内人谓之喜母。〇慎说:左传町原防井衍沃注说:平川广泽可井者井之原,隄防不可井者则町之,町小顷。畽本作疃。庄子舜举于童土之中疏说:童土,疃。说征夫久不归家,町畽之地践为鹿场,不是说町疃就是鹿场。熠燿,萤火。本草说:一名夜光,一名熠燿。朱注:熠燿,明不定貌,宵行虫名令卑湿处有虫如蚕蠋,夜行咽喉下有光如萤的是。〇慎以熠燿自是萤火,朱因子因下章熠燿其羽,所以说然。古人用字有虚有实,小雅交交桑扈,有莺其领,说桑扈之领如莺之文,不是说莺就是桑扈。此说仓庚于飞,熠燿其羽,说仓庚之羽如熠燿之明,不是说熠燿就是仓庚。上章述初即路之景,此则渐渐近于家而念家中景象。陈式说:下章是征夫之有家者,此则是无家者。所以后章分两种。我按:畏者是别家已久,作许多凄凉之想,就生出许多恐惧之情。唐人诗近家心转

急,不敢问来人”,“畏”也,乃转念之而释然以喜,即凄凉处正自可怀,曲尽久客回家将到家门之情景矣】

译“急,不敢问来人”,这是“畏”的表现,于是转而思考便释然而喜,即便是凄凉之处也自然令人怀念,这就淋漓尽致地描绘出久客归家、即将抵达家门时的情景。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蒙。鹳鸣于垤,妇叹于室。洒扫穹窒,我征聿至。有敦▯苦,烝在栗薪。自我不见,于今三年。

【毛云垤螘冢也将隂雨则穴处者先知之鹳好水长鸣而喜也郑云鹳将隂雨则鸣行者于隂雨尤苦妇念之则叹于室也易占云蚁封其穴大雨将至今朔地蚁封高大有如冢者所谓蚁冢也禽经云鹳俯鸣则隂仰鸣则晴此承零雨其蒙之后必非将雨当是仰鸣则晴晴则征夫将至故洒扫穹窒以待之以其宜至而犹未至望之之切故叹也洒扫穹窒与上章伊威蟏蛸等语相应严氏云此皆想其妇在家之叹望葢行人念家之情如白居易诗云想得家中夜深坐还应説着逺行人也▯苦▯之苦者栗薪以栗为薪取以制棚架之类行者至家因见苦▯累累系于栗薪之上而曰我不见此亦已三年矣到门之初是物皆可喜也钱棅曰古者兵出于农故其所思皆是农家风物】

【愚按:不言与妇久别初见之喜,而但叙门外所见之物,且惊且喜,则夫妇相见之喜不必言矣】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蒙。仓庚于飞,熠燿其羽。之子于归,皇驳其马。亲结其缡,九十其仪。其新孔嘉,其旧如之何?

【郑云:仓庚,仲春而鸣,嫁娶之▯也。熠燿羽,鲜明也。皇,尔雅作“騜”,云:“黄白曰騜”,駵白曰驳,言其车服盛也。亲,即之子之母也。尔雅云:“妇人之袆谓之缡”,缡緌也。注云:“繋也。”郭璞以为即今之香缨邪?交络带繋于】

【体因名为袆。陈祥道云:「缨带曰衿,昏礼所谓施衿是也。带结而垂曰缡。」考《尔雅》:「衿谓之袸。」郭璞云:「袸,衣带也。」是则衿者,缨之带;缡者,衿之緌。先施衿,而后结缡,总是一事,皆女母为之。九者,数之盛;十者,数之终。举九与十,喻其多也。嘉,美也。婚礼名「嘉」,以隂阳际防谓之嘉】

【愚按:序以此章乐男女之及时,玩前三章皆为有家室者,曲叙其情;此则为无家室者,预道其喜,所以慰勉从征之士,无不至也。古者男子三十而娶,从征之士大半未有室家,于凯归之时,自应及时婚娶耳。末二句因其乐而戏之,并及旧有家室者之乐也。言新婚者洵足乐矣,彼夫妇久别而乍防者,其乐视新婚者且如何耶?统为之志喜也】

东山四章,章十二句【朱注谓:成王既得鸱鸮之诗,又感风雷之变,始悟而迎周公。于是周公东征已三年矣,既归,因作此诗】

【愚按:尚书周公承王命作大诰,东征一篇之中,首言王若曰,继而屡言王曰,又言冲人,又曰宁考,皆自成王而言,则是公之东征,王实命之,当在王既感悟而迎公以归之后也。朱子以东征三年而王始迎归,葢误以居东即为东征。若武庚、管、蔡之诛,皆出自周公者,然晚年亦自知其误矣】

破斧序曰:美周公也。周大夫以恶四国焉【朱注谓:从军之士以前篇周公劳已之勤,故言此以答其意;辅广云:东山之诗,周公能得归士之心也;破斧之诗,归士能得周公之心也。所谓上下交而其志同者也】

既破我斧,又缺我斨。周公东征,四国是皇。哀我人斯,亦孔之将。

【朱注:赋也。毛传缺。司马法:辎辇载一斧一斤一凿一梩一锄二版二筑,皆军中樵苏筑垒用之。斧斨亦伐木所用,非指兵器。严氏云:周公奉命讨罪,有征无战。四国闻王师之至,穷蹙自守。周公迟之三年,不为急攻之计,未尝从事攻战,惟行师有除道樵苏之事,斧斨之用为多。歴时之久,故俱敝也。书传云:奄君薄姑谓禄父曰:“武王死,成王幼,周公见疑矣。”此百世之时也。与禄父及三监叛。毛云:四国,管蔡商奄也。多士篇曰:“昔朕来自奄,予大降尔四国民命。”既于奄之外,复言四国,则奄不在四国数内矣。朱义曰:匡四国,即所以哀我人。匡四国者,以其功言也;哀我人者,以其心言也。皇通作遑。説文云:急也。言周公东征,岂得已哉?祗为四国不靖,天下将危,故皇皇如斯耳。将,大也。言其为徳于民者大也。方畿云:将有提携之义,谓提携斯人出于阽危也】

既破我斧,

译我往东山去,久久不回家。我从东方来,细雨密如麻。鹳鸟鸣叫在蚁丘上,妻子叹息在屋里。清扫房屋堵塞缝隙,我的征夫就要到了。那圆圆的苦菜,堆积在栗子柴上。自从我没看见它,到现在已经三年了。

我往东山去,久久不回家。我从东方来,阴雨密如麻。黄莺在空中飞翔,羽毛鲜明闪光。这位女子出嫁,马匹黄白相间。母亲为她结好佩巾,礼仪繁多周全。新婚之时多么美好,那久别重逢又该怎样呢?

《东山》共四章,每章十二句。

《破斧》的序说:赞美周公。周朝大夫因为厌恶那四个国家而作此诗。

斧头已经破损,

钺头已经残缺。

又缺我锜。周公东征,四国是吪。哀我人斯,亦孔之嘉。

译又夺去我的锜。周公向东征伐,四方诸侯都归顺。可怜我们这些人,也真是非常美好。

【锜説文》云:“鉏防也。”《司马法》:“辎载一鉏。”疑即此。又《説文》云:“江淮之间谓釡曰锜。”《召南》:“维锜及釡。”是也。是则锜乃军中所以炊者,亦非兵器。《説文》云:“吪,动也。”徐锴云:“卧既觉有声气也。”故曰:“尚寐无吪。”言周公东征,为四国倡乱,故寤寐不安耳】

既破我斧,又缺我銶。周公东征,四国是遒。哀我人斯,亦孔之休。

【韩诗》云:銶,凿属。一曰:凿首,以木为之,加于凿之首,即凿柄也。用之既久,其毛茸茸如毛之散裹者,故名为銶。《毛云:木属曰銶。《説文》云:遒,迫也。吪,深于皇皇,犹昼时情事。吪则夜以继日矣。遒,又深于吪。吪,仅思虑不安;遒则迫而必应矣。休,安也】

  破斧三章章六句

【愚按:武庚之乱,挟三监并奄与淮、徐之地,防半天下。自秦汉之世言之,所谓山东,大抵皆反也。周公征之三年,始平。葢新造之周,于是而再造也。当其时,周公以王室为心,军士皆能以周公之心为心,故破斧缺斨,从军之士言之,皆以见周公之劳,而不言已之劳也】

伐柯序曰:美周公也。周大夫刺朝廷之不知也【按:鸱鸮既作,公尚留滞东土。成王感风雷之变,执金滕之书,泣曰:「惟朕小子其新逆,我国家礼亦宜之。」王出郊,新逆。马融本作「亲迎」。孔云:「国家尊崇有徳,宜用厚礼。诗称衮衣笾豆是也。」王出郊者,意成王俟于】

【郊而以使者先之,此诗当王议迎公之时,为王商遣所使之人,及所以待公之礼耳】

伐柯如何?匪斧不克。取妻如何?匪媒不得。

【朱注:比也。毛传缺。柯,斧柄也。郑云:伐柯之道,唯斧乃能之。此以类求其类也。以喻成王欲迎周公,当使贤者先往,媒者能通二姓之言,定人室家之道。以喻王欲迎周公,先使晓王与周公之意者以先往】

伐柯,伐柯,其则不逺。我遘之子,笾豆有践。

【郑云:伐柯者必用柯,其大小长短,近取法于柯,所谓不逺求也。王欲迎周公,使还,但所遣贤者之心以为安,则公亦安矣。我者,诗人代王筹度之词。诗话曰:「泛见,曰见,接见,曰觏,践行列貌。」《国语》所谓「折俎加豆」是也。孔云:饮食之事,圣人以之为礼。今劝迎周公而言陈列笾豆,是令王以此笾豆与公飨燕也】伐柯》二章,章四句。

【愚按:成王感风雷之变,悔而迎公,此周家治乱之转闗诗之所系甚重也】

九罭序曰:美周公也。周大夫刺朝廷之不知也【郝氏云:前篇讽成王以飨礼迎公,此篇讽王以冕服迎公。一章,谋所以迎公之礼;二章、三章,揣公必归而托为辞,东人之语;四章,迎公西归而托为东人留公之语。是时公居东已二年矣,信处信宿,讽王之速迎公也。王虽不谅公,公终未忍忘王,往迎则必返耳。嗟乎!东人悲公归而朝廷不恤,公去序所以刺其不知也】

九罭之鱼,鳟鲂。我觏之子,衮衣绣裳。

【毛传:兴也。朱注同。尔雅云:緵罟谓之九罭,谓鱼之所入有九囊也。郭璞云:緵,今之百囊网也。鳟,似鲲鱼,赤眼,多细文。罗氏云:鳟多独行,亦有两三头同行者,见网辄遁。鲂则説▯所谓若存若亡,若食若不食者也,以比公有难进易退之操。程子云:鳟鲂,鱼之美者,施九罭之网则得美鱼,用隆厚之礼则得圣贤。我欲觏之,子当用上公礼服往逆之】

  鸿飞遵渚公归无所于女信处

【鸿,大鴈也。雁多羣,而鸿寡侣。遵渚自北而南之时,以况公之去国而居东也。《左传》云:“再宿曰信。”郑云:“时东都之人欲周公留不去,故晓之曰:‘公西归而无所居,则可就女处,是东都也。’”今公当复其位,不得留也。朱子曰:“此章‘飞归’字是句腰,亦用韵,诗中亦有此体】

  鸿飞遵陆公归不复于女信宿

【高平曰:陆遵,陆渐有自南归北之意,以况公将还京师,留相王室而不复来东也。言公之留于女地,不过信宿间耳,行且归矣】

是以有衮衣兮,无以我公归兮,无使我心悲兮。

【衮龙

译《说文》说:“锜,是锄防。”《司马法》说:“辎重车辆装载一把锜。”怀疑就是这种。又《说文》说:“江淮之间把釜叫做锜。”《召南》说:“有锜和釜。”就是如此。那么锜乃是军中用来做饭的器具,也不是兵器。《说文》说:“吪,动也。”徐锴说:“睡醒后有声气。”所以说:“尚寐无吪。”是说周公东征,因为四国倡乱,所以寤寐不安罢了。

既弄坏了我的斧头,又弄缺了我的凿柄。周公东征,四国因此平定。哀怜我们这些人,也非常美好。

《韩诗》说:銶,是凿一类的工具。另一种说法:凿首,用木头做成,加在凿子的头上,就是凿柄。使用久了,它的毛茸茸像毛散开包裹的样子,所以叫銶。《毛传》说:木属叫銶。《说文》说:遒,迫也。吪,比皇皇更深,如同白天的情事。吪则是夜以继日。遒,又比吪更深。吪,只是思虑不安;遒则是紧迫而必须应对。休,安也。

破斧三章,每章六句。

我按:武庚之乱,挟持三监并奄与淮、徐之地,防备天下的一半。从秦汉的时代来说,所谓的山东,大抵都反了。周公征伐他们三年,才平定。大概新建立的周朝,在这个时候重新建立。当时,周公以王室为心,军士都能以周公的心为心,所以破斧缺斨,从军的人说这话,都用来显示周公的辛劳,而不说自己辛劳。

伐柯序说:赞美周公。周大夫讽刺朝廷不知道。按:鸱鸮既作,周公还滞留东土。成王感风雷之变,拿着金滕之书,哭着说:“只有我小子新近违背,我国家礼也应该这样。”王出郊,新逆。马融本作“亲迎”。孔说:“国家尊崇有德,宜用厚礼。诗称衮衣笾豆子就是。”王出郊者,意成王在郊等候。

在郊而以使者先之,此诗当王议迎周公之时,为王商遣所使之人,以及等待周公的礼仪。

伐柯如何?没有斧头不能成功。娶妻如何?没有媒人不能得到。

朱注:比喻。毛传缺。柯,斧柄。郑说:伐柯之道,只有斧头才能做到。这是以类求其类。用来比喻成王想要迎接周公,应当让贤者先往,媒人能通二姓之言,定人室家之道。用来比喻王想要迎接周公,先让晓王与周公之意的人先往。

伐柯,伐柯,其则不远。我遇见这个人,笾豆陈列。

郑说:伐柯者必用柯,其大小长短,就近取法于柯,所谓不远求。王想要迎接周公,让他回来,只要所遣贤者的心以为安,那么公也安了。我者,诗人代王筹度的词。诗话说:“泛见,曰见,接见,曰觏;践行列貌。”《国语》所谓“折俎加豆”就是。孔说:饮食之事,圣人以之为礼。现在劝迎周公而言陈列笾豆,是令王用此笾豆与公飨燕。

伐柯二章,每章四句。

我按:成王感风雷之变,悔而迎接周公,这是周家治乱之转关,诗之所系甚重。

九罭序说:赞美周公。周大夫讽刺朝廷不知道。郝氏说:前篇讽成王以飨礼迎接周公,此篇讽王以冕服迎接周公。一章,谋所以迎公之礼;二章、第三章,揣公必归而托为辞,东人之话;四章,迎公西归而托为东人挽留公的话。这时公居东已二年了,信处信宿,讽王之速迎公。王虽不谅公,公终未忍忘王往迎则必返。嗟乎!东人悲公归而朝廷不体恤,公去序所以刺其不知。

九罭之鱼,鳟鲂。我遇见这个人,衮衣绣裳。

毛传:兴也。朱注同。《尔雅》说:緵罟谓之九罭,谓鱼所入有九囊。郭璞说:緵,今之百囊网。鳟,似鲲鱼,赤眼,多细纹。罗氏说:鳟多独行,也有两三头同行的,见网辄遁。鲂则《说文》所谓若存若亡,若食若不食的,用来比喻公有难进易退之操。程子说:鳟鲂,鱼之美者,施九罂之网则得美鱼,用隆厚之礼则得到圣贤。我欲觏之,子当用上公礼服前往迎接。

鸿飞遵渚,公归无所,于女信处。

鸿,大雁。雁多群,而鸿寡侣。遵渚自北向南之时,用来比喻公之去国而居东。《左传》说:“再宿曰信。”郑说:“时东都之人欲周公留不去,所以晓之曰:‘公西归而无所居,那么就可以就你处,这是东都。’”现在公当复其位,不得留。朱子曰:“此章‘飞归’字是句中腰,亦用韵,诗中亦有此体。”

鸿飞遵陆,公归不复,于女信宿。

高平说:陆遵,陆渐有自南归北的意思,用来比喻公将还京师,留相王室而不复来东。说公之留于你地,不过信宿间罢了,行且归矣。

是以有衮衣兮,无以我公归兮,勿使我心悲兮。

衮龙

衣也。天子升龙,公降龙。龙形卷然,故谓之衮。朱子曰:「是以有衮衣兮。」是以二字縁公蹔至于此,是以此间有被衮衣之人,为东山愿留之意】

译这是衣服。天子穿绣有升腾之龙的礼服,诸侯穿绣有下降之龙的礼服。龙的形象卷曲,所以称为衮服。朱熹说:“因此有衮衣啊。”‘因此’这两个字是因为诸侯暂时来到此处,所以这里有穿着衮衣的人,表达了《东山》篇中希望留下的意愿。

【愚按:是以二字,▯接上章“公归不复”一句,为东人怨望之词。初见衮衣绣裳,以为王锡之命,所以慰问公也。今乃知为迎公而归,是以有衮衣也。末二语,知其不可留,而请诸使者,无以公归,亦无可柰何之情。人心之爱慕者,至矣】

九罭四章,一章四句,三章章三句【朱注以为周公居东,东人喜之而作】

【愚按:篇中有“于女信处”、“于女信宿”之语,则非出于东人之口可知。当是迎公之时,望公至者,初为使者谕东人之词,既为东人请诸使人留公之辞,皆所以重公而悟王也】

狼跋。序曰:美周公也。周公摄政,逺则四国流言,近则王不知。周大夫美其不失其圣也【朱注:谓周公虽遭疑谤,然所以处之不失其常,故诗人美之】

狼跋其胡,载防其尾。公孙硕肤,赤舄几几。

【毛传:兴也。朱注同。毛云:跋躐,防跲也。胡,説文云:牛项垂也。今狼亦称胡者,颔下垂皮亦如牛然。孔云:跋与防皆是颠倒之类,进则躐其胡,谓躐胡而前倒也;退则跲其尾,谓却顿而倒于尾上也。公,周公也。孙,郑云:读当如公孙于齐之孙,孙之言遁也。周公避位居东,所谓孙也。毛云:硕大肤美也。谓公大美在躬,孙而愈彰。礼记云:四体既正,肤革充盈,人之肥也,所谓硕肤也。孔云:上公九命得服衮冕,履赤舄。苏氏云:周公之辅成王,亦多故矣。二叔流言以病其外,成王不信以忧其内,人之视周公如视狼然,前忧其躐胡,而后忧其跲尾也。然周公居之从容自得,而二患皆释,人徒见其履赤舄,几几然安且闲,而不知其解患释难之方也。严氏云:凡人处利害之变,则举止不安,其常惧者或至于丧履,喜者或至于折屐。诗人以赤舄几几见周公之圣,其善观圣人矣】

【愚按:跋胡比公之进,而立朝遭流言之变;疐尾比公之退,而居东至二年之久,如《易》所称羝羊触藩也】

狼,防其尾;载跋其胡。公孙硕肤,徳音不瑕。

【狼既退,而防其尾矣。于是复进,则又跋其胡。前章,主公居东,而言意在防尾;此章,意在跋胡。公居东二年,可谓防尾矣。罪人斯得之后,又作诗以贻王,独不虑其跋胡乎?公身虽孙,而硕肤如故。凡所矢口,莫非有徳之言,无得而瑕疵之者。王亦未敢诮公,不瑕之谓也】

【愚按:此公至周,周人见公而惊喜之辞,以公居于东之久也。跋胡防尾,忧惧多端,谓必忧谗畏讥,意趣萧索,形貌顦顇矣。今乃益见硕肤也,而且步履从容如故,音吐未尝少损,此周人所共庆者耳】狼跋二章,章四句【邹氏云:《易》明夷之彖传曰:内文明而外柔顺,以蒙大难,文王以之。周公当流言之起,孙而居东,所谓善用晦者,固即柔顺蒙难之家法,处明夷以艰贞者也。愚按:公一闻不利孺子之言,即告二公曰:「我之弗辟,我无以告我先王。」居东二年,则罪人斯得,何其见之捷而策之中乎?项氏谓既不居中,则不利之谤自息,故公不汲汲于自明也。所以释羣疑而悟王心者,惟在此一孙耳】

豳国七篇,二十七章,二百三句【刘安世云:名之为豳,实周公诗耳。周公作诗,意在于豳,而周公于他诗无所可系,故因附之豳也。范氏云:豳居风雅之间,何也?风之所为终,雅之所为始也。变风终于曹,思明王贤伯之不可得,于是次之以豳,反之于周公,而后至于鹿鸣,言周之所以盛,由周公也】

  田间诗学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田间诗学卷六

  桐城钱澄之撰

小雅【按:雅题不曰周者,以所载皆周室之诗,于异代无涉,故不言周也。余详二雅论中】小大雅谱略【小大雅者,周室居西都丰镐之时诗也。始祖后稷,由神气而生,有播种之功于民。公刘至于太王,王李厯及十载,越异代而别世,载其功业,为天下所归。文王受命,武王遂定天下,盛徳之隆也。大雅之初,起自文王,至于文王有声,据盛隆而推原天命,上述祖考之美。小雅自鹿鸣至于鱼丽,先其文所以治内,后其武所以治外。此二雅逆顺之次,要于极圣贤之

译我按:这“是以”二字,紧接上一章“公归不复”一句,是东方人怨恨的言辞。起初看见衮衣绣裳,以为这是君王赐予的任命,用来慰问周公的。现在才知道这是迎接周公回京的,所以才有衮衣。最后两句,知道周公不可挽留,便向使者请求,不要带周公回去,也流露出无可奈何的心情。人心对周公的爱慕,到了极点。

《九罭》四章,一章四句,三章每章三句【朱熹注:认为是周公居东时,东方人高兴而作的诗】

我按:篇中有“于女信处”、“于女宿”的话,那就不是出自东方人之口可以知道的。应当是迎接周公的时候,盼望周公到来的人,起初是使者晓谕东方人的话,后来是东方人请求使者留住周公的话,都是为了尊重周公而启发君王。

《狼跋》。《序》说:赞美周公。周公摄政,远处有四方的流言,近处有君王的不了解。周大夫赞美他不失其圣明【朱熹注:说周公虽然遭受怀疑诽谤,但他处理事情不失常态,所以诗人赞美他】

狼踩着下巴,又绊住尾巴。公孙体貌硕大美好,红鞋安闲的样子。

【毛传:起兴。朱注同。毛说:跋是踩踏,疐是绊倒。胡,《说文》说:牛颈下的垂肉。现在狼也称胡,因为颔下的垂皮也像牛一样。孔颖达说:跋与疐都是颠倒一类,前进时踩着下巴,意思是踩着下巴向前倒;后退时绊住尾巴,意思是后退停顿而倒在尾巴上。公,指周公。孙,郑玄说:读当如公孙于齐的孙,孙的意思是遁避。周公避位居东,就是所谓的孙。毛说:硕大肤美,指公大美在身,避位后更加彰显。《礼记》说:四肢端正,皮肤充盈,是人的肥壮,就是所谓的硕肤。孔颖达说:上公九命可以穿衮冕,穿红鞋。苏氏说:周公辅佐成王,也多事端。二叔散布流言在外使他受病,成王不信在内使他担忧,人们看待周公就像看待狼一样,前面担心他踩下巴,后面担心他绊尾巴。然而周公处之从容自得,而两种忧患都消除了,人们只看见他穿红鞋,安闲的样子,却不知道他解除患难的方法。严氏说:凡人处在利害的变化中,就举止不安,害怕的人甚至丢鞋,高兴的人甚至折断木屐。诗人用红鞋安闲来表现周公的圣明,善于观察圣人啊】

我按:踩下巴比喻周公进朝,遭遇流言的变故;绊尾巴比喻周公退居,在东方住了两年之久,像《易经》所说的公羊触藩篱一样。

狼,绊住尾巴;又踩着下巴。公孙体貌硕大美好,德音没有瑕疵。

【狼既后退,而绊住尾巴了。于是又前进,就又踩着下巴。前章,主要说周公居东,而言意在绊尾巴;此章,意在踩下巴。公居东两年,可谓绊尾巴了。罪人被抓之后,又作诗送给君王,难道不担心他踩下巴吗?公身虽然避位,而体貌硕大如故。凡所开口,无非有德之言,没有什么可以挑剔的。君王也不敢讥讽公,没有瑕疵的意思】

我按:这是公回到周地,周人看见公而惊喜的言辞,因为公在东方住的时间久了。踩下巴绊尾巴,忧患恐惧多端,以为一定忧谗畏讥,意趣萧索,形貌憔悴了。现在反而更加看见体貌硕大,而且步履从容如故,言语未曾稍有减损,这是周人所共同庆贺的。《狼跋》二章,每章四句【邹氏说:《易经》明夷卦的彖传说:内文明而外柔顺,以蒙受大难,文王就是这样。周公当流言兴起时,避位居东,就是所谓善用晦暗的,本来就是柔顺蒙难的家法,处在明夷以艰贞。我按:公一听到不利于孺子的话,就告诉二公说:「我不躲避,我无法向先王交代。」居东两年,就罪人被抓,多么见解敏捷而策略得当啊?项氏说既然不居中,那么不利的诽谤自然平息,所以公不急于自明。所以解除群疑而启发王心的,只在这一个避位上】

豳国七篇,二十七章,二百三句【吕安世说:命名为豳,实际上是周公的诗。周公作诗,意在豳,而周公在其他诗中无所归属,所以依附于豳。范氏说:豳在风雅之间,为什么呢?风之所为终,雅之所为始。变风终于曹,思念明王贤伯不可得,于是接着是豳,反归于周公,而后到鹿鸣,说周的兴盛,由于周公】

田间诗学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田间诗学卷六

桐城钱澄之撰

小雅【按:雅题不叫周的,因为所载都是周室的诗,与异代无关,所以不说周。其余详见二雅论中】小大雅谱略【小雅和大雅,是周室居西都丰镐时的诗。始祖后稷,由神气而生,对民有播种之功。公刘至于太王,王李历及十年,跨越异代而别世,记载其功业,为天下所归。文王受天命,武王遂定天下,盛德之隆。大雅之初,起自文王,至于《文王有声》,据盛隆而推原天命,上述祖考之美。从小雅《鹿鸣》至于《鱼丽》,先其文所以治内,后其武所以治外,这是二雅逆顺的次序,要在于极圣贤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