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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田间诗学十

田间诗学卷九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340–399 段

者私分之邑国之贫约孤寡者私与之粟曰诗云陈锡载周能施也孙子对成王言故首称孙系子于孙之后则谓成王及其后人耳毛云本宗子也支支子也严氏云其本宗百世为天子其支庶百世为诸侯盛徳必百世祀也凡为总辞王朝诸侯公卿大夫总称之皆可以谓士不显亦世是倒句文法言周士之子孙世世亦显也王制言大夫不世爵公羊传曰世卿非礼左氏説卿大夫得世禄不得世位父为大夫死子得食其故采而有贤才则复升父故位故传曰官有世功则有官族也严氏云文王惟知锡民而锡民者乃所以锡孙子也不特孙子之盛如此凡周之士亦世世相传与周匹休焉】

译那些私分封邑、国家中贫困、简约、孤寡的人,私下给予他们粮食。《诗经》说:“陈锡载周”,意思是能够施予。孙子对成王说话,所以首先称“孙”,系于“孙”之后,那么所说的就是成王及其后人罢了。毛亨说:“本宗是宗子,支庶是支子。”严氏说:“其本宗百世为天子,其支庶百世为诸侯,盛德必定百世祭祀。”凡是作为总称,王朝、诸侯、公卿、大夫总称之,都可以称为士。“不显亦世”是倒装句式,意思是说周士的子孙世世也都显赫。《王制》说大夫不世袭爵位,《公羊传》说世卿不合礼制,《左传》说卿大夫可以世袭俸禄但不能世袭职位。父亲是大夫,死后儿子得以享用他原来的采邑,如果有贤才,就再次升任父亲原来的职位。所以传文说:“官有世功,则有官族。”严氏说:“文王只知道赐福于民,而赐福于民正是为了赐福于孙子。不只是孙子昌盛如此,凡是周朝的士人也世世相传,与周朝共同享有福泽。”

【愚按:当如燬之世,而文王发政施仁于岐,尽弛利以予民。四国闻之,赞诵曰:「敷施哉,此周邦也!」造周维新,实由于此。令闻即指陈锡而言,不己言,至今讴思尚未已也。是惟为文王之孙子者,有以继其令闻耳。末章宣昭义问,正与此句相应。此因殷士之助祭于周,而祝周士之世显于周也。为周之士者,世在其位,则周之本支百世不变,可知矣】

世之不显,厥犹翼翼。思皇多士,生此王国。王国克生,维周之桢。济济多士,文王以宁。

【毛云翼翼恭敬也,或云辅翼也。书曰:「庶明励翼。」左传曰:「翼戴王室。」皆其义。言周士所以世世能显者,由其先世事我文王,谋国之忠,无一不以辅翼我文王为事故,有此多士也。思,发语辞。皇之为言,煌煌然也。文王时尚为诸侯,而国以王称者,追尊之辞也。严氏云:「生此王国,天生之也。王国克生文王,敎化作成之也。」立政篇言:「文王罔攸兼于庶言、庶狱、庶慎,则文王以宁可知。」桢,尔雅云:「榦也。」书传谓:「题曰桢,旁曰榦。」费誓:「峙乃桢榦。」则知非一物矣。墙恃榦立,国恃人立也。辅氏云:「自文王之时言之,文王之身以多士宁矣;自成王之时言之,文王之神亦以多士宁也】

【愚按:思皇四句,指即今现在之士,所谓世显也。惟有此多士,而文王剙造之王业,益以安;文王在天之灵,益以慰也】

穆穆文王,于缉熙敬止。假哉,天命!有商孙子,商之孙子,其丽不亿。上帝既命,侯于周服。

【朱云:穆穆,深逺之意,缉续也。熙,明也,亦不已之意。郑云:天命之使臣,有商之孙子。严氏云:文王之时,未尝有之,推原周之代殷,由于文王,故以为文王能有之也。毛云:丽数也。按:物相两,日丽,葢偶数也。服,《周礼》注云:属也。车衡下夹辕两马曰服,人之受制于人,亦如马之受制于衡,故谓之服】

【愚按:穆穆,以文王之成徳言;缉熙敬止,以文王之用心言。敬止,谓主于敬也。假説文云:至也。谓天命之自至,非有图之者也】

侯服于周,天命靡常。殷士肤敏,祼将于京。厥作祼将,常服黼冔。王之荩臣,无念尔祖。

【陆氏云:侯服于周,句叠上起下,葢周以命之集致商之服,商岂非以命之去致服于周?故揭出命之靡常,慨古识今。按:自汤以下皆称商,自盘庚迁于殷,改号殷。上章主孙子之世系,言则遡其开国之始,故曰啇;此主国亡而臣周,言则但以亡时所称之国号称之,故曰殷。朱注:诸侯之大夫入天子之国,曰某士,殷士者,商孙子之臣属也。毛云:肤,美也;敏,疾也;祼,灌鬯也。孔云:宗庙之祭,以祼为重,举祼将以表祭事,见殷士助祭耳,不必专助行祼也。严氏云:洛诰:王入太室祼,谓以圭瓒酌郁鬯以献尸,尸得之不饮,灌于地,所以求神也。宗庙有祼,天地大神不祼。孔子论诗,至于殷士肤敏祼将于京,喟然叹曰:「大哉天命!善不可不传于子孙,是以富贵无常。」不如是,则王公其何以戒慎?民萌何以劝勉?葢伤微子之事周而痛殷之亡也。「作,行也。厥作祼将,指王也。常服,犹云旧服,黼,白黒杂绣裳也。冔,殷冠也。夏曰收,周曰冕。言殷士服殷之冠以助祭于周也。」熊禾云:此见周家忠厚之至,一代之兴,改正朔,易服色,以示维新之政;然考之诗书,则一代之礼乐固未尝废也。常服黼冔,犹用商之衣冠也。王访于箕子,称「十有三祀」,奔走臣我监,称「五祀」,犹用商之纪年也。一则曰「商王士」,再则曰「殷多士」,何尝敢有鄙夷之心?其视后世亡人之国,则絶人之祀,毁其先代之衣冠礼乐,相去逺矣。上言商之孙子与文王孙子相照,此言殷之士与凡周之士相照。周公祭文王庙,遂陈及此,非文王时事也。朱注:「无念」犹言岂得无念也。呼王之荩臣而告之,葢以戒王而不敢斥言,犹所谓「敢告仆夫」云尔】

【愚按:殷人尚音,其祭求神于阳,故先之以乐;周人尚臭,其祭求神于隂,故先之

译我按:应当像燬的时代那样,文王在岐地发布政令、施行仁政,完全放宽利益给予百姓。四方诸侯听说后,赞美歌颂道:“施恩布德啊,这就是周邦!”周朝革新,确实由此开始。美好的声誉就是指陈锡而言,不曾停止,至今讴歌颂思尚未止息。只有作为文王的子孙的人,能够继承他的美好声誉。末章宣扬昭示义问,正与此句相应。这是因殷士在周助祭,而祝祷周士世代显达于周。作为周朝士人的人,世代在其位,那么周朝的本支百世不变,可以知道了。

世代不显达,他们的谋略恭敬谨慎。想那众多贤士,诞生在这王国。王国能够诞生,是周朝的栋梁。众多贤士济济一堂,文王因此安宁。

毛说翼翼是恭敬,有人说辅翼。《尚书》说:“众明君励翼。”《左传》说:“翼戴王室。”都是这个意思。说周士之所以世代能显达,是因为他们的先世侍奉文王,谋国之忠,没有一件不以辅翼文王为事,因此有这众多贤士。思,发语词。皇的意思是,煌煌然。文王时还是诸侯,而国以王称呼,是追尊的言辞。严氏说:“生此王国,是天生成的。王国能生文王,是教化成就的。”《立政》篇说:“文王不兼听庶言、庶狱、庶慎,那么文王因此安宁可知。”桢,《尔雅》说:“榦也。”《书传》说:“题曰桢,旁曰榦。”《费誓》:“峙乃桢榦。”就知道不是同一物了。墙依靠榦站立,国家依靠人站立。辅氏说:“从文王之时来说,文王自身以多士安宁;从成王之时来说,文王的神灵也以多士安宁。”

我按:思皇四句,指即现在之士,所谓世代显达。只有这众多贤士,文王开创的王业,更加安定;文王在天之灵,更加欣慰。

穆穆文王,于缉熙敬止。伟大啊,天命!有商孙子,商之孙子,他们的数量不止亿。上帝已经命令,在周朝臣服。

朱说:穆穆,深远之意,缉是续。熙,明,也是不已之意。郑说:天命之使臣,有商之孙子。严氏说:文王之时,未曾有之,推原周代殷,由于文王,所以认为文王能有之。毛说:丽是数。按:物相两,曰丽,大概是偶数。服,《周礼》注说:属也。车衡下夹辕两马叫服,人受制于人,也像马受制于衡,所以叫服。

我按:穆穆,以文王的成德说;缉熙敬止,以文王的用心说。敬止,谓主于敬。假《说文》说:至也。谓天命之自至,不是有图谋的。

在周朝臣服,天命无常。殷士美敏,在京城助祭。他们行助祭之事,常穿黼冔。王的忠臣,不要不念你的祖先。

陆氏说:侯服于周,句叠上起下,大概周以命令之集致商之服,商岂非以命令之去致服于周?所以揭出命之无常,慨古识今。按:自汤以下都称商,自盘庚迁于殷,改号殷上章主孙子之世系,言则溯其开国之始,所以说商;此主国亡而臣周,言则但以亡时之称之国号称之,所以说殷。朱注:诸侯之大夫入天子之国,叫某士,殷士者,商孙子之臣属。毛说:肤,美;敏,疾;祼,灌鬯。孔说:宗庙之祭,以祼为重,举助将以表祭事,见殷士助祭,不必专助行祼。严氏说:《洛诰》:王入太室祼,谓以圭瓚酌郁鬯以献尸,尸得之不饮,灌注于地,所以求神。宗庙有祼,天地大神不祼孔子论诗,至于殷士肤敏助将于京,喟然叹道:“大哉天命!善不可不传于子孙,所以富贵无常。”不如是,那么王公何以戒慎?民众何以劝勉?大概伤微子之事周而痛殷之亡。“作,行也。厥作助将,指王。常服,犹云旧服,黼,黑白杂绣裳。冔,殷冠。夏曰收,周曰冕。说殷士穿殷之冠以助祭于周。”熊禾说:这见周家忠厚之至,一代之兴,改正朔,易服色,以示维新之政;然而考之诗书,则一代之礼乐固未曾废。常服黼冔,还用商之衣冠。王访于箕子,称“十有三祀”,奔走臣我监,称“五祀”,还用商之纪年。一则曰“商王士”,再则曰“殷多士”,何尝敢有鄙夷之心?其视后世亡人国,则绝人之祀,毁其先代之衣冠礼乐,相差远矣。上言商之孙子与文王孙子相照应,此言殷之士与凡周之士相照应。周公祭文王庙,遂陈及此,不是文王时事。朱注:“无念”犹言岂得无念。呼王之忠臣而告之,大概以戒王而不敢斥言,犹所谓“敢告仆夫”云尔。

我按:殷人尚音,其祭求神于阳阳,所以先之以乐;周人尚臭,其祭求

以祼。今殷士初覩周礼,以先朝服色而赞礼于新朝,固不胜今昔之感矣。荩,《尔雅》云:进也。周、郑之间,荩曰孑,皆余也。孑与荩同义,谓之荩者,士之特出而仅有者也】

译用裸礼。如今殷商的士人初次目睹周朝的礼制,穿着前朝的服饰颜色而在新朝主持赞礼,固然不禁感慨今昔之变了。荩,《尔雅》说:就是进。周、郑两地之间,荩称为孑,都是剩余的意思。孑与荩意义相同,之所以称为荩,是因为这些士人杰出出众而仅存少数。

无念尔祖,聿修厥徳永言配命,自求多福。殷之未丧师,克配上帝。宜鉴于殷,骏命不易。

【毛云:聿述也。朱注“发语辞”,永长也。聿修厥徳,三句俱主文王言。文王徳与天配,故多福归之,是其致福之由。自实有以求之,非幸致也。文王无求福之心,然修徳而福来应,谓之自求可矣。命之去留,视师之丧与否耳。《周书·多士》篇云:“自成汤至于帝乙,罔不明徳恤祀,亦惟天丕建保乂有殷,殷王亦罔敢失帝,罔不配天其泽。”此所谓殷之未丧师,克配上帝也】

【愚按:鉴于殷葢近事,不逺即周所代也。汉人好引秦事,唐人好引隋事,皆取其世近,人主易知耳】

命之不易,无遏尔躬。宣昭义问,有虞殷自天。上天之载,无声无臭。仪刑文王,万邦作孚。

【毛云:遏止也。义善也。欧阳子云:知天命之不易,无使天命至尔躬而止。真氏云:周至成王再世耳,周公已忧其命之不延。读“无遏尔躬”一语,使人凛然震惧,亦犹尧之告舜曰“天禄永终”也。古君臣更相告戒,不讳危亡,如此。朱注:闻问通,有又通虞,度也。又度殷之所以废兴者,而折之于天。毛云:载事也。郑云:天之事难知也。惟仪法文王之事,则天下咸信而顺之】

【愚按:义问即文王之令闻也,益宣布而昭明之,所谓光大其前绪也。仪型文王,即宣昭之实事。虞与虑同,易称忧虞,亦言虑也。观殷之兴也,自天其废也,亦自天。只此一天耳。鉴于殷所以有虞也,天之弃殷,由于丧师。文王之得天,由于孚万邦。是故天事难知,无声无臭。万邦之心,即天心也。后人能法文王,即所以承天也。法文王,惟是得众心耳。万邦作孚,人归之外,岂别有天与哉】

文王七章,章八句【左传》穆叔如晋,晋侯享之,工歌《文王》之三,不拜,使行人子员问之,对曰:“文王,两君相见之乐也。”臣不敢及。朱子谓此诗于天人之际,兴亡之理,丁宁反复,至深切矣,故立之乐官,而因以为天子诸侯朝防之乐。葢将以戒后世之君臣,而又以昭先王之徳于天下也。以为两君相见之乐,特举其一端言耳】

大明序曰:文王有明徳,故天复命武王也【郝氏云:序于文王言明徳,不言天命;于武王言天命,不言明徳,互见也。原周之成爕伐者,以其有圣子;原周之生圣子以其有圣后;而圣后之生子,又以王季、文王修徳格天之故。周之兴,岂偶然哉】

明明在下,赫赫在上。天难忱斯,不易维王。天位殷适,使不挟四方。

【朱注赋也。毛传缺。严氏云:首章先泛言天人之理,然后及殷亡之由,为美文武张本。明明在下,谓君之善恶不可掩也。赫赫在上,谓天之予夺为甚严也。自其监察于下而莫能逃者言之,谓之明明在下;自其威严在上而甚可畏者言之,谓之赫赫在上。总见天之难忱也。毛云:忱,信也。天难忱,斯以命之去留言,言不可信其终眷我而不弃我也。天位之天,亦指上天言。位,位之也。言位之以天子之位。《书序》谓微子为纣同母庶兄,纣之母本帝乙之妾,生啓及衍,复立为后,生受,以受于母为后时乃生,故为正适。胡氏云:尧舜与贤,三王与适,然圣人有权焉,未尝执一也。是以太甲虽适,又有成汤之命,而几不免于废;武王虽弟,上承文考之命,而终不失为君。帝乙泥于立适,而不知纣之足以亡天下,亦不知变之过矣。愚按:夏商传嫡不传贤,亦天之命也。以太伯及伯邑考论之,文王与武王皆不得称嫡长,而所代者即天位之殷嫡,天之不足据如此,斯其所以难忱与?此与「生」此文王笃生,武王相应。葢天既生彼以兴周,乃先位此以亡殷】

挚仲氏任,自彼殷商,来嫁于周,曰嫔于京,乃及王季,维徳之行。太任有身,生此文王。

【此章言周受天之命,始于文王。文王者,父王季而母太任,言其圣徳自父母而已然矣。挚,国名,任姓。按《唐世系表》,祖已七世孙曰成,徙国于挚。祖已者,仲虺后也。孔云:此言仲任,下言太任者,此本其未嫁,故详言其国

译不要忘却你的祖先,务必修明他们的德行。长久地配合天命,自然能求得许多福泽。殷朝在尚未丧失民心的时候,能够配合上帝的意志。应当以殷朝为鉴戒,显赫的天命是不容易保持的。

天命不易保持,不要让它在你身上断绝。宣扬昭示美好的声誉,要揣度殷朝灭亡的原因在于上天。上天所做的事,没有声音也没有气味。效法文王的榜样,万国都会信服。

《文王》共七章,每章八句。

《大明》的序言说:文王有光明的德行,所以上天再次把天命授予武王。

文王的德行光明地显现在下,天威显赫地高居在上。天命难以信赖,做王是不容易的。上天把君位给了殷朝的嫡嗣,却让他不能拥有天下。

挚国任氏的仲女,从那个殷商之地,嫁到周族,在京邑成为妃嫔,于是与王季结合,推行美好的德行。太任怀孕,生下了这位文王。

及姓字;下就其嫁后生子称之耳。邹氏云:汉儒谓礼惟嫁长女,余皆为媵,自殷以前皆然,然则挚任非耶?成汤之初,以商为号,及盘庚后为殷,今称殷商者,以其都殷合而称之,亦犹后之称蜀汉、汴宋耳。自彼殷商,由今日追遡前日之词,言当彼殷商有天下之时也。嫔,《尔雅》云:妇也。自父家言之曰来,嫁自夫家言之曰嫔,互文也。严氏云:《大雅》作于成王之时,皆用王者之礼,従后称周京耳。行,犹列也,言其徳与王季相颉颃也。孔云:礼妇従夫之谥,故颂称大姒为文母,太任非諡也。以其尊加于妇尊而称之,故谓之太姜、太任、太姒。惟武王之妃,《左传》谓之邑姜,不称太,葢避太姜故也。毛云:身重也。孔云:以身中复有身,故言重】

译至于姓氏名字;是她们出嫁后生下儿子才这样称呼的。邹氏说:汉代儒者认为,按照礼制只有长女出嫁,其余的都作为媵妾,从殷代以前都是如此,那么挚和任难道不是媵妾吗?成汤起初,以商为国号,等到盘庚之后改称为殷,现在称殷商,是因为他们定都于殷,将两者合称,这也如同后世称蜀汉、汴宋一样。自彼殷商,是从今天追溯从前日子的说法,意思是说在那殷商拥有天下的时候。嫔,《尔雅》说:就是妇人。从父家方面来说叫来,从夫家方面来说叫嫔,这是互文见义。严氏说:《大雅》作于成王时期,都采用天子的礼仪,所以从王后方面称为周京。行,就是列的意思,是说她的德行与王季相匹敌。孔氏说:按照礼制,妇人跟随丈夫的谥号,所以颂诗中称大姒为文母,太任并不是谥号。因为她的尊贵加在妇人之上而这样称呼,所以称为太姜、太任、太姒。只有武王的妃子,《左传》称她为邑姜,不称太,大概是避讳太姜的缘故。毛氏说:重是指身体沉重。孔氏说:因为身体里又有了身孕,所以说重。

维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怀多福,厥徳不回,以受方国。

【此章指文王继王季为诸侯后,克尽臣职而言】

【愚按:昭事上帝者,即此翼翼之小心,时时对越上帝,如或临之也。多福者,当纣之时,爵土不失,大难不死,皆为福也。竞竞保持,无有他望,所谓怀也。厥徳,即小心翼翼之徳,不回,谓天予人归,而其心始终如一。文王无心于方国,而方国自来附之。《论语》谓“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是也】

天监在下,有命既集。文王初载,天作之合。在洽之阳,在渭之涘。文王嘉止,大邦有子。

【朱注将言武王伐商之事故此又推其本而言天监在下即首章所云明明在下者天命必有所厌后有所集以六百年之商将欲改其命而新之非监观之久而脊顾之深固不轻集凡鸟止谓集必审择之定所谓翔而后集也在洽之阳以太姒所居言在渭之涘以文王所居言洽説文作郃今郃阳县也即古莘国周礼大宗伯以嘉礼亲万民昬礼其一也文王嘉止谓初行纳采之嘉礼大邦有子葢使者致命问名之词仪礼所谓敢请女为谁氏者也白虎通云王者之娶必先选于大国之女礼仪备所见多诗云大邦有子明王者必娶大国也】

大邦有子,伣天之妹。文定厥祥,亲迎于渭。造舟为梁,不显其光。

【毛云伣,磬也。説文云:譬也。一曰闻见。按:伣字従人従见,葢人之所见非亲见也,以其闻之于人而得之,故曰闻见。文礼,文也。定者,成其事也。祥,吉祥也。昏有六礼:纳采,问名,纳吉,纳币,请期,亲迎是也。文定者,问名之后卜吉而纳币也。于渭二字,带下读。言文王行亲迎之礼,其往来所经必渡渭水,则造舟为梁以▯之也。造舟者,比船于水,加板其上,即今之浮桥。尔雅云:天子造舟。葢周以文王所用,遂为天子之制耳。不显其光,以礼文之盛言也】

【愚按:大邦有子,二句葢使者既得请而还,报命之辞。太姒非使者所得见,但得之耳闻,称其徳之美,足以为天之配云尔。妹,少女也。天将开周王业,特生此女,以为圣配,故曰天之妹】

有命自天,命此文王于周,于京纉女。维莘长子,维行笃生武王,保右命尔,燮伐大商。

【此章总前四章而言,文王之作,配武王之诞生,皆承天之命,必欲以周代商也。天命文王以有天下,文王不有,使娶太姒而生圣子以有之,皆天之命也。于周,于京,蒙第二章“来嫁于周”、“曰嫔于京”之文,言太姒之归于周也,纉继也。太姒,莘女也。旧説言莘女能继太任之贤,故曰纉女维莘。莘,春秋属晋,城濮之战,晋侯登有莘之墟以望楚师,即其地也。《周语》有神降于莘,内史过以为在虢受之,今郃阳县东有夏阳城,即虢地。长子长女也,行嫁也。孔云:“笃生者,圣性感气之厚也。”言保者,扶持之意;右者,賛助之意。思若啓行,若异也。燮説:“文云和也。”《左传》云:“师克在和】

【愚按:邹氏忠▯疑太姒为文王之继妃,故有纉女维莘之语。尝就其説考之,《无逸》篇言文王受命惟中身厥享国五十年,史记载文王年九十七而云享国五十年,当以四十七即位。此《诗》言文王初载,葢即位之初也。故此《诗》文定亲迎之礼,皆行于文王,不闻王季之命,则为即位以后之事,可知太姒之非始配信矣。然考《皇王大纪》称昌为世子,娶于有莘曰太姒,谓太姒归周时王季故,在愚因疑文王为世子时所娶之莘女非太姒,姒之姊也,故曰伣天之妹,明有姊也。曰纉女维莘,明以莘女继莘女也,行嫁也。卫《诗》所云“女子有行”也,其曰“长子维行,前女云亡”,太姒次应居长,此自有莘氏珍重其女而尊称之,以礼重嫡长故也。然则仲任与太姒皆不居长,厥后周人凡称女,每以季女为贵,岂不以此哉】

殷商之旅,其防如林,矢于牧野。维予侯兴,上帝临汝,无贰尔心。

【毛云:旅,众也。如林,言众而不为用也。矢,陈兴起也。书《牧誓》篇云:「时甲子昧爽,王朝至于商郊牧野,乃誓。」即此诗「矢于牧野」也。维

译只有这位文王,小心谨慎,光明正大地侍奉上帝,因此招来许多福佑,他的德行没有偏差,所以四方诸侯都来归附。

上天监察在下,天命已经降临。文王即位之初,上天为他成就了良缘。在洽水的北岸,在渭水的岸边。文王对此感到欣喜,大国有了佳丽。

大国有了佳丽,好比天帝的妹妹。通过礼仪确定了吉祥,亲自到渭水迎接。连船成桥作为渡河之梁,礼仪的光辉多么显赫。

天命来自上天,命令这位文王在周地,在镐京继承莘国的女子。莘国的长女出嫁,笃厚地生下了武王,保佑并辅助你,协和征伐大商。

殷商的军队,其阵势如树林般密集,在牧野誓师。只有我们兴起,上帝降临在你面前,不要有二心。

予侯兴以下,誓众之辞也。兴者,儆其起而聴誓也。女尔,皆谓诸侯也。史记载武王誓师言曰:「今予发惟共行天罚,勉哉夫子!不可再,不可三。」所谓「无贰尔心」也】

译我作为诸侯之长,以下是告诫众人的誓词。“兴”的意思是,警示众人起身来聆听誓词。“女尔”是“汝尔”,都是指诸侯。史书记载武王誓师时说道:“如今我姬发只是共同执行上天的惩罚,努力啊,各位!不可有第二次,不可有第三次。”这就是所说的“不要有二心”的意思。

牧野洋洋,檀车煌煌,驷騵彭彭。维师尚父,时惟鹰▯。凉彼武王,肆伐大商。防朝清明。

【毛云洋洋广也。郦道元云:自朝歌以南,南暨清水,土地平衍,据臯跨泽,悉坶野之地,故诗称坶野洋洋,坶牧通。檀坚轫之木材,可为车,煌煌兵车,鲜明也。四马曰驷。《尔雅》云:骝马白腹曰騵。按骝赤色,黒鬛,此则骝而白其腹也。太公姜姓,吕氏,名尚,文王以为太师,号曰尚父。按古人尚质,呼尚之名为尚父,犹周公呼奭为君奭也。鹰在众鸟之间,若睡梦然,故积怒而后全刚生焉。▯飞举也。陆氏云:言其武之奋▯如此。《乐记》所谓发▯蹈厉,太公之志也。《史记》陈师牧野,武王使师尚父与百夫致师,以大卒驰帝纣师,纣师皆倒兵以战,以开武王。武王驰之,纣兵皆崩,即此所言鹰▯事也。凉《汉书》作亮,毛云佐也。左国材云:凉有冷落之义,孟子谓踽踽凉凉是也。太公意气飞▯,武王退然不足,不以胜纣为喜,各尽其形容也。防朝战之朝,即武王十三年甲子昧爽也】

【愚按:清明,谓除纣秽浊,而宇宙顿见清明。纣浊乱天下,极矣。伯夷、太公避之,以待其清。故武王《泰誓》亦以永清四海为己任。防朝清明,言其神速也】

大明八章,四章章六句,四章章八句【篇名《大明》者,郑以为二圣相承,其明徳日以广大,故曰《大明》。太史公云:「夫天下称颂周公,言其能歌文武之徳,达太王、王季之思虑也。」今玩诗辞,固颂文武,然寔因文武而▯厉及二母。葢不啻详哉其言之矣。《国语》以此及下篇为两君相见之乐】

緜序曰:文王之兴,本由太王也【朱注:此周公戒成王之诗,追述太王始迁岐周,以开王业,而文王因之以受天命也。孙鑛云:此诗称古公,且斥其名,乃后又称文王,岂武王初克商甫尊文王,尚未追王太王时作耶?又曰:武成已称太王,若谓周公戒成王,岂应复称古公】

緜緜瓜瓞,民之初生,自土沮漆。古公亶父,陶复陶穴,未有家室。

【毛传:兴也。朱注:比也。毛云:緜緜不絶貌。瓞,瓝也。大者名瓜,小者名瓝。凡瓜之近本初生者常小,其蔓不絶,至末而后大也。立乎文王之世,以指大王,正如瓜之有瓞,其后连绵不断,皆本于此。土,汉书作社。杜,木名。地里志云:古扶风杜阳县有杜水,南入渭。季氏云:雍州之域有二漆沮,而皆入渭。其一在冯翊泾水之下游也,其一在扶风沣水之上游也。禹贡导渭东过漆沮,则冯翊之漆沮吉日与潜篇所称是也,扶风之漆沮此篇所称是也。自土漆沮言,太王始避狄难来居杜与沮漆之地,葢去邠逾梁山后,事三水皆在岐梁间,汉扶风地也。于时尚未至岐下,故未定周原之居。复,与复同,重也。穴,土室也。愚按:西北多窟居,皆于峭壁凿窟,内开屋舍,或有上下二层,意上即陶复,下即陶穴,俗名为窰,其寔非窰也。旧以此句指豳地,非也。当其在豳,公刘时先已有馆,至太王世居已久,岂得复固陋如此?葢太王初至沮漆之间,卜居未定,姑为野处之计,便于人力之速成耳】

古公亶父来朝走马,率西水浒,至于岐下。爰及姜女,聿来胥宇。

【朱注:赋也。郑云:来朝走马,言其辟恶早且疾也。毛云:率偱也。浒,水涯也。似指渭水。葢杜水、沮水合漆水流入于渭。《雍录》云:邠在岐西北,自邠而南有梁山,渭水在梁山之南,循水西上可以达岐。岐周在后稷邰城西八十里间,葢复其旧封地也。但言及姜女者,未敢期邠民之必従己也。毛云:胥相也。邠人随古公而来,相与建屋宇也】

【愚按:爰及姜女,言古公尽室以来,故邠民相従以安居也】

周原膴膴,堇荼如饴。爰始,爰谋,爰契我▯。曰止,曰时,筑室于兹。

【朱注:赋也。郑云:广平曰原,周之原也,在岐山之南。皇甫谧云:邑于周地,始改国为周,今岐山县是其地。《本草》注云:堇菜野生,茎汁味甘而言苦者,古人语侧犹甘草,谓之大苦也。严氏云:《内则》言妇养舅姑,公食礼言君

译牧野广阔无边,檀木兵车鲜明耀眼,四匹赤马白腹的骏马奔腾有力。太师姜尚,此时如雄鹰展翅高飞。辅佐那周武王,于是征伐大商。清晨便使天下清明。

《大明》共八章,其中四章每章六句,另外四章每章八句。篇名《大明》,郑玄认为这是因为两位圣人相继传承,他们的明德日益广大,所以叫《大明》。太史公说:“天下称颂周公,说他能歌颂文王武王的德行,通达太王、王季的思虑。”现在玩味诗歌辞藻,固然颂扬文王武王,但实际上是因为文王武王而激励并推广到两位母亲。这不仅仅是详细地讲述了。《国语》把这首诗和下一篇作为两位君主相见时的乐歌。

《绵》的序言说:文王的兴起,根本在于太王。朱熹注:这是周公告诫成王的诗,追述太王开始迁居岐周,以开创王业,而文王因此承受天命。孙鑛说:这首诗称太王为古公,并且直呼其名,后来又称文王,难道是武王刚灭商,刚尊奉文王,尚未追尊太王时所作吗?又说:《武成》已经称太王,如果说这是周公告诫成王,怎么还会称古公呢?

瓜瓞绵延不绝,人民初生之时,定居在杜水、沮水、漆水之间。古公亶父,住在陶制的重室和土穴里,还没有家室。

古公亶父清晨策马疾驰,沿着西边的水滨,到达岐山脚下。于是带着姜女,一起来勘察居处。

周原肥沃广阔,堇菜和苦菜甜如饴糖。于是开始,于是谋划,于是确定我们的居所。说停在这里,说就在这里,在此建造房屋。

待其臣,皆以堇,则堇是美菜也。《七月》言食农夫以荼,则荼非美菜也。周之原地膴膴肥美,所生堇荼皆甘如饴,言美恶皆宜也。朱注:堇,乌头也;荼,苦菜,蓼属也。言周原土地之美,虽苦者亦甘。爰始对后,爰契而言,言太王始与豳人之従己者谋居于此。程大昌云:古者卜人令▯已遂,预取吉兆,墨尽其上,然后灼之。灼文适顺其画,是为食墨者吉,其兆不应墨,则云不食,不食则▯不従也。故《雒诰》曰:「我卜河朔黎水,我乃卜涧水东,瀍水西,惟雒食是。」▯之所食者,画雒之兆,而河朔黎水之兆不食也。古公既谋迁居,以墨合▯,而兆与墨同,故曰契契合也,人谋与▯协合也】

译对待他的臣下,都用堇菜,那么堇就是美味的菜了。《七月》篇说用荼菜给农夫吃,那么荼就不是美味的菜了。周地的原野肥沃丰美,所生长的堇和荼都甜如饴糖,是说无论美味还是粗劣都适宜。朱熹注解说:堇,是乌头;荼,是苦菜,属于蓼类。是说周原土地的美好,即使是苦味的也变得甘甜。于是开始对答后土,于是契合而言,是说太王开始与跟随他的豳人谋划居住在这里。程大昌说:古代占卜的人让龟甲的裂纹顺应自己的意愿,预先取得吉兆,用墨汁涂满在上面,然后烧灼它。烧灼出的裂纹恰好顺着墨线,这就是“食墨”的吉兆,如果裂纹不顺应墨线,就说“不食”,不食就是裂纹不随从墨线。所以《雒诰》说:“我在黄河以北的黎水占卜,我又在涧水东面、瀍水西面占卜,只有洛水接受了这个兆象。”龟甲所“食”的,是画在洛水处的兆象,而黄河以北黎水处的兆象没有被接受。古公亶父既然谋划迁居,用墨线配合龟甲,而裂纹与墨线相同,所以说“契”,契合的意思,人的谋划与龟甲的兆象相协调。

【愚按:后稷封邰,公刘迁邠,称邠公。至此迁周,始称周耳。太王迁岐,卫文迁楚丘,皆卜然。必先谋定而后卜。《洪范》所云:“先乃心,卿士大夫庶人,而后卜筮也】

乃慰,乃止,乃左,乃右,乃疆,乃理,乃宣,乃亩。自西徂东,周爰执事。

【朱注:赋也。毛云:慰安也。止,即上章曰止之止。葢慰安新従迁之众,俾之止居于是也。孔云:慰止左右。文在筑室之下,明其皆是作邑之事,乃左右而处之。公宫在中,民居左右。王肃云:乃左右开地,置邑以居其民也。疆理因定民居,而及授田之事。朱注:宣布散而居也。自西徂东。郑云:邠与周原不能为西东,据至时従水浒言也】

【愚按:宣者,随田而居,以便田事,此二亩半在田之居也。亩者,随居而田,以服田业,此一夫授田百亩之彻法也】

乃召司空,乃召司徒,俾立室家。其绳则直,缩版以载。作庙翼翼。

【朱注:赋也。王氏云:乃者,继事之词,言毕民事而始及之也。国以民为本,民居既奠之后,方事营建,先王之重民如此。郑云:司空掌营国邑,司徒掌徒役之事。俾立室家,对上文未有家室而言。郑云:绳者,营其广轮方制之正也。既正则以索缩其筑版,上下相承而起。毛云:君子将营宫室,宗庙为先,廏库为次,居室为后。朱注:绳所以为直,凡营度位置,皆先以绳正之。陆氏云:如分别何处是庙,何处是廏库,何处是宫社,皆引绳以取直也。缩版以载,专属下文作庙言。载,郑所谓上下相承也。每版满筑讫,则升下而上,以相承载。曹氏云:此章俾立室家,则定其规模、面向;若其营作,则先于庙始,故其序如此。愚按:缩版者,束缚其版,使土不旁溢,即桢榦之类,非必以绳也。载,即载土于版也】

捄之陾陾,度之薨薨,筑之登登,削屡冯冯。百堵皆兴,鼛鼓弗胜。

【朱注:赋也。此述遂作宫室也。捄,《説文》云:盛土于梩中也。梩,盛土之器。朱注:陾陾,众也。度,投土于版中也。薨薧,众声也。严氏云:既投之版中,筑之者登登然,积累而上,则墙渐髙矣。刘彝云:削,谓墙成脱版,削其坚凸以就平直也。冯,《説文》云:马行疾也。冯冯,状其运腕敏疾之貌。朱云:墙坚,声百堵皆兴,谓所治非一室,而羣力毕集,一时墙垣并举也。《周礼》:鼓人以鼛鼔鼔役事,民皆乐事,趋功,鼔不及其敏速。《春秋传》:鲁人之臯臯者,缓也。役以勿亟为义,故以臯鼔节之。节之而弗止,故曰弗胜】

乃立臯门。臯门有伉。乃立应门。应门将将。乃立冢土。戎丑攸行。

【朱注:赋也。毛云:王之郭门曰臯门,伉高貌。王之正门曰应门,将将,严正也。郑云:诸侯之宫,外门曰臯门,朝门曰应门,内有路门。天子之宫,加以库雉。《明堂位》云:库门,天子臯门;雉门,天子应门。按鲁以诸侯而作库雉,则诸侯无臯应,臯应为王门之名可知。《檀弓》记鲁庄公之丧,既葬而绖不入库。《春秋》定二年,雉门及两观灾,此鲁之库雉也。又《家语》:卫庄公易朝市,孔子曰:「绎之于库门内,失之矣。」是卫亦有库门,此诸侯有库雉之证。朱注:太王之时未有制度,特作二门,其名如此。及周有天下,遂尊以为天子之门,而诸侯不得立焉。毛云:冢土,大社也。孔云:冢土训为大社,未即名为大社。《祭法》:王为羣姓立社曰大社,冢上正是诸侯之制。《泰誓》言:「类于上帝,宜于冢土」,则犹仍大王旧称,以未为天子故也。毛云:戎,大也;丑,众也。起大事,动大众,必先有事乎社而后出,谓之宜,言告于社而后行也。朱子云:太王立岐周之社,武王伐商,通立周社于天下,以为太社,犹汉初令民立汉社稷也】

【愚按:立冢土以利攸行,未尝以避狄偷安,忘武备也。故下文承以昆夷之喙】

肆不殄厥愠,亦不陨厥问。柞棫拔矣,行道兑矣,混夷駾矣,维其喙矣。

【朱注:赋也。愠怒也,指昆夷言。毛云:陨坠也。郑云:小聘曰问。此二句,自大

译我按:后稷被封于邰,公刘迁居到邠,称为邠公。到了迁居周原,才开始称为周。太王迁居岐山,卫文公迁居楚丘,都是占卜后才决定的。必定是先谋划确定,然后才进行占卜。《洪范》所说:“先要考察你的心意,卿士、大夫、庶人的意见,然后才进行占卜。”

于是安抚,于是定居,于是划分左右,于是划定疆界,于是治理土地,于是宣布政令,于是划分田亩。从西到东,周人都在从事劳作。

【朱注:这是赋的手法。毛传说:慰,是安抚。止,就是上一章“曰止”的止。大概是安抚新跟随迁徙的民众,让他们安居在这里。孔颖达说:安抚、定居、划分左右。文字在筑室之下,说明这些都是建城邑的事情,于是划分左右来安置他们。公室在中间,民居在左右。王肃说:于是划分左右开辟土地,设置城邑来安置百姓。疆理,是因为确定了民居,进而涉及授田的事情。朱注:宣,是分散居住。自西徂东。郑玄说:邠和周原不能说是西东,是根据当时沿着水边迁徙的情况来说的】

【我按:宣,是随着田地居住,以便从事农事,这是两亩半在田间的居所。亩,是随着居所耕种,以从事农业,这是一夫授田百亩的彻法】

于是召司空,于是召司徒,让他们建立宫室。墨线拉得笔直,用绳索捆紧版筑的木板来承载泥土。建造宗庙,庄严恭敬。

【朱注:这是赋的手法。王氏说:乃,是承接事情的词,意思是完成民事后才开始做这件事。国家以民为本,民居安定之后,才从事营建,先王重视百姓就是这样。郑玄说:司空掌管营建城邑,司徒掌管徒役之事。俾立室家,是相对于上文没有家室而言。郑玄说:绳,是规划其宽广方正的规格。规格确定后,就用绳索捆紧筑版的木板,上下相承而起。毛传说:君子将要营建宫室,宗庙为先,马厩仓库次之,居室最后。朱注:绳是用来取直的,凡是规划位置,都先用墨线取直。陆氏说:比如分别哪里是庙,哪里是马厩仓库,哪里是宫社,都引墨线来取直。缩版以载,专指下文作庙而言。载,就是郑玄所说的上下相承。每版筑满后,就提升上去,以相承载。曹氏说:这一章俾立室家,是确定其规模、朝向;至于营建,则先从庙开始,所以顺序如此。我按:缩版,是束缚木板,使泥土不向旁溢出,就是桢榦之类,不一定非用绳索不可。载,就是把土装在版中】

盛土的声音咚咚响,投土入版的声音轰轰响,夯土的声音登登响,削平墙面的声音冯冯响。百堵墙同时兴起,鼛鼓的声音也赶不上。

【朱注:这是赋的手法。这是叙述于是建造宫室。捄,《说文》说:把土盛在梩中。梩,是盛土的器具。朱注:陾陾,是众人一起的声音。度,是把土投进版中。薨薨,是众人一起的声音。严氏说:投进版中后,夯土的声音登登响,积累而上,墙就渐渐高了。刘彝说:削,是说墙建成后脱去木板,削去坚硬凸起的部分以使其平直。冯,《说文》说:马跑得快。冯冯,形容手腕运动敏捷的样子。朱说:墙坚固,声音百堵皆兴,是说所建的不仅仅是一室,而是众人合力,一时墙垣并举。《周礼》:鼓人用鼛鼓来督促役事,百姓都乐于做事,加快进度,鼓声赶不上他们的敏捷迅速。《春秋传》:鲁人的臯臯声,是缓慢的意思。役事以不急于求成为义,所以用臯鼓来节制。节制而不停止,所以说弗胜】

于是建立皋门。皋门高大。于是建立应门。应门庄严。于是建立大社。大众出行都从这里出发。

【朱注:这是赋的手法。毛传说:王的郭门叫皋门,伉,是高高的样子。王的正门叫应门,将将,是严正的样子。郑玄说:诸侯的宫,外门叫皋门,朝门叫应门,里面有路门。天子的宫,加上库门和雉门。《明堂位》说:库门,是天子的皋门;雉门,是天子的应门。按鲁以诸侯而作库门雉门,那么诸侯没有皋门应门,皋门应门是王门的名称可知。《檀弓》记载鲁庄公的丧事,安葬后戴孝不入库门。《春秋》定公二年,雉门及两观发生火灾,这是鲁国的库门雉门。又《家语》:卫庄公改变朝市,孔子说:“在库门内举行绎礼,错了。”这是卫也有库门,这是诸侯有库门雉门的证据。朱注:太王之时没有制度,特作二门,名称如此。等到周有了天下,于是尊为天子之门,而诸侯不得设立。毛传说:冢土,是大社。孔颖达说:冢土解释为大社,当时还没有称为大社。《祭法》:王为百姓立社叫大社,冢上正是诸侯的制度。《泰誓》说:“类于上帝,宜于冢土”,还是沿用太王的旧称,因为还没有成为天子。毛传说:戎,是大;丑,是众。起大事,动大众,必须先有事于社然后出发,叫做宜,是说告于社然后出发。朱子说:太王立岐周之社,武王伐商后,通立周社于天下,作为太社,就像汉初命令百姓立汉社稷一样】

【我按:建立大社以便大众出行,不曾因为躲避狄人而苟且偷安,忘记武备。所以下文承接昆夷的威胁】

因此没有消除他们的愤怒,也没有丧失他们的声望。柞树棫树被拔除了,道路变得宽阔了,混夷逃跑了,他们疲惫不堪。

【朱注:这是赋的手法。愠,是愤怒,指昆夷。毛传说:陨,是坠落。郑玄说:小聘叫问。这两句,自大

王迁岐之时,中歴王季、文王受命之初,皆是如此。言昆夷愠怒于我,不惟不遽殄灭之,而且不坠其往来聘问之礼。孟子所谓以大事小,乐天者也。严氏云:太王居邠,则北有獯鬻之侵;迁岐,则西有昆夷之扰。北狄大而西戎小,故狄则避而迁国,昆夷虽不殄、不陨,内备外和,彼自不能为患矣。孟子言文王之始犹事昆夷,正所谓不陨厥问者。毛云:柞、栎也;棫、白桵也。《旱麓》篇云:瑟彼柞棫,民所燎矣,则皆木之大者。朱注:兑,通也。始通道于柞棫之间也。《书大传》:文王四年伐犬夷,注:犬夷,昆夷也,亦称犬戎,又谓昆夷或作绲夷。《史记》称自陇以西有绲戎。駾,《説文》云:马行疾貌。毛云:突也。喙,《説文》云:口也。朱注:息也,谓张喙而息也。狼奔豕突,抱头而窜,喘息不暇之状】

译大王迁往岐山的时候,中间历经王季,以及文王受命之初,都是如此。说昆夷对我怀有怨恨,不仅没有立刻将其消灭,而且也没有废弃彼此往来聘问的礼节。这正是孟子所说的以大国侍奉小国,是顺从天意的人。严氏说:太王居住在邠地时,北方有獯鬻的侵犯;迁往岐山后,西方有昆夷的骚扰。北狄强大而西戎弱小,所以对于狄人则避开并迁都,对于昆夷虽然不消灭、不使其败落,但内部戒备、外部和睦,他们自然就不能造成祸患了。孟子说文王起初还侍奉昆夷,正是所谓不废弃彼此聘问礼节的意思。毛亨说:柞,是栎树;棫,是白桵树。《旱麓》篇说:那茂盛的柞树和棫树,是百姓用来燎祭的,那么它们都是高大的树木。朱熹注:兑,是开通的意思。指开始在柞树和棫树之间开通道路。《尚书大传》记载:文王四年讨伐犬夷,注解说:犬夷就是昆夷,也称为犬戎,又说昆夷有时写作绲夷。《史记》称陇山以西有绲戎。駾,《说文》说:是马奔跑迅速的样子。毛亨说:是冲撞的意思。喙,《说文》说:是嘴。朱熹注:是喘息的意思,指张开嘴喘息的样子。形容敌人像狼一样奔逃、像猪一样冲撞,抱头逃窜,连喘息都来不及的情状】

【愚按:混夷屡为患者,恃其深林险阻,人不能入。今木拔道通,土地日辟,生齿渐繁,混夷畏之而奔突窜防也。以《皇矣》篇观之,「柞棫拔矣」,而下皆指太王时言】

虞芮质厥成,文王蹶厥生。予曰:「有疏附。」予曰:「有先后。」予曰:「有奔奏。」予曰:「有御侮。」

【朱注:赋也。徐锴云:质之为言寔也。讼者,言其曲直,必有人物以为征騐,故云质,谓质其寔也。毛云:成平也。苏氏云:献成也。虞城在今平陆县东北五十里,芮城今芮城县西二十里是也。闲原在平陆县西六十五里,即二国争田相让为闲田之地,俗寸让畔城,今俱属平阳解州。蹶生者,言王气勃兴,其势莫御,有怒生之象。李来曰:孟子谓蹶者趋者,蹶是失足而仆地也,因其仆地而忽起,人所惊见,故称兴者,谓蹶然而兴。孟子言文王方百里起,尚仍太王旧封也,及虞芮质成之后而归附者始众,史称明年伐犬戎,明年伐宻须,明年败耆国,诸侯皆朝于周,此所谓蹶厥生也。毛云:率下亲上曰疏附,相道前后曰先后,喻徳宣誉曰奔奏,武臣折冲曰御侮。郑云:予我也,诗人自我也。予曰以下,功归四友,为章末余波,若曰非特文王圣也,亦其臣与有助焉。济济多士,文王以宁,岂不信夫】

【愚按:史记文王生有圣瑞,太王曰:“吾世当有兴者,其在昌乎?”因传位王季,以及文王。然则迁国于岐,传位于文王,皆太王之功,所以开周之王业也。故以此章终绵为颂太王之诗。天生文王,即预生佐文王之四友,以成开周之业。天之意葢早定矣。太王葢早得天心者也。一説予曰:“四语乃文王当日之语。”《孔丛子》载孔子曰:“周文王胥附、奏辏、先后、御侮,谓之四邻,以免乎羑里之害】

緜九章章六句【申培説作八章削去末章谓周报太王周公述其事以训嗣王之诗季氏谓末章与上文不相属疑是错简】

【愚按:左传昭公二年,晋侯使韩宣子来聘,公享之。季武子赋緜之卒章。杜预注:“以晋侯比文王,以韩子比四辅。”则緜之卒章,其来旧矣】

棫朴,序曰:「文王能官人也【郝氏云:「记曰:人官有能,物曲有利,养之能尽其材,故取之能备其官;官之能当其人,故用之能得其力。能官人而治道毕矣】

芃芃棫朴,薪之槱之。济济辟王,左右趣之。

【毛传:兴也。朱注同。毛云:棫,白桵也。朴,枹木也。槱,积也。严氏云:辟王,従后尊称之辞】

【愚按:辟主也。济济,指多士言。文王为济济多士之主,或左或右,用无不宜,如百体之奉心,志环向而趣附也】

济济,辟王左右,奉璋,奉璋,峩峩髦士,攸宜。

【毛云:半珪曰璋。郑云:璋瓒也。祭祀之礼,王祼以圭瓒,诸臣助之,亚祼以璋瓒。《周礼》注云:惟人道宗庙有祼,天地大神至尊不祼,故孔氏以此言祼事祭宗庙也。峩峩,衣冠壮伟之貌。攸宜,谓于礼度合宜,言辟王祭祀得人也】

渒彼泾舟,烝徒楫之,周王于迈六师,及之。

【毛云渒舟行貌。集韵云动也。诗曰:萑苇渒渒其旂,渒渒皆言动也。郝氏云:周王以西伯奉命徂征,六师趋附,将率一心,如恐不及,此行师得人也。何氏谓徂征为文王伐崇之事,自岐伐崇,道必涉泾。欧阳子云:文王养育贤才助祭,皆髦俊之士,征伐则六师用命,以见王所官之人,入宗庙居军旅,皆可用,言文武之材各任其事也。周礼五师为军,二千五百人为师,万二千五百人为军,天子六军,然不必尽行于每军中,各取其一师以备更番之用,故谓之六师。西伯奉王命得専征伐,故亦得抽调六师也。愚按:周王于迈是王自前行,而六师追及,不待督促,言其用命恐后也】

倬彼云汉,为章于天。周王寿考,遐不作人?

【云:《説文》云:“山川气也。”汉,天河也,在箕、斗二星之间。按《诗》言:“维天有汉。”《夏小正》言“汉”,案“户”皆单举“汉”字,未有连“云汉”为言者,知当指云及汉也。欧阳子云:“云汉在上,为天之文章;犹贤才在朝

译我按:混夷屡次为患,是倚仗其深林险阻,人们不能进入。如今树木拔除道路畅通,土地日益开垦,人口逐渐增多,混夷畏惧他们而奔逃窜伏。从《皇矣》篇来看,“柞棫拔矣”,下面都是指太王时所说的话。

虞国和芮国来判定他们的争端,文王勃然兴起他的王业。我说:“有疏附之臣。”我说:“有先后之臣。”我说:“有奔奏之臣。”我说:“有御侮之臣。”

朱注:这是赋的手法。徐锴说:质的意思是实。诉讼的人,说他们的曲直,必定有人物作为证据,所以叫质,是说证实他们的实情。毛说:成是平定。苏氏说:献出平定的结果。虞城在今平陆县东北五十里,芮城县今芮城县西二十里是。闲原在平陆县西六十五里,就是两国争田相让作为闲田的地方,俗称为让畔城,现在都属于平阳解州。蹶生,是说王气勃兴,其势不可阻挡,有突然兴起的象。李来说:孟子说蹶是趋,蹶是失足而仆倒,因为仆倒而忽然起来,人们惊异看见,所以称兴者,是说蹶然而兴。孟子说文王方圆百里兴起,尚且仍是太王旧封,等到虞芮质成之后而归附的人开始众多,史称第二年伐犬戎,第二年伐密须,第二年败耆国,诸侯都朝见周,这就是所说的蹶厥生。毛说:率领下属亲近上级叫疏附,辅佐引导前后叫先后,宣扬德行传播声誉叫奔奏,武臣抵御敌寇叫御侮。郑说:予是我,诗人自我。予曰以下,功劳归于四友,是章末余波,好像说不仅文王圣明,也是他的臣子有帮助。济济多士,文王因此安宁,难道不确实吗?

我按:史记说文王出生有圣瑞,太王说:“我家世代应当有兴起的人,大概是在昌吧?”于是传位给王季,以及文王。那么迁国到岐,传位给文王,都是太王的功劳,所以开创周的王业。所以用这一章结束《绵》作为颂扬太王的诗。天生文王,就是预先生出辅佐文王的四友,来完成开创周业的功绩。天的意图大概早就决定了。太王大概早就得天心了。一说予曰:“四句话是文王当时的话。”《孔丛子》记载孔子说:“周文王的胥附、奏辏、先后、御侮,称为四邻,以免除羑里的祸害。”

《绵》九章每章六句【申培说作八章削去末章说是周报告太王周公叙述其事以训导嗣王的诗季氏说末章与上文不相属怀疑是错简】

我按:左传昭公二年,晋侯派韩宣子来聘问,公享他。季武子赋《绵》的卒章。杜预注:“用晋侯比文王,用韩子比四辅。”那么《绵》的卒章,由来已久了。

《棫朴》,序说:“文王能任用人才【郝氏说:“礼记说:人官有能,物曲有利,养育他们能尽其材,所以取用他们能备其官;官职能当其人,所以使用他们能得其力。能官人而治道就完备了】

茂盛的棫朴,堆积起来作柴薪。济济多士的文王,左右都趋向他。

毛传:兴也。朱注同。毛说:棫,是白桵。朴,是枹木。槱,是堆积。严氏说:辟王,是从后尊称的词。

我按:辟是主。济济,指多士说。文王是济济多士的主,或左或右,使用无不适宜,如百体奉心,志向环向而趋向依附。

济济多士,文王左右,捧着璋,捧着璋,峨峨髦士,所宜。

毛说:半珪叫璋。郑说:璋是瓒。祭祀的礼仪,王用圭瓒祼,诸臣辅助,亚祼用璋瓒。《周礼》注说:只有人道宗庙有祼,天地大神至尊不祼。所以孔氏以此言祼事祭宗庙。峨峨,衣冠壮伟的样子。攸宜,是说于礼度合宜,说文王祭祀得人。

泾水上的船,众徒划桨,周王出行六师,赶上他。

毛说渒是船行貌。集韵说动也。诗说:萑苇渒渒其旂,渒皆言动也。郝氏说:周王以西伯奉命出征,六师趋向依附,将率一心,如恐不及,此行军得人。何氏说徂征是文王伐崇的事,从岐伐崇,道必涉泾。欧阳子说:文王养育贤才助祭,都是髦俊之士,征伐则六师用命,以此见王所官之人,入宗庙居军旅,都可用,说文武之材各任其事。周礼五师为军,二千五百人为师,一万二千五百人为军,天子六军,但不必尽行于每军中,各取其一师以备更替之用,所以叫六师。西伯奉王命得专征伐,所以也得抽调六师。我按:周王出行是王自前行,而六师追及,不待催促,说他们用命恐后。

显赫的云汉,为天之文章。周王长寿,难道不造就人才?

云:《说文》云:“山川气也。”汉,天河也,在箕斗二星之间。按《诗》言:“维天为汉。”《夏小正》言“汉”,案户皆单举汉字,未有连云汉为言者,知当指云及汉也。

,为国之光采。”辅广云:“作人非一日偶然之可为也,必积累渐渍之久,乃底于成。”郑云:“文王是时九十余矣,故曰‘寿考遐音’。”“胡胡音”“何音”之转也】

译(他)是国家的荣耀光彩。”辅广说:“造就人才不是一朝一夕偶然就能做到的,必须经过长期积累和潜移默化的熏陶,才能最终成功。”郑玄说:“文王当时已经九十多岁了,所以说‘长寿且名声远扬’。”‘胡’的读音是‘何’的音转】

追琢其章,金玉其相,勉勉我王,纲纪四方。

【按夏后氏名毋追。《礼记》疏云:毋,发语词;追,犹堆也。葢于器物上为堆起之形,照下文当属金言。琢,《説文》云:治玉也。毛云:相质也。郝氏云:相者,金玉交错,金坚而济以玉润也。邓元锡云:追琢其章,敎化之益也;金玉其相,髦俊之质也;学为文,益其质,作之之力也。何氏云:文王劳于作人,逸于任人,勉勉我王,谓其作人之不倦也。既得人以任四方之事而已,不必与,特总其大纲而已,是纲四方也;四方之事有多士以分理之,无不条理毕举,是纪四方也。申培説:周公咏歌文王之徳,以训嗣王,末章乃属望嗣王之语,故称我王】

  棫朴五章章四句

【愚按:篇中惟奉璋二字是祭祀事,不过赞従祭髦士之盛。此下皆言文王之能用人,能作士也。郑氏解篇首薪槱为燔燎之用,亦言其所用之大而已。后儒据此一语,以为文王有郊祀之事,通篇委曲生解,支离甚矣】

旱麓序曰:受祖也。周之先祖,世修后稷、公刘之业,大王、王季申以百福干禄焉【何氏谓:武王追王太王、王季、文王,祭而受厘之乐歌,自第四章而下为武王祀庙之事。周尚赤,故用骍牡。当自武王为天子之后言耳】

【愚按:前三言岂弟,指太王、王季、文王;后两言岂弟,皆指武王。明周家有国,世以岂弟相传也】

瞻彼旱麓,榛楛济济。岂弟君子,干禄岂弟。

【朱注:兴也。毛传缺。毛氏云:旱,山名也。麓,山足也。《汉书·地理志》云:汉中郡南郑县,旱山沱水所出,东北入汉。诗人托山川以起兴,皆举其在境内者,此举旱麓,王太王迁岐而言。罗氏云:榛,似栗而小,闗中鄜坊甚多,故其字从秦。一曰菆也。菆,葢矢之善者。《左传》:致师者,左射以菆是也。顔监云:楛木堪为箭笴,今邠以北皆用之。吕氏云:《緜緜》八章曰:「柞棫拔矣,行道兑矣。」《皇矣》三章曰:「帝省其山,柞棫斯拔,松栢斯兑。」皆以山林之茂,见王业之盛。榛楛济济,葢当时所见之实也】

【愚按:太王去邠,邠民従之,迁者如归。市因以邑岐,开周之王业。是即所谓干禄,爰以岂弟致之。本不期禄,而禄以是自至耳】

瑟彼玉瓒,黄流在中。岂弟君子,福禄攸降。

【瑟,缜密貌。周礼注疏引瑟作防。毛云:王瓒,圭瓒也。孔云:瓒者,器名,以圭为柄,圭以玉为之,指其体谓之王瓒,据成器谓之圭瓒。郑云:黄流秬鬯也,酿秬为酒,以郁金之草和之,使之芬香条鬯,故谓之秬鬯。毛云:九命然后锡以秬鬯圭瓒,殷王帝乙之时,王季为西伯,以功徳受此赐。竹书纪年注亦云:殷王太丁嘉季歴之功,赐之圭瓒秬鬯,九命为伯】

【愚按:太丁之后为帝乙,虽世次不同,其事相合。周之进爵为西伯,自王季受圭瓒之赐始,所谓福禄攸降也。此岂弟君子,谓王季也】

鸢飞戾天,鱼跃于渊。岂弟君子,遐不作人?

【李氏云:抱朴子曰:鸢之在下,无力及至乎上,耸身直翅而已。然后知鸢飞更不用力,亦如鱼跃,怡然自得,而不知其所以然。比王者之作人,鼓之舞之,使各尽其材,亦不知所以然而然也。棫朴之诗咏文王曰:「周王寿考,遐不作人?」故知作人指文王岂弟君子,谓文王也。文王作人之道,不过兴起之,使各自率其性,如鸢之飞,鱼之跃,不知谁为之也】

清酒既载,骍牡既备,以享以祀,以介景福。

【朱注:赋也。郑云:既载,谓已在尊中也。祭祀之事先为清酒,其次择牲,故举二者。孔云:言酒,见年丰;言牲,见畜硕。《左传》奉牲以告曰:“博硕肥腯”,谓畜之硕大蕃滋也;奉酒醴以告曰:“嘉栗防酒”,谓其三时不害而民和年丰也】

【愚按:上三章「岂弟君子」指所祭者而言,下二章「岂弟君子」指主祭者。惟此章不称「明一徳相承」,祭必受福,故下曰「神所劳矣】

瑟彼柞棫,民所燎矣。岂弟君子,神所劳矣。

【朱云:瑟,茂密貌。燎,防也。或曰:熂燎,除其旁草,养治之

译雕琢其花纹,金玉其质地,勤勉我王,纲纪四方。

棫朴五章,每章四句。

旱麓的序言说:承受祖德。周朝的先祖,世代修习后稷、公刘的基业,太王、王季申以百福祈求福禄。

瞻望那旱山山脚,榛楛树木茂盛。和乐君子,祈求福禄亦和乐。

光泽的玉瓒,黄流在其中。和乐君子,福禄所降。

鸢飞至天,鱼跃于渊。和乐君子,难道不造就人才?

清酒已斟,红牡已备,用以献享,用以祭祀,以求大福。

茂密的柞棫,为民所燎。和乐君子,神灵所劳。

,使无害也。岂弟君子,指武王也。后章同。神,指三后也。此下二章,皆受厘之词】

译使(祭祀)没有灾祸。和乐平易的君子,指的是武王。后面的章节同理。神,指的是三位先王。以下两章,都是接受福佑的言辞。

【愚按:柞棫以供薪燎,取不穷而用不竭,犹王者养人之欲,给人之求,无有怠缺,此其所以为岂弟也。此岂弟之徳,三后在天之灵所存存不忘者。今王继有其徳,则神必劳之,劳其能代已养民也】

莫莫,葛藟施于条枚。岂弟君子,求福不回。

【莫莫以葛叶之隂森言,郑云葛也藟也,延蔓于木之枝本而茂盛,喻子孙依缘先人之功而起。回説文云转也,旧説回者邪也,胡长庚云回非即邪,乃所由入于邪也,人初念未尝不正直,一旦祸福在前,计较之念一萌,即为回转,因以入于邪耳】

【愚按:条枚无意于葛藟,而葛藟自施之,犹君子无意于获福,而福自绥之,以不求为求,是之谓求福不回。《晏子春秋》:晏子对崔子曰:“劫吾以刃而失其志,非勇也;回吾以利而倍其君,非义也。”《诗》云:“岂弟君子,干】

【禄不回,今婴且可以回而求福乎?如晏子,可谓不回矣。上云干禄,此言求福,福禄皆自己求之】旱麓六章,章四句【礼大传云:牧之野,既事而退,遂率天下诸侯执豆笾,骏奔走,追王太王亶父、王季歴、文王昌,不以卑临尊也。何氏谓是追王时享祀之作,朱子亦云诗中有享祀神劳等语,或亦受厘之乐,而注但以为咏歌文王之徳,则泛甚矣】

思齐。序曰:文王所以圣也【郑云:言非但天性,徳有所由成也】

思齐大任,文王之母。思媚周姜,京室之妇。大姒嗣徽音,则百斯男。

【朱注:赋也。毛传缺。毛云:周姜,大姜也。京室,王室也。孔云:王季未为天子,而言京者,以其追号为王,故以京室言之。媚,《説文》云:悦也。谓大任能承大姜之欢也。《皇王大纪》云:大任有贤徳,目不视窃色,耳不聴淫声,口不出恶言,容貌恭肃,齐如也,以来嫁之年生子。古公视之曰:我世当有兴者,其在斯乎?名之曰昌,即文王也】

【愚按:太任之嫁于周,值太王大姜舅姑俱在,故称曰妇。若太姒来周,在文王即位之初,载疑太任已殁,故无可媚,但有徽音可嗣。此章总称大任之徳,以见文王之圣有自来。思齐存心于庄敬也。文王之肃雝临保,皆禀徳于此。大姜素以庄敬为心,太任以是承姑之欢,而称周室之孝妇。大姒惟能继其姑之美誉,是以不妬忌而子孙众多。则字承嗣,字来通章,皆赞太任也。赞文王之母,所以赞文王也。意在母圣,不在妻贤,故首揭一句曰:文王之母】

惠于宗公,神罔时怨,神罔时恫。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

【孔云:“宗公,是宗庙先公。”郑云:“惠顺也,寡妻,寡有之妻,言贤也】

【愚按:惟君后得称寡妻,亦犹君之称孤、称寡人,谓无与并也。宗公为宗庙先公,当即指古公也。古公舍伯立季,意在传位文王。文王即位,古公已不及见矣。而卒以圣徳作周,以不负公之望,非顺于先公乎?神罔怨恫,又何疑焉?寡妻即太姒也。世有徳足以服天下,而不足以对妻子者,以太姒之贤,朝夕宫闱,而犹渐文王徳美以为仪刑,则文王内行无间可知。兄弟家邦以次感化,固有由矣。下章「雝雝在宫」,刑寡妻之事;「肃肃在庙」,惠宗公之事】

雝雝在宫,肃肃在庙。不显亦临,无射亦保。

【毛云:雝雝,和也;肃肃,敬也。季氏云:在宫和之处也,在庙敬之处也。在宫而和,常恐其防,故在宫雝雝之时,必有在庙肃肃之敬,然后为不欺鬼神。射旧作斁,何氏云:当如字解,谓闺门之内,弹射所不及也。不显,谓人所不见之地;无射,谓无人指摘之处。不显而常若十目所视,曰亦临;无射而常若十手所指,曰亦保。临者,自外临之;保者,已自保之,恐有失也。季氏云:此可见其心之严于隠微,闺门之内,所以为寡妻之法者,在是矣】

肆戎疾不殄,烈假不瑕。不闻亦式,不谏亦入。

【毛云:肆故今也。戎大也,疾犹难也。大难如羑里之囚,及昆夷、玁狁之为害是也。烈,光也;假,至也。烈假连大,犹书言“光被”也。瑕,玉病也。言文王之徳如此,故其时虽大难不絶,而光益逺

译我按:柞树和棫树用来供给柴火,取用不尽而用途不竭,就像君王养育百姓的欲望,满足百姓的需求,没有懈怠和缺失,这就是他所以和乐平易的原因。这种和乐平易的德行,是三位先王在天之灵所始终铭记不忘的。如今君王继承拥有这种德行,那么神灵必定慰劳他,慰劳他能够代替自己养育百姓。

茂密繁盛,葛藤蔓延在树枝和树干上。和乐平易的君子,追求福泽而不走邪路。

【茂密,是用葛叶的阴森浓密来形容,郑玄说葛和藟,蔓延在树木的枝干上而茂盛,比喻子孙依靠先人的功业而兴起。回,《说文》说是转,旧说回是邪,胡长庚说回不是即邪,而是导致进入邪路的途径,人起初的念头未曾不正直,一旦祸福摆在面前,计较的念头一起,就会发生转变,因而进入邪路罢了】

【我按:树枝和树干无意于葛藤,而葛藤自然蔓延上去,就像君子无意于获得福泽,而福泽自然安抚他,以不求为求,这就叫做求福不回。《晏子春秋》记载:晏子回答崔杼说:“用刀逼迫我而使我丧失志向,不是勇敢;用利益诱惑我而使我背叛君主,不是道义。”《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追求福禄而不走邪路,如今我晏婴难道可以走邪路而求福吗?”像晏子,可以说不走邪路了。上面说追求福禄,这里说追求福泽,福禄都是自己追求的】《旱麓》共六章,每章四句【《礼记·大传》说:牧野之战,战事结束后退兵,于是率领天下诸侯拿着豆和笾,迅速奔走,追封太王亶父、王季历、文王昌为王,不以下位凌驾于上位。何氏认为这是追封为王时享祀的作品,朱子也说诗中有享祀神灵慰劳等语,或者是接受福佑时的乐歌,而注释只认为是歌颂文王的德行,就太泛泛了】

《思齐》。序说:文王之所以成为圣人的原因【郑玄说:是说不仅靠天性,德行是有来源而成就的】

庄敬的大任,是文王的母亲。和悦的周姜,是王室的主妇。大姒继承美好的声誉,于是子孙众多。

【朱注:赋的手法。毛传缺失。毛说:周姜,是大姜。京室,王室。孔颖达说:王季还没有成为天子,而说京,是因为追封为王,所以用京室来称呼。媚,《说文》说:悦。是说大任能够承奉大姜的欢心。《皇王大纪》说:大任有贤德,眼睛不看邪色,耳朵不听淫声,口中不说恶言,容貌恭敬严肃,端庄的样子,在来嫁的年份生了儿子。古公看见他说:我家世代应当有兴盛的人,大概就在他身上吧?给他取名叫昌,就是文王】

【我按:太任嫁给周,正值太王和大姜舅姑都在,所以称为妇。如果太姒来到周,在文王即位之初,我怀疑太任已经去世,所以没有可以承奉欢心的对象,只有美好的声誉可以继承。这一章总称大任的德行,以显示文王的圣明有来源。思齐,存心于庄敬。文王的严肃和顺、临视保护,都禀承德行于此。大姜素来以庄敬为心,太任以此承奉婆婆的欢心,而被称为周室的孝妇。大姒只能够继承她婆婆的美好声誉,所以不嫉妒忌恨而子孙众多。则字承接嗣字,贯穿全章,都是赞美太任。赞美文王的母亲,是为了赞美文王。意在母亲圣明,不在妻子贤惠,所以开头揭示一句说:文王的母亲】

恩惠于宗庙先公,神灵没有怨恨,神灵没有伤痛。给寡妻做榜样,推广到兄弟,用来治理家邦。

【孔颖达说:“宗公,是宗庙先公。”郑玄说:“惠顺,寡妻,寡有之妻,是说贤德】

【我按:只有君后能称寡妻,也就像君主称孤、称寡人,是说没有与之并列的。宗公是宗庙先公,当即指古公。古公舍弃长子而立幼子,意在传位给文王。文王即位,古公已经来不及看见了。而最终以圣德建立周朝,以不负古公的期望,不是顺从先公吗?神灵没有怨恨伤痛,又有什么可疑的呢?寡妻就是太姒。世间有德行足以服天下,而不足以面对妻子的,以太姒的贤德,朝夕在宫闱之中,而尚且逐渐被文王的德美所感化作为仪范,那么文王内行没有瑕疵可知。兄弟家邦依次感化,本来是有原因的。下一章“和顺在宫中”,是给寡妻做榜样的事;“严肃在宗庙”,是恩惠宗公的事】

和顺在宫中,严肃在宗庙。不显赫也常临视,不厌恶也常保护。

【毛说:雝雝,和顺;肃肃,严肃。季氏说:在宫中和顺的地方,在宗庙严肃的地方。在宫中和顺,常恐其防备,所以在宫中和顺的时候,必有在宗庙严肃的敬意,然后才不欺骗鬼神。射旧作斁,何氏说:应当按字面解释,是说闺门之内,弹射所不及的地方。不显,是说人所不见的地方;无射,是说无人指摘的地方。不显赫而常像十目所视,叫也临;不厌恶而常像十手所指,叫也保。临,是从外面临视;保,是自己保护自己,恐有失误。季氏说:这可见他内心在隐微处严格,闺门之内,所以作为寡妻的法度,就在这里了】

所以大难不灭绝,光辉不瑕疵。不听也效法,不劝谏也进入。

【毛说:肆,故今。戎,大;疾,犹难。大难如羑里之囚,以及昆夷、玁狁的危害等。烈,光;假,至。烈假连大,就像《尚书》说“光被”。瑕,玉病。说文王的德行如此,所以当时虽然大难不灭绝,而光辉更加远大】

被,无有斥其瑕玷者。事必前闻而后式,不闻亦式者,法由此立,不待学而能也。人必待谏而后入,不谏亦入者,由仁义行,不待矫而正也。孔云:徳极盛,故不因患难而有损。徳本盛,故不资辅导而有益】

译对于过失,没有人指出其中的瑕疵。事情必定是事先听闻而后效法,未曾听闻也能效法的,法度由此确立,不需要学习就能做到。人必定是等待劝谏而后改正,不劝谏也能改正的,是遵循仁义行事,不需要矫正就能端正。孔子说:德行极其盛大,所以不因遭遇患难而有所减损;德行本来盛大,所以不依赖辅佐引导而有所增益。

【愚按:肆与遂同,两“肆”字皆承上文王之徳而言其效也】

肆成人有徳,小子有造。古之人无斁,誉髦斯士。

【朱云冠以上为成人,小子,童子也。古之人,指文王也。造《説文》云:就也。郝氏云:文王岂弟作人,壮者成而有徳,少者学而有造。今虽文王往矣,雝肃之精神如在,无有厌斁于人心。士类闻风兴起,而皆成其为誉髦也】

【愚按:文王徳莫大于敬止,功莫大于作人,诗称之不一而足,故此篇以造士终。文王之圣,成人二句,言文王作人之效,辟雍钟鼓,皆所以成就造育之也。古之人二句,非言无斁以致誉髦,言其无斁之心于即今誉髦可见耳,葢敎育人才,没世不倦也。夫以文王之修身如此其敬,而敎士如此其勤,则亦终其身于无斁而已。孔子不厌不倦,庶防似之】

思齐五章,二章章六句,三章章四句【郑氏分为四章,章六句;何氏谓即九夏中之齐夏】

皇矣序曰:美周也。天监代殷,莫若周。周世世修徳,莫若文王【緜之章,意在叙王业之艰难,故详在太王迁岐,而以文王为余波。此章意在叙王业盛大之由,故详在文王伐密、伐崇二事,而以太王、王季为缘起】

【愚按:通篇推本上帝之眷,周欲以周代商,久矣。太王之传王季,王季之袭,有周皆所以承帝意也。至于文王,而帝之眷益隆,帝之意益切,而文王恪守臣职,其可以有天下之武功,惟施之于伐密、伐崇,而终不肯代商,一若与帝意相左者,乃深于膺帝之眷者也】

皇矣上帝,临下有赫。监观四方,求民之莫。维此二国,其政不获。维彼四国,爰究爰度。上帝耆之,憎其式廓。乃眷西顾,此维与宅。

【朱注赋也。毛传缺。従上视下曰临,与监同意。赫兼威明二义。莫,汉书作瘼。瘼,病也。毛云:二国谓夏商也。其政不获,谓失其道也。孔云:不得于民心也。通解谓商非指纣,太王当祖甲之时,纣尚未生,此时殷政渐衰,故云然。上帝谓二国失政,不可复兴,而于四方诸国,爰究爰度,择其可以为斯民之主也。朱注:耆憎式廓,未详其义。或曰:耆,致也。憎当作增。式廓犹言规模也。毛云:耆老也,廓,大也。郝氏云:耆,迟久意。武王伐商迟至十三年,故周颂云:耆定尔功】

【愚按:耆训老,犹云久也。今人称蓄意久者,亦曰老谋。此言上帝究度已久,意已属周,而未遽属者,是时周尚居豳。帝以豳土规模僻小,憎其不足以开王业也,乃眷西顾,予以岐山之地。西顾者,顾岐也】

作之,屏之,其菑,其翳,修之,平之,其灌,其栵,啓之,辟之,其柽,其椐,攘之,剔之,其檿,其柘。帝迁明徳,串夷载路,天立厥配,受命既固。

【严氏云:此章述太王迁岐,山林险阻,民归之者众,乃竞刋除以立室家,以治田亩。作拔起也,屏除也。尔雅云:立死菑毙者翳。孔云:以立死之木妨他木生长,为木之害曰菑;自毙者,生木自倒,枝叶覆地为防翳曰翳。修之平之,皆使其不碍行也。尔雅云:木丛生为灌,行生曰栵。按灌非木名,则栵亦非木名,可知字右施列,取行列之义也。辟通作辟啓,辟犹开辟也。左传所谓荜路蓝缕以啓山林也。柽,河栁也。罗氏云:天将雨,柽先起气以应之。一名雨师。大槩松杉之类,而意态似栁。椐,尔雅云:樻也。陆玑云:节中肿,似扶老,即今灵寿杖也。檿,尔雅云:山桑也。青州以丝为贡,以檿丝为篚食。檿之蚕,其丝中琴瑟▯,盛以篚,贵之也。柘亦桑类,可以饲蚕。考工记云:弓人取干柘为上,檿桑次之。陆氏云:其始作之,屏之菑翳而已。既归者众,民无所居,则修之平之,及于灌栵啓之辟之,及于柽椐。至其尤众也,无以处之,则攘之剔之,及于檿柘。檿柘材之美者,葢不得已而去之,故其卒至于柞棫斯拔,松栢斯兑也。严氏云:作屏、修平、啓辟,皆拔去其木;攘剔则成长其木也。桑柘之性,以芟剔而后茂,非除之也。郑云:串夷即混夷也。一云串当作患。説文有患字,无串字。董仲舒亦云持二中者谓之

译我按:肆与遂同,两个“肆”字都是承接上文关于文王之德,来说明其成效。

因此,成人有德,少年有所造就。古人没有厌倦,赞誉这些俊秀之士。

朱说:冠以上为成人,小子,是童子。古之人,指文王。造,《说文》说:成就。郝氏说:文王和乐平易地造就人才,壮年人成就而有德,少年人学习而有造就。现在虽然文王已逝,但雍容肃穆的精神仿佛仍在,人心没有厌倦。士人闻风兴起,都成为被赞誉的俊秀之士。

我按:文王之德,最大在于敬止,功绩最大在于造就人才,诗中称颂不一而足,所以本篇以造就士人作结。文王之圣,成人两句,是说文王造就人才的成效,辟雍钟鼓,都是为了成就和培育他们。古之人两句,不是说没有厌倦才导致赞誉俊秀之士,而是说其没有厌倦的心,在当今的俊秀之士身上可见,大概是因为教育人才,至死都不倦怠。以文王修身如此恭敬,而教士如此勤勉,那么他终身都保持没有厌倦罢了。孔子不厌不倦,大概与此相似。

《思齐》五章,第二章每章六句,第三章每章四句。郑氏分为四章,每章六句;何氏认为这就是九夏中的《齐夏》。

《皇矣》序说:赞美周朝。上天监察取代殷商,没有比周更合适的。周朝世代修德,没有比文王更突出的。《绵》的章节,意在叙述王业的艰难,所以详细叙述太王迁岐,而以文王为余波。这一章意在叙述王业盛大的原因,所以详细叙述文王伐密、伐崇两件事,而以太王、王季为缘起。

我按:全篇推究上天的眷顾,周要取代商,已经很久了。太王传位给王季,王季继承,有周都是为了秉承天意。到了文王,上天的眷顾更加隆重,天意更加迫切,而文王恪守臣子的职责,他可以有天下的武功,只施用于伐密、伐崇,而始终不肯取代商,好像与天意相左,这其实是深深承受上天眷顾的表现。

伟大的上帝,临视下界显赫威严。监察观察四方,寻求百姓的安宁。只有这两个国家,其政令不得人心。只有那四个国家,于是探究于是思度。上帝长久眷顾,厌恶其规模狭小。于是眷顾西望,这里就是赐予的居所。

朱注:这是赋。毛传缺失。从上视下叫临,与监意思相同。赫兼有威明两义。莫,《汉书》作瘼。瘼,病。毛说:二国指夏商。其政不获,是说失其道。孔说:不得民心。通解说:商不是指纣,太王当祖甲之时,纣还没出生,此时殷政渐衰,所以这样说。上帝认为二国失政,不可复兴,而在四方诸国中,于是探究于是思度,选择可以作为百姓君主的人。朱注:耆憎式廓,不详其义。有人说:耆,致。憎当作增。式廓犹言规模。毛说:耆老,廓,大。郝氏说:耆,迟久意。武王伐商迟到十三年,所以周颂说:耆定尔功。

我按:耆训老,犹云久。现在人称蓄意久者,也说老谋。这里说上帝探究思度已久,心意已属周,而没有立刻归属,是因为当时周尚居豳。上帝认为豳地规模僻小,厌恶其不足以开创王业,于是眷顾西望,赐予岐山之地。西顾者,顾岐也。

砍伐它,清除它,那些枯木,那些倒木。修整它,平整它,那些丛木,那些行列木。开辟它,开拓它,那些柽柳,那些椐木。排除它,剔除它,那些山桑,那些柘木。上帝迁就明德,串夷在路上,上天立其配偶,受命已经稳固。

严氏说:这一章叙述太王迁岐,山林险阻,归附的人众多,于是竞相砍伐清除以建立室家,以治理田亩。作,拔起;屏,清除。《尔雅》说:立死木叫菑,毙者叫翳。孔说:以立死之木妨碍他木生长,为木之害叫菑;自毙者,生木自倒,枝叶覆盖地面为防翳叫翳。修之平之,都是使其不碍行走。《尔雅》说:木丛生为灌,行生曰栵。据灌非木名,则栵亦非木名可知,字右施列,取行列之义。辟通作辟启,辟犹开辟。《左传》所谓荜路蓝缕以启山林。柽,河柳。罗氏说:天将雨,柽先起气以应之,一名雨师。大概松杉之类,而意态似柳。椐,《尔雅》说:樻也。陆玑说:节中肿,似扶老,即今灵寿仗。檿,《尔雅》说:山桑也。青州以丝为贡,以檗丝为篚食。檿之蚕,其丝用于琴瑟,盛以篚,贵之。柘亦桑类,可以饲蚕。《考工记》说:弓人取干柘为上,檿桑次。陆氏说:其始作之,屏之菑翳罢了。既归者众,民无所居,则修之乎之,及于灌栵启之辟之,及于柽椐。至于其尤众也,无以处之,则攘之剃之,及于檿柘。檿柚材之美者,盖不得已而去之,所以其卒至于柞棫斯拔,松柏斯兑。严氏说:作屏、修平、启辟,皆拔去其木;攘剃则成长其木也。桑柘之性,以剪剃而后茂,非除之也。郑说:串夷即混夷也。一说串当作患。《说文》有患字,无串字。董仲舒也说持二中者谓之

患。串夷犹云有夷患耳。辅氏云:此章首八句人事也,后四句天命也。由天命时,故人事应;由人事治,故天命従也】

译祸患。所谓“串夷”,不过是说存在夷狄的祸患罢了。辅氏说:这一章开头八句讲的是人事,后面四句讲的是天命。因为天命如此,所以人事与之相应;因为人事治理得当,所以天命顺从。

【愚按:此言帝虽迁明徳之太王,使居岐山,当时混夷犹布满道路,时为周患也。葢再传至文王,而夷患始息,王业始成耳。配《尔雅》训妃,天立厥配,为生王季,以生文王也。周家述先徳者,必称先后,如《大明》叙大任生文王,太姒笃生武王,皆然。盖受命之固,莫固于有贤子孙也。《诗》不明叙,但冷提一语,以暗引下章,王季之端,太史公毎用此法。帝既择吉壤以与之宅,又生贤女以立之配,葢欲生一人以代商也。帝之为天下,而生此一人,事事位置,岂偶然哉】

帝省其山柞棫,斯拔;松栢,斯兑。帝作邦,作对。自太伯、王季,维此王季,因心则友;则友其兄,则笃其庆。载锡之光,受禄无丧,奄有四方。

【省视也,其山谓岐山也。拔兑见緜篇,柞棫可以资薪燎,则拔而起之。松栢虽稍有删剪,但求其可以通道路而已,故以斯兑言。作邦,谓周至此时始成其为邦。毛云,对配也。作对,即上章所云天立厥配也。自者,追遡之辞。周之王业,由太伯让国于王季而文王兴,故曰自大伯王季。古乐録称,太王寝疾,欲传位季歴,于是太伯与虞仲去,披发文身,托为王采药。后闻太王卒,还奔丧。季歴留之,终不肯止,适于吴。则所谓逃于荆蛮采药事也。而适吴,则奔丧后也。史记以太伯奔荆蛮,自号勾吴,谬矣。刘汝祯云,仲雍不去,则季歴不王。此诗独言太伯,不及仲雍,何也?太伯让固有之位,仲雍让本无之位,故难易分而轻重判焉。受禄,谓王季受太伯之让而为诸侯也。丧亡也,言能守先业不亡失也。太伯既让国而逃,使王季不受】

【则周家之禄丧矣。由王季能受太伯之让,故至其子孙而奄有四方也。当时只让国耳,由后遡所以得天下之故,本于太伯之让,王季之受,故并举以称。朱善曰:太伯当立而不立,文王可为而不为,故皆谓之至徳。非王季之友,无以成太伯之志;非武王之孝,无以成文王之功。武王之孝易知也,王季之友难知也。此所以再三叹咏王季也】

【愚按:作邦、作对,皆申上义。既作之邦,以开王业;又作之对,以诞圣种。自太伯、王季初生之时,天意已定矣。心指太伯而言。太伯以太王之心为心,而先防以去王季;因太伯之心为心,而受之不疑。是之谓友,友也者,友其心也。则友叠二字,文法惟能体兄之心,受兄之让,乃所谓友于其兄。则天之钟变于我周者,至王季而益笃,而太伯让位之至徳,亦于焉有光矣】

维此王季,帝度其心,貊其徳,音其徳,克明,克明,克类,克长,克君。王此大邦,克顺,克比,比于文王,其徳靡悔。既受帝祉,施于孙子。

【此承上章言王季受太伯之让,实无利国之心。是心也,惟上帝能忖度之耳。度当作入声读,貊,《礼记》《左传》皆作莫,乃无声之义。言王季所重宗社,见国之不得不受,黙然而受之,不计较形迹,以博交让之美名,正是貊其徳音处。其徳指因心则友之徳,克明则不惟帝能度之,即人亦能亮之矣。类似也,言其徳之明与太王相似也。此结上王季受让之案。克长克君,又自其得国后重叹美之】

【愚按:二章言帝迁明徳。明徳指太王。言此言克明克类者,类太王也。克长,谓周自王季受命为西伯,能为诸侯长也。克君,能为一国之君也。以此世徳,足以化侯为王。然终恪守臣节,既克尽臣顺之道,乂聨比四方之诸侯,以修臣职。传至文王,而此四方之诸侯比于王季者,仍比于文王以服事殷,不少变其先志。葢世笃忠贞如此,则其受帝福祉而施于孙子,以有天下,固其宜矣】

帝谓文王:「无然畔援,无然歆羡。诞先登于岸。」密人不恭,敢距大邦,侵阮徂共。王赫斯怒,爰整其旅,以按徂旅,以笃周祜,以对于天下。

【此下二章述文王伐密之事。畔,通作判。援,与国也。歆,説文云:神食气也。鬼神不能食物,但食其气而已。人之感物而动,亦如之。故程子以为欲之动也。羡,如孟子云:以羡补不足。《周礼》凡起徒役,毋过家一人,以

译我按:此言周王虽迁明德之太王,使其居于岐山,当时混夷仍布满道路,时常成为周朝的祸患。大概再传两代到文王,夷患才平息,王业才成就罢了。配合《尔雅》解释“妃”字,上天确立他的配偶,生下王季,又生下文王。周家追述先代功德,必定称颂先王先妣,如《大明》篇叙述大任生下文王,太姒笃定地生下武王,都是如此。大概承受天命之稳固,没有比拥有贤良子孙更稳固的了。《诗经》不直接叙述,只是冷不防提一句,以暗中引出下一章,王季端正,太史公每常用此法。周王既选择吉壤让他居住,又生下贤女为他确立配偶,大概想要生一人来取代商朝。上天为天下而生此一人,事事安排位置,难道是偶然吗?

周王视察那山上的柞树和棫树,于是拔除;松树和柏树,于是修剪。周王建立邦国,确立配偶。从太伯、王季以来,唯有这王季,顺应心意而友爱;友爱他的兄长,于是笃厚他的福庆。于是赐予他光辉,承受福禄没有丧失,于是拥有四方。

【省视也,其山谓岐山也。拨除和修剪见《绵》篇,柞树和棫树可以供作薪柴燎祭,于是拔除它们。松树和柏树虽然稍有删剪,只求可以通行道路而已,所以用“斯兑”来说。作邦,是说周朝到此时才成为邦国。毛传说,对是配偶。作对,即上一章所说的上天确立配偶。自,是追述之辞。周朝的王业,由太伯让国给王季而文王兴起,所以说从太伯、王季开始。古乐录称,太王卧病,想要传位给季历,于是太伯与虞仲离去,披发文身,假托为王采药。后来听说太王去世,回来奔丧。季历挽留他们,最终不肯停止,于是到了吴国。这就是所谓的逃到荆蛮采药之事。而到吴国,是在奔丧之后。《史记》以太伯奔荆蛮,自号勾吴,是错误的。刘汝祯说,仲雍不去,那么季历就不能称王。这首诗只说太伯,不及仲雍,为什么呢?太伯让出固有之位,仲雍让出本无之位,所以难易分明而轻重判然。受禄,是说王季承受太伯的让位而成为诸侯。丧是亡失,说能守住先业不亡失。太伯既让国而逃,如果王季不接受】

【那么周家的福禄就丧失了。由于王季能接受太伯的让位,所以到他的子孙便拥有四方。当时只是让国而已,由后世追述所以得天下的原因,根本在于太伯的让位,王季的接受,所以并举以称颂。朱善说:太伯应当立而不立,文王可以称王而不称王,所以都称为至德。没有王季的友爱,无以成就太伯的志向;没有武王的孝顺,无以成就文王的功业。武王的孝顺容易知道,王季的友爱难以知道。这就是再三叹咏王季的原因】

【我按:作邦、作对,都申述上文之义。既建立邦国,以开创王业;又确立配偶,以诞育圣种。从太伯、王季初生之时,天意已经确定了。心指太伯而言。太伯以大王的心为心,而预先防备以除去王季;顺应太伯的心为心,而接受不让位之疑。这就叫友爱,友爱者,是友爱其心。则友叠用二字,文法只有能体察兄长的心意,接受兄长的让位,才叫友爱于其兄。那么上天钟爱于我周朝的,到王季而更加笃厚,而太伯让位的至德,也在这里有了光辉】

唯有这王季,上天忖度他的心意,默然他的德行,默然他的德行,能够明察,能够明察,能够类似,能够长久,能够君临。王临这大邦,能够顺从,能够亲比,亲比于文王,他的德行没有悔恨。既承受上天福祉,施及子孙。

【此承接上一章说王季承受太伯的让位,实在没有贪图国家之心。此心,只有上帝能忖度它。度当作入声读,貊,《礼记》、《左传》都作莫,是无声之义。说王季所重视的是宗社,见国家不得不接受,默然接受,不计较形迹,以博取交让的美名,正是默然其德音之处。其德指顺应心意而友爱的德行,能够明察,那么不仅上帝能忖度它,即人也能了解它了。类似,是说他的德行与太王相似。此总结上文王季受让之案。能够长久能够君临,又从他得国后再次叹美】

【我按:第二章说上天迁明德。明德指太王。此说能够明察能够类似者,是类似太王。能够长久,是说周自王季受命为西伯,能成为诸侯之长。能够君临,能成为一国之君。以此世德,足以化侯为王。然而始终恪守臣节,既能够尽臣顺之道,又联合四方之诸侯,以修臣职。传到文王,而这四方之诸侯亲比于王季的,仍亲比于文王以服事殷商,不少变其先志。大概世代笃厚忠贞如此,那么他承受上天福祉而施及子孙,以拥有天下,固然是应当的了】

上天对文王说:“不要那样背叛援助,不要那样羡慕贪求。赶快先登上岸。”密人不恭敬,敢抗拒大邦,侵犯阮国前往共国。文王赫然发怒,于是整顿他的军队,以安抚前往的军队,以笃厚周朝的福佑,以对应天下。

【此下二章叙述文王伐密之事。畔,通作判。援助,是援助之国。歆,《说文》云:神食气也。鬼神不能食物,只吃其气而已。人之感物而动,也如此。所以程子认为是欲望之动。羡,如孟子所说:以羡补不足。《周礼》凡兴起徒役,不超过家一人,以

其余为羡。羡者,有余之义。朱注:畔,离畔也。援,扳援也。畔援,言舍此而就彼也。歆,欲之动也。羡,爱慕也。歆羡,言肆情以狥物也。岸,道之极至处也。密,姞姓,其国在今泾州灵台县西,与邠州西界相接。阮,在密之南界。其阮国地名,皆在今泾州。朱注:今泾州之共池是也。季氏云:殷政不纲,诸侯放恣,密人敢侵小国。文王为西伯,则其所专征之地也。于是整旅以遏密人,徂共之旅。整旅之旅,文王之旅。徂旅之旅,密人之旅也。周祜谓:自太王、王季积累之福,文王兴师安民,则帝迁之命至是而益巩。帝祉之受至是而益固,故曰笃也。郑云:对答也。孔云:以天下心皆向已,举兵所以答之】

译其余的称为“羡”。“羡”是多余的意思。朱熹注解说:“畔”,是背离;“援”,是攀援。“畔援”,是说舍弃这边而趋向那边。“歆”,是欲望的发动;“羡”,是爱慕。“歆羡”,是说放纵情欲以顺从外物。“岸”,是道德的极致之处。密,是姞姓诸侯国,其国都在今泾州灵台县以西,与邠州西部边界相接。阮,在密国的南界。密、阮两国的地名,都在今泾州境内。朱熹注解说:就是今泾州的共池。季氏说:殷朝政治纲纪废弛,诸侯放纵恣意,密国人敢于侵犯小国。文王身为西伯,那里正是他专权征伐的地域。于是整顿军队以遏制密人,前往共池的军队。整顿军队的“旅”,指文王的军队;前往征讨的“旅”,指密人的军队。周祜说:从太王、王季积累的福泽,到文王兴师安民,那么天帝转移天命至此而更加巩固。承受天帝的福祉至此而更加牢固,所以说“笃”。郑玄说:“对”是应答的意思。孔颖达说:因为天下人心都归向自己,所以举兵是为了回应这种归向。

【愚按:文王之徳在谦,而其道在晦。夫道有宜谦者,有宜任者,一于谦,则是有所取舍矣,即畔援也。有宜用晦者,有宜用显者,一于晦,则是有所贪着矣,即歆羡也。皆非道岸也。登于岸,直是止其所当止。下文“赫怒整旅”,皆有所不容己者。天欲以文王伐商,既稔其文徳矣,复试之以武功,故伐密、伐崇皆称帝,谓以表之】

依其在京,侵自阮疆,陟我髙冈。无矢我陵,我陵我阿。无饮我泉,我泉我池。度其鲜原,居岐之阳,在渭之将。万邦之方,下民之望。

【上章言密人侵阮之后,继以徂共,则阮以被侵,而共方告急,文王整旅以遏徂共之众,此章前七句皆救共时事。依倚也,京,周京也。葢阮不能救共,而共所倚者,周京之众也,此一语完救共之事。度犹遇也,竹书纣五十二年,周师次于鲜原,鲜原近岐,周出师往来所必经者,文王因密人既服,班师而归,道经于此,居岐之阳,仍是归于岐周,言密人既服,不贪其土,仍还其故居也。毛云将侧也。左国材曰:将有统率之义,意其地必众水合渭之处。郑云方犹乡也,言文王归居岐周,其地在岐山之南,渭水之侧,四方慕之,莫不趋向归附,此伐密以对于天下之效也】

【愚按:侵自阮疆者,葢以一兵遏其徂共之旅,而不往救阮,乃出阮疆以攻密,则阮难自解。凡师出其不意曰侵,攻其所不备也。于是陟冈据险,以为久困密人之计。既入其国,则冈与陵、泉皆我所有,无令陈师于我之陵,陵即我之阿矣;无使汲饮于我之泉,泉即我之池矣。既夺其险,复据其水,不与密战,而密自困。吕氏春秋言:「密须之民自缚其主而与文王」,当由势穷力蹙也。郑以度鲜原居岐阳,为迁都之事,朱注所谓程邑也。周书称文王在程作《程寤》《程典》,考《史记》无迁程之事。歴观《诗叙》,文王丰、镐之迁而不及程。然按《竹书》:周自季歴之世已作程邑,文王释羑里之囚,诸侯逆之归程,及降密之年,又书「遂迁于程」。其后周大饥,复自程迁于丰。程在今咸阳,亦属岐南,与毕相接,所谓毕、程。孟子言文王卒于毕郢,是也。则文王伐密后迁程事或有之,但此诗惟言班师归岐,絶不及迁都之事耳】

帝谓文王:「予怀明徳不大声以色,不长夏以革,不识不知,顺帝之则。」帝谓文王:「询尔仇方,同尔兄弟,以尔钩援,与尔临冲,以伐崇墉。」

【此下二章述文王伐崇之事。苏氏云:凡言帝谓者,以意推天也。朱注:予设为上帝之自称也。明徳,文王之明也。以,犹与也。声,谓播名誉也。色,谓粉饰治绩也。夏,训大,谓喜夸大也。革,亟也,谓躁急变更也。何澍云:夏革,即好大喜功之説。文王因时举事,不以此存心,故曰不长。崇,今鄠县,夏时扈国,周灭之,徙都为丰。毛云:钩,钩梯也,所以钩引上城者。临,临车也。冲,冲车也。孔云:钩援,一物,正谓梯也。援,引也。以梯倚城,相钩引而上。公输班作云梯以攻宋,即此。陈祥道云:临车高,冲车大。临者,在上临下之名。冲者,従旁冲突之称。楚子使解▯登楼车以告宋人,临车之类也。孙武子曰:攻城之法,修其轒輼,冲车之类也。墉,城也。备攻城之具,见崇之负固也】

【愚按:声,其可闻者也;色,其可见者也。不大者,一意闇修,无心于人之闻见之也。夏大也,以言怙冒之广;革变也,以言感化之神。不长者,聴其自然,未尝谓已得以主之也。长字作上声读,与主字同义。吕氏所云:“徳不形而功无迹,与天同体者”是也。文王既无立名动众之思,亦无好大喜功之志,未尝自以为圣,而一切聴天自然。其胸中岂复有武功之可立,而崇侯虎之可仇乎?帝则谓崇不可以不伐,兵不可以不兴,不如此则不为顺帝则也】

临冲闲闲,崇墉言言。执讯连连,攸馘安安。是类是祃,是致是附。四方以无侮。临冲茀茀,崇墉仡仡。是伐是肆,是絶是忽。四方以无拂。

【闲闲,徐缓也。毛云:动摇也。言言,高大也。郑云:

译我按:文王的德行在于谦逊,而他的处世之道在于隐晦。道有适宜谦逊的时候,也有适宜担当的时候,一味地谦逊,那就是有所取舍了,也就是背离正道。有适宜隐晦的时候,也有适宜彰显的时候,一味地隐晦,那就是有所贪恋执着了,也就是羡慕私利。这些都不是道的境界。登上道的境界,就是止于应当止的地方。下文“赫怒整旅”,都是有所不能自己克制的情势。上天想要让文王讨伐商朝,既然已经熟稔他的文德了,又用武功来考验他,所以讨伐密国、讨伐崇国都称颂上帝,说是以此表彰他。

依凭周京,侵犯阮国的疆界,登上我们的高冈。不要在我的山陵布阵,我的山陵就是我的山丘。不要在我的泉水汲饮,我的泉水就是我的池沼。遇到那鲜原,居住在岐山的南面,在渭水的旁边。这是万邦的方国,下民的仰望。

【上一章说密国人侵犯阮国之后,接着又侵犯共国,那么阮国因为被侵犯,而共国正告急,文王整顿军队以遏止侵犯共国的军队,这一章前七句都是救援共国时的事。依,依凭;京,周京。大概阮国不能救援共国,而共国所依凭的,是周京的军队,这一句话概括了救援共国的事。度,同“遇”。《竹书纪年》记载纣王五十二年,周军驻扎在鲜原,鲜原靠近岐山,是周军出师往来必经的地方,文王因为密国已经臣服,班师而归,道路经过这里,居住在岐山的南面,仍然是回到岐周,是说密国已经臣服,不贪图它的土地,仍然回到故居。毛亨说:将,侧也。左国材说:将有统率的意思,推测那地方一定是众水汇入渭水之处。郑玄说:方,同“乡”,是说文王回归居住在岐周,那地方在岐山的南面,渭水的旁边,四方都羡慕他,无不趋向归附,这是讨伐密国以昭示天下的效果。】

【我按:侵犯阮国疆界,大概是用一支军队遏止侵犯共国的军队,而不前往救援阮国,却从阮国疆界出击去攻打密国,那么阮国难以自我辩解。凡是军队出其不意地说“侵”,是攻击对方没有防备的地方。于是登上山冈占据险要,作为长期困住密人的计策。已经进入他们的国家,那么山冈和山陵、泉水都归我所有,不要让军队在我的山陵布阵,山陵就是我的山丘了;不要让敌军在我的泉水汲饮,泉水就是我的池沼了。既夺取了险要,又占据了水源,不与密国交战,而密国自然困窘。《吕氏春秋》说:“密须的百姓捆绑他们的主君献给文王”,应当是因为势穷力竭。郑玄以度过鲜原居住在岐山南面,作为迁都的事,朱熹注所说的程邑。《周书》称文王在程作《程寤》《程篇》,考察《史记》没有迁往程邑的事。纵观《诗序》,文王迁往丰、镐而没有提到程。然而根据《竹书纪年》:周从季历的时代就已经建造程邑,文王释放羑里的囚禁,诸侯迎接他回到程邑,到降服密国的那年,又记载“于是迁往程邑”。后来周发生大饥荒,又从程邑迁往丰邑。程邑在今咸阳,也属于岐山以南,与毕邑相接,所谓毕、程。孟子说文王死在毕郢,是对的。那么文王讨伐密国后迁往程邑的事或许有,但这首诗只说班师回归岐山,绝不涉及迁都的事。】

上帝对文王说:“我怀念明德,不夸大名声和仪容,不喜好夸大和躁急,不刻意认知,顺从上帝的法则。”上帝对文王说:“咨询你的盟友,联合你的兄弟,用你的钩梯,和你的临车、冲车,去讨伐崇国的城墙。”

【以下两章叙述文王讨伐崇国的事。苏氏说:凡是说“帝谓”的,是以意推度上天。朱熹注:予,是假设上帝的自称。明德,是文王的明德。以,同“与”。声,是说播扬名誉;色,是说粉饰治绩。夏,训为大,是说喜好夸大;革,是急,是说躁急变更。何澍说:夏革,就是好大喜功的说法。文王因时举事,不以此存心,所以说“不长”。崇,今鄠县,夏朝时的扈国,周灭掉它,迁都到丰。毛亨说:钩,是钩梯,用来钩引上城的工具。临,是临车;冲,是冲车。孔颖达说:钩援,是一物,正是指梯子。援,是牵引。用梯子倚靠城墙,相互钩引而上。公输班作云梯攻打宋国,就是这种。陈祥道说:临车高,冲车大。临,是在上临下的名字;冲,是从旁冲突的名称。楚子让解扬登上楼车告知宋人,是临车之类。孙武子说:攻城的方法,修造轒辒,是冲车之类。墉,是城墙。准备攻城的器具,可见崇国负固不服。】

【我按:声,是可以听到的;色,是可以看到的。不大,是一心暗修,无心于让人听到看到。夏,大,是说怙冒之广;革,变,是说感化之神。不长,是听其自然,未曾以为自己能够主宰。长字读上声,与主字同义。吕氏所说的:“德不形而功无迹,与天同体”就是这个意思。文王既没有立名动众的想法,也没有好大喜功的志向,未曾自以为圣,而一切听任上天自然。他胸中哪里还有可立的武功,而崇侯虎的可仇呢?帝则说崇国不可以不讨伐,军队不可以不兴起,不这样就不算是顺从上帝的法则。】

临车冲车徐缓行进,崇国的城墙高大耸立。俘虏接连不断,割取的左耳整齐安放。举行类祭和祃祭,招致附庸。四方因此没有侵犯。临车冲车威武前行,崇国的城墙高耸坚固。讨伐并肆意进攻,断绝并迅速攻克。四方因此没有违逆。

【闲闲,徐缓的样子。毛亨说:动摇的样子。言言,高大的样子。郑玄说:】

言言,犹孽孽,将壤貌。严氏云:文王问罪于崇,其始未忍攻城,故临冲之车闲闲而不用。李来云:言言,城上人声喧杂也。行兵者谓哑城难攻,以其不言也。《左传》:晋侯不见郑伯,以为贰于楚也。郑子家使执讯而与之书,以告赵宣子。杜注:执讯,通讯问之官,占者兵交使在其间,故诗亦曰“执讯也”,连连状其往来不絶,葢欲招降之,而崇侯虎反复多端也。于是则有所斩馘,以警惧之。安安,不轻暴也。馘者,杀而献其左耳,罪其不聴命也。字林云:截耳则作耳傍,献首则作首傍。按《左传》:宋人围曹,司马子鱼曰:“文王闻崇徳乱而伐之,军三句而不降,退修敎而复伐之,因垒而降。”此】

译“言言”一词,与“孽孽”同义,形容城墙将倾颓的样子。严氏说:文王向崇国问罪,起初不忍心直接攻城,所以临车、冲车等攻城器械闲置着而不使用。李来解释说:“言言”,是指城上人的声音喧杂。行军打仗的人称“哑城”难以攻打,因为城中沉默无声。《左传》记载:晋侯不见郑伯,认为郑伯对楚国有二心。郑国大夫子家派遣执讯官并带上书信,去告知赵宣子。杜预注解说:执讯,是负责通讯问讯的官员,占卜者认为两军交战时使者应在其间往来,所以《诗经》也说“执讯”,“连连”形容其往来不绝,大概是想要招降崇侯虎,而崇侯虎反复无常、手段多端。于是便有所斩首割耳,以警示震慑他们。“安安”,指不轻易暴虐。馘,是指杀人后献上其左耳,以此惩罚他们不听从命令。《字林》说:割耳则字形从耳旁,献首级则字形从首旁。查考《左传》:宋国人包围曹国,司马子鱼说:“文王听说崇国德行败坏而讨伐它,军队驻扎三个月而崇国不投降,文王退兵修明教化后再去讨伐,崇国就依托营垒投降了。”

【章首四句即三句不降之事,自是类而下皆再驾复伐时事。《尔雅》云:“类祃,师祭也。类者,类于上帝;《泰誓》云:‘类于上帝,宜于冢土’,皆出师之祭。祃者,祃于所征之地,马上祭也。”扬慎云:“马上祭曰祃,字从马;犹车下祭曰軷,字从车也。”是致致其自至,是附使之来,附不威以兵,而感以徳也。四方不以文王为兵力不足,而敢侮慢也。毛云:“茀茀,彊盛也;仡仡,犹言言也。”扬森云:“茀茀,奋怒貌;仡仡,孤城圣守貌。”郑云:“伐,谓击刺之肆犯突也。”《左传》曰:“使勇而无刚者肆之,言始缓攻以致附之;及终不服,乃纵兵以灭之。”四方闻之,皆谓诛当其罪,无以为过当者,此所谓王老之师,顺帝之则也】

皇矣八章,章十二句【朱传谓此诗叙太王、太伯、王季之徳,以及文王伐密、伐崇之事。云:一章、二章言天命大王;三章、四章言天命王季;五章、六章言天命文王伐密;七章、八章言天命文王伐崇】

【愚按:前四章虽分指太王、王季,诗意一气注下,谓天生文王以啓周之王业,故生太王、王季以开之先也。然文王实未尝王,三章之末言“奄有四方”,四章之米言“施于孙子”,皆指武王言,则此诗当作于武王之世,述先世之功徳也】

灵台序曰:「民始附也。文王受命,而民乐其有灵徳,以及鸟兽昆虫焉【竹书:商纣三十七年,周作辟雝;四十年,周作灵台;四十一年春三月,西伯昌薨。故知是文王末年事】

【愚按:此篇称文王为王,非作于文王之世】

经始灵台,经之营之,庶民攻之,不日成之。经始勿亟,庶民子来。

【朱注赋也。毛传缺。毛云:经,度也。织丝従曰经,横曰纬,故取为従横量度之义。郑谓营为表。按营者,周匝之义。谓图回于心,王心方迟回而庶民已攻作也。不日,不终日也。陈栎云:勿亟者,爱民之仁;子来者,事君之义。三辅黄图:灵台在长安西北四十里,灵囿在长安西四十二里,灵沼在长安西三十里。本三处,但地相近耳。朱子谓台下有囿,囿中有沼,非也。郑云:天子有灵台者,所以观祲象,察气之妖祥也。《春秋传》曰:公既视朔,遂登观台以望,而书云物为备,故也。灵台、辟雝,剏自文王。其后周有天下,周公制礼,定为天子之制服。防《左传》注:言天子曰灵台,诸侯曰观台。按《地理志》:济隂郡成阳有尧灵台。后汉章帝纪云:祠唐尧于成阳灵台,则是灵台之名,尧已有之。又《左传》:泰伯获晋侯以归,乃舍诸灵台。杜预注:其地在京兆鄠县,恐即周之故台也。若哀公二十五年,卫侯为灵台于借圃,则僭名之耳。《五经通义》云:灵台在于野,中国之南,附近辟雍,上平无屋,望气显著,殆足信矣】

王在灵囿,麀鹿攸伏。麀鹿濯濯,白鸟翯翯。王在灵沼,于牣鱼跃。

【毛云:囿所以养育禽兽也。《淮南子》云:汤始作囿,以奉宗庙,桥鲜之具。毛云:麀,牝也;牡曰麚。郑云:攸,所也。文王亲至灵囿,视麀鹿所游伏之处,言爱物也。沼者,池之别名,圆曰池,曲曰沼。《刘向·新序》云:文王作灵台,为池沼,掘得死人之骨,吏以闻于文王,王命吏葬之,天下闻之,皆曰:「文王泽及枯骨。」牣,满也。鱼惊则潜,今牣而跃者,习于仁而自遂也。真氏云:鹿之在囿,如在山林;鱼之在沼,如在江河。文王之徳,及飞潜各安其处,此所谓不扰也】

虡业维枞,贲鼓维镛。于论鼓钟,于乐辟廱。

【孔云:悬钟磬者,两端有直木,其上有横木,直者为簴,横者为栒。栒上加大版为之饰,曰业。其悬钟磬之处,又以彩色为大牙,其状隆然,谓之崇牙。字説云:桧栢叶、松身,则叶与身皆曲;枞松叶、栢身,则叶与身皆直。毛云:贲,大鼔也;镛,大钟也。一云:镛,庸也;庸,用也。古人有大功,必铭于钟。钟师掌金奏,大钟也;镈师掌金奏,小钟也。自虞至周,镛大而钟小;自周公制乐,钟大而鐏小。言鼓在镛之先者,礼视学必先奏鼓。《

译章首四句即三句不降之事,自此以下都是再驾复伐时事。《尔雅》说:“类祃,是军队的祭祀。类,是向天帝祭祀;《泰誓》说:‘向天帝祭祀,向社土祭祀’,都是出师时的祭祀。祃,是在所征伐之地祭祀,是马上祭祀。”杨慎说:“马上祭祀叫祃,字从马;就像车下祭祀叫軷,字从车一样。”这是致使他们自己到来,是依附他们使他们来归,不靠武力威慑,而靠德行感化。四方不认为文王兵力不足,而敢轻慢他。毛亨说:“茀茀,强盛的样子;仡仡,犹言言的样子。”杨慎说:“茀茀,奋怒的样子;仡仡,孤城坚守的样子。”郑玄说:“伐,指击刺的肆意侵犯突击。”《左传》说:“让勇敢而不刚烈的人肆意进攻,说开始缓攻以招致依附;等到最终不服,才纵兵消灭他们。”四方听闻后,都认为诛伐符合其罪,没有认为过当的,这就是所谓的王者之师,顺承天帝的法则。

《皇矣》第八章,每章十二句【朱熹传认为此诗叙述太王、太伯、王季的德行,以及文王伐密、伐崇的事。说:一章、二章讲天命大王;三章、四章讲天命王季;五章、六章讲天命文王伐密;七章、八章讲天命文王伐崇】

【我按:前四章虽然分别指太王、王季,诗意一气贯通,说天生文王以开启周的王业,所以生太王、王季以先开其端。然而文王实际上未曾称王,三章末说“奄有四方”,四章末说“施于孙子”,都是指武王而言,那么此诗应作于武王时代,叙述先世的功德】

《灵台》序说:“百姓开始归附。文王受命,百姓乐其有灵德,甚至惠及鸟兽昆虫【竹书:商纣三十七年,周建辟雍;四十年,周建灵台;四十一年春三月,西伯昌去世。所以知道这是文王末年的事】

【我按:此篇称文王为王,不是作于文王时代】

开始营造灵台,规划经营它,众百姓攻取材料,不几天就建成了。开始营造不要急迫,众百姓像儿子一样前来。

【朱注说是赋。毛传缺失。毛亨说:经,度量。织丝纵的叫经,横的叫纬,所以取为纵横量度的意思。郑玄认为营是表。按营是周匝的意思。说图谋回旋于心,王心正迟疑而众百姓已攻取材料了。不日,不终日。陈栎说:勿亟,是爱民之仁;子来,是事君之义。《三辅黄图》:灵台在长安西北四十里,灵囿在长江西四十二里,灵沼在长安西三十里。本是三处,只是地相近而已。朱子说台下有囿,囿中有沼,不对。郑玄说:天子有灵台,是用来观察云气,察验气之妖祥的。《春秋传》说:公既视朔,遂登观台以望,并记录云物以备,所以如此。灵台、辟雍,创自文王。其后周有天下,周公制礼,定作天子之制服。防《左传》注:说天子叫灵台,诸侯叫观台。按《地理志》:济阴郡成阳有尧灵台。后汉章帝记说:在成阳灵台祭祀唐尧,那么灵台之名,尧时已有。又《左传》:泰伯获晋侯而归,于是安置在灵台。杜预注:其地在京兆户县,恐怕就是周的故台。若哀公二十五年,卫侯在借圃建灵台,则是僭越名号罢了。《五经通义》说:灵台在野外,中国之南,靠近辟雍,上平无屋,望气显著,大概可信】

王在灵囿,母鹿伏卧。母鹿肥壮,白鸟洁白。王在灵沼,鱼满跳跃。

【毛亨说:囿是用来养育禽兽的。《淮南子》说:汤始作囿,以供奉宗庙,祭祀之具。毛亨说:麀,雌性;雄性叫麚。郑玄说:攸,所。文王亲自到灵囿,看母鹿所游伏之处,说爱物。沼,池的别名,圆叫池,曲叫沼。《刘向·新序》说:文王建灵台,为池沼,掘得死人骨,吏以闻于文王,王命吏埋葬,天下闻之,都说:“文王恩泽及枯骨。”牣,满。鱼惊则潜,今满而跃者,习于仁而自遂。真氏说:鹿在囿,如在山林;鱼在沼,如在江河。文王之德,及飞潜各安其处,这就是所谓不扰】

虡业维枞,贲鼓维镛,于论鼓钟,于乐辟雍。

【孔颖达说:悬钟磬者,两端有直木,其上横木,直者为簴,横者为栒,栒上加大版为之饰,叫业。其悬钟磬之处,又以彩色做大牙,其状隆然,叫崇牙。字说:桧柏叶、松身,则叶与身皆曲;松叶、柏身,则叶与身皆直。毛亨说:贲,大鼓;镛,大钟。一说:镛,庸;庸,用。古人有大功,必铭于钟。钟师掌管金奏,大钟;镈师掌管金奏,小钟。自虞至周,镛大而钟小;自从周公制乐,钟大而镈小。说鼓在镛之前,礼视学必先奏鼓。

文王世子》曰:天子视学,大昕鼔征,所以警众,是也。毛云:水旋丘如璧,曰辟雝,以节观者。孔云:谓令在外而观也。汉明帝视辟雝,人圜桥门而观,当即周制。《周颂》“振鹭于飞,于彼西雝”,先儒谓辟雝在西郊。《王制》云:小学在公宫南之左,大学在郊。此足证矣。陈氏《礼书》谓:诸侯之学,小学在内,大学在外,取其选士必由内以升于外而贡天子也;天子之学,小学居外,大学居内,取其选士必由外以升于内也。陈祥道云:四代之学,虞则上庠、下庠;夏则东序、西序;商则右学、左学;周则东庠、虞庠,而又有成均、辟雝、瞽宗之名。《记》曰:天子设四学,葢周制也。辟雝即成均也,东胶即东序也,瞽宗即右学也。其制,成均居中,其左东序,其右瞽宗,此大学也。葢夏学上东而下西,商学上右而下左,周所存特其上者耳。右学、东序与成均并建于一丘之上,成均以颁学政,右学以祀乐祖,东序以养老,更而养庶老于虞庠。虞庠在国之西郊,即小学也。《文王世子》云:春夏学干戈,秋冬学羽籥,皆于东序;春诵、夏▯,太师诏之瞽宗;秋学礼,执礼者诏之;冬读】

译《文王世子》说:天子视察学校,在天刚亮时击鼓召集众人,以此来警示大众,就是这样。毛亨说:水流环绕土丘像玉璧一样,称为辟雍,用来节制观看的人。孔安国说:这是指命令人在外面观看。汉明帝视察辟雍,人们环绕桥门观看,应当就是周代的制度。《周颂》中“振鹭于飞,于彼西雍”,以前的儒者说辟雍在西郊。《王制》说:小学在公宫南面的左边,大学在郊外。这就足以证明了。陈氏《礼书》说:诸侯的学校,小学在里面,大学在外面,取意选拔士人必须从里面晋升到外面而贡献给天子;天子的学校,小学在外面,大学在里面,取意选拔士人必须从外面晋升到里面。陈祥道说:四个朝代的学校,虞代有上庠、下庠;夏代有东序、西序;商代有右学、左学;周代有东庠、虞庠,又有成均、辟雍、瞽宗的名称。《礼记》说:天子设立四所学校,大概是周代的制度。辟雍就是成均,东胶就是东序,瞽宗就是右学。它们的建制,成均居中,左边是东序,右边是瞽宗,这是大学。大概夏代学校崇尚东边而轻视西边,商代学校崇尚右边而轻视左边,周代所保留的只是它们崇尚的那部分罢了。右学、东序与成均一起建在一座土丘上,成均用来颁布学政,右学用来祭祀乐祖,东序用来养老,后来又改在虞庠养老人。虞庠在国都的西郊,就是小学。《文王世子》说:春夏学习干戈舞,秋冬学习羽籥舞,都在东序;春天诵读、夏天歌唱,太师在瞽宗教导;秋天学习礼仪,执掌礼仪的人教导;冬天诵读

【书典书者,诏之礼在瞽宗,书在上庠。竹书文王作灵台,时已有辟雝,至此乃讲究作乐之事,以敎士也。故先言论鼓钟,而后言乐辟雝。辟雝虽设,而无以为育才之具,安可乐乎】

【愚按:论论定之也。乐有八音,而专论钟鼓者,举大以该小也。荀卿云:「钟,隂声也;鼓,阳声也。」在天则隂阳和,然后万物得;在乐则钟鼓应,然后八音谐。故独钟不能以和声,独鼔不能以成乐。是以钟师掌金奏,必以鼓倡之;鼓人掌六鼓,必以四金和之。此论钟鼓之实义也。台沼游观,无非可乐之事,而称其乐者,乃在辟雍之论钟鼔。葢以是为大乐也。孟子所云「得天下英才而敎育之」,三乐也】

于论鼓钟,于乐辟雝。鼍鼓逢逢,蒙瞍奏公。

【此承上二句申叹文王辟雍之乐。月令季夏命渔师取鼍,注云皮可冒鼓。陆氏谓鼍鼓非特有取于皮,亦其声象鼍之鸣。陈旸云其制大以短,所以鼓金奏,非所以节乐。周礼鼓人以晋鼓鼓金奏者是也。上章有贲鼓,举其最大者言之。此章鼍鼔,以始作者言之。葢自鼍鼓鼓众,而后朦膄始作乐也。何氏】

【云:朦右施,蒙童,蒙,也是幼而无见者。膄右施,叟,长老之称,是老而无见者。总谓之瞽耳。严氏云:乐之更端曰奏,故九成曰九奏】

灵台四章,二章章六句,二章章四句【吕氏谓:前两章乐文王有台池鸟兽之乐,后二章乐文王有钟鼔之乐,皆述民乐之词】

【愚按:辟雍论乐,乃文王制作之大者。而文王徳业,亦莫大于兴贤育人。故诗人于“于乐”二句叠言之,以叹其盛。此其乐不专在钟鼓,而乐钟鼓之在辟雝,固未可与台池鸟兽并提而论也】

下武。序曰:继文也。武王有圣徳,复受天命,能昭先人之功焉【郝氏云:诗称武王有天下以文徳,不以武功。序曰:继文,言继先王文徳也。何氏云:下堂下也。武,大武也。周公作大武之乐,象伐纣之事,以管播其声,又于庭中为大武之舞,皆在堂下,故云下武。文王世子云:下管象舞大武,大合众以事,达有神兴有徳也】

下武,维周世,有哲王,三后在天,王配于京。

【朱注赋也。毛传缺。下武,言下堂奏大武之乐,维周诵新朝一代之制作也。《周礼》大司乐职云:「舞大武以享先祖」,孔谓七庙同用乐,言先祖以总之。大武之乐虽为武王而作,而积累有自,因推原于世有哲王,指下文三后也。以追王故称王。毛云:三后,太王、王季、文王也。王,武王也】

王配于京,世徳作求,永言配命,成王之孚。

【世徳谓先世之徳。作求谓能起而求之也。善继述也。周昌年云:求有参经权通常变无方以求之意。愚按:求通作逑。毛氏训好逑,谓逑匹也。即上文配也。谓王之所配三后,而三后之徳亦世世能相配也。王配于京,配三后也。永言配命,配天也。三后以天心为心,故没而精神在天。武王以三后心为心,故配三后,实所以配命。永言者,言能长存北配命之心,不敢一毫有戾于天,乃能成王之孚。孚者,鸟以爪抱子,时时抱持不失,即永言之义也。葢武王思继三后以配天命,其诚如此】

成王之孚,下土之式,永言孝思。孝思维则。

【此章根孚字来,鸟孚久而子出,王孚成而天下化,式法也。言四方皆以为法也】

【愚按:永言孝思,正永言配命处,乃所谓孚也。维则者,言子孙世世宜取法也。与下土之式无涉】

媚兹一人,应侯顺徳,永言孝思,昭哉嗣服。

【毛云:一人,天子也。朱注:一人,谓武王应如丕应、徯志之应。上言下土之式,犹为西伯时也。此则天下爱戴之,以宜为天子也。而一时丕应者,无他,维以其顺徳耳】

【愚按:应者人也,顺者天也。惟其有顺天之徳,故人应之。此一句谓武王顺天应人,以伐纣定天下也。此葢武王之孝思不忘,诚积而通,故能従天人之意,以成先人服事之心。所谓善继善述也,于先人之志事,岂不益昭明哉?服事也】

昭兹来许,绳其祖武,于万斯年,受天之祜。

【朱注:昭兹,承上句而言。兹,哉

译书典书者,诏之礼在瞽宗。书在上庠。竹书文王作灵台。时已有辟雍。至此乃讲究作乐之事。以教士也。故先言论鼓钟。而后言乐辟雍。辟雍虽设。而无以为育才之具。安可乐乎

愚按:论论定之也。乐有八音。而专论钟鼓者。举大以该小也。荀卿云:“钟,阴声也;鼓,阳声也。”在天则阴阳和。然后万物得。在乐则钟鼓应。然后八音谐。故独钟不能以和声。独鼓不能以成乐。是以钟师掌金奏。必以鼓倡之。鼓人掌六鼓。必以四金和之。此论钟鼓之实意也。台沼游观。无非可乐之事。而称其乐者。乃在辟雍之论钟鼓。盖以是为大乐也。孟子所云“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三乐也

于论鼓钟。于乐辟雍。鼍鼓逢逢。蒙瞍奏公。

此承上二句申叹文王辟雍之乐。《月令》季夏命渔师取鼍。注云皮可冒鼓。陆氏谓鼍鼓。非特有取于皮。亦其声象鼍之鸣。陈旸云。其制大以短。所以鼓金奏。非所以节乐。《周礼》鼓人以晋鼓鼓金奏者是也。上章有鼍鼓。举其最大者言之。此章鼍鼓。以始作者言之。盖自鼍鼓鼓众。而后蒙瞍始作乐也。何氏

云:蒙右施。蒙童。蒙。也是幼而无见者。瞍右施。叟。长老之称。是老而无见者。总谓之瞽耳。严氏曰:乐之更端曰奏。故九成曰九奏

灵台四章。二章章六句。二章章四句。吕氏谓:前两章乐文王有台池。鸟兽之乐。后二章乐文王有钟鼓之乐。皆述民乐之词

愚按:辟雍论乐。乃文王制作之大者。而文王德业。亦莫大于兴贤育人。故诗人于“于论鼓钟。于乐辟雍”二句叠言之。以叹其盛。此其乐不专在钟鼓。而乐钟鼓之在辟雍。固未可与台池鸟兽并提而论也

下武。序曰:继文也。武王有盛德。复受天命。能昭先人之功焉。郝氏云:诗称武王有天下。以文德。不以武功。序曰:继文。言继先王文德也。何氏云:下。堂下也。武。大武也。周公作大武之乐。象伐纣之事。以管播其声。又于庭中为大武之舞。皆在堂下。故云下武。《文王世子》云:下管象舞大武。大合众以事。达有神兴有德也

下武。维周世。有哲王。三后在天。王配于京。

朱注赋也。毛传缺。下武。言下堂奏大武之乐。维周诵新朝一代之制作也。《周礼·大司乐》职云:“舞大武以享先祖”。孔谓七庙同用乐。言先祖以总之。大武之乐。虽为武王而作。而积累有自。因推原于世有哲王。指下文三后也。以追王故称王也。毛云:三后。太王、王季、文王也。王。武王也

王配于京。世德作求。永言配命。成王之孚。

世德谓先世之德。作求谓能起而求之也。善继承也。周昌年云:求有参经。权通常变。无方以求之意。愚按:求通作逑也。毛氏训好逑。谓逑匹也。即上文配也。谓武王之所配三后。而三后之德亦世世能相配也。王配于京。配三后也。永言配命。配天也。三后以天心为心。故没而精神在天。武王以三后之心为心。故配三后。实所以配命。永言者。言能长存配命之心。不敢一毫有戾于天。乃能成王之孚。孚者。鸟以爪抱子。时时抱持不失。即永言之义也。盖武王思继三后以配天命。其诚如此

成王之孚。下土之式。永言孝思。孝思维则。

此章根孚字来。鸟孚久而子出。王孚成而天下化。式法也。言四方皆以为法也

愚按:永言孝思。正永言配命处。乃所谓孚也。维则者。言子孙世世宜取法也。与下土式无涉

媚兹一人。应侯顺德。永言孝思。昭哉嗣服。

毛云:一人。天子也。朱注:一人。谓武王应如丕应。徯志之应。上言下土式。犹为西伯时也。此则天下爱戴之。以宜为天子也。而一时丕应者。无他。惟以其顺德耳

愚按:应者人也。顺者天也。惟其有顺天之德。故人应之。此一句谓武王顺天应人以伐纣定天下也。此盖武王之孝思不忘。诚积而通。故能顺天人之意。以成先人服事之心。所谓善继承也。于先人之志事。岂不益昭明哉。服事也

昭兹来许。绳其祖武。于万斯年。受天之祜。

朱注:昭兹。承上句而言。兹。哉

,通,用,来,后世,也许,犹所也】

【愚按:此言武王之孝,所以昭先世者,至今为昭也。绳其祖武,主嗣王言,勉其如武王,永言配命,以成孝思,则国祚万年,受天之祜矣】

译通晓并运用这些道理,后世或许也能有所借鉴。

我按:这里说的是武王的孝道,他用来彰显祖先功德的行为,至今依然光辉显赫。遵循祖先的足迹,主要是对继位的君王而言,勉励他像武王那样,永远配合天命,以成就孝思,那么国家的国运就能万年长久,承受上天的福佑了。

受天之祜,四方来贺。于万斯年,不遐有佐。

【受天之祜,语聨上章,当主后世子孙言。朱注:贺,朝贺也。周末秦强,天子致胙诸侯,皆贺,即此贺也。来贺,谓四海之内,悉主悉臣,莫敢不来享,莫敢不来王也。遐,何通佐助也,犹言岂不有助乎?黄佐云:武王之道,继述而已。兹应侯顺徳大着于当时,受祜有助,可及于后世,能配三后,有以哉?后之谓“汉家自有制度”者,守汉法也;喜观贞观故事者,守唐法也。惜乎汉、唐之非法也。太甲视乃烈祖,而诸侯咸归;武丁监于成宪,而编发来朝。孝思,维则也】

下武六章章四句【按前篇文王之雅已毕,此篇始诵武王,故序曰继文。朱注或疑此诗有成王字,当为康王以后之诗。申培谓康王祀成王,奏大武六成既毕,受厘陈戒之诗。愚按以下武为大武,不知所谓下者堂下也,所谓升歌清庙,下而管象是也】

文王有声。序曰:继伐也。武王能广文王之声,卒其伐功也【朱注:此诗言文王迁丰、武王迁镐之事。郝氏云:诗首尾四章称文武者,文始之,武终之也。中四章称王、后皇王者,继诸侯而为天子也。文王伐崇作丰,而王业始;武王伐商作镐,而王业成。文王求宁以始武也,武王燕子贻孙以终文也。故序曰:继伐】

【愚按:此诗篇末言“以燕翼子”,当是作于成王之世】

文王有声,遹骏有声,遹求厥宁,遹观厥成。文王烝哉【朱注:赋也。毛传缺。有声,言有声誉也。孔子闲居曰:“一代之王,必先其令闻,是为有声矣。”遹,《説文》作“欥”,云“诠辞也”。朱注与“聿”同,发语辞。骏,大也。方文曰:骏兼有速义。《孟子》云:“徳之流行,连于置邮而传命”,言仁声之感人速也。宁,宁民也。武王所谓“无畏宁尔”也。言文王无心于民誉,惟求所以安民之道,使天下皆以治岐之政治之,而后谓观厥成也。郑云:烝,君也】

【愚按:小雅烝,训众,又训进,大抵气合而上升,为极盛之称。求宁观成,皆指作丰之事而言】

文王受命,有此武功。既伐于崇,作邑于丰。文王烝哉【受命即《皇矣》篇所云帝谓文王,询尔仇方也。言文王伐崇,葢受天之命以讨有罪。《左传》云:戡定祸乱为武功。邹氏云:文王以伐密之明年伐崇,越三年自程迁丰。丰即崇国之地,故言作邑于丰,而先之以伐崇】

筑城伊淢,作丰伊匹。匪棘其欲,遹追来孝。王后烝哉【郑云:方十里曰城,淢其沟也。朱注:匹称也。言文王营丰邑之城,因旧沟为限而筑之,其作邑居亦称其城而不侈大。何氏云:指城镐也。竹书:商帝辛三十五年,西伯自程迁于丰;三十六年,西伯使世子发营镐。其事在文王作辟雝、灵台之前,即此章所咏也。毛云:匹配也。作丰伊匹,与《周书·洛诰》篇作“周匹休”语意正同。成王命周公营洛,与周对峙为周之匹;文王命武王营镐,与丰对峙亦为丰之匹也。棘通作亟,急也。文既作丰,武复作镐,疑其有速欲拓土开基之意而非也。其营镐亦惟追文王来丰之孝而已。文王自岐之程而又来丰,皆上体先志,使前绪不坠,后昆永保之孝思也。王后指武王也。自今日言之为王,自昔日言之但为后,后者君之通称。此以武王未有天下之时言,故称与后章“皇王”有异。疑武王嗣位为诸侯时,即已都镐。郑氏谓居镐之后始伐纣也】

【愚按:此下三章皆言营、镐之事,特不露“镐”字,故使人不觉耳。淢,旧训沟与洫同,愚谓分界为域,而淢则水之分界处也。考丰邑在丰水之西,镐京在丰水之东,两都对峙,则丰水正居其中。葢以丰水为界,而令筑镐城,以为丰之匹耳。《帝王世纪》云:“丰、镐相去二十五里】

王公伊濯,维丰之垣,四方攸同。王后维翰,王后烝哉【王公指文王也,自今日追王称之为王,自昔日为西伯时称之,其爵则上公也。王后称武王,所以别于文王也。濯着明也,《説文》云:澣也】

【愚按:丰为崇虎,积汚已久。自文王迁居而洒濯更新,又使武王营镐于丰

译承受上天的福佑,四方诸侯前来朝贺。在万年的岁月里,岂能没有辅佐之人。

《下武》共六章,每章四句。

《文王有声》。《诗序》说:这是歌颂继承征伐的诗篇。武王能够发扬文王的名声,最终完成了征伐的功业。

文王名声显赫,声誉盛大,他寻求安宁之道,观察事业的成就。文王真是伟大啊!

文王承受天命,拥有这样的武功。他征伐崇国,在丰地建立城邑。文王真是伟大啊!

筑城沿着淢水,建立丰邑与之相匹。并非急于扩张欲望,而是追念先王的孝道。武王真是伟大啊!

文王德行昭著,如同丰邑的城墙,四方诸侯归附一致。武王是国家的栋梁,武王真是伟大啊!

之东,为丰之藩垣,则形势益壮,而四方归附者皆倚之为桢干矣。以上二章,皆文王在位,命武王营镐之事也】

译向东,作为丰京的屏障,那么地势就愈发雄壮,而四方归附的人都将它倚靠为支柱了。以上两章,都是文王在位时,命令武王营建镐京的事情。

丰水东注,维禹之绩,四方攸同,皇王维辟,皇王烝哉【雍大记云:丰水出终南山沣谷,自鄠县界入咸阳,合渭水。严氏云:《禹贡》东防于沣,注云:沣水自南而合,葢沣水自南而北流入渭,故丰在其西,镐在其东。《诗》言东注者,是防渭之后,乃东注入河也。又云:丰镐在渭水之东西,故二都皆可言丰水,此指镐京所见而言。皇王称武王也,言丰水防渭而东注于河者,禹之功也。武王作镐邑于丰水之东,而四方同归周者,以武王足以为天下之君也,言能除害济民,功足以配禹也。意在赞武王,不在思禹功】

【愚按:丰水东注于镐。镐者,水之所聚,王气之所钟也。惟禹之导水使东,故成此胜地。其地自然,使四方来同,而足以君天下。故下云:考卜维王也】

镐京辟廱,自西自东,自南自北,无思不服。皇王烝哉【镐通作滈,地以水得名。汉长安城西有镐池,在昆明池北,周匝二十一里,即周之故都也按武王迁镐已久,及有天下,镐始称京,首建辟雝,为敎士养老之处,此武王第一大事故,特举言之张子云:灵台辟雝,文王之学也。镐京辟雝,武王之学也。至是辟雝始为天子之学矣按周自西土兴,近者先被其化,其后乃渐及于东,故曰自西自东。周自文王化已行于江汉,其后乃渐及于北,故曰自南自北。皆对举之词,亦立言之序也】

【愚按:首举辟雝,即武王散军郊射、偃武修文之始事也】

考卜,维王宅是镐京,维▯正之,武王成之,武王烝哉【郑云:考犹稽也,宅居也,稽疑之法必契灼▯而卜之,维王卜云此地当兴王也。言武王所以居镐京者,当营镐之时,▯已出吉兆以正告之,故决意迁都以成▯卜之吉兆也。董氏曰:卜筮之道必先断于心,故曰考卜,惟王则王志先定矣,其考卜者所以济众志也。《洪范》稽疑,以汝则従为主】

【愚按:逸书「文王受命之九年,时维暮春,在鄗。谓太子发曰:「吾语汝,则文王固尝在镐矣,而不居者,正以▯有维王之兆,故不敢居,所以坚臣节也。至武王而始居之,以成其兆】

丰水有芑,武王岂不仕?诒厥孙谋,以燕翼子。武王烝哉【朱注:兴也。芑,有指糓言者,维穈维芑是也。有指菜言者,脆可生食,亦可蒸为茹,青州人谓之芑,西河、鴈门芑尤美,胡人恋之,不出塞。此言生于丰水之傍,当是芑菜。朱注:仕,事也。言丰木犹生芑,武王岂无所事乎?诒厥孙谋,以燕翼子,则武王之事也。谋及其孙,则子可以无事矣。严氏云:孙所该者广,曽、▯以下皆孙也。谋及于孙之逺,则其子可知矣。诒谋燕翼,汉宣帝所谓“吾当其劳,以逸遗汝”也】

【愚按:国以人才为本,圣人于子孙计久逺,莫大于贻以人才。所谓敷求哲人,俾辅于尔后嗣也。丰水有芑,兴镐京之多才,在野皆髦士也。葢自辟雝育才,故才盛而用之不尽,犹丰水泽物,故芑盛而采之不尽。今兹济济者,在武王时,岂不令仕进乎?惟用之不尽,而留以贻子孙也。宋祖留张齐贤以贻太宗,明祖留方孝孺以贻建文,皆彷此意】

文王有声,八章,章五句【朱子谓此诗以武功称文王,至于武王则言皇王。维辟无思不服而已,葢文王既造其始,武王续而终之,无难也。又以见文王之文非不足于武,而武王之有天下非以力取之也。谓通篇为文王迁丰,武王迁镐之事。邓元锡以后六章皆言武王始营镐,而后宅镐于文理次序为顺】

文王之什十篇六十六章四百一十四句【朱子云:郑谱谓此以上为文武之诗,以下为成王周公时诗。今按:文王首句即云“文王在上”,则非文王之诗矣;又曰“无念尔祖”,则非武王之诗矣。“大明有声”并言文武,非一,安得为文武时所作乎?葢正雅皆成王周公以后之诗,但此什皆为追述文武之徳,故谱因此而误耳】

生民之什三之二【自此至板凡十篇,内卷阿以上之八篇,成王时诗;民劳以下终荡之什,皆变雅也】

生民序曰:尊祖也。后稷生于姜嫄,文武之功起于后稷,故推以配天焉【月令云:孟春之

译丰水向东流淌,这是大禹的功绩,四方百姓因此归附,君王是天下之主,君王真是伟大啊。

丰水向东注入镐京。镐京是水气汇聚、王气凝聚的地方。只有大禹疏导水流向东,才成就了这块胜地。这片土地天然优越,使得四方来归,足以君临天下。所以下文说:考察占卜,君王居住在这里。

镐京的辟雍,从西到东,从南到北,没有谁不心悦诚服。君王真是伟大啊。

考察占卜,君王居住在这镐京,龟甲显示吉兆以正告,武王成就了这一吉兆,武王真是伟大啊。

丰水岸边长满芑菜,武王难道没有事务吗?他留下谋略给子孙,以安闲地庇护后代。武王真是伟大啊。

《文王有声》共八章,每章五句。

《文王之什》共十篇,六十六章,四百一十四句。

《生民之什》的三分之二。

《生民》的序言说:尊崇祖先。后稷生于姜嫄,文王武王的功业起源于后稷,所以推尊后稷配享上天。

月,天子乃以元日祈糓于上帝。左传孟献子曰:郊祀后稷,以祈农事也。是故啓蛰而郊,郊而后耕。家语孔子曰:郊之祭也,迎长至之日也。周之始郊,其月以日至,其日用上辛,至于啓蛰之月,则又祈谷于上帝。杨氏云:冬至之郊为大报天,正月之郊为祈糓,二郊不同,而皆配以后稷。按:月令、家语皆谓正月祈谷上帝,此诗末章曰:上帝居歆,知其为郊糓也。其上章曰:以兴嗣嵗,葢以明末章豆豋之祀在正月也。因祈糓而详述后稷之农事,又因述后稷之农事而推本于所自生,见天为粒食烝民而生后稷,此其所以配也。后稷于长至配天,其乐歌则思文之诗;于元日配上帝,其乐歌则生民之诗。何氏曰:长至之郊,稷固以祖配;祈糓之郊,稷实以功配。无敎民稼穑之功,安得祈谷配帝乎】

译正月,天子便在元旦这一天向天帝祈求谷物丰收。《左传》中孟献子说:“在郊外祭祀后稷,是为了祈求农事顺利。”因此,在惊蛰时节举行郊祀,郊祀之后才开始耕种。《孔子家语》中孔子说:“郊祀的祭祀,是为了迎接冬至那天的到来。”周代开始举行郊祀,其月份依据冬至确定,日期选用上辛日;到了惊蛰之月,则再次向天帝祈求谷物丰收。杨氏说:“冬至时的郊祀是为了隆重报答上天,正月的郊祀是为了祈求谷物,这两种郊祀不同,但都以后稷配享。”按:《月令》和《孔子家语》都说正月向天帝祈求谷物,这首诗的末章说:“天帝安然享用祭品”,可知这是祈求谷物的郊祀。其上一章说:“以兴起来年的丰收”,大概是为了说明末章豆登之祭是在正月举行的。因为祈求谷物而详细叙述后稷的农事,又因为叙述后稷的农事而推究其出身本源,表明上天为了养育百姓而创造了后稷,这就是他能够配享的原因。后稷在冬至时配享上天,其乐歌是《思文》这首诗;在元旦配享天帝,其乐歌则是《生民》这首诗。何氏说:“冬至时的郊祀,后稷是以祖先的身份配享;祈求谷物的郊祀,后稷是以功绩配享。如果没有教导百姓耕种庄稼的功绩,怎么能祈求谷物并配享天帝呢?”

厥初生民,时维姜嫄。生民如何?克禋克祀,以弗无子。履帝武,敏歆。攸介攸止,载震载夙,载生载育。时维后稷【朱注:赋也。毛传缺。郑樵云:民赖五谷以生,其初生此民者,谁与?是惟姜嫄也。以后稷生于姜嫄故也。史记以姜嫄为帝喾元妃。大戴礼云:帝喾卜其四妃之子皆有天下,上妃曰姜嫄生后稷,次妃曰简狄生契,次妃曰庆都生帝尧,下妃曰常仪生挚。挚立九年而▯,诸侯共尊尧为帝。应以挚尧年长于稷契而得立,尔时不论嫡庶也。尧既嗣喾为帝,则为喾后者当属尧之子孙,稷不得为后,故周人特立姜嫄之庙,而咏歌亦止及嫄也。吴徳操曰:周之嫄庙,其来久矣。有天下之后,始禘喾而郊稷,则未尝不推喾为始祖之所自出而为之后也。传曰:精意以享曰禋。周礼大宗伯职云:以禋祀祀昊天上帝。毛云:古者必立郊禖,▯鸟至之日,以大牢祠于郊禖,天子亲往后妃率九嫔御,乃礼天子所御,带以弓韣,授以弓矢于郊禖之前。月令:郊作髙,郊髙音通也。郑云:弗之言祓也。祷于郊禖以祓除不祥,故用弓矢,即后世射弧星之意。无子不祥之大者也。毛云:履践也。帝高辛氏之帝也,武迹也,敏疾也,歆享也。言姜嫄従帝祀于郊禖,随帝步武以行将事,齐敏而神享其祀。孙炎云:介者相助之意。攸介以姜嫄助祭,言攸止则祭毕之时,葢助祭甫毕而身如有所感,因而有娠。朱子宗郑氏谓:姜嫄出祀郊禖,见大人迹而履其拇,歆歆然如有人道之感而震动有娠】

【愚按:介如有左右之者,止如有凭依之者,此郊禖之神感也,震动也,夙肃也,因有感动,益肃然以敬,生而弃之,以其非人道,生怪之也。帝即喾,喾前嫄随是履帝武也,敏歆谓忽然有所感耳。巨迹之説出列子,郑▯信防纬,以帝武疑似之词,遂为是説】

诞弥厥月,先生如达,不坼不副,无菑无害,以赫厥灵。上帝不宁,不康禋祀,居然生子。

【诞发语辞弥终也。郑云:后稷之在其母终,人道十月而生。上章禋祀以▯鸟至之月,下章言生而置之寒氷,则稷以春分之月,孕以氷坚之▯,生正足十月之期。郑云:达羊子也,生如达之生,言易也。坼,《説文》云:裂也。副本作疈,《説文》云:判也。坼副即所以灾害其母。赫,显也。孔云:天意以此显明其有神灵也。愚按:姜嫄従禋祀之时心动,有孕时怀忧疑,葢以高禖之神赫然显其灵异,不假人道而予之子,自疑岂上帝不宁将降之祸耶?抑禋祀不诚,神不安其祀而示此异耶?则所孕必为妖孽怪物,今则居然生子矣。以赫以字直贯下】

诞寘之隘巷,牛羊腓字之。诞寘之平林,防伐平林。诞寘之寒氷,鸟覆翼之。鸟乃去矣,后稷呱矣。实覃实訏,厥声载路。

【承上章言所生虽居然为子而终以为妖异不敢养而弃之弃之而灵异复如此也。腓芘也,字爱也。鸟谓众鸟,或覆葢其上,或辅翼其两傍,以御其寒。毛云覃长也,訏大也。呱声之大而逺闻也。邹氏云:歴观传纪,齐顷公之弃也,野貍妪之卒有齐国;楚若敖之弃也,于莵乳之卒为令尹;昆莫之弃也,野鸟衔肉饲之,卒王乌孙;槖东明弃溷而豕呕之,弃廏而马嘘之,卒王扶余。天之所生,岂人可得而弃?又何疑于生民之圣祖哉】

【愚按:腓随足而动。《史记》谓马牛过者,皆辟不践。足不忍践,是以足爱,防之也】

诞实匍匐,克岐克嶷,以就口食。蓺之荏菽,荏菽斾斾;禾役穟穟,麻麦幪幪,瓜瓞唪唪。

【匍匐,手足并行也。岐通作跂。《方言》云:登也。梁、益之间曰跂。嶷,竦峻貌。言能跂足而登,立而竦峻也。方文曰:以就口食,言能跂立取食以就口时也。此句属上。毛云:荏菽,戎菽也,今大豆也。大豆生戴甲而出土,厚则项折,不能长达。斾斾如旟斾之▯起也。禾指稻、黍、稷。言《邠诗》言禾、麻、菽、麦,孔谓麻与菽、麦,则无禾称,故于麻、菽、麦之上更言禾字,以总诸禾是也。役,列也。言有行列。穟即穗字。《诗诂》云:禾多穗也。罗氏云:麻子可

译当初生育人类,那是姜嫄。生育人类是怎样的呢?能够虔诚地祭祀,以祈求没有子嗣的灾祸得以消除。踩到了帝王的足迹,迅疾地感到欣喜。有所辅助有所停留,于是怀孕于是肃敬,于是生下于是养育。这就是后稷。

到了足月的日子,头胎生得就像羊羔一样顺利,没有撕裂没有破裂,没有灾难没有伤害,以此来显扬他的神灵。上帝如果不安宁,不使祭祀得到康宁,竟然生下了这个孩子。

把他放在狭窄的小巷里,牛羊庇护并爱护他。把他放在平坦的树林里,砍伐树木的人避开他。把他放在寒冷的冰上,鸟儿覆盖翅膀为他保暖。鸟儿飞走了,后稷大声啼哭。声音深远而宏大,他的哭声传遍了道路。

他实在开始爬行,能够踮起脚跟站立,能够高耸挺立,从而能够自己取食。种植大豆,大豆茂盛;禾苗行列整齐,穗子饱满;麻和麦覆盖广阔,小瓜大瓜累累。

食,皮可绩为衣,别而言之,有实者别名苴,无实者别名葈,总名为麻。夏时旧谷已絶,新谷未登,民于此乏食,而麦最先熟,故以为重。麻与麦互相为候。《齐民要术》注谓:麻黄种麦,麦黄种麻,故《诗》以麻、麦连言。幪当作蒙,言茂密也。唪通作菶,瓜多实也。先言荏菽,次言禾,次言麻、麦,以种植之先后为次。大豆种最早,稻与黍、稷其候不甚相逺,麻以夏至种,故次之,麦在仲秋,最居后】

译食用,其皮可以纺绩制作衣物。分别来说,有果实的称为苴,没有果实的称为葈,总称为麻。夏季时旧粮已经断绝,新粮尚未成熟,百姓在此时缺乏食物,而麦子最先成熟,所以被看得很重。麻和麦互相作为农时的标志。《齐民要术》注解说:麻变黄时种麦,麦变黄时种麻,所以《诗经》将麻、麦连在一起说。“幪”应当写作“蒙”,意思是茂密。“唪”通用作“菶”,指瓜果果实繁多。先说荏菽,接着说禾,再说麻、麦,是按照种植的先后顺序排列的。大豆播种最早,稻与黍、稷的时节相差不远,麻在夏至时播种,所以排在其次,麦在仲秋播种,排在最后。

【愚按:荏菽等虽是嘉种,洪水初平,俱杂生草莱中。稷儿时即能简而殖之,此皆言稷儿时以种植为嬉戏事】

诞后稷之穑,有相之道。茀厥丰草,种之黄茂。实方,实苞,实种,实褎,实发,实秀,实坚,实好,实颖,实栗。即有邰家室【此章是尧使弃居稷官,为农师敎民之事。説文云:谷可收曰穑,但举穑者,要其成而言也。毛云:相助也。洪范:相协厥居,易云:辅相天地之宜,是也。茀厥丰草以下,言有相之道。洪范曰:土爰稼穑,故五谷色多黄。方,朱注:房也。李巡云:物丛生曰苞。吕览云:三以为族,故多粟。种生不杂,也不杂谓不稂不莠。严氏云:大田言既种既戒,在未耕之前,故为择其种。此言种之黄茂,已是择种,继言实种,在方苞之后】

【故为生不杂也,褎即袖字,枝叶长也。言禾穗之长而垂如袖也。发尽发也,秀始檖也。坚者,其实坚也。吕览云:得时之稼与失时之稼,约茎相若,稼之得时者重,粟相若而春之得时者多,米皆坚之义也。好谓无有害之者。颖是禾穗之挺,又垂末也。实繁硕,故垂末也。栗,粒饱满也。左传嘉栗防酒,义亦本此。邰亦作▯,括地志云:故▯城在今武功县西,古邰国也。亦作骀,左传云:魏骀、芮、岐、毕、吾,西土也。或云】

【姜嫄,有骀氏女。尧封稷于骀,以其母国也。然太王亦娶于有骀氏,曰大姜。是姜姓之骀,至周犹在。按稷封之邰在武功,姜姓之骀在琅邪】

【愚按:茀丰草而种黄茂,后稷所以敎天下之为农者如此。实方实苞,五句言所收之穑如此。非率后稷之敎不能有也,是为后稷之穑。自烈山氏以柱敎穑,天下知有粒食。至尧时复成洪荒,谷种杂生草木中,不复可辨,民不知稼穑久矣。稷无所师授,而于丰草中能别其黄茂之种,识其种植之法,以敎天下,使万世享其成。其功岂必继柱而起,而柱乌可与比烈哉?即者,至其地而安焉。《易》所谓“旅即次”也。稷虽封于邰,而敎民稼穑,劳瘁陇亩,不暇就其封邑。至敎之既成,穑之有收如此,然后始得至邰而安于其家室也。孟子曰:“禹稷三过其门而不入”,即此诗见稷之劳不在禹下矣】

诞降嘉种,维秬,维秠,维穈,维芑。恒之秬秠,是获,是亩。恒之穈芑,是任,是负,以归,肇祀。

【此章述后稷封邰之后敎民播种嘉谷以供祭祀也。朱注:降降是种于民,书曰“稷降播种”是也。上章言有相之道,则已敎民播种矣。然所播者不过荏菽黍稷麻麦之类,此特举谷之嘉者言之,以其可以供祭祀,故重之也。秬,黒黍也。秠,一稃二米也。孔云:秬是黒黍之大名,秠是黒黍之中有二米者,别名之为秠。罗氏谓百糓之中,一稃二米者惟麦为然,周所受瑞麦来麰,一米二缝,则秠者正此来麰耳。郭璞云:穈,今之赤粱粟;芑,今之白粱粟。罗氏云:古不以粟为谷名,但米有孚殻者皆称粟,今以谷之细而圆者为粟,则粱是其类。粱即今膏粱也。金履祥谓秬秠穈芑自后稷始知种之,故曰“诞降嘉种”。恒常也。季氏云:言他谷有时可缺,惟此四种则当徧植嵗以为常也。朱注:既成则获而栖之于亩,任负而归以供祭祀。秬秠言获亩,穈芑言任负,互文耳。肇始也。言此四种可以供酒醴粢盛之用,前此祀典所未有,至后稷降种,于是内外百神之祀始用之以祭,明此礼始于唐虞,而实后稷开之也】

诞我祀如何?或舂或揄,或簸或蹂。释之叟叟,烝之浮浮。载谋载惟,取萧祭脂,取羝以軷。载燔载烈,以兴嗣嵗【殷大白云:我祀为时王之时言也。自后稷始,以嘉谷供祀。我子孙今日踵而行之,其制以为饎之法则如下文所云也。楚语:天子禘郊之事,王后必自舂其粢;诸侯宗庙之事,夫人必自舂其盛。韦昭注:粢盛互文也。揄,抒臼也,谓抒而下取之也。簸,▯去糠也。蹂者,蹂禾取谷以继之也。释淅米也。説文云:渍米也。淅者,汰也。叟叟,声也。浮浮,气也。释之烝之,以为酒及簠簋之实。朱注:谋,卜日择士也。将祭必先习

译我按:荏菽等虽然是良种,但在洪水初退时,都混杂生长在杂草丛中。后稷小时候就能挑选并种植它们,这都是说后稷小时候把种植当作嬉戏的事。

后稷从事农事,有辅助的方法。铲除茂密的杂草,种植优良的谷物。禾苗成方,禾苗丛生,禾苗播种,禾苗茂盛,禾苗抽穗,禾苗吐秀,果实坚硬,果实美好,穗子挺直,颗粒饱满。于是就在邰地安家定居。

此章是说尧任命弃担任稷官,作为农师教导百姓的事。《说文》说:谷物可以收割叫穑,只举穑字,是就其收成而言。毛亨说:相是辅助的意思。《洪范》说:相协厥居,《易经》说:辅相天地之宜,就是这个意思。茀厥丰草以下,说的是辅助的方法。《洪范》说:土爰稼穑,所以五谷颜色多黄。方,朱熹注:房也。李巡说:物体丛生叫苞。《吕览》说:三株为一族,所以多粟。种子生长不混杂,不混杂就是不稂不莠。严氏说:《大田》篇说既种既戒,在未耕之前,所以是选择种子。这里说种之黄茂,已经是择种,接着说实种,在方苞之后。

所以是说生长不混杂。褎即袖字,枝叶长。说禾穗长得长而下垂像袖子。发是尽发,秀是始檖。坚,是果实坚硬。《吕览》说:得时的庄稼与失时的庄稼,大约茎秆相似,得时的庄稼重,粟相似而春之得时的多,米都坚硬,就是这个意思。好是说没有有害的东西。颖是禾穗的挺立,又垂末。果实繁硕,所以垂末。栗,是颗粒饱满。《左传》嘉栗防酒,义也本于此。邰也作〇,《括地志》说:故〇城在今武功县西,是古邰国。也作骀,《左传》说:魏骀、芮、岐、毕、吾,是西土。或说。

姜嫄,是有骀氏的女子。尧封稷于骀,因为那是他母亲的封国。然而太王也娶了有骀氏的女子,叫大姜。这说明姜姓的骀,到周朝还在。按稷封的邰在武功,姜姓的骀在琅邪。

我按:铲除丰草而种植黄茂,后稷教导天下从事农业的人就是这样。实方实苞,五句说的是所收获的穑是这样。不遵循后稷的教导是不能做到的,这就是后稷的穑。自从烈山氏以柱教导穑,天下知道有粒食。到尧时又变成洪荒,谷种混杂生长在草木中,不再能分辨,百姓很久不知道稼穑了。稷没有师授,而在丰草中能辨别黄茂的种子,认识种植的方法,来教导天下,使万世享受其成果。他的功绩难道一定要继柱而起,而柱怎么能与他比烈呢?即者,是到那地方而安顿。《易经》所说的“旅即次”。稷虽然封在邰,但教导百姓稼穑,在田垄间劳累,无暇去他的封邑。等到教导成功,穑有收成这样,然后才开始到邰而安于他的家室。孟子说:“禹稷三过其门而不入”,从这首诗可以看出稷的劳累不在禹之下。

于是降下良种,有秬,有秠,有穈,有芑。常种秬秠,是收获,是积存在田亩。常种穈芑,是扛着,是背着,带回家,开始祭祀。

此章叙述后稷封于邰之后教导百姓播种嘉谷以供祭祀。朱注:降是种于民,《书》说“稷降播种”就是这个意思。上一章说有辅助的方法,就已经教导百姓播种了。然而所播的不过是荏菽黍稷麻麦之类,这里特举谷物中的良种来说,因为它们可以供祭祀,所以重视它们。秬,是黑黍。秠,是一稃二米。孔颖达说:秬是黑黍的大名,秠是黑黍中有二米的,别名之为秠。罗氏说百谷之中,一稃二米的只有麦是这样,周所受瑞麦来麰,一米二缝,那么秠者正是这来麰。郭璞说:穈,是现在的赤粱粟;芑,是现在的白粱粟。罗氏说:古人不以粟为谷名,但米有孚壳的都称粟,现在以谷之细而圆的为粟,那么粱是其类。粱就是现在的膏粱。金履祥说秬秠穈芑从后稷开始知道种植,所以说“诞降嘉种”。恒是常。季氏说:说其他谷物有时可缺,只有这四种则应当遍植岁以为常。朱注:既成则获而栖之于亩,扛负而归以供祭祀。秬秠说获亩,穈芑说任负,是互文。肇是始。说这四种可以供酒醴粢盛之用,以前祀典所未有,到后稷降种,于是内外百神的祭祀开始用它们来祭,说明这礼始于唐虞,而实是后稷开创的。

我们的祭祀是怎样的?有的舂米,有的舀米,有的簸米,有的搓米。淘米声叟叟,蒸米气浮浮。占卜择日选士,取萧草祭脂,取公羊来軷。焚烧烤炙,以兴起来年的丰收。

殷大白云:我祀是为时王之时说的。从后稷开始,以嘉谷供祀。我子孙今日沿袭而行,其制以为饎之法则如下文所说。《楚语》:天子禘郊之事,王后必自舂粢;诸侯宗庙之事,夫人必自舁盛。韦昭注:粢盛互文。揄,是抒臼,谓抒而下取之。簸,是去糠。蹂者,是蹂禾取谷以继之。释是淅米。《说文》说:渍米。淅者,是汰。叟叟,是声。浮浮,是气。释之烝之,以为酒及簠簠之实。朱注:谋,是卜日择士。将祭必先习

射以择士,射中者得与于祭。惟説文云:凡思也。凡者,非一之词。祭义:思其居处,思其笑语,思其志意,思其所乐,思其所嗜,是也。萧,香蒿也。脂即膋。膋者,牛肠脂也。説文云:戴角者脂,无角者膏。取萧祭脂,取香蒿及祭祀之脂合黍稷烧之所以达其馨香之气,使神歆飨之也。罗氏云:周人尚臭,以郁合鬯灌以圭璋,而使臭隂达于渊泉。既奠,然后▯萧合黍稷羶芗爇之,而使臭阳达于墙屋。臭隂以水而报魄,臭阳以火而报气。羝,牡羊也。軷,道祭也。按軷祭有二:有出行之軷,又名祖;有祭行之軷。月令:中央土,其祀中霤。春祀戸,夏祀灶,秋祀门,冬祀行,谓之五祀。行在庙门外之西为軷,壤北面设主于軷上,祭毕乗车轹而遂行,此为祭行之軷。葢五祀中之冬祭,非出行之軷也。五祀则羊人供其羊牡,若出行軷祭则以犬矣。观下文云:以兴嗣嵗,知此为冬祭也。季氏云:燔烈兼宗庙軷祭而言。庙与軷皆有尸,所以为尸羞也。郑云:嗣嵗,新嵗也。孟春之月令曰:乃择元日祈谷于上帝。冬祀行毕,则祀无不举,而今嵗之事毕矣。继之曰:以兴嗣嵗,谓新嵗祈糓之祭复起,即下章所称是也】

译射箭用来选拔士人,射中的人可以参与祭祀。只有《说文解字》说:“凡”表示“思”。凡,是不止一个的词。《祭义》说:思念他居住的地方,思念他的谈笑言语,思念他的志向心意,思念他所喜爱的,思念他所嗜好的,就是这个意思。萧,是香蒿。脂就是膋。膋,是牛肠中的油脂。《说文解字》说:长角的牲畜叫脂,不长角的牲畜叫膏。取萧和祭脂,取香蒿和祭祀用的油脂,与黍稷一起焚烧,用来传达馨香之气,使神灵享受。罗氏说:周人崇尚气味,用郁金混合鬯酒,用圭璋浇灌,使阴气的气味通达于深渊泉水。奠祭之后,然后焚烧萧和黍稷,使阳气的气味通达于墙壁房屋。阴气的气味用水来报答魄,阳气的气味用火来报答气。羝,是公羊。軷,是道路祭祀。按軷祭有两种:有出行之軷,又名祖;有祭祀行之軷。《月令》说:中央属土,祭祀中霤。春天祭祀户,夏天祭祀灶,秋天祭祀门,冬天祭祀行,称为五祀。行在庙门外西边进行軷祭,用土堆成面朝北的祭位,把神主设在軷上,祭毕乘车碾过然后出发,这是祭祀行之軷。大概是五祀中的冬祭,不是出行之軷。五祀则由羊人供给公羊,如果是出行軷祭就用狗了。看下文说:用来兴起新岁,知道这是冬祭。季氏说:燔烈兼宗庙和軷祭而言。庙和軷都有尸,所以是尸的羞食。郑玄说:嗣岁,是新岁。《孟春之月令》说:于是选择元旦向上帝祈求谷物。冬祀行完毕,那么祭祀无不举行,而今年的事就完毕了。接着说:用来兴起新岁,是说新岁祈求谷物的祭祀又开始了,就是下一章所说的那样。

卬盛于豆,于豆于豋,其香始升。上帝居歆,胡臭亶时?后稷肇祀,庶无罪悔,以迄于今。

【此章言祈谷郊天而以后稷配上章所谓嗣嵗之祭诗正为此而作也。卬我也。卬盛犹上言我祀非必身亲执其劳也。尔雅云:木豆谓之豆,瓦豆谓之豋。毛云:豆荐菹醢也,豋大羮也。王氏云:释之烝之簠簋尊爵之实也,羝俎实也,豆豋则实以菹▯大羮之器也,或言其器,或言其实,互相备也。孔云:合天与五帝谓之上帝。陈祥道云:五帝与昊天同称帝,不与昊天同称天,犹诸侯与天子同称君,不与天子同称王。朱注:居安也,鬼神食气曰歆。陆燧云:独言天不言稷者,天之感格以稷配祭而然也。亶诚也,时言得其时也,庶者幸喜之词】

【愚按:其香指黍稷之馨也。始升而上帝即歆,言其歆之速也。庆幸之余,乃复惊异之曰:「是胡臭而帝歆?诚以荐之得时乎?」谓孟春元日也。葢自后稷以嘉谷肇祀,子孙世守不替,备物顺时,庶无罪悔,以至于今。此帝所以歆也。追维其功,尊后稷以配帝,不亦宜乎】

生民八章,四章章十句,四章章八句【毛氏以第三章八句,四章十句;朱子以第三章当为十句,四章当为八句,则音韵既谐,文势通贯】

【愚按:诗八章,皆以十句、八句相间为次。又二章以后,七章以前,每章之上皆有“诞”字,可据。朱子疑郊祀之后有受厘颁胙之礼,则用此诗。葢因思文之颂,已是郊祀配天所用,不应有二诗也。然此祈谷之郊,彼冬至之郊,自应各有其诗】

行苇序曰:忠厚也。周家忠厚,仁及草木,故能内睦九族,外尊事黄耉,养老乞言,以成其福禄焉【孔云:礼有族食、族燕。《周礼》钟师冇族,夏杜子春谓族人侍奏族夏】

【愚按:后汉桓荣有云:「文王葬枯骨,公刘敦行苇,世称其仁。」《吴越春秋》称:「公刘行不履生草,运车以避葭苇。」实有其事。则首四句,岂燕同姓而述祖徳以勗之】

敦彼行苇,牛羊勿践履。方苞方体,维叶泥泥。戚戚兄弟,莫逺具尔。或肆之筵,或授之几。

【朱注:兴也。下二章赋也。毛传缺。敦,聚也。説文云:厚也。孔云:苇之初生,其名为葭,稍大为芦,长成乃名为苇。八月萑苇是也。牛羊勿践履,是春夏时事。葢自葭萌时即防之,使成苇也。行道也。古路在井间,旁近沟洫,多生芦苇,牛羊往来,易以践踏。苞,以根之丛生而盘结,言体成茎也。泥泥,沾濡貌,是近水而多润泽之意。毛云:戚戚,内相亲也。郑云:莫,无也。尔,谓进之也。王与族人燕,兄弟之亲,无逺无近,俱揖而进之。年稺者为设筵而已,老者加之以几。几,説文云:踞几也。徐锴云:人所凭坐也。陈祥道云:席常设于賔未至之前,几常授于行礼之际。其将授也,必拂其授之也,必拜送其受也,必拜答。或授或设,俱以执事之人言】

肆筵设席,授几有缉御,或献或酢,洗爵奠斚,醓醢以荐,或燔或灸,嘉殽脾臄,或歌或咢。

【孔云:铺陈曰筵,籍之曰席。葢铺陈者,品物而席则身所借也。此蒙上章言肆筵之外,又有设席,授几之外,又有缉御。缉御者,谓侍御之人接续不断,授几以安其体,缉御以供其使令也。进酒于客曰献,客答之曰酢。主人又洗爵醻客,客受而奠之不举也。斚,爵也。夏曰琖,殷曰斚,周曰爵。孔云:所洗所奠犹一物也。郑▯《周礼注》:读斚为嘏。《考工记·梓人》云:献以爵而醻以觚,觚嘏同音,疑斚即觚耳。爵受一升,觚受三升。何氏云:客酢主人,主人卒饮,乃更酌觚而自饮以酬客,客受之奠而不举,以俟旅酬,此所谓奠斚者也。醓,肉汁也。醢,肉醤也。郑云:荐之礼,非菹则醓醢也。燔用肉,灸用肝。殽,通作肴。《国语》云:王公立饮则有房烝,亲戚晏飨则有肴烝。脾,《説文》云:土藏也。臄,作谷,《説文》云:口上阿也。服防云:口上为臄,口下为阿。朱注:歌者比于琴瑟,徒击鼓曰咢】

【愚按:筵所以为燕,席所以为坐。《周礼》天子三重之席,有莞席、

译我盛祭品于豆和豋之中,那香气方才升腾。上帝安然歆享,为何这馨香如此诚切合时?后稷开创祭祀,幸而无罪无悔,一直延续至今。

《生民》共八章,四章每章十句,四章每章八句。

《行苇》的序言说:这首诗表现忠厚。周朝忠厚,仁德惠及草木,所以能内部和睦九族,外部尊敬侍奉老人,养老请教善言,从而成就他们的福禄。

那丛生的路边芦苇,牛羊不要践踏。刚长叶苞刚成茎体,叶子润泽沾湿。亲密的兄弟,无论远近都来聚会。有的铺陈筵席,有的安放凭几。

铺陈筵席,铺设坐席,安放凭几,侍御之人接续不断,有的进酒,有的回敬,洗净酒爵,放下大杯,肉汁肉酱用来进献,有的烧烤,有的炙烤,佳肴中的脾和臄,有的歌唱,有的击鼓。

蒲席、次席,次以桃竹枝为之。重席者,取其衬贴厚而起居安也。古人席地而坐,跽也,凭之以几,所以优老。今西域僧趺坐,独老者凭几,其制正类“几”字。《左传》知武子斥诸大夫,投之以几。《易》称“涣奔其机”,机者,所恃以安,即几也】

译蒲席、次席,是用桃竹枝编织而成的。重席,是取其衬垫厚实,使人起居安稳。古人席地而坐,跪直上身,依靠几案,这是为了优待老人。如今西域僧人盘腿而坐,只有老人依靠几案,其形制正像“几”字。《左传》中知武子斥责众大夫,将几案投掷给他们。《易经》说“涣奔其机”,机,是所依靠以得安稳之物,也就是几。

敦弓既坚,四鍭既钧,舍矢既均,序賔以贤。敦弓既句,既挟四鍭,四鍭如树,序賔以不侮。

【此章言燕射之事。按燕射与大射不同,燕射主于饮酒,故于大夫、士俱旅之后行之,取其足以劝酒合欢而已。大射主于射,故在未举旅之前行之,则为将祭择士故也。賔筵,大射也,以篇有烝衎烈祖之语知之。此章燕射也,其意专借燕乐以笃亲,故知非大射也。敦弓,画弓也。天子敦弓,敦亦作雕。荀子云:「天子雕弓,诸侯彤弓,大夫黒弓。」严氏云:「诸臣不必画弓,以天子燕射,故举天子之弓予之。」《尔雅》云:「金镞翦羽谓之鍭,骨镞不翦羽谓之矢。」《考工记》:「矢人为鍭矢,三分一在前,二在后。」注:「谓参订之而平者,前有铁重也。」郑云:「舍之言释也,谓发矢也。」既均,谓皆中也,贤胜也。皆中则以多为序,多中者为胜,则中少者饮。《乡射礼》:「释获者设中,中者受算之器也,受八算,长尺五寸。射中一矢,释一算。上射于右,下射于左。若有余算,则反委之。再射释获如初。卒射视算,先数右获,次数左获。二算为纯,一算为竒。于是释获者取贤获,告于賔。若右胜则曰:「右贤于左。」左胜则曰:「左贤于右。」以纯算告,若有竒者,亦曰「竒」。左右钧,则左右皆执一算以告曰:「左右钧。」此所谓序賔以贤也。射本以讲武田猎,故于其中也,则大言获有负获旌之人坐而告获,举旌以宫,偃旌以商,以磬声之宫商为节奏也。句彀通,谓引满也。射礼搢三挟一,言插三矢于带间,挟一矢以发,发毕又挟至四矢,皆挟则尽发矣,如树如以手植侯中,言巧也。吕氏云:「舍矢既均,泛言射者也,故继之曰序賔以贤。」四鍭如树,专言胜者也,故继之曰「序賔以不侮】

【愚按:序以贤者,谓以射中多少为次第也。序以不侮,则设丰饮觯之礼。《论语》所谓“揖让而升,下而饮”也。《文王世子》云:“公与族人燕,则异姓为賔,膳宰为主人。公与父兄齿,同宗无相为賔客之道,故为之立賔也】

曽孙维主酒醴维醹酌以大斗以祈黄耉黄耉台背以引以翼寿考维祺以介景福

【此射礼既毕,即席终燕之词。醹厚也,大斗长三尺也。孔云长三尺,谓其柄也。説文云勺也。陈祥道云,勺非斗也,勺挹于尊彝而注诸爵瓉,斗挹于大器而注诸尊彝。郑云祈告也,以祈黄耉而下,葢举酒而祝之如此。毛云台背大老也,老则背有鲐文,黄者谓发白复黄,耉者谓皮有斑黒如冻黎色,此皆耄耋之状。郑云在前曰引,在旁曰翼,祺吉也,介助也】

【愚按:始以膳宰为主人至饮无算爵时,则略君臣之分,而讲賔主之欢矣。故曰:曽孙为主。人老则志昬,气衰,故愿防防之中,若或引之,谓引其志,使不昬也;若或翼之,谓翼其气,使不衰也。葢不特享永年之寿,而且有恵迪之吉,所谓助之以景福也。葢曽孙于燕饮之际,恩谊既笃,故一时与燕者,皆相与祝愿之】行苇》四章,章八句【序:以此篇为养老乞言。按:养老乞言,无射礼。朱注以为祭毕而燕父兄耆老之诗】

【愚按:首章及序射一章,当是大燕同姓之诗,非专为燕毛也。毛分七章,二章章六句,五章章四句。郑分为八章,章四句。朱子乃分四章以正之】

既醉序曰:太平也。醉酒,饱徳。人有士君子之行焉【郑云:成王祭宗庙,旅酬下徧羣臣,至于无算爵,故云醉焉,乃见十伦之义。在意云:满是之谓饱徳。按:此诗通篇皆尸嘏王之语。礼运云:嘏以慈告。嘏者,祝为尸致告于王之词也】

既醉以酒,既饱以徳。君子万年,介尔景福。

【朱注:赋也(下同)。毛传缺。毛云:既者,尽其礼,终其事。醉饱,谓尸醉饱也。所饱者,黍稷也。而曰饱以徳。周书云:黍稷非馨,明徳惟馨也。君子,谓主祭者,指王也。景福,谓昭明可见之福。此尚虚言,之后章乃歴道其实。一云:万年,通后世,言不作寿説】

既醉以酒,尔殽既将,君子万年,介尔昭明。

【殽俎实也,将持进之也

译雕弓已经坚实,四支箭矢已经均衡,发射箭矢已经均匀,按照贤能来排列宾客。雕弓已经拉满,已经挟持四支箭矢,四支箭矢像树立一样,按照不侮辱来排列宾客。

曾孙作为主人,酒醴已经醇厚,用大斗斟酒,来祈求黄耉。黄耉台背,来引导来辅佐,长寿是吉祥,来助成显大的福泽。

《行苇》四章,每章八句。

《既醉》的序说:太平。醉酒,饱德。人有士君子的德行。

已经用酒醉,已经用德饱。君子万年,助成你显大的福泽。

已经用酒醉,你的菜肴已经丰盛,君子万年,助成你昭明。

。据此章对酒言殽,则前章称饱属黍稷,可知。昭为小明,明为大明。介尔昭明者,谓神助发其知虑,小事大事皆无不明也。曹居贞云:老将至而耄及,古人所病。天既锡之以寿考,又大之以昭明,则受福无穷也】

译根据这一章对着酒食说话,就可以知道前一章所说的吃饱是指黍稷了。昭是小明,明是大明。所谓“介尔昭明”,是说神明帮助启发你的智慧思虑,小事大事都没有不明了的。曹居贞说:年老将至而昏聩到来,这是古人所担忧的。上天既然赐予长寿,又使智慧昭明,那么所受的福泽就无穷无尽了。

昭明有融,高朗令终。令终有俶,公尸嘉告。

【融明之盛也,左传明而未融,其当旦乎?高朗犹高明也,徐锴以月之明为朗。朱注:令终,善终也,《洪范》所谓考终命,古器物铭所谓令终、令命是也。俶,始也。嘉,告以善言告之谓嘏,词也。葢欲善其终者,必善其始,今固未终而既有其始矣。吕氏云:周之追王止于大王,则宗庙之祭尸之尊者乃公尸也。按:周庙最尊者后稷,公尸则后稷之尸也。《周礼》酹六尸,先儒谓后稷之尸发爵不受旅是也。通篇皆宗祝传公户之意,所谓工祝致告者】

其告维何?笾豆静嘉,朋友攸摄。摄以威仪。

【毛云:恒豆之俎,水草之和也;其醢,陆产之物也。加豆,陆产也;其醢,水物也。笾豆之荐,水土之品也。涤濯之治曰静,新美之荐曰嘉。刘公瑾云:将祭之先,筮其臣之吉者,使助祭,谓之賔客,谓之朋友,所以重祭事也。摄,《説文》云:引,持也。犹言检东也。威仪,谓进退趋跄之节,以主祭者言。黄佐云:祭不在物,而在诚。诚之所可见者,寓于威仪之间。葢惟助祭者皆敬,则主祭者之威仪自莫不敬矣。谓本于朋友之摄可也。朱注自此至终篇,皆述尸告之语】

威仪孔时,君子有孝子。孝子不匮,永锡尔类。

【威仪孔时,承上文指王言也。礼有先后节次,如始而求神,终而献尸,威仪不一,而悉如其节,曰孔时。朱注:孝子主人之嗣子也。仪礼祭祀之终,有嗣举奠。文王世子篇云:「其登馂献受爵,则以上嗣登自堂下而升堂上也。」馂,食尸之余也。献,举奠爵以献尸也。受爵,受尸所赐之爵。上嗣,适子之长子也。匮竭也。当旅酬告利成之后,而其诚不少衰竭于祝祭迎尸之始,故曰不匮。一説孝子之后,必有孝子继之】

【葢天之锡君以类相従,必然之理也。后汉杨氏事姑孝,姑曰:「我老无以报妇愿尔生孝子。」即此意也。愚按:类谓子孙类其父祖。《皇矣》篇称王季曰「克类是也。今称不肖曰「不类】

其类维何?室家之壸,君子万年,永锡祚▯。

【郑云:壸之言捆也。《尔雅》云:宫中巷,祚,福也;▯,嗣也。即上章所云孝子也。言君子固已享万年之寿考,而其▯子有不匮之孝,天又将长子之以福也。《国语》晋叔向称单靖公引此诗而释之日类也者,不忝前哲之谓也;壸也者,广裕人民之谓也;万年也者,令闻不忘之谓也;祚▯也者,子孙蕃育之谓也。愚按:室家之壸,只就君子之室家言。凡人家盛徳累世,未有不由闺门淑慎以助成其美者,故锡尔类,先锡以室家之壸。注云:壸,言其深逺而严肃也。此句与末章「厘尔女士」相应】

其▯维何?天被尔禄,君子万年,景命有仆。

【尔指王言禄即天禄言天锡祚于尔之▯子还被之以尔所膺之天禄也。景命谓明命也。仆犹属也。愚按仆御必有所属,今言仆仆者亦相属不絶之意,谓君子既膺此景命,万年之后,帝眷无已,仍世世属其子孙耳。《周书》云:“惟王子子孙孙永保民者是也。”天被尔禄,主▯子之身;言景命有仆主▯子之后人言,故下章有従以孙子之祝】

其仆维何?厘尔女士,厘尔女士,从以孙子。

【厘予也,女士,女而有士行者,谓生淑媛,使为之妃従随也。既予以女士,又使生贤子孙以随之,谓传世也。一説,厘即受福之厘字,本作禧。説文云:家福也。应劭云:祭余肉也。此女士即指王后。礼,凡祭必夫妇亲之,前皆以嘏予王,此特以厘予王后。王后无饮福受胙之礼,特嘏词及之耳。前三章既皆言孝子矣,故此厘王后不言子,而但祝其子之生。孙孙之后又有子,则无穷之词也】

【愚按:周家王业之兴,多由圣女作配。《皇矣》篇云:“天立厥配”,葢自太姜以下,皆天立之也。故尸以厘尔女士为嘏词】

既醉八章章四句【朱注谓父兄所以答行苇之诗,然诗中明言公尸嘉告,谓之父兄,谢燕可乎?何氏以为武王祀庙受厘之诗,竹书载武王灭商之次年,荐殷于太庙,遂大封诸侯。是时成王已九嵗,自是之后,

译光明盛大,崇高明朗,得以善终。善终始于开端,公尸以吉言宣告。

宣告的内容是什么?笾豆洁净美好,朋友协助祭祀。协助时庄重严肃。

庄重严肃非常合宜,君子有孝顺的儿子。孝子孝心不竭,永远赐福于你的同类。

你的同类是什么?家庭中的内室,君子长寿万年,永远赐福于你的子孙。

你的子孙是什么?上天赐予你福禄,君子长寿万年,显赫天命相承不绝。

相承不绝的是什么?赐给你贤淑的女子,赐给你贤淑的女子,跟随而来的是孙子。

诸弟以次受封,计成王必早定▯嗣之位,则馂献受爵,固已能之矣。若以为成王之诗,成王年十三践天子位,康王犹未生,固无有▯子可従祭也】

译各位弟弟按次序接受封地,推想成王必定早已确定了继承人的位置,那么参与祭祀并受爵位,本来就已经能够做到了。如果认为这是成王的诗,成王十三岁就登上了天子之位,康王当时还没有出生,本来就没有儿子可以参与祭祀。

【愚按:此论亦核然。成王祭祀,安见其必在初年未生子时耶】

鳬鹥序曰:守成也。太平之君子,能持盈守成,神祗祖考,安乐之也【朱注:此祭之明日,绎而賔尸之乐。孔云:燕尸之礼,大夫谓之賔尸,即用其祭之日。天子诸侯则谓之绎,以祭之明日。春秋宣公八年辛巳有事于太庙,壬午犹绎,是谓在明日也。尔雅云:绎,又祭也。周曰绎,商曰肜,夏曰复胙。周礼:绎祭于祊。祊在庙门之西。陈祥道云:祊,其位也。绎】

  【其祭也賔尸其事也】

鳬鹥在泾,公尸来燕来宁。尔酒既清,尔殽既馨。公尸燕饮,福禄来成。

【朱注:赋也(下同)。毛传缺。鳬,水鸟,如鸭、鹥、鸥也。鳬善没,鹥善浮。严氏云:渭水东流,先防丰而后防泾。沣水自南而入渭,泾水自西北而入渭。文王居丰,在丰水之西,则越丰而后至泾;武王居镐,在丰水之东,则去泾近矣。《西京赋》云:「欱沣吐镐,据渭踞泾。」见泾水近镐也。孔云:言公尸来燕,则是祭后燕尸,非祭时也。宁安也。为尸之时,未免有象神之劳而拘束不安,今则登筵依几而安矣。朱注:尔自歌工而指主人】

【也,馨香之逺闻也。来者,若福禄随公尸而来也,成就也。尊尸,所以尊神。尸安,则神悦。公尸燕饮,故祖考以福禄来成之。葢至此而祭事始备。昔所锡之福禄,自今日而成就也】

【愚按:诗人起兴,必据所见景物,则后章沙渚潨亹,皆即泾水分别言之耳。言鳬鹥在者,状其容与,自得以祝公尸之便安,无昨日为尸之拘束也。福禄来成,言公尸受王賔礼,所以成就王福禄也】

鳬鹥在沙,公尸来。燕来宜,尔酒既多,尔殽既嘉。公尸燕饮,福禄来为。

【毛云:沙,水旁也。孔云:水少则沙见,故字従水少耳,宜顺适之意。郑云:心自以为宜,不以已寔,臣自嫌也。为,犹助也】

【愚按:来为犹云公尸之燕饮,为王造福也】

鳬鹥在渚,公尸来燕来处。尔酒既湑,尔殽伊脯。公尸燕饮,福禄来下。

【处,止也。谓尸即賔位也。湑酒之泲者也。周礼,腊人以掌干肉。注云:薄析曰脯。来下,辅广云:自上而下,易词也】

鳬鹥在潨,公尸来燕来宗。既燕于宗,福禄攸降。公尸燕饮,福禄来崇。

【潨水防也。孔云:潨音如丛,则丛是聚,义且字従水,众知是水聚之处。郑樵云:宗庙也。按礼,绎祭于庙门之西,享尸在堂,故云然。朱注:来宗之宗,尊也;于宗之宗庙也。既燕于宗,通前三章,公尸而言,不言酒殽者,前言已备,变文互见之也】

鳬鹥在亹,公尸来止。熏熏,防酒欣欣,燔炙芬芬。公尸燕饮,无有后艰。

【毛云:亹,山絶水也。山当水路,令水势断絶。郑云:亹之言门也。朱注:水流峡中,两岸如门也。来止,犹言来处也。熏熏,依説文作醺醺,谓尸醉也。前章第言酒殽而已,此则表尸之喜乐,欣欣,尸饮酒之喜容也。芬芬,言燔炙之气,馨香散布,足以悦尸也】

【愚按:目前之福禄虽可喜,而后日之艰难亦可虞。惟无有后艰,而后为真福禄也。宗庙之称公尸,谓自祖绀以上第祀,以天子之礼而不追王,服尸以先公之服,则其称公尸宜也。而槩称公者,统于尊也】鳬鹥五章,章六句【王制:诸侯五庙,尸称公尸,亦周家未为天子时之称。愚按:周制七庙,后稷为太祖不迁,而昭穆则序自太王以下至成康没,而七庙之主始备。及穆王以后入庙,则文武始迁于世室,以成九庙之制。当成王虽设七庙,适得五庙之尸也。称公尸者,专主后稷而言。今槩以称五庙者,统于太祖一尊也】

假乐序曰:嘉成王也【朱注:疑此即公尸之所以答鳬鹥者也】

假乐君子,显显令徳,宜民宜人,受禄于天,保右命之,自天申之。

【朱注:赋也(下同)。毛传缺。假,通作嘉。辅广云:「假乐君子」是作诗者美而乐之也。惟其美之,故乐之。显显,徳之昭然可见者,宜民宜人,正其显处。保者,扶持之义;右者,賛助之义;命者,命之为天子也。申重也。朱善曰:「

译我按:此论亦确然。成王祭祀,怎见得必定在初年未生子时呢?

《凫鹥》序说:这是歌颂守成。太平时代的君子,能够持盈守成,神灵祖先,都感到安乐【朱注:这是祭祀次日,绎祭时款待尸神的音乐。孔颖达说:宴饮尸神的礼仪,大夫称为宾尸,即在祭祀当天举行。天子诸侯则称为绎,在祭祀的次日举行。《春秋》宣公八年辛巳日在太庙祭祀,壬午日还在举行绎祭,这就是在次日举行。《尔雅》说:绎,是再次祭祀。周朝称为绎,商朝称为肜,夏朝称为复胙。《周礼》:绎祭在祊举行。祊在庙门西侧。陈祥道说:祊,是尸神的位置。绎】

【祭祀时宾尸,是处理尸神的事】

凫鹥在泾水,公尸来宴饮来安宁。你的酒已清醇,你的肉已馨香。公尸宴饮,福禄来成就。

【朱注:赋(以下同)。《毛传》缺。凫,水鸟,如鸭;鹥,鸥也。凫善于潜水,鹥善于浮水。严氏说:渭水东流,先防丰水而后防泾水。沣水从南流入渭,泾水从西北流入渭。文王居丰,在丰水西侧,则越过丰水才到泾水;武王居镐,在丰水东侧,则离泾水近了。《西京赋》说:“吸沣吐镐,据渭踞泾。”可见泾水靠近镐京。孔颖达说:说公尸来宴饮,则是祭后宴尸,不是祭祀的时候。宁,安也。做尸神的时候,难免有像神灵那样劳累而拘束不安,现在则登上筵席靠着几案而安适了。朱注:尔,从歌工指向主人】

【,馨香远闻。来,好像福禄随着公尸而来,成就也。尊重尸神,所以尊重神灵。尸神安适,则神灵喜悦。公尸宴饮,所以祖考以福禄来成就他。大概至此祭祀之事才算完备。昔日所赐的福禄,从今日开始成就】

【我按:诗人起兴,必依据所见景物,那么后章的沙渚潨亹,都是就泾水分别而言罢了。说凫鹥在,形容其从容自得,以祝公尸的便安,没有昨日做尸神的拘束。福禄来成,说公尸接受王的宾礼,所以成就王的福禄】

凫鹥在沙,公尸来宴饮来适宜,你的酒已多,你的肉已美。公尸宴饮,福禄来助。

【毛说:沙,水旁也。孔颖达说:水少则沙现,所以字从水少,宜,顺适之意。郑玄说:心自以为适宜,不因为自己的实际,臣下自谦也。为,犹助也】

【我按:来为犹云公尸的宴饮,为王造福】

凫鹥在渚,公尸来宴饮来处所。你的酒已滤清,你的肉是干肉。公尸宴饮,福禄来降。

【处,止也。谓尸即宾位也。湑,滤酒也。《周礼》,腊人掌管干肉。注说:薄切曰脯。来下,辅广说:从上而下,换词也】

凫鹥在潨,公尸来宴饮来宗庙。既在宗庙宴饮,福禄所降。公尸宴饮,福禄来崇。

【潨,水防也。孔颖达说:潨音如丛,则丛是聚,意义且字从水,众知是水聚之处。郑樵说:宗庙也。按礼,绎祭在庙门西侧,享尸在堂,故说如此。朱注:来宗的宗,尊也;于宗的宗,庙也。既在宗庙宴饮,通前三章,公尸而言,不言酒肴者,前言已备,变文互见也】

凫鹥在亹,公尸来止。醺醺,防酒欣欣,燔炙芬芬。公尸宴饮,无有后艰。

【毛说:亹,山绝水也。山当水路,令水势断绝。郑玄说:亹之言门也。朱注:水流峡中两岸如门也。来止,犹言来处也,醺醺,依《说文》作醺醺,谓尸醉也。前章只言酒肴而已,此则表尸之喜乐,欣欣,尸饮之喜容也。芬芬,言燔炙之气味,馨香散布,足以悦尸也】

【我按:目前的福禄虽可喜,而后日的艰难亦可虞。惟无后艰,而后为真福禄也。宗庙称公尸,谓自祖绀以上第祀,用天子之礼而不追王,服尸以先公之服装,则其称公尸宜也。而概称公者,统于尊也】《凫鹥》五章,章六句【《王制》:诸侯五庙,尸称公尸,也是周家未为天子时的称呼。我按:周制七庙,后稷为太祖不迁移,而昭穆则序自太王以下至成王康王去世,而七庙之主始备。及穆王以后进入庙,则文武始迁于世室,以成九庙制度。当成王虽设七庙,适得五庙的尸也。称公尸者,专主后稷言。今概以称五庙者,统于太祖一尊】

《假乐》序说:赞美成王【朱注:疑此即公尸所以答《凫鹥》者也】

假乐君子,显显令德,宜民宜人,受禄于天,保右命他,自天申之。

【朱注:赋也(以下同)。《毛传》缺。假,通作嘉。辅广说:“假乐君子”是作诗者美而乐之也。惟其美他,故乐他。显显,德之昭然可见者,宜民宜人,正其显著处。保者,扶持之义;右者,赞助之义;命者,命之为天子也。申,重也。朱善曰:“

受禄于天」,自其已然者言之也;「保右」二句,自其无穷者言之也】

译“受禄于天”,是从已经发生的事实来说的;“保右”这两句,是从无穷无尽的未来来说的。

干禄,百福,子孙千亿,穆穆皇皇,宜君,宜王,不愆不忘,率由旧章。

【此章言有令徳以宜民人,故能受天之禄,所谓自求多福也。朱子云:首二句是愿其子孙之多,后四句是愿其子孙之贤。子孙多而且贤,是真君子之福。已,穆穆敬也;皇皇大也。徐光啓云:作聪明者,狭小先人制度;好佚豫者,屏置祖宗成法。继体守文之君,出此入彼,故賛以不愆不忘,率由旧章】

【愚按:干禄,即上文受禄于天也。又加以百福,所谓自天申之也。子孙千亿,则百福中之尤大者也。旧説以嫡为天子,曰王;庶为诸侯,曰君。则为王者,不可称君乎?大哉,尧之为君!君哉,舜也!何以称焉?愚谓自穆皇以下,通賛成王。观末句,率由旧章,其为守文之主可知】

威仪抑抑,徳音秩秩,无怨无恶,率由羣匹,受福无疆,四方之纲。

【抑抑密也,秩秩清也。苏氏云:无所不容,故无怨;无所不矜,故无恶。匹类也。人才品高下,各有其类,各循其类而任之,不以己之爱憎参预其间。大以成大,小以成小。《武成》篇所谓“建官惟贤,位事惟能”是也。黄櫄云:此章上四句,即所以为纲之道也】

【愚按:国家所以享和平之福,惟在为之上者挈其大纲,以维系四方而已。一苛细多事,四方受其扰害,乌能受福乎?无疆,言福之所被者逺也】

之纲之纪,燕及朋友,百辟卿士,媚于天子,不解于位,民之攸塈。

【白虎通》云:“纲者,张也;纪者,理也。”此承上文之纲句来言,大者既张,小者亦无不理,于是天下无事,而臣下皆赖以安乐矣。燕通作宴,朋友合,百辟卿士言之也。《泰誓》曰:“友邦冢君。”《酒诰》曰:“太史友,内史友。”是也。百辟谓诸侯,卿士王朝之羣臣。郑云:“卿之有事者也。”媚爱也】

【愚按:此言天子总其纲纪,与世相安,臣下亦顺适其意,而无喜事务名之心,所谓媚也。解字従燕字来,天下无事,臣子燕安,便一切有废弛之意,燕而不解,足见纲纪之无弊。塈与暨通,及也。朝廷之上,但不喜事,不废事,非必有恩泽以下于民,而和平之福及于民者逺矣】

假乐四章,章六句【朱子谓:公尸答鳬鹥之诗】

【愚按:称颂之词,不应略于前而详于后。且未来之祝,何其言之若有成效也?何氏谓「假乐賛武王之徳」,当为成王祭武王之诗。礼云:「天子穆穆,诸侯皇皇。」以一身而兼歴诸侯、天子者,汤、武而已。诗称「宜君宜为诸侯也,宜王宜为天子也」,故知是賛武王。然篇中「率由旧章,受福无疆,四方之纲」等语,似非所以颂开剏之主也。序惟一句曰「嘉成王也」,嘉之何?乐之也?通篇皆言成王能乐其臣民,以共享太平之福。葢承文武极盛之后,不必更有作为,故以显显之令徳,而絶无所为干誉者,但求与民人相宜而已。宜民宜人,自然受禄于天,蒙天保右,眷顾而降之百福,以至于子孙蕃衍也。穆穆皇皇,正状其有君王之度,与察察为明、沾沾自喜者相反。其所以穆皇者,为能率循祖考之旧法,以无愆忘,而不自生一事也。威仪抑抑,位高而能下也;徳音秩秩,言简而有理也。此正其穆穆皇皇处。无怨谓有嫌尽释也,无恶谓有过尽恕也。虚心以聴,任羣匹已,则坐受无疆之福,以为四方之纲领而已。纲举而纪振,不惟君受其福,臣亦共享其安,故曰「燕及」。当此时,上无责备之事,下无疑畏之心,虽君臣犹朋友矣。百辟卿士,以天子之心为心,上下一徳,可不谓媚乎?然非一味养安以致废弛也,不解于位,乃所以久安。不惟燕及朋友,而实福及庶民矣。生其世者不知有乐,乃真乐也。非成王之世,不足以当之,故序曰「嘉成王也】

公刘序曰:召康公戒成王也。成王将涖政,戒以民事,美公刘之厚于民,而献是诗也【史记:后稷封于邰,后稷卒,子不窋立。不窋末年,夏后政衰,去稷不务。不窋以失其官而犇戎狄之间。不窋卒,子鞠立。鞠卒,子公刘立。则公刘,后稷之曽孙也】

【愚按:不窋失

译谋求福禄,百福齐备,子孙绵延千亿,恭敬而显赫,适宜做诸侯,适宜做天子,不犯过错也不遗忘,全都遵循旧有的典章。

【这一章是说拥有美好的德行以适宜百姓,所以能接受上天的福禄,这就是所说的自己求得众多福分。朱熹说:前两句是祝愿子孙众多,后四句是祝愿子孙贤能。子孙既多又贤,才是真正君子的福分。穆穆,是恭敬的样子;皇皇,是显赫盛大的样子。徐光启说:自作聪明的人,会狭隘地看待先人的制度;喜好安逸享乐的人,会摒弃祖宗的成法。继承帝位、遵守文治的君主,往往在这两者之间摇摆,所以称赞他们不犯过错、不遗忘,全都遵循旧有的典章】

【我按:干禄,就是上文所说的承受上天的福禄。再加上百福,就是所说的上天反复赐予。子孙千亿,是百福中特别大的福分。旧说认为嫡系为天子,称为王;庶系为诸侯,称为君。那么身为王者,不可以称为君吗?伟大啊,尧作为君主!君主啊,舜!该如何称呼呢?我认为从穆皇以下,都是通篇称赞成王。看最后一句,遵循旧有的典章,可以看出他是遵守文治的君主】

威仪严谨周密,德音清明有序,没有怨恨也没有厌恶,全都顺应各类人才,承受无尽的福分,成为四方的纲领。

【抑抑,是周密的样子;秩秩,是清明的样子。苏氏说:无所不容纳,所以没有怨恨;无所不矜持,所以没有厌恶。匹,是同类。人才品级有高有低,各有其类,各自遵循其类而任用,不把自己的爱憎掺杂其中。大的成就大的,小的成就小的。《武成》篇所说的“设立官职只选贤能,安排事务只凭才能”就是这个意思。黄櫄说:这一章前四句,就是成为纲领的道理】

【我按:国家之所以能享受和平的福分,只在于居于上位的人抓住大纲,来维系四方罢了。一旦苛细多事,四方就会受到扰害,怎么能承受福分呢?无疆,是说福分所覆盖的范围很远】

既是纲领又是法纪,宴乐惠及朋友,诸侯和朝廷群臣,都爱戴天子,不怠慢职守,是百姓所安息的所在。

【《白虎通》说:“纲,是张设;纪,是治理。”这是承接上文“四方之纲”一句来说,大的方面既已张设,小的方面也没有不治理的,于是天下无事,而臣下都依赖它获得安乐。燕,通作宴,朋友,是合称,指百辟卿士。《泰誓》说:“友邦冢君。”《酒诰》说:“太史友,内史友。”就是这个意思。百辟指诸侯,卿士指朝廷的群臣。郑玄说:“卿中管事的人。”媚,是爱戴】

【我按:这是说天子总揽纲纪,与世相安,臣下也顺适其意,而没有喜好事务、追求名声的心,这就是所说的媚。解,字从燕字来,天下无事,臣子宴安,便一切有废弛之意,宴安而不怠慢,足以看出纲纪没有弊端。塈与暨通,是及的意思。朝廷之上,只是不喜好事务,不废弛事务,不一定有恩泽下施于民,而和平的福分惠及百姓却很远】

《假乐》四章,每章六句【朱熹说:这是公尸回答《凫鹥》的诗】

【我按:称颂之词,不应前面简略而后面详细。而且未来的祝愿,怎么说得好像已经有成效了呢?何氏说“《假乐》是称赞武王的德行”,应当是成王祭祀武王的诗。礼说:“天子穆穆,诸侯皇皇。”以一身而兼具诸侯、天子身份的,只有商汤、周武王。诗称“宜君宜王”,宜君是适宜做诸侯,宜王是适宜做天子,所以知道是称赞武王。然而篇中“遵循旧章,承受无尽福分,成为四方纲领”等语,似乎不是用来歌颂开创之主的话。《诗序》只有一句说“嘉成王也”,嘉什么?乐什么?通篇都说成王能乐于其臣民,以共享太平的福分。大概是在文武极盛之后,不必再有作为,所以以显赫的美德,而绝无为了求取名誉而有所作为的,只求与百姓相适宜罢了。适宜百姓,适宜人民,自然承受上天的福禄,蒙受上天保佑,眷顾而赐予百福,以至于子孙繁衍。穆穆皇皇,正是形容他有君王的气度,与察察为明、沾沾自喜的人相反。他之所以穆穆皇皇,是因为能遵循祖考的旧法,没有过错遗忘,而不自己生事。威仪严谨,是位高而能谦下;德音清明,是言语简练而有理。这正是他穆穆皇皇的地方。无怨是说嫌隙都消除了,无恶是说过错都宽恕了。虚心听取意见,任用各类人才,就能坐享无尽的福分,成为四方的纲领。纲举而纪振,不仅君主承受福分,臣下也共享安宁,所以说“宴乐惠及”。当此时,上面没有责备之事,下面没有疑畏之心,虽然君臣关系,却如同朋友一样。百辟卿士,以天子的心为心,上下一德,能不说是爱戴吗?然而不是一味养安以致废弛,不怠慢职守,才是长久安宁的原因。不仅宴乐惠及朋友,而且实在福及庶民。生活在那个时代的人不知道有乐,才是真正的乐。不是成王的时代,不足以当之,所以《诗序》说“嘉成王也”】

《公刘》的《诗序》说:召康公告诫成王。成王将要临朝理政,以民事告诫他,赞美公刘对百姓的厚待,而献上这首诗【《史记》:后稷封于邰,后稷死后,儿子不窋继位。不窋末年,夏朝政治衰败,不再从事稷官的职责。不窋因为失去官职而逃奔到戎狄之间。不窋死后,儿子鞠继位。鞠死后,儿子公刘继位。那么公刘,是后稷的曾孙】

【我按:不窋失

官,在夏太康时也。太康之后,有羿、浞之乱,防将百年,则不窋以来,窜于戎狄久矣。意必羿、浞灭而夏复兴,公刘始返内地。《竹书》载夏少康三年复田稷,沈约注谓后稷之后不窋失官,至是而复,则公刘之兴,当在此时。邰在今武功县,邠在今邠州,皆属西安府,相去特百余里。自不窋窜于戎狄之间,不居邰矣。今庆阳府有不窋城,是其居也。公刘迁邠,葢自不窋城迁,非自邰迁也。毛、郑皆误】

译官职,是在夏朝太康时期。太康之后,发生了后羿、寒浞的动乱,防备将近百年,那么从不窋开始,流窜到戎狄地区已经很久了。推测一定是后羿、寒浞被消灭而夏朝重新复兴,公刘才开始返回中原内地。《竹书纪年》记载夏少康三年恢复田稷之职,沈约的注解说后稷的后代不窋失去官职,到这时才恢复,那么公刘的兴起,应当在这个时候。邰在今武功县,邠在今邠州都属西安府,相距不过百余里。自从不窋流窜到戎狄之间,就不再居住在邰了。现在庆阳府有不窋城,就是他的居住地。公刘迁往邠地,大概是从不窋城迁去的,而不是从邰迁去的。毛亨、郑玄都弄错了。

笃公刘,匪居,匪康。乃埸,乃疆,乃积,乃仓。乃裹糇粮,于槖于囊。思辑用光,弓矢斯张,干戈戚▯。爰方啓行。

【朱注赋也,下同。毛传缺。笃厚也。武成篇云:「公刘克笃前烈」,即积功累仁之义。季氏云:「公者,侯国尊君之通称;刘名,亦如古公之称亶父也。」按:周人以讳事神,此时尚未有讳法。匪居匪康,言虽久在戎狄之间,终不以为可居之地,而遂安之也。埸疆,以边境言。左传云:「疆埸之邑,一彼一此。」时公刘将有迁都之举,故先于疆埸致其警备,所以防外侮而固人心也。积露,积也。露积之禾曰庾。史记称:「公刘虽在戎狄之间,复修后稷之业,务耕种,行地宜,故仓庾皆实。」如此辑和也。孟子作戢,弭兵之义。啓行,郑谓开道而行。葢武备既饬,自可堂堂正正,安驱以行矣。孟子谓:「居者有积仓,行者有里粮也。」然后可以爰方啓行。则是旧国犹有居者,新都未定,不能一时尽去。至末章止基乃理,爰众,爰有,乃渐次相续以至耳。故知首章「乃埸乃疆」,亦所以为居者设卫,使敌人无敢乗虚而入也】

【愚按:光耀也,谓耀兵也。思辑用光,葢公刘迁都,本思弭狄人干戈之患,乃故耀兵示武,使狄知有备而不敢侵轶我戎行也。弓矢二句,正言其耀兵之实事】

笃公刘,于胥斯原。既庶既繁,既顺乃宣。而无永叹,陟则在巘,复降在原。何以舟之?维玉及瑶,鞞琫容刀。

【原即下章之▯原豳地也。胥相也。公羊以胥盟为相盟,谓率従迁之众相与同至斯原以审视矣。毛氏谓公刘迁邠,诸侯之従者十有八国,则既庶指本国之众,既繁指他国相従之众。顺説文云理也,地与人相宜之谓宣徧也,言居之徧也,无永叹得其所,不思旧也。毛云巘小山,别于大山也。朱注山顶也,陟升降下也,由原而升巘复下在原,言反复相之重居民也。舟带也,按今称周旋作舟旋,取其环转】

【之义与带义通,孔云鞞者刀鞘之名,琫者刀之上饰,琫字従玉,非玉名,乃刀鞘受饰之处,名之为琫耳,容饰也。刀无受饰之处,当是指其柄而言,饰之以为刀之容,即所谓珌也。玉与瑶或以饰鞘,或以饰柄。杨森曰:容刀如言容臭,谓鞞琫之中容此刀耳,容臭今香囊是也】

【愚按:公刘与众相度此原,私念既庶既繁,恐土地难容,人情不适,迨众皆以为乐居,则情既顺矣,乃始宣布定都之意于众。葢惟顺众之情,斯无后日之悔叹耳。然犹不可不慎,故一陟一降必相视之,极周如下文所云也。由其陟降而覩其佩服,因而诵之,则重民居而忘君劳之意,在言外矣】

笃公刘,逝彼百泉,瞻彼溥原,乃陟南冈,乃觏于京。京师之野,于时处处,于时庐旅,于时言言,于时语语。

【上章相地以居民,此则相立都邑以营宫室也。逝,往也。百泉,严氏云:众水也。堪舆家视众水所聚为得水。张子厚云:只看百泉之所往处,便知地形所在。《广舆记》云:泾州有泉眼百余,大旱不竭,即百泉也。百泉之水皆流入泾,至邠州,非泛指众水为百泉也。溥,大也。以其地形广平曰原,状其大曰▯,故第二章但言斯原,第五章分言既溥。南冈,冈之在南者,面山也。京,高丘也。时,是也。处处,谓作宅舍以处其所当处者,指本国之人言,庐寄也。《左传》卫戴公庐于曹,亦谓寄于曹地也。旅,賔旅也。言作客舍以庐其旅人,指外国相従之人言,与末章止旅乃密相应】

【愚按:言京者,邠邑之后山也。以下章“于京”斯依句知之。逝泉瞻原,既定所在,乃陟南冈而回望之,见后山甚高。賔主适称,觏谓觌面相对也。因更于南冈眺望,川原大矣哉!都邑以外所容何限?真大众所宜居,足为京师之野也。董氏谓“京师”之称起于此前,“章陟巘以望”自北山而南望也;此“登冈以望”自南冈而北望也。末四句皆是指画布置,尚未经始也】

笃公刘,于京斯依。跄跄济济,俾筵俾几。既登乃依,乃造其曹。执豕于牢,酌之用匏。食之饮之,君之宗之。

【朱

译公刘为人忠厚,不贪图安居,不追求享乐。于是划定田界,确立疆域,堆积粮食,建造粮仓。于是包裹干粮,装入布袋和囊中。想要团结民众以发扬光大,弓箭已经张开,盾牌、戈、斧等兵器也已陈列。这才开始启程。

公刘来到这片原野。人口已经众多且繁衍,人心顺从且政令宣达。没有长久的叹息,登上高处就在山巅,走下高处就在原野。用什么来佩带呢?是玉和瑶石,装饰着刀鞘和刀柄的容刀。

公刘前往那百泉之地,眺望那广阔的原野,于是登上南面的山冈,于是看到了京城。京城的郊野,在这里建造住宅,在这里安置宾客,在这里从容交谈,在这里轻声细语。

公刘在京城安居。步履庄重,仪态威严,摆设筵席,安放几案。登上高位就依凭几案,于是设置百官。从牢中牵出猪,用匏瓜斟酒。让他们饮食,他们拥戴他为君主,尊奉他为宗主。

注:此章言宫室既成而落之,既以饮食劳其羣臣,而又为之君,为之宗焉。毛云:执豕于牢,新国则杀礼也;酌之用匏,俭以质也】

译注:这一章说的是宫室建成之后举行落成典礼,既用饮食慰劳群臣,又确立其君主地位,确立其宗庙地位。毛亨说:在猪圈里牵出猪来,是因为新建立的国家所以简化礼仪;用葫芦瓢斟酒,是因为崇尚节俭质朴。

【愚按:乃造其曹以下,始言羣臣饮酒乐成之事。前四句则宗庙始成之事也。君子营宫室,宗庙为先。庙成则卜日迁主,而先有事于庙中也。京,即上章“乃觏之京”,依此高丘以为邑之主山也。宫室依此,则宗庙亦必依此矣。登登,进于坐也。依神所依也。《祭统》篇云:“铺筵设同几,为依神也。”按:考妣共几,谓之同几。此主未入庙而预饬羣臣执事庙中,或使设筵,或使陈几,皆跄济趋事,以俟迎主之至。葢主既登坐,神即依于筵几,故不敢不谨也。曹,百官治事处也。造,始也。言宫庙既毕,官曹剏始营建之事,将已次第告成,故与羣臣饮酒以落之也。君宗,即燕饮中事。公刘自以一身为羣臣之君宗也。对异姓之臣称君,对同姓之臣称宗。合上四之字,俱指羣臣言】

笃公刘,既溥既长,既景乃冈。相其隂阳,观其流泉。其军三单,度其隰原,彻田为粮。度其夕阳,豳居允荒。

【此章言民居既定,营建既毕,于是授民之田,则壤制赋为立国之本务也。瞻彼溥原,其地则既溥矣;逝彼百泉,其流则既长矣。既考之日景,以正其方位;复升彼高冈,以望其形势。相隂阳之向背,以识寒燠,使种植各适土之宜;观流泉之所经,以定沟洫,使灌溉各尽水之利也。三单者,其军従公刘迁邠者也。《周礼》凡起徒役,无过家一人,以其余为羡,羡者副丁也。公刘迁邠,当具三军以行,而谓之三单。单之为言只也,计必留羡丁守其故土,非一时空国俱行也。下湿曰隰,高平曰原。按《禹贡》雍州有原隰底绩之文,彻田即井田之法。曰彻者,通力而耕之谓。毛云:山西曰夕阳,夕始得阳,其田必寒,不甚宜稼。惟以归者日众,非▯原所能容,故又度此以广之】

【愚按:公刘为夏诸侯。夏后氏五十而贡,而自以其意变而通之,行彻法于国中。子孙仍之,遂为定制。田宅皆宜得阳,若不能向阳,但得夕阳亦可。人众难容,故度此以居之。荒治也。《周颂·天作》篇:“太王荒之”,治荒曰荒,犹治乱曰乱也】

笃公刘于豳,斯馆涉渭,为乱取厉,取锻止基,乃理。爰众爰有,夹其皇涧,遡其过涧,止旅乃密。芮鞫之即。

【朱注:此章总叙其始终。馆客舍也,言公刘初至邠地,无室可居,其栖止之地草草,犹客舍而已。厉砥锻铁也。史记言自漆沮度渭取材用,即此事也。止居也,止基为子孙之业,以授国人;止旅为寄居之庐,所以安置客氏也。故止基之民为疆理其田野,而止旅者则聴其稠密聚居而已。众人多也有财足也,皇过二涧名。考工记云:凡天下之地势,两山之间必有川焉,大川之上必有涂焉。皇大也,两旁必平广可居,故民居相向夹之。遡本作防乡也。孔云:遡其过涧,谓开门向涧也。民居以南向为正,此葢皇涧縦故于两旁夹之,过涧横故在北向之因,夹涧居不能容,复防涧以居之,于是止旅者乃益密也。毛云:芮水厓也,鞫究也。郑云:芮之言内也,水之内曰澳,水之外曰鞫。朱注:芮水名,周礼职方作汭。何景明云:芮水出邠州西北,东入泾。汭水在陇州城西北,源出▯蒲薮入渭,不入泾。公刘芮鞫之即指邠也。愚按:承上句豳居允荒,而追叙其初至邠时,身无寕宇,地无材物,公刘经营久之,而都邑以成,国用庶富,民居益密,而邠地乃日以广也。厉锻皆营建之时百工所需,而邠地不产,乃逺涉渭水絶流而南以取之。鞫究皆训穷,当是水穷之处,即就也,谓来止之旅益众,二涧不足以容,又就芮水之尽处而居之。遡迎也,夹涧居者既满,乃迎水而居,又不能容,至于水穷处就而居焉】

公刘六章章十句【王氏云:周之有公刘,言乎其时则甚微,言乎其事则甚勤。称时之甚微以戒其盈,称事之甚勤以惩其逸,葢召公之志也】

泂酌序曰:召康公戒成王也。言皇天亲有徳,飨有道也【此康公勉成王以岂弟敎化民人也。▯曰:乐以强敎之,弟以悦安之。此岂弟之训,即敎化之事也。人虽至顽,无不叮施敎化者。左传云:潢污行潦之水,可

译我按:于是开始建造官署等建筑,这才说到群臣饮酒庆祝成功的事情。前面四句则是宗庙刚刚建成之事。君子营建宫室,宗庙最为优先。宗庙建成便占卜吉日迁移神主,而先在宗庙中举行祭祀。京,即上一章“乃觏之京”,依据这座高丘作为城邑的主山。宫室依此而建,那么宗庙也必定依此而建。登登,是神主进入坐位的声音。依,是神灵所依托之处。《祭统》篇说:“铺设筵席设置同几,是为了让神灵有所依托。”按:考妣共用一个几案,称为同几。此时神主尚未入庙,而预先整顿群臣在庙中执行事务,有的让他们铺设筵席,有的让他们陈设几案,都步伐整齐地奔走办事,以等待迎接神主到来。大概神主既已登坐,神灵便依托于筵席和几案,所以不敢不谨慎。曹,是百官处理政务的地方。造,是开始。意思是宫庙既已完工,官署等开始营建的事务,也将依次告成,所以与群臣饮酒以庆祝落成。君宗,即宴饮中的事。公刘自认为身为群臣的君长和宗族之长。对异姓的臣下称君,对同姓的臣下称宗。加上前面的四个“之”字,都指群臣而言。

笃公刘,既溥既长,既景乃岗。相其阴阳,观其流泉。其军三单,度其原,彻田为粮。度其夕阳,居允荒。

【这一章说民居既定,营建既毕,于是授予百姓田地,划分土地制度并征收赋税,这是立国的根本事务。看那广阔的平原,那土地已经广阔了;看那百条泉水,那水流已经绵长了。既考察日影,以校正方位;又登上高冈,以眺望地势。观察阴阳的向背,以识别冷暖,使种植各自适合土地的适宜;观察流泉所经过的地方,以确定沟渠,使灌溉各自充分利用水的好处。三单,是军队跟随公刘迁往豳地的。《周礼》规定凡征发劳役,不超过每家一人,其余作为预备,预备的是副丁。公刘迁往豳地,应当具备三军以出行,而称为三单。单的意思是只,计算必定留下预备丁守卫故土,并非一时全国人都随行。下湿的地方叫原,高平的地方叫原。按《禹贡》雍州有原底绩的记载,彻田就是井田之法。说彻,是通力而耕的意思。毛说:山西叫夕阳,傍晚才得到阳光,那里的田地必定寒冷,不太适宜种植庄稼。只是因为归来的人日益众多,平原不能容纳,所以又测量这里以扩展居住之地】

【我按:公刘是夏朝的诸侯。夏后氏实行五十亩一贡的制度,而公刘根据自己的意思变通它,在国中实行彻法。子孙沿袭它,遂成为定制。田宅都适宜得到阳光,如果不能向阳,但得到夕阳也可以。人口众多难以容纳,所以测量这里以居住。荒,治理的意思。《周颂·天作》篇:“太王治理它”,治理荒地叫荒,犹如治理乱世叫乱一样】

笃公刘于豳,斯馆涉渭,取厉,取锻止基,乃理。众有,夹其皇涧,溯其过涧,止旅乃密。芮鞫即。

【朱注:这一章总叙其始终。馆,客舍,意思是公刘初到豳地,没有房屋可住,他栖止的地方草草,如同客舍而已。厉,磨刀石;锻,铁。史记说从漆沮渡过渭水取材用,就是这件事。止,居住;止基,为子孙的产业,以授予国人;止旅,为寄居的庐舍,用来安置客氏。所以止基的百姓为疆理其田野,而止旅的人则听任他们稠密聚居而已。众,人多;有,财足。皇、过,两条涧的名字。《考工记》说:凡天下的地势,两山之间必有河流,大河流之上必有道路。皇,大,两旁必定平坦广阔可居住,所以民居相向夹着它。溯,本作防,乡的意思。孔说:溯其过涧,意思是开门面向涧。民居以南向为正,这大概是因为皇涧纵向,所以在两旁夹着它;过涧横向,所以在北向的因,夹涧居住不能容纳,又防着涧以居住,于是止旅的人就更加密集了。毛说:芮,水涯;鞫,究。郑说:芮的意思是内,水的内侧叫澳,水的外侧叫鞫。朱注:芮,水名,《周礼》职方作汭。何景明说:芮水出豳州西北,东流入泾。汭水在陇州城西北,源头出蒲薮流入渭,不流入泾。公刘芮鞫即指豳地。我按:承接上句豳居允荒,而追叙他初到豳时,身无安定的住所,地无材料物资,公刘经营很久,而都邑得以建成,国用丰富,民居更加密集,而豳地便日益广阔了。厉、锻都是营建时百工所需,而豳地不产,于是远涉渭水绝流而南以获取它们。鞫、究都训穷,应当是水穷之处,即就,意思是来止的旅人日益众多,两条涧不足以容纳,又就在芮水的尽头处居住。溯,迎的意思,夹涧居住的人既满,于是迎着水而居住,又不能容纳,以至于在水穷处就而居住焉】

公刘六章章十句【王氏说:周朝有公刘,说他的时代则非常微弱,说他的事情则非常勤勉。称时代非常微弱以警戒其盈满,称事情非常勤勉以惩戒其安逸,大概是召公的志向】

《泂酌》序说:召康公警戒成王。说皇天亲近有德的人,享用有道的人【这是康公勉励成王以岂弟教化百姓。〇曰:乐以强化教化,弟以悦安百姓。这岂弟的训诫,就是教化的事情。人虽然极其顽固,没有不可以施加教化的。《左传》说:潢污行潦之水,可】

荐于鬼神,可羞于王公。故诗人以行潦为兴】

译进献给鬼神,可以呈献给王公。所以诗人以路边的积水作为起兴。

泂酌彼行潦,挹彼注兹,可以餴饎。岂弟君子,民之父母【朱注:兴也,下同。毛传缺。泂,逺也。孔云:行道也。潦者,雨水也。泂酌,自逺而酌取也。挹彼,彼大器也。注兹,兹小器也。以潦水泥浊置之大器,以澄之。挹小器而用之所以转经二器也。餴,説文云:▯饭也。朱注:烝米一熟而以水沃之,乃再烝也。饎,酒食也。言行潦之水澄之既久,可灌沃餴米以为酒食也。言物无不可用者,是以君子之于人,未尝有所弃,犹父母之无弃子也。季氏云:葢欲人君舍短取长,不录人过也。如此则中养不中,才养不才,而可以为民父母矣】

泂酌彼行潦,挹彼注兹,可以濯罍。岂弟君子,民之攸归【濯,涤也。罍,祭器。孔云:四时之祭皆有罍,可以濯罍,言其可以贵用之也】

泂酌彼行潦,挹彼注兹,可以濯溉。岂弟君子,民之攸塈【毛云:溉,清也。季氏云:可以濯溉,则无物不可濯,非特一罍而已,以喻人才养成,无所用而不可也。愚按:塈通作暨,暨有徧及之义,言无民不归也。《君陈》篇有曰:「尔无忿疾于顽,无求备于一夫。必有忍其乃有济,有容徳乃大。简厥修,亦简其或不修。进厥良,以率其或不良。」葢得召公之训深矣】

泂酌三章,章五句【朱注以为召公戒成王之诗,或谓敎成王以徳化庶殷也。愚按:是诗当是召公营雒,顽民既迁之后,劝王舍其旧恶而与之维新也。召诰曰:「厥既命殷庶,庶殷丕作。」言殷民受命,皆趋事赴功,是知民无有终于顽者。其末以殄戮为戒,又称为王之讐民,则当日虽未殄灭,必犹以为讐而弃之化外矣。召公劝王岂弟存心,为之父母,父母宁有弃子?则斯民宁有化外者乎?犹《召诰》之遗义也】

卷阿序曰:召康公戒成王也。言求贤用吉士也【朱注:疑召公従成王游謌于巻阿之上,因王之謌而作此以为戒。竹书:成王三十三年游于卷阿,召康公従】

有卷者阿,飘风自南。岂弟君子,来游来歌,以矢其音【毛传:兴也。朱注:赋也。卷,曲也。阿,説文云:曲阜也。飘风,尔雅云:回风也。孔云:阿之曲者,风无去路。此兴意,但讽王受言,未及求贤之事。葢召公将有所进戒于王,虑其扞格不入,故即事以起兴。君子指成王也。辅广云:召公従成王来游于卷阿之上,有飘风自南而来,成王乐而歌之,故公因陈此诗以为戒,矢陈也】

伴奂尔游矣,优游尔休矣。岂弟君子,俾尔弥尔性,似先公酋矣。

【伴奂,优游闲暇之意。郑云:自縦弛之意,言任贤故逸也。弥,终也。説文无弥宇,本作□弛弓也。似嗣也,酋久也。按:酋本绎酒之名,《周礼》注云:酋者,久逺之称,酒以熟久者为善,因名酒官为大酋,谓似先公酋者,言先公于君人之道久而熟谙,非徒以寿考言也。俾,使也。凡言俾尔、弥尔性者,微词也。词虽若祝,意实主讽】

【愚按:老子云“天之道,其犹张弓乎?一张一弛之谓也。”束之急,则太苦;君子之敎,葢有甘苦疾徐之喻焉。聴王之伴奂,而游;优游而休,皆所以释其束缚,乐其天机,弥之义也。然惟恐其过佚也,即继之日似先公酋矣。”先公以勤政起家者也,惟能先公之无逸,乃可以久有此佚也】

尔土宇昄章,亦孔之厚矣。岂弟君子,俾尔弥尔性。百神尔主矣。

【昄大章明也。按:昄属上,谓混一无外;章属宇,谓疆界划然。孔厚有巩固不可动摇之意。《祭法》云:「有天下者祭百神,主为之主也】

【愚按:此警王也。诚念及为百神之主,将兢业敏遑之不暇,而可久求逸乎】

尔受命长矣,茀禄尔康矣。岂弟君子,俾尔弥尔性,纯嘏尔常矣。

【受命,谓受天命为天子也。长者,谓承受累世之命,其来长矣。郑云:茀,福也。谓王无缔造之劳,而福禄之盛,安而享之。纯,通作全,谓全福也。尔常,谓常享此纯嘏之福也。言外有不可为常之意。二章言嗣先公,三章言主百神。此则言受天命,王躬所系,何等思及此,虽欲弥尔性以自暇自逸,亦有所不能矣。辅广云

译从远处舀取那路上的雨水,将其从大器中注入小器,可以用来蒸煮米饭。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

从远处舀取那路上的雨水,将其从大器中注小器,可以用来洗涤祭器。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归附的对象。

从远处舀取那路上的雨水,将其从大器注入小器,可以用来洗涤清洁。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普遍归附的对象。

《泂酌》共三章,每章五句。

《卷阿》的序言说:这是召康公告诫成王的诗。说的是寻求贤才、任用吉士。

曲折的山丘啊,旋风从南方吹来。和乐平易的君子,来这里游玩歌唱,以陈述他的心声。

你悠闲自在地游玩啊,你从容安逸地休息啊。和乐平易的君子,使你终其天性,像先公那样长久。

你的土地疆域广大,你的法度彰明,也极为深厚。和乐平易的君子,使你终其天性。你是百神的主宰。

你承受天命长久啊,福禄使你安康啊。和乐平易的君子,使你终其天性,你常享这纯全的福泽啊。

:三章皆极言寿考福禄,以广王心,然后五章以下告以所以致此之由,则其言之入之易而感之深】

译前三章都极力陈述长寿与福禄,以宽慰君王的心,然后从第五章以下告知达到这些境界的原因,那么这些话就容易让人接受,并且使人感触深刻。

有冯有翼,有孝有徳,以引以翼,岂弟君子,四方为则【自此章以下,皆言用贤之事。惟能用贤,然后可以优游而享盛治也。朱注:冯谓可为依者,翼谓可为辅者。汉三辅左为冯翊,义或本此。谢氏云:求贤不取非常之才,止曰有孝有徳,何也?孝于亲者必忠于君,取其孝正,求其忠也。唐虞以上取人以徳,无才徳之分,如臯陶九徳皆才也。舜举八元八恺之才皆徳也,有徳则才在其中也】

【愚按:皆祝愿賛叹之词,使王闻之而知得贤之益也。孝者,百行之本,故为徳之首。引者,道其前,即上所谓冯也。翼者,辅其旁,即上所谓翼也。以引以翼,申言之,谓以有孝有徳者为冯翼也】

颙颙卬卬,如圭如璋,令闻令望,岂弟君子,四方为纲【颙颙,庄敬貌,《易》曰:“有孚颙若”是也。卬卬,高朗貌。皆以其见于外者言。圭璋,比其纯洁也。以其存诸内者言,逺者传其声誉,近者挹其丰采。王惟端拱于朝,而四方之人心咸系属焉,非为之纲领乎】

凤凰于飞,翽翽其羽。亦集爰止,蔼蔼王多吉士。维君子使,媚于天子。

【言君乐于得贤,贤亦乐于得君。承上章,君能以贤自辅其徳,则贤者争趋于朝,以待王之任使,如此其多也。下文“维”字承“多”字来,随所用而皆能尽职也。竹书纪成王十八年,凤凰见,《周书·君奭》篇曰:“耉造徳不降,我则鸣。”鸟不闻耉,指召公;鸣鸟指凤也。则前此召公未求去之时,凤固尝至矣。翽翽,羽声也。翽翽其羽,指众鸟也。凤飞则羣鸟従之,以万数。亦指众鸟也,对凤凰,故言“亦集爰于”也。黄佐云,《周书·成王命君陈》曰:“尔冇嘉谟嘉猷,则入告尔后于内,尔乃顺之于外,曰斯谋斯猷惟我后之徳。”此欲其媚于天子也。愚按,止谓凤所止之地,而羣鸟随之,亦集于其处。凤皇以比王,翽翽之羽,即况蔼蔼之多士也。王尊徳好贤,而贤者趋附,犹众鸟之趋附于凤为羽之王也。周公言立政,惟用吉士,而复申之曰:“继自今后王立政,其惟克用常人。”则吉士即常人也。身无择行,则口无择言,此吉士义疏也】

凤凰于飞,翽翽其羽,亦傅于天。蔼蔼王多吉人,维君子命,媚于庶人。

【郑云:傅,犹戾也。命,犹使也。媚于庶人,言能得民之欢心。媚庶人,所以媚天子也】

【愚按:凤飞上,负青天,众鸟附之,亦傅于天。所谓攀龙附凤,以致身青云之上也。自其用于王朝,曰吉士;就其人言,则但曰吉人】

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菶菶萋萋,雝雝喈喈。

【高冈,高山之脊也。邵博云:「梧桐,百鸟不敢栖止,逊凤凰也。」菶萋,《説文》云:「草盛也。」此以状其枝叶之茂。黄帝使伶伦制十二筩,聴凤鸣。其雄鸣为六,雌鸣亦六,比黄钟之宫,而皆可以相生,是为律本。雝雝喈喈,其和也】

【愚按:上二章以众羽之随凤凰,喻多士之従王;此一章专称凤凰,不及众羽。鸣于高冈,知凤凰之至也;梧桐生于朝阳,待凤凰之栖也。菶菶萋萋,雝雝喈喈,因得所栖而鸣,益和也。以喻天子当阳,声名文物之盛。言凤凰出,则众羽自无不相従;明天子在上,则贤者自无不乐仕,在王之用之耳。玩「二矣」字,语意自见】

君子之车,既庶且多;君子之马,既闲且驰。矢诗不多,维以遂歌。

【郑云:庶,众也。説文云:多重,也。犹言不止于众而已。闲,通作娴,习也。驰,大驱也。言不徒闭习法度,且可以疾驱直骋,无不如意也】

【愚按:车马旧谓以待征聘锡予之用,愚谓即指従游之车也。葢因所见车马以起兴耳。言诸臣従王游者,车马非不甚盛,不知其人皆有孝有徳乎?抑吉人吉士乎?此意在两「既」字言外,欲王自审之。斯诗之妙于含蓄,善为説词也。遂,犹成也。故成事谓之遂事。王之来游来歌,葢乐而后歌也。而我之陈诗娓娓不已,词非多也,惟愿多得贤人共致太平,以遂王作歌之乐耳】

卷阿十章,六章章五句,四章章六句【严氏以为召公欲王留周公

译有可以依靠的,有可以辅佐的,有孝心有德行,以此引导,以此辅翼,和乐平易的君子,是四方的准则。

庄重恭敬,高大明朗,像圭璋一样纯洁,美好的声誉,美好的声望,和乐平易的君子,是四方的纲纪。

凤凰在飞翔,羽翼振动发出声响。也聚集在这里栖息,众多贤士聚集在君王身边。由君子来差遣,取悦于天子。

凤凰在飞翔,羽翼振动发出声响,也贴近天空。众多贤人聚集在君王身边,由君子来命令,取悦于百姓。

凤凰鸣叫了,在那高高的山冈上。梧桐生长了,在那朝阳照耀的地方。草木茂盛,声音和谐。

君子的车,既众多又丰富;君子的马,既熟练又奔驰。吟诗不多,只是为了完成歌唱。

卷阿共十章,六章每章五句,四章每章六句。

而作,谓周公有明农之请,召公虑周公归政之后,成王任用非人,故作卷阿之诗以悟王。所称岂弟君子,指周公也。然考竹书,成王十八年凤凰见,二十一年周文公薨于丰,至三十三年方有卷阿之游。此诗之作,葢在周公薨后也。毛谓自此以上十八篇为文武成三王之诗】

译于是作《卷阿》篇,说是周公有劝勉农事的请求,召公担心周公归还政权之后,成王任用不当的人,所以作《卷阿》这首诗来启发成王。诗中提到的“和乐平易的君子”,指的是周公。然而考察《竹书纪年》,成王十八年凤凰出现,二十一年周文公(周公)在丰邑去世,到三十三年才有《卷阿》的出游。这首诗的创作,大概是在周公去世之后。毛亨说从这以上十八篇是歌颂文王、武王、成王三位先王的诗。

民劳。序曰:刺厉王也【朱注:同列相戒之词,未必专为刺王而发】

【愚按:厉王之世,使卫巫监谤,道路以目,穆公故乱其辞,言在同列,实刺王也】

民亦劳止,汔可小康。惠此中国,以绥四方。无纵诡随,以谨无良。式遏宼虐,防不畏明。柔逺能迩,以定我王【朱注:赋也,下同。毛传缺汔,防也。淩蒙初云:“亦劳亦字,视其字更痛切。”《大东》:“哀我惮人,亦可息也。”亦然,康安也。曰“可”者,见惟此时尚可,他日将不及也。曰“小”者,防防,不敢过望之词。四方对中国言,乃四夷】

【也内地坚固则四夷皆帖服而不敢动,是乃所以抚绥之也。朱注:诡随不顾是非而妄随人也。万时华云:小人祸国,只是一味诡随,不徒曰随,而曰诡随。随者不诡,不过臧获下贱奔走承奉之态;诡者不随,虽敦懿操莽,亦无进身之路。合此二字,曲尽小人情态矣。无纵者,明以辨之,断以絶之,决不姑息也。谨者,敛束之义,与縦字对。苏氏云:人未有无故而妄从人者,惟无良之人,将悦其君而窃其权,则为之。故无縦诡随,则无良之人肃而宼虐无畏之人止,然后柔逺能迩而王室定矣。后汉陈忠疏云:臣闻轻者重之端,小者大之源,故隄溃蚁穴,气泄鍼芒。是以明者慎微,智者识防。《诗》云:无縦诡随,以谨无良。葢所以崇本絶末,钩深之虑。据此谓诡随不禁,必至无良防。尔雅训:曾防不畏。明者言此寇虐之人,肆然公行,无所忌惮,曽不畏人之共见之也。李氏云:不于诡随之时而禁止之,至于为寇止之晚矣。定我王者,谓如此而后天位永固,葢危之也。《书》言柔逺能迩,必难壬人;《诗》言柔逺能迩,在谨无良,其防一矣。愚按:此軰存心行事,无非寇虐之为,不惟不畏暗室,亦且不畏大庭】

民亦劳止,汔可小休,惠此中国,以为民逑。无纵诡随,以谨惽怓,式遏宼虐,无俾民忧,无弃尔劳,以为王休【毛云:逑,合也,犹好逑之逑。朱注:聚也,民劳则散,故思所以聚之。惛怓,犹讙哗,谓好争者也。惽与昬冋,怓,説文云乱也。诡随之,人心既不明,惟欲变乱成法,以逞其寇虐之谋,书所谓辨言乱政是也。愚按:尔劳二字,虚辞以奬诱之也。谓尔若误信此惽怓者,纷更喜事,固未尝不劳于为国,岂知有害无利,徒虚掷此劳耳。但因其固然,行所无事,无劳于所不必劳,使吾王得享安静之福也】

民亦劳止,汔可小息。惠此京师,以绥四国。无纵诡随,以谨罔极。式遏宼虐,无俾作慝。敬慎威仪,以近有徳【息止也,中国内独提京师而言,京师,中国之根本也。四国,指中夏之侯国言。慝,通作匿,隂奸也。汉书月见东方谓之仄慝,一谓之侧慝,匿慝通用作慝,谓有叵测之谋。敬慎二句,劝其亲近有徳,则邪慝自逺。然威仪不敬,有徳者安肯与之近乎?意其人必少年骄贵,以訑訑声音顔色拒人于千里之外者也】

民亦劳止,汔可小愒。惠此中国,俾民忧泄。无纵诡随,以谨丑厉。式遏寇虐,无俾正败。戎虽小子,而式▯大【愒犹息也,亦作憩。郑云:泄犹出也,发也。正败谓惟诡随之言是従,则悖正者胜,而守正者败矣。戎,女也。式,用也】

【愚按:泄,取漏泄之义。漏则日减,欲使民忧稍减耳,不敢冀全去也。此句与次章「无俾民忧」相照。言前此所为,既不能使民无忧,及兹改图,尚可使民忧少减也。丑,众也。厉,恶也。《左传》曰:「其父为厉,厉,恶鬼也。」有恶疾者,亦谓之厉。丑厉,言其党恶也。其人当是少不更事,狭小先王之制度,而更求规模之▯逺,故诡随之辈因导以变乱成法也】

民亦劳止,汔可小安。惠此中国,国无有残。无纵诡随,以谨缱绻。式遏宼虐,无俾正反。王欲玉女,是用大谏【安亦止息之义,与前四字义无深浅,取韵叶句耳。毛云贼义为残朱注缱绻,小人之固结其君者也。孔云牢固相着之义王氏云正败者败而已,未尽反而为不正,若正反则无正也曹居贞云以是为非,以恶为善,

译百姓劳苦。序说:讽刺周厉王【朱注:这是同僚之间互相告诫的话,未必专门为了讽刺君王而作】

【愚按:周厉王在位时,派卫巫监视诽谤者,路上人们只能用眼神交流,穆公因此故意混淆言辞,表面说是同僚,实际是讽刺君王】

百姓劳苦啊,或许可以稍微安康。爱护这京畿之地,来安抚四方。不要放纵诡诈盲从的人,来约束那些不良之徒。遏制强盗暴虐,防止他们不畏光明。安抚远方,亲近近处,来安定我们的君王【朱注:这是赋的手法,以下各章相同。毛传缺失“汔”字,解释为“防”。淩蒙初说:“‘亦劳亦’这个‘亦’字,比‘视’字更痛切。”《大东》篇说:“哀怜我们疲惫的人,或许可以休息了。”也是同样的意思,康是安的意思。说“可”,是表示只有此时还可以,日后就来不及了。说“小”,是谨慎小心,不敢有过高期望的话。四方是相对于中国而言的,指的是四夷】

【内地坚固,那么四夷都会顺服而不敢轻举妄动,这就是安抚他们的办法。朱注:诡随是不顾是非而胡乱跟随的人。万时华说:小人祸国,只是一味诡诈盲从,不只是说跟随,而是说诡诈地跟随。跟随者不诡诈,不过是奴仆下贱奔走承奉的样子;诡诈者不跟随,即使敦厚懿德如曹操、王莽,也没有进身之路。合上这两个字,完全写尽了小人的情态。无纵,是明确辨别,坚决断绝,绝不姑息。谨,是收敛约束的意思,与纵字相对。苏氏说:人没有无故而胡乱跟随他人的,只有不良之人,为了取悦君主而窃取权力,才会这样做。所以不纵容诡诈盲从,那么不良之人就会肃然,强盗暴虐和无畏之人就会停止,然后安抚远方,亲近近处,王室就安定了。后汉陈忠上疏说:我听说轻的是重的开端,小的是大的源头,所以堤坝溃决于蚁穴,气息泄漏于针芒。因此明智的人谨慎细微,智慧的人识破端倪。《诗经》说:不要放纵诡诈盲从,来约束不良之徒。大概是为了尊崇根本,断绝末流,深思远虑。据此认为如果不禁止诡诈盲从,必然导致不良之患。《尔雅》解释:曾是不畏。明者说这些强盗暴虐之人,公然行事,无所忌惮,竟然不怕人们共同看见。李氏说:不在诡诈盲从的时候禁止他们,等到成为强盗再制止就晚了。安定我们的君王,是说这样之后天位才能永远稳固,大概是表示危急。《尚书》说安抚远方,亲近近处,必须难以壬人;《诗经》说安抚远方,亲近近处,在于约束不良之徒,其道理是一样的。愚按:这些人存心行事,无非是强盗暴虐的行为,不仅不畏暗室,也不畏大庭广众】

百姓劳苦啊,或许可以稍微休息,爱护这京畿之地,来成为百姓的聚合。不要放纵诡诈盲从的人,来约束喧哗争吵,遏制强盗暴虐,不要让百姓忧虑,不要丢弃你们的辛劳,来作为君王的荣耀【毛说:逑,是合的意思,就像好逑的逑。朱注:聚的意思,百姓劳苦就会离散,所以思考如何聚合他们。惛怓,同讙哗,指喜欢争吵的人。惽与昬同,怓,《说文》说是乱的意思。诡诈盲从,人心既然不明,只想变乱成法,来逞行强盗暴虐的阴谋,就是《尚书》所说的辨言乱政。愚按:尔劳二字,是虚词用来奖诱他们。说你们如果误信这些喧哗争吵的人,纷纷更张喜事,固然不曾不为国家辛劳,岂知有害无利,白白浪费这辛劳罢了。但顺应其自然,行所无事,不在不必要的事情上辛劳,让我们君王得以享受安静的福气】

百姓劳苦啊,或许可以稍微停息。爱护这京师,来安抚四国。不要放纵诡诈盲从的人,来约束没有准则,遏制强盗暴虐,不要让他们作恶。敬慎威仪,来亲近有德之人【息是止的意思,中国内只提京师而言,京师是中国的根本。四国,指中原的诸侯国。慝,通作匿,是阴奸的意思。《汉书》月见东方称为仄慝,一称为侧慝,匿慝通用作慝,指有不可测度的阴谋。敬慎两句,劝他亲近有德之人,那么邪恶自然远离。然而威仪不敬,有德之人怎肯与他亲近呢?意思是他一定是少年骄贵,以傲慢的声音脸色将人拒于千里之外】

百姓劳苦啊,或许可以稍微休憩。爱护这京畿之地,让百姓的忧虑得以发泄。不要放纵诡诈盲从的人,来约束丑恶凶厉,遏制强盗暴虐,不要让正道败坏。你虽然是年轻人,却应当大有作为【愒同息,也作憩。郑说:泄是出的意思,发的意思。正败是说只听从诡诈盲从的话,那么悖逆正道的人胜利,而坚守正道的人失败。戎,是你。式,是用】

【愚按:泄,取泄漏的意思。泄漏则日渐减少,想让百姓的忧虑稍微减少罢了,不敢期望完全消除。这句与下一章“不要让百姓忧虑”相照应。说以前所做的,既不能让百姓无忧,现在改变图谋,尚可使百姓的忧虑稍减。丑,是众的意思。厉,是恶的意思。《左传》说:“他的父亲是厉,厉,是恶鬼。”有恶疾的人,也称为厉。丑厉,是说他们结党为恶。这个人应当是少不更事,狭隘先王的制度,而更求规模的宏大深远,所以诡诈盲从之辈因而引导他变乱成法】

百姓劳苦啊,或许可以稍微安宁。爱护这京畿之地,国家没有残害。不要放纵诡诈盲从的人,来约束纠缠固结,遏制强盗暴虐,不要让正邪颠倒。君王想要成就你,因此大力劝谏【安也是止息的意思,与前四字意义没有深浅之分,只是为了押韵而已。毛说贼义为残。朱注缱绻,是小人牢固结其君的意思。孔说牢固相着的意思。王氏说正败者败而已,未尽反而为不正,如果正反则无正了。曹居贞说以是为非,以恶为善,

一切相反则亡,无日矣朱注玉寳爱之意,王欲以女为玉而寳爱之,故我用王之意大谏正于女,葢托为王意以相戒也凌蒙初云文本相戒,而忽指王欲玉女一句,便是刺王本防愚。按国语厉王悦荣夷公,其即董贤邓通之流乎?玩王欲玉女意自见,葢爱之如玉也】

译一切相反则亡,无日矣。朱注:玉、寳,爱之意。王欲以女为玉而寳爱之,故我用法王之意大谏正于女,葢托王意以相戒也。凌蒙初云:文本相戒,而忽指王欲玉女一句,便刺王本防愚。按《国语》:厉王悦荣夷公,其即董贤、邓通之流乎?玩“王欲玉女”意自见,葢爱之如玉也。

民劳五章,章十句【此诗虽戒同列,实刺同列,以此同列乃王所信任,为执政者,篇中所称诡随寇虐之人,皆其党也】

【愚尝考厉王为成王七世孙,七世以来岂无诗一篇可采?而即以厉继成,何也?成康殁而颂声寝,谓礼明乐备,后王遵用而已,不复作也。至于雅音亦不传者,歴代继体之主,享祖宗之余福,无徳可称,虽以昭穆荒亡,而先王之纪纲犹存,人心未去也,亦无大恶可刺。至于厉王,始尽废文武之法度,尽失文武之民心矣。以宣王励精图治,有志中兴,而晚节遂衰,不能复振,再传幽王,善政微而流弊出国,遂以亡,则厉王遗毒深也。夫以周家数百年忠厚培植之民,一旦围王之宫,流王于彘,古今异变,出自周民,非失民之甚,何以有此?周之亡于厉王久矣。故自卷阿以上十八篇为文武成三王之正大雅,而自此以下十二篇为厉宣幽之变大雅。盛世之音甫终,亡国之音斯起,吁可畏也】

板序曰:凡伯刺厉王也【郑云:凡伯,周同姓,周公之▯也,入为王卿士。孔云:左传谓凡、蒋、邢、茅、胙、祭,周公之▯也。知为王卿士者,春秋隠七年,天王使凡伯来聘,世在王朝,葢畿内之国。胡一桂云:厉王无道,召公凡伯以亲贤之故,宜极言而力救之,顾乃不直致其谏,而姑责同僚,以使之闻之者,岂非以监谤之故,不欲婴其锋,以陷于罪,而甚吾君之恶也耶】

上帝板板,下民卒瘅。出话不然,为犹不逺。靡圣管管,不实于亶。犹之未逺,是用大谏。

【朱注:赋也(下同)。毛传缺。板板,反也。板本作版。説文云:判也。版,版言如版之片片离散也。何氏云:言天心判离之甚,无眷顾之意。瘅,劳病也。卒瘅,谓天下之民尽病。出话不然,郑谓出善言而不行也。管管,小知小见也。靡圣,谓自用其小知小见而以为靡圣于此者。亶,识也。郝氏云:信也。不实于亶,假为信也】

【愚按:出话不然,敎令不信也。为犹不逺,朝更夕改也。下文不实于亶,即指此。亶训诚,经每作虚字用,犹云视其犹、聴其话如此。又自以为圣,诚哉无一实也。夫出话不然,惟以愚民,则其为谋不逺,亦朝夕计耳。如是而可以回天意乎?是用大谏。虽曰谏同列,实所以谏王也。自次章以下,反复以详言之,皆所谓大谏也】

天之方难,无然宪宪;天之方蹶,无然泄泄。辞之辑矣,民之洽矣;辞之怿矣,民之莫矣。

【难,艰也。反易之,称蹶,犹颠踬也。毛云:宪宪,犹欣欣也。泄泄,犹沓沓也。葢弛缓之意。《乐记》:武坐致右宪。注:宪读如轩,车前为轩。宪宪,通作轩,轩状其足高气▯之象。泄,取水渗漏之意,状其神情四散不归并一处,以谋国事也。郑云:辞,谓政敎也。《辑説文》云:车和辑,也能集众心之所欲语以为言,故曰辑洽。《左传》通作协。毛云:合也。怿,《説文》训説,谓其词悦乎众心也。莫,通作嗼,无声之义。《尔雅》训定,取其静以定也。愚按:上四句承“为犹不逺”而言,宪宪泄泄,偷安目前,其无深谋逺虑可知。下四句承“出话不然”而言,谓危乱之际,惟命令足以收拾人心,而所以能收拾者,则在出于至诚。陆贽云:将欲纾多难而收羣心,惟在赦令,诚言而已。动人以言,所感已浅,言又不切,人谁肯怀?又云:事或未至,则如勿言,一亏其诚,终莫之信。出话不然,此乱之终不可挽回也。四句正言词之重】

我虽异事,及尔同僚。我即尔谋,聴我嚣嚣。我言维服,勿以为笑。先民有言,询于刍荛。

【朱注:异事不同职也,同僚,同为王臣也。《左传》荀林父谓先蔑曰:“同官为寮,吾尝同寮,敢不尽心乎?”为赋《板》之三章,是“寮”为同官也。毛云:“嚣嚣,犹謷謷也。”朱注:“即就也,嚣嚣自得,不肯受言之貌,服事也。”先民有言,孔子所谓成语也。何氏云:“古人有言,谓凡谋国必须谋及下贱者,始有以得民之情。今我即尔谋者,皆广询此辈而得者,其言民情最真,而女顾以为笑而不聴乎】

译《民劳》共五章,每章十句。【这首诗虽然表面上是告诫同僚,实际上是在讽刺同僚,因为这些同僚是君王所信任、担任执政的人,诗篇中所称的诡诈顺从、残暴肆虐之人,都是他们的党羽。】

【我曾考证,周厉王是周成王的七世孙,从成王到厉王历经七代,难道没有一篇诗值得采录吗?然而却直接将厉王接续在成王之后,这是为什么呢?成王、康王去世后,颂扬的声音逐渐沉寂,这是因为礼制明晰、音乐完备,后来的君王遵循使用即可,不再创作新的颂歌。至于雅乐也不流传,是因为历代继承皇位的君主,享受祖宗留下的福泽,没有值得称颂的德行,虽然昭穆宗庙荒废,但先王的法纪纲常尚存,民心尚未背离,也没有大的恶行值得讽刺。到了厉王,开始完全废除了文王、武王的法度,完全失去了文王、武王时期的民心。宣王励精图治,有志于中兴,但晚年德行衰退,无法重新振作,再传到幽王,善政微弱而流弊遍布全国,最终导致亡国,这都是厉王遗留的毒害深远所致。周朝数百年忠厚培育的百姓,一旦围攻王宫,将王流放到彘地,这种古今罕见的变故,出自周朝百姓之手,如果不是失去民心到了极点,怎么会这样?周朝的灭亡在厉王时就已经注定了。所以,从《卷阿》以上的十八篇属于文王、武王、成王三位先王的正大雅,而从这里以下的十二篇属于厉王、宣王、幽王时期的变大雅。盛世之音刚刚终结,亡国之音随即兴起,真是令人敬畏啊!】

《板》的序言说:这是凡伯讽刺周厉王的诗。【郑玄说:凡伯,是周王室同姓,周公的后代,入朝担任王卿士。孔颖达说:《左传》说凡、蒋、邢、茅、胙、祭六国,是周公的后代。知道他是王卿士,是因为《春秋》隐公七年,天王派遣凡伯来聘问,世代在王朝任职,大概是京畿内的国家。胡一桂说:厉王无道,召公凡伯因为亲贤的缘故,应当极力直言并尽力挽救,但他却不直接进谏,而是暂且责备同僚,让君王听到,这难道不是因为监谤的缘故,不想触犯君王的锋芒,从而陷入罪责,而加重君王的恶名吗?】

上天反复无常,下民终遭劳苦。发出的号令不可靠,制定的谋略不长远。自以为圣明却昏乱,不诚实也不可信。谋略既然不长远,因此大力进谏。

【朱熹注:这是赋的手法(以下同)。毛亨传缺失。板板,意思是反复。板字本作版。《说文解字》说:判也。版,意思是像木板一样片片离散。何氏说:意思是说天心背离得厉害,没有眷顾之意。瘅,是劳病。卒瘅,是说天下的百姓全都劳苦病困。出话不然,郑玄说是发出善言却不实行。管管,是小知小见。靡圣,是说自恃其小知小见而认为没有谁比得上自己。亶,是信。郝氏说:信也。不实于亶,是假借为信的意思。】

【我按:出话不然,是教令不可信。为犹不远,是朝令夕改。下文不实于亶,就是指这个。亶解释为诚,经文中常作虚词用,就像说看他的谋略、听他的话如此。又自以为圣明,确实没有一处是真实的。发出号令不可靠,只是用来愚弄百姓,那么他的谋略不长远,也只是朝夕算计罢了。这样能够挽回天意吗?因此大力进谏。虽然说是谏同僚,实际上是用来谏君王。从第二章以下,反复详细论述,都是所谓的大谏。】

上天正在降难,不要洋洋自得;上天正在颠覆,不要喋喋不休。言辞和谐了,百姓就融洽;言辞悦人了,百姓就安定。

【难,是艰难。反易之,称蹶,如同颠仆。毛亨说:宪宪,如同欣欣的样子。泄泄,如同沓沓的样子。大概是弛缓的意思。《乐记》:武坐致右宪。注解:宪读如轩,车前为轩。宪宪通作轩,轩状其足高气昂之象。泄,取用水渗漏的意思,状其神情四散不归并一处,来谋划国事。郑玄说:辞,是政教。《辑说文》说:车和辑,能集众心之所欲语以为言,所以叫辑洽。《左传》通作协。毛亨说:合也。怿,《说文》训说,是说其词悦乎众心。莫,通作嗼,无声的意思。《尔雅》训定,取其静以安定。我按:上面四句承接“为犹不远”而言,宪宪泄泄,偷安眼前,其无深谋远虑可知。下面四句承接“出话不然”而言,是说危乱之际,只有命令足以收拾人心,而之所以能收拾人心,在于出于至诚。陆贽说:想要纾解多难而收拢群心,只在赦令,诚言而已。用言语感动人,所感已浅,言语又不切中,谁肯怀想?又说:事情或许未到,就像不要说,一旦亏损其诚,最终没有人相信。出话不然,这乱局最终不可挽回。这四句正是强调言辞的重要性。】

我虽职事不同,与你同僚共事。我向你谋划,你听我傲慢。我的话是忠告,不要当作笑话。古人有言,应咨询割草打柴的人。

【朱熹注:异事是不同职,同僚是同为王臣。《左传》荀林父对先蔑说:“同官为寮,吾尝同寮,敢不尽心尽力吗?”赋《板》的第三章,所以“寮”是同官。毛亨说:“嚣嚣,如同謷謷。”朱熹注:“即就也,嚣嚣自得,不肯接受言语的样子,服事也。”先民有言,是孔子所说的成语。何氏说:“古人有言,是说凡是谋划国事必须谋划及下贱者,才能得知民情。现在我向你谋划的,都是广泛询问这类人而得到的,其言民情最真,而你却当作笑话而不听吗?”】

【愚按:服习也。车前两马曰服,取其闲习之义。维服者,自谓习于事故,可以比老马之知也。笑谓轻侮,其言犹云用以资笑柄也】

译我按:服,是习的意思。车前驾辕的两匹马叫做服,取的是驯服熟习的含义。说“维服”,是自认为熟稔世事,可以比得上老马识途的智慧。笑,指轻蔑侮辱,这话的意思就是说用来当作笑柄。

天之方虐,无然谑谑。老夫灌灌,小子蹻蹻。匪我言耄,尔用忧谑。多将熇熇,不可救药。

【天方降虐,将有覆亡之祸,不止于方难方蹶而已。谑谑以国事为戏谑,皆宪宪泄泄所必至之情也。灌灌犹欵欵也,灌溉也,言之不已,欲其沁入于心。与书言啓,乃心沃朕心。沃字同义。蹻,《説文》云:举足高也。老夫诗人自称,书曰:「黄髪之言则无所愆。」诗曰:「寿胥与试,美用老人之言也。」毛云:八十曰耄。注云:老】

【而昏也,忧谑谓当可忧之时而反以之为谑,孟子所谓安其危而利其菑也。多,犹久也。将者,且然之辞。熇,炽盛也。苏氏云:夫忧未至而救之,犹可为也;苟俟其益多,则如火之盛,不可复救矣】

天之方懠,无为夸毗,威仪卒迷,善人载尸。民之方殿屎,则莫我敢葵。丧乱蔑资,曽莫惠我师。

【毛云:懠,怒也。朱注:夸大也,毗附也。小人之于人,不以大言夸之,则以谀言毗之也。孔云:祭时之尸,以为神象,故终祭而不言。贤人君子,则如尸不言语,畏政故也。殿屎,呻吟也。鲁诗世学作垫咿,苏子由亦作念吚。屎,説文作防,云呻也。此言刑法之峻,不敢出愁叹之声,但呻而已,殆道路以目时也。葵,揆也,测度之义。民情如此,甚不可测,而云“莫我敢测”,危之至也。蔑,灭也】

【愚按:毗,依倚也。小人所以妄自夸大,必有所依倚而然。以乞哀为骄人之具也,毗则过谄,夸则过骄,威仪尽丧而终不自觉,所谓卒迷也。蔑,无也。资,犹云借也,与资生之资同义。言丧乱且至,何所资以获免乎?惠顺也,师众也。夫丧乱之时,所资者众心也,而今曾无一事有以顺众之心,其不足资也,明矣】

天之牖民,如壎如篪,如璋如圭,如取如携。携无曰益,牖民孔易。民之多辟,无自立辟。

【毛云:“牖,道也。如壎如篪,言相和也。如璋如圭,言相合也。如取如携,言必従也。”《易》变易也,言民为善为恶,惟上之人牖之,而民随以变易。然而従善难而趋恶易,是民之本多辟也。辟,邪也。民既多邪辟矣,而可自立邪辟以导之乎?《乐记》:“子夏云:‘为人君者,谨其所好恶而已矣。君好之,则臣为之;上行之,则民従之。’《诗》云:‘诱民孔易。’此之谓也】

【愚按:牖犹啓也。天之牖民,言民有心,天必啓之。篪以和,壎璋以合,圭携以应,取天人相与之间,甚不爽也。携无曰益,言非因取而有所益,亦携所本有耳。四句总见牖之孔易其思善也,天固啓之,其为恶亦啓之也。今民之多辟,思乱久矣,天殆将啓之矣。王岂可更自立辟以促之乎?多辟无有,指名立辟,则众射之的也】

价人维藩,大师维垣,大邦维屏,大宗维翰,怀徳维宁,宗子维城。无俾城坏,无独斯畏。

【朱注:价,大也。大徳之人也。善人在位,威望足以慑服海内,如汲黯在朝,淮南为之寝谋,是也。故曰:「维藩大师,大众也。后非众,罔与守邦。」故曰:「维垣。」郑云:大邦盛国,诸侯也。孔云:谓方伯连帅,足以御侮而】

【敌忾者,故曰维屏。屏所以为蔽也。大宗《梓材》所谓大家,孟子所谓巨室,尹吉之类也。勲阀之旧,足以收拾众心,拥卫王室,故曰维翰。翰,干也。《费誓》曰:“峙乃桢干。”干者,墙所恃以立也。怀,犹中庸,怀诸侯也。宗子,同姓也。宗族聨属,所以内固根本,城视藩垣。与屏则为内矣,故曰维城】

【愚按:价人谓善人,国之望也;大师、大众也;大邦、异姓,强诸侯也;大宗、同姓,强诸侯也。此皆宜徳以怀之,而藩垣屏翰始固。王国恃之以宁。至于宗子,则王同姓之臣,与王共休戚者,王所倚以为城者,此也。城为国之根本,城坏,虽有藩垣屏翰,不足恃矣。坏者,谓其心离散也。时势可畏,唯是宗子与王同之。宗子离心,则王独斯畏矣,谁复为王畏哉?凡伯之意,葢望王之信任召穆公也。厥后王流彘,而宣王匿召公家,共和行政十四年,卒致中兴。此诗念之早矣】

译上天正降下灾祸,不要轻慢戏谑。

老臣忧心忡忡,年轻人却轻狂傲慢。

并非我年老昏聩,而是你们在可忧之时反而戏谑。

灾祸日益炽盛,已不可救药。

上天正发怒,不要谄媚逢迎。

威仪完全迷失,善人如尸般沉默。

百姓正呻吟痛苦,却没人敢揣测我的心思。

丧乱已无资财可依,竟无一人顺从我的意愿。

上天开导百姓,如埙篪相和,如璋圭相合,如取物携物般顺从。

携物并非增益,开导百姓极易。

百姓多走邪路,不可再立邪法。

贤人是国家的藩篱,大众是国家的垣墙,

大国是国家的屏障,大宗是国家的栋梁,

怀德能带来安宁,宗子是国家的城墙。

不要让城墙毁坏,不要独自承受这恐惧。

敬天之怒,无敢戏豫;敬天之渝,无敢驰驱。昊天曰明,及尔出王;昊天曰旦,及尔游衍。

译敬畏上天的震怒,不敢嬉戏游乐;敬畏上天的变异,不敢放纵驰骋。上天说它光明,便与你一同出行;上天说它明亮,便与你一同游荡。

【天方难不已,至于方蹶;方蹶不已,至于方虐。此天怒之甚也,尚可以戏豫处之乎?尔用忧谑,所谓戏豫也。渝,变也。《易》曰:“官有渝”,《春秋》言“渝盟”,是也。首句言“上帝板板”,谓天意判离,有改易天命之意,所谓“渝”也】

【郑云驰驱自恣之状,非必盘游也。昊天曰明,四句覆説,所以无敢之意。朱注:王往,通言出而有所往也。衍寛縦之意,言其鉴视在上,凡尔出往游衍,天无不俱,或善或恶,焉能偶逃】

【愚按:明与晦对,旦与暮对。人见天有晦时,不知其无时不明也;人见天有暮时,不知其本尝旦也】板八章,章八句【此篇虽切责僚友用事之人,而义归于刺王。蒋悌生云:详味此诗,葢朝廷始昬乱之时,其时文武周公之道,典章法度非不具在也;在朝非无老成人也。而王弃旧章而不顾,疎老成而不用,所任以政者,乃少年不更事之人,是以民劳于下,政乱于上。惟时若召穆公、凡伯之徒,皆世臣与国同休戚者,义不可去,情迫于中,故一语责之,旋以一语劝之,不厌繁复,过于切直。所谓乱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此类是也】

生民之什》十篇,六十一章,四百三十三句。

  田间诗学卷九

<经部,诗类,田间诗学>

  钦定四库全书

  田间诗学卷十

  桐城钱澄之撰

  荡之什三之三

荡序曰:召穆公伤周室大坏也,厉王无道,天下荡荡,无纲纪文章,故作是诗也【邹氏云:通篇托之文王,叹商危言不讳,而卒不能啓王之聪,故异时彘之乱,国人围王宫,召公曰:「昔吾骤谏王,王不従,以及此难。」骤谏者,非独春秋外传所载谏监谤数语,盖荡之诗尤最危焉。万时华云:反覆説纣,贾山之借秦为喻也;反覆説天,霍光之谓王行自絶于天也】

荡荡上帝,下民之辟,疾威上帝,其命多辟。天生烝民,其命匪谌,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朱注:赋也(下同)。毛传缺。孔云:此下诸章皆言文王,曰“咨”,此独不然者,见实非殷商之事故,于章首不言文王,以起发其意也。朱注:荡荡,广大貌。辟,君也。威,《説文》云:“姑之称。”汉律有妇告威姑之文,后因借为气势可畏之义。辟通作僻,邪僻也。指在位者言,对上帝言,故称下民】

【愚按:诗人见在位者之邪僻也,归其咎于上帝。疑上帝之荡荡疎阔,聴下民之为辟而不之理也已。又曰:岂惟荡荡,且疾威矣。似人之为辟,皆上帝命之,且非偶有而已。所见皆然是,多辟也。岂上帝欲虐害斯世,故多降此辈以速其虐乎?夫民受天地之中以生,谓之命。以今多辟观之,其命有不可信者矣。盖咎天之深也,而卒为解之曰:此其辟非人之初也,乃其终也。初非不善,惟末路堕坏以至于此。则使天命匪谌者,皆人之为,非天之咎也。诸家皆以多辟指厉王,谓不敢斥君,故借言下民。与书《髙宗肜日》篇言“惟天降下民意”,同愚谓厉王之虐,皆邪臣导之。如下诸章所称者,则多辟定为王臣言也】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曽是彊御,曽是掊克,曽是在位,曽是在服。天降慆徳,女兴是力。」

【郑云:厉王弭谤,穆公朝廷之臣不敢斥言王之恶,故止陈文王咨嗟殷纣以切刺之。欧阳子云:以下条陈王者之过恶,言此等事皆殷纣所为,文王咨嗟以戒于初,而厉王践而行之于后也。曽是怪诧之词,上二句曽是言何乃有是人,下二句曽是言何乃用是人也。彊御暴虐之臣,掊克聚敛之臣。孔云:彊任威使气之貌,御犹御人以口给之御。掊取物之名,盐官入水取盐为掊,或云掊襃通聚敛也。克胜也,逆取于民而民无如之何以为胜也。彊御即下多怼之彊御也,掊克即下式内之寇攘也。吕览云:厉王染于虢公长父、荣夷终,其即此辈乎。毛云:服服政事也,与在位对。孔云:谓非徒备官乂,委任之。慆滔同,书云:象恭滔天。兴起也,登庸之谓。滔徳之人虽由天降,亦由汝兴起之,故其恶惟恐为之不力耳。篇中女而尔皆指王】

文王曰:「咨!咨!女殷

译上天降下的灾难不止,以至于国家倾覆;国家倾覆不止,以至于施行暴虐。这是上天愤怒到了极点,难道还可以用嬉戏游乐的态度来对待吗?你们用忧虑和戏谑的态度,就是所谓的嬉戏游乐。渝,是改变的意思。《易经》说:“官职有改变”,《春秋》说“改变盟约”,就是这个意思。首句说“上帝板板”,是说天意背离,有改变天命的意思,这就是所谓的“渝”。

郑玄说:这是描述奔驰放纵的样子,不一定是盘游享乐。朱熹注:王往,是通说出去有所往。这延伸了宽纵的意思,说上天鉴视在上面,凡是你们出去游荡,上天没有不跟随的,无论是善是恶,怎么能偶然逃脱呢?

我按:明与晦相对,旦与暮相对。人们看到天有昏暗的时候,不知道它无时无刻不光明;人们看到天有黄昏的时候,不知道它本来总是早晨。《板》诗共八章,每章八句。这首诗虽然严厉责备同僚当权的人,但意义归结于讽刺君王。蒋悌生说:仔细品味这首诗,大概是朝廷开始昏乱的时候,那时文武周公的道,典章法度并非不具备;朝廷并非没有老成持重的人。而君王抛弃旧章不顾,疏远老成的人不用,所任用处理政事的,却是少年不更事的人,因此百姓在下面劳苦,政事在上面混乱。当时像召穆公、凡伯这些人,都是世袭大臣,与国家同休戚,道义上不能离去,情感迫于内心,所以一句话责备他们,随即一句话劝告他们,不厌其烦地重复,过于切直。所谓乱世之音怨恨而愤怒,政治乖谬,就是这类情况。

《生民》这一组诗共十篇,六十一章,四百三十三句。

田间诗学卷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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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间诗学卷十

桐城钱澄之撰

《荡》这一组诗第三之三

《荡》的序说:召穆公哀伤周王室大坏,厉王无道,天下荡荡,没有纲纪文章,所以作了这首诗。邹氏说:全篇假托文王,感叹商朝,直言不讳,但最终不能开启君王的聪明,所以后来彘地的动乱,国人包围王宫,召公说:“从前我屡次劝谏君王,君王不听从,以至于此难。”屡次劝谏,不只是《春秋外传》所载的劝谏监谤几句话,大概《荡》这首诗尤其危言耸听。万时华说:反复说纣王,是贾山借秦朝作比喻;反复说上天,是霍光说君王的行为自绝于天。

荡荡上帝,下民之辟,疾威上帝,其命令多邪僻。天生众民,其命令不可信,没有不有好的开始,很少能善终。

朱熹注:这是赋的手法(以下同)。毛传缺失。孔颖达说:这下面各章都说文王,说“咨”,唯独这一章不这样,是因为实际上不是殷商的事,所以在章首不说文王,以引发其意。朱熹注:荡荡,广大的样子。辟,君王。威,《说文》说:“姑母的称呼。”汉代法律有妇人控告威姑的条文,后来借用作气势可畏的意思。辟通作僻,邪僻。指在位者,对上帝而言,所以称下民。

我按:诗人看到在位者的邪僻,归咎于上帝。怀疑上帝荡荡疏阔,听任下民作恶而不治理。又说:岂只是荡荡,而且疾威了。似乎人的作恶,都是上帝命令的,而且不是偶尔有,所见都是这样,多邪僻。难道上帝想要虐害这世道,所以多降下这类人来加速其虐害吗?百姓承受天地之中以生,叫做命。以现在多邪僻来看,其命有不可信的了。这是深深归咎于天,而最终解释说:这邪僻不是人的开始,而是人的终结。开始并非不善,只是末路堕坏以至于此。那么使天命不可信的,都是人的作为,不是天的过错。各家都以多邪僻指厉王,说是不敢斥责君王,所以借说下民。与《尚书·高宗肜日》篇说“惟天降下民意”,相同。我认为厉王的虐害,都是邪臣引导的。如下面各章所称的,那么多邪僻定为王臣而言。

文王说:“咨!咨!你们殷商!曾是强御,曾是掊克,曾是在位,曾是在服。天降滔德,你们兴起是力。”

郑玄说:厉王止谤,穆公朝廷之臣不敢斥责君王的恶,所以只陈述文王咨嗟殷纣以切刺。欧阳修说:以下条陈君王的过恶,说这些事都是殷纣所为,文王咨嗟以警戒于初,而厉王践而行之于后。曾是怪诧之词,上两句曾是说何乃有这种人,下两句曾是说何乃用这种人。强御是暴虐之臣,掊克是聚敛之臣。孔颖达说:强任威使气的样子,御犹御人以口给的御。掊取物的名字,盐官入水取盐为掊,有人说掊襃通聚敛。克胜也,逆取于民而民无如何以为胜。强御即下多怼的强御,掊克即下式内的寇攘。《吕览》说:厉王染于虢公长父、荣夷終,其即此辈乎。毛说:服服政事也,与在位相对。孔颖达说:谓非徒备官乂,委任之。滔德之人虽由天降,亦由你们兴起之,故其恶惟恐为之不力。篇中女而尔皆指王。

文王说:“咨!咨!你们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