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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田间诗学十三

田间诗学卷十二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486–517 段

文》云:駉,牧马苑也。重言之,一苑又一苑也。《左传》凡马日中而出,日中而入。注云:日中者春秋分也。春分百草始繁,则牧于坰野;秋分农功始藏,水寒草枯,则马还廏。此言离駉在坰,当是春分时也。彭焱云:坰为牧马苑,亦秦汉以来之名。因诗称马为駉,故以坰名其苑耳。今曲阜有地名坰,或因僖公牧马于此,因以为名。薄言者,举大畧之词,谓畧举坰所有之马也。校又职云:凡马特居四之一,谓一牡可配三牝。言牡之盛,其牝之盛可知。骊马白跨曰驈,黄白曰皇,纯黒曰骊,黄骍曰黄。跨髀间也,正所跨据之处。其间白色,黄白,皇者谓黄而杂白,黄骍者谓黄而赤色,骍,赤色也。彭通作騯。无疆,谓所思无一处之不到,故马政亦精详如此。张文潜曰:良马而曰斯臧,所谓称骥以徳也。思马斯臧者,思其马如此之善,则当思其所以致是者】

译《说文》说:“駉,是牧马的苑囿。”“駉”字重叠使用,表示一个苑囿接着又一个苑囿。《左传》记载,马在日中时放出,在日中时收回。注解说:“日中”指的是春分和秋分这两个节气。春分时百草开始繁茂,就把马放牧在远处的野外;秋分时农事开始收藏,水冷草枯,就把马赶回马厩。这里说离开的马群在远处野外,应当是春分时节。彭焱说:“坰”作为牧马苑囿的名称,也是秦汉以来的叫法。因为《诗经》称马为“駉”,所以就用“坰”来命名这个苑囿。如今曲阜有一个地方名叫“坰”,或许是因为鲁僖公曾在这里牧马,因而得名。“薄言”是举出大概的词语,意思是大致列举坰地所有的马。《校人》的职掌说:“凡是马匹,公马占四分之一”,意思是说一匹公马可以配三匹母马。既然公马如此众多,母马的众多也就可想而知了。黑马白胯叫作“驈”,黄白相间叫作“皇”,纯黑色叫作“骊”,黄赤色叫作“黄”。“跨”指大腿之间,正是胯部所在的地方。其中白色的,黄白相间的,“皇”是指黄色中夹杂着白色,“黄骍”是指黄色中带有赤色,“骍”就是赤色。彭氏将“骍”通假为“騯”。“无疆”,是说思念没有一处不到,所以马政也如此精详。张文潜说:好马而说“斯臧”,这就是所谓的称赞骏马的品德。说“思马斯臧”,是思念这些马如此优良,就应当思考导致它们如此优良的原因。

【愚按:上“思”字指君心,言不专为马思也;下“思”字,诗人自言,以君心无不周到,因思坰马之盛,葢由斯以盛耳】

駉駉牡马,在坰之野。薄言駉者,有骓,有駓,有骍,有骐,以车伾伾。思无期,思马斯才。

【苍白杂毛曰骓,黄白杂毛曰駓,赤黄曰骍,苍綦曰骐。伾伾,有力也;才多,材也。孔云:杂毛,是体有二种之色相间杂。上云黄白曰皇,黄骍曰黄,止一毛色之中自有浅深,与此二色者异,故不云杂毛也。周人尚赤,而牲用骍,刚礼称阳,祀用骍牲,是骍为纯赤色。上云黄骍曰黄,谓黄而防赤;此云赤黄曰骍,谓赤而防黄,此其异也。骐者,黒色之名,青而防黒,今之骢马也。按此四色马,以序推之,当是戎马。戎马贵多力,故毛以伾伾为有力也。无期,言其思无一息之不周,则所为畜戎马以备不虞,自有所不能已矣。张文潜云:斯臧良马也,斯方戎马也。臧者,言其徳;才者,言其用。陈于礼者尚徳,用于战者尚才,故也】

駉駉牡马,在坰之野。薄言駉者,有驒,有骆,有駵,有雒。以车绎绎,思无斁,思马斯作。

【青骊驎曰驒,白马黑鬛曰骆,赤身黒鬛曰駠,黒身白鬛曰雒。按青骊驎曰驒,色有浅深斑驳似鱼鳞也。郭璞云:今之连钱骢也。陆氏云:今呼黄马尾鬛一道通黒如界者为骆,盖马无分于黄白,皆谓之骆。若今衣脊络缝,故曰骆也。《明堂位》曰:夏后氏骆马黒鬛,此以别白马朱鬛之骆也。《月令》曰:孟秋驾白骆,此以别黄马黒鬛之骆也。駵本作骝,《説文》云:赤马黒毛尾也。《月令》五时驾马而骝处其二,夏用赤骝,中央用黄駠。孔云:此章言田马,田猎尚疾,故毛以绎绎为善走也】

【愚按:绎者,为相续不息之义。今称绎者,本此。斁,厌也。作,奋起也。作,即震卦为作。足之,作谓常奋迅而动作。马乃健也】

駉駉牡马,在坰之野。薄言駉者,有骃,有騢,有驔,有鱼。以车祛祛,思无邪思。马斯徂。

【隂白杂毛曰骃,彤白杂毛曰騢,豪骭曰驔,二目曰鱼袪。袪,强健也。按,隂,浅黒也。郭璞云:今之泥骢。陆氏云:《皇华》篇曰:「我马维骐,我马维骆,我马维骃。」其先后次序与此合,则骃不如骆,骆不如骐矣。是诗卒言骃者,以言马虽弥劣,所以御之滋善。郭璞云:彤,赤也。赤白杂毛,即今赭白马是也。徐错谓色似霞,故名騢。毛传于豪骭下増一白字,谓豪毛在骭而白长也。罗氏云:相马之説,马目欲黄,又欲光,有紫焰。鱼者,目小多白,则惊畏,马之大病,故其序尤在后。此所谓驽马驾给,杂使之车者也。袪,通作驱,策逐而行也,徂徃也。御之有道,习之有法,故能变驽为良,而使之利往如此。汪蛟云:「思无邪」者,犹云无杂思也。《庄子》云:百里奚爵禄不入于心,故饭牛而牛肥,殆即此欤】

駉四章章八句【何氏谓序中首以僖公能遵伯禽之法为言名颂僖公实颂伯禽特以此诗作于史克与閟宫之诗同载遂槩归之僖公耳】

【愚按:伯禽牧事无攷,惟费誓篇有曰:“今为淫舎牿牛马,杜乃擭敜乃穽,无敢伤牿。牿之伤,汝则有常刑。”云云,此临敌用马,戒圉人保护之词。凡出师者,谁不惜马,而可据以为伯禽考牧之证耶?僖公中材之主,早年听季友为政,季子廼心公室,政无不举。又值五伯迭兴,日有事于征伐防盟,其修马政也宜矣。又按:今诗三百五篇,当正考父未得商颂之诗,惟国风及二雅、周鲁二颂而已。除今商颂五篇,恰足三百之数,是以知“诗三百”之云,不兼商颂言也。故王通有曰:“诗三百,始终于周。”子曰:“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其以是与】

有駜序曰:颂僖公君臣之有道也【朱注:此燕饮而颂祷之词也。何氏谓僖公大饮烝也。礼,十月农功毕,诸侯与羣臣饮酒于大学,以正齿位,谓之大饮。僖公行此礼,其臣美之。漳浦黄氏云:孟夏之酎,则序爵于朝;孟冬之烝,则序齿于学,所以正功徳奠天地之义也。正齿位者,同位以齿,同

译我按:上面的“思”字指君主的心意,是说并非仅仅为了马而思虑;下面的“思”字,是诗人自述,因为君主的心意没有不周到的,所以思虑到远郊马匹的兴盛,大概是由于此而兴盛罢了。

马群健壮,牡马成群,在远郊的野外。看那马群,有苍白杂毛的马,有黄白杂毛的马,有赤黄色的马,有青黑色的马,驾车时显得有力。思虑没有穷尽,思虑这些马多么有才能。

【苍白杂毛叫骓,黄白杂毛叫駓,赤黄色叫骍,青黑色叫骐。伾伾,有力气的样子;才多,指有才能。孔颖达说:杂毛,是指身体有两种颜色相间杂。上面说黄白叫皇,黄骍叫黄,只是单一毛色之中自有深浅,与这两种颜色不同,所以不称为杂毛。周人崇尚赤色,祭祀用骍色的牲口,刚礼称阳,祭祀用骍牲,说明骍是纯赤色。上面说黄骍叫黄,是指黄色中略带赤色;这里说赤黄叫骍,是指赤色中略带黄色,这就是它们的区别。骐,是黑色的名称,青色中略带黑色,就是现在的骢马。按这四种颜色的马,从顺序推断,应当是戎马。戎马贵在多力,所以毛色以伾伾为有力。无期,是说他的思虑没有一刻不周到,那么他蓄养戎马以备不测,自然有不能停止的原因。张文潜说:臧是良马,斯是戎马。臧,是说它的品德;才,是说它的用途。陈列在礼仪中崇尚品德,用于战争崇尚才能,就是这个道理。】

马群健壮,牡马成群,在远郊的野外,看那马群,有青骊斑驳的马,有白马黑鬃的马,有赤身黑鬃的马,有黑身白鬃的马。驾车时连绵不绝,思虑没有厌倦,思虑这些马多么奋起。

【青骊斑驳叫驒,白马黑鬃叫骆,赤身黑鬃叫駠,黑身白鬃叫雒。按青骊斑驳叫驒,颜色有深浅斑驳像鱼鳞一样。郭璞说:就是现在的连钱骢。陆德明说:现在把黄马尾鬃一道通黑像界限一样的称为骆,大概马不分黄白,都称为骆。就像衣服脊背上的络缝,所以叫骆。《明堂位》说:夏后氏用骆马黑鬃,这是为了区别白马朱鬃的骆。《月令》说:孟秋驾白骆,这是为了区别黄马黑鬃的骆。駵本作骝,《说文》说:赤马黑毛尾。《月令》五时驾马,骝占其中两个,夏天用赤骝,中央用黄駠。孔颖达说:这一章说的是田猎用的马,田猎崇尚快速,所以毛色以绎绎为善于奔跑。】

【我按:绎,是相续不息的意思。现在称绎,本于此。斁,厌倦。作,奋起。作,就是震卦的作。足之,作谓常奋迅而行动。马健壮。】

马群健壮,牡马成群,在远郊的野外;看那马群,有浅黑杂毛的马,有赤白杂毛的马,有豪毛在胫骨上的马,有目小多白的马。驾车时强健有力,思虑没有邪念,这些马前往。

【浅黑杂毛叫骃,赤白杂毛叫騢,豪毛在胫骨上叫驔,目小多白叫鱼袪。袪,强健。按,隂,浅黑色。郭璞说:就是现在的泥骢。陆德明说:《皇华》篇说:“我的马是骐,我的马是骆,我的马是骃。”其先后次序与此相符,那么骃不如骆,骆不如骐。这首诗最后说骃,是说马虽然越来越劣,但驾驭它的方法却越来越好。郭璞说:彤,赤色。赤白杂毛,就是现在的赭白马。徐锴说颜色像霞,所以叫騢。毛传在豪骭下增加一个白字,谓豪毛在胫骨上而白长。罗氏说:相马的说法,马眼要黄,又要光亮,有紫焰。鱼,目小多白,则惊畏,是马的大病,所以它的顺序尤其在后。这就是所谓驽马驾给,杂使之车。袪,通作驱,策逐而行,徂往。驾驭有道理,训练有方法,所以能变驽为良,而让它如此利往。汪蛟说:“思无邪”,就是没有杂念。《庄子》说:百里奚爵禄不入于心,所以喂牛而牛肥,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駉》四章,每章八句。【何氏说序中首先以僖公能遵循伯禽的法度为言,名为颂僖公,实为颂伯禽,只是因为这诗作于史克,与《閟宫》之诗同载,就一概归之于僖公罢了。】

【我按:伯禽牧事无考,只有《费誓》篇有说:“现在为淫舍牿牛马,杜乃擭敜乃井,无敢伤牿。牿之伤,你则有常刑。”等等,这是临敌用马,告诫圉人保护的话。凡出师者,谁不惜马,但可据以作为伯禽考牧的证据吗?僖公是中材之主,早年听季友为政,季友乃心公室,政无不举。又正值五伯迭兴,日有事于征伐防盟,他修马政是适宜的。又按:现在诗三百五篇,当正考父未得《商颂》之诗,只有国风及二雅、周鲁二颂而已。除去现在《商颂》五篇,恰足三百之数,所以知道“诗三百”之说,不兼《商颂》而言。所以王通有说:“诗三百,始终于周。”孔子说:“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就是这个意思。】

《有駜》序说:颂僖公君臣之有道。【朱注:这是燕饮而颂祷之词。何氏说僖公大饮烝。礼,十月农功毕,诸侯与群臣饮酒于大学,以正齿位,称为大饮。僖公行此礼,他的臣子赞美他。漳浦黄氏说:孟夏之酎,则序爵于朝;孟

齿以位,必于太学教孝弟之道也】

译根据年龄和地位来安排次序,必定要在太学中教导孝顺父母、友爱兄弟的道理。

有駜有駜,駜彼乘黄。夙夜在公,在公明明。振振鹭鹭,于下鼓咽咽。醉言舞,于胥乐兮。

【朱注:兴也。毛传缺。駜,马肥健貌。説文云:马饱也。黄,马色之最贵者。乘黄,四马也。僖公所乘。按周书:诸侯初见康王,皆布乘黄。朱注:明明,辨治也。振振,羣飞貌。鹭鹭,羽舞者所持,或坐或伏,如鹭之下也。咽,通作鼘。説文云:鼓声也。朱注:鼔声之深长也。胥,相也。醉而起舞,以相乐也。毛云:鹭,白鸟也。郑云:兴,洁白之士羣集于君之朝,君以礼乐与之饮酒,以鼔节之,咽咽然至于无筭爵,则又起舞燕乐,以尽其欢】

有駜有駜,駜彼乘牡。夙夜在公,在公饮酒。振振鹭鹭,于飞鼓咽咽。醉言归于胥乐兮。

【乘牡,即乘黄也。黄,以色言;牡,以体言。郑云:鹭于飞,喻羣臣饮酒醉欲退也。归者,自公所而归,时已入夜,不独賔归,君亦还宫矣。不醉无归,欲尽欢也。醉而即归,以礼节之也。酒以行礼,不继以淫,此之谓大乐也】

有駜有駜,駜彼乘駽。夙夜在公,在公载燕。自今以始,岁其有君子有谷,诒孙子于胥乐兮。

【青骊曰駽。郭璞云:今之铁骢也。按乐府云:君马黄,臣马苍。苍者,浅青也。以此黄与駽相对为言,明有君臣之分。按燕礼:与卿燕,则大夫为賔;与大夫燕,亦大夫为賔。賔定而后行燕礼,自今以始等语,皆賔所致词也。在公载燕,为臣者侈其遭遇之隆也。孔云:上言在公载燕,即据燕为今与将来为始。毛云:岁其有丰年也。郑云:谷善也,诒遗也。君臣安乐则隂阳和而有丰年,其善可以遗子孙也。愚按:君臣道合则隂阳协和,风雨时若,自今以始,岁其有言,岁岁丰登也。是则所以诒子孙者大矣,固知君子有善,未有不诒子孙者也。欣賛之词】

有駜三章章九句【何氏以此诗为饮酒于大学者,据振振鹭一语,以鹭居水泽中,辟雝及泮宫皆有之,鲁固有泮宫也。所以知饮酒为孟冬大饮烝者,以自今以始岁,其有知之,农功毕而后举此礼,葢祝愿其歳之丰登,以至子孙岁岁行此礼也】

【愚按:僖公在位本无可称,政归季氏,自僖公始。然庄公以后,子般、闵公皆遭弑逆,鲁国大乱,君臣之间,朝夕不保。自季友立公以靖乱,公委政季氏,无□无虞,常有燕饮之乐,鲁因以大安,是亦可颂也。季氏深徳僖公,公之善即季氏之善也。故即燕饮之事,行父亦上请于天子而为之作颂】

泮水序曰:颂僖公能修泮宫也【朱注:此饮于泮宫而颂祷之词。也许衡云:此颂伯禽之诗,葢伯禽时始有征淮夷之役。费誓序云:鲁侯伯禽宅曲阜,徐戎并兴,东郊不开,于是作费誓。此伯禽征淮夷之证。苏氏谓:泮宫鲁之学也,自鲁先君而有之矣。僖公因其旧而修之,是以不见于春秋】

【愚按:泮宫作于伯禽,歴世既久而废,至僖公始修复之。既成,请于王而作颂,以颂僖公之功。颂既,僖公时所作。观前三章,则皆诗人亲见鲁侯戾止之盛,岂自后世想像之为此语乎?至称「昭格烈祖,靡有不孝」,始见僖公能遵伯禽之法。葢谓泮宫作自鲁公,而僖公继修之也。泮宫作而淮夷服,皆鲁公实事。诗人因修泮宫而望公继鲁公之功。朱子谓「因鲁侯在泮,而愿其有是功」,其説近是】

思乐泮水,薄采其芹。鲁侯戾止,言观其旂。其旂筏筏,鸾声哕哕。无小无大,从公于迈。

【朱注:赋其事以起兴也。自三章以下赋也,末章兴也。毛传缺。毛云:天子辟雝,诸侯泮宫。郑云:泮之言半也,半水者,葢东西门以南通水,北无也。陆氏云:芹取有香,士之于学也,揽其芳香而至,则采芹之譬也。戾,至也。筏筏,飞▯也。哕哕,和也。车行则旂建,马动则鸾鸣。观其旂,筏筏而有容;听其鸾,哕哕而有节。此视学之仪也】

【愚按:鲁侯下学,而国人踊跃争从,以观其讲学行礼,则鲁之秉礼多儒,由来久矣。汉明帝开辟雝而圜桥观听者,以亿万计,庶几此风】

思乐泮水,薄采其藻。鲁侯戾止,其马蹻蹻。其马蹻蹻,其音

译马儿健壮又肥硕,驾着四匹黄马。早晚都在公事上,处理公事明察。白鹭群飞振振然,鼓声咽咽响不停。醉后起舞真欢乐,大家相乐多欢欣。

马儿健壮又肥硕,驾着四匹牡马。早晚都在公事上,在公事上饮酒。白鹭群飞振振然,鼓声咽咽伴飞翔。醉后归去共欢乐,大家相乐多欢欣。

马儿健壮又肥硕,驾着四匹駽马。早晚都在公事上,在公事上行燕礼。从今开始为起点,年年丰收有善谷,留给子孙共欢乐,大家相乐多欢欣。

《有駜》三章,每章九句。何氏认为此诗是饮酒于大学之作,依据“振振鹭”一句,因鹭居水泽,辟雍及泮宫皆有水,鲁国本有泮宫。所以知道饮酒是孟冬大饮烝之礼,因为“自今以始岁”之语,农事完毕后才举行此礼,大概祝愿年年丰收,以至子孙岁岁行此礼。

愚按:僖公在位本无可称道,政归季氏,自僖公开始。然而庄公以后,子般、闵公都遭弑逆,鲁国大乱,君臣朝夕不保。自季友立公以平定祸乱,公委政于季氏,无灾无虞,常有燕饮之乐,鲁国因此大安,这也值得歌颂。季氏深德僖公,公之善即季氏之善。所以借燕饮之事,行父也上请于天子而为之作颂。

《泮水》序说:歌颂僖公能修筑泮宫。朱注:这是在泮宫饮酒而颂祷之词。也许衡说:这是歌颂伯禽的诗,大概伯禽时始有征淮夷之役。《费誓》序说:鲁侯伯禽宅曲阜,徐戎并起,东郊不开,于是作《费誓》。这是伯禽征淮夷的证据。苏氏说:泮宫是鲁国的学校,自鲁先君就有。僖公因旧而修之,所以不见于《春秋》。

愚按:泮宫作于伯禽,历经世久废,至僖公始修复。既成,请于王而作颂,以颂僖功。颂既,僖公时所作。看前三章,都是诗人亲见鲁侯莅临之盛,岂是后世想象之语?至称“昭格烈祖,靡有不孝”,始见僖公能遵伯禽之法。大概说泮宫作自鲁公,而僖公继承修之。泮宫作而淮夷服,都是鲁公实事。诗人因修泮宫而望公继承鲁公之功。朱子说“因鲁侯在泮,而愿其有是功”,其说近是。

思慕泮水之乐,采摘那芹菜。鲁侯莅临此地,观看那旗帜。旗帜飘扬飞动,鸾铃声声和谐。无论大小官员,跟随公去出行。

愚按:鲁侯下学,国人踊跃争从,以观其讲学行礼,可见鲁国秉礼多儒,由来久矣。汉明帝开辟雍而圜桥观听者,以亿万计,大概有此风气。

思慕泮水之乐,采摘那藻草。鲁侯莅临此地,马儿高大雄健。马儿高大雄健,声音

昭昭。载色载笑,匪怒伊敎。

译光明磊落。和颜悦色,并非发怒,而是教诲。

【藻,水草也。下施澡,取其自洁如澡也。毛云:蹻蹻,言强盛也。郑云:其音昭昭,公之徳音也。昭昭,言其徳音明白易晓。色者,顔之和;笑者,声之和。洪范所谓「而康而色」也。载色载笑,言未尝有怒也。敎之而已,契之敷教在寛是也】

思乐泮水,薄采其茆。鲁侯戾止,在泮饮酒。既饮旨酒,永锡难老。顺彼长道,屈此羣丑。

【茆,鳬葵也。郑小同云:江南人名之莼菜,生陂泽中。郑云:在泮饮酒者,徴先生君子与之行饮酒之礼,而因以谋事也。孔云:难老者,言其身力康强,难使之老,此为鲁侯养老而致其祝愿之意。漳浦黄氏曰:养老之道废,则子弟易其父兄,庶姓慢其长上,骄奢荐出而叛乱滋起。故夫养老者,所以教子弟而崇齿让也。羣丑之屈,即本于此。晋文公谓民未知礼,未生其其,于是大搜以示之礼。城濮之役,望其师少长有礼,曰:其可用也,用之,遂以胜楚。礼之足以治兵也,如是。然则民习养老之敎,而羣丑之屈,何疑?】朱注:此章以下皆颂祷之词】

【愚按:长道言木,古人所以服淮夷之道,犹云中国长伎也。顺者,言僖公顺行其道也】

穆穆鲁侯,敬明其徳敬慎威仪,维民之则。允文允武,昭假烈祖,靡有不孝,自求伊祜。

【穆穆即上章戾止泮宫,臣民所见之徳容也。其所以为穆穆者,惟是一敬故。称文王以穆穆,亦曰敬止。既敬以明其徳,而又致其慎于威仪之间。有威可畏,有仪可象,故能为民之所法则也。郑云:信文矣,为修泮宫也;信武矣,为伐淮夷也。朱注:烈祖谓周公、鲁公也】

【愚按:靡有不孝,谓文武周公以来,靡不以孝徳相传,言善继善述也。自求伊祜,乃归美于鲁侯之能继述先志,而修泮宫以获福也】

明明鲁侯,克明其徳。既作泮宫,淮夷攸服。矫矫虎臣,在泮献馘。淑问如皋陶,在泮献囚。

【季氏云:明明即穆穆之着见也。攷僖公十三年,从齐桓公防于咸,为淮夷之病▯也。十六年,又防于淮,为淮夷之病鄫也。淮夷在徐州之界,最近于鲁,所以数防伯主。为▯鄫谋者,亦自谋也。孔云:王制:「出征执有罪,反释奠于学,以讯馘告。」注谓释菜奠币,礼先师以告克。故既伐淮夷而反,在泮宫也。司马光云:古人受成献馘,莫不在学,欲其先礼义而后勇力也】

【愚按:僖公时,淮夷不靖,鲁人病之。因公修复泮宫,视学养老,行古之道。以为有文徳,必有武功,故以服淮夷。致祝,葢君臣意中第一事也。古人克敌,告成于学。故因在泮而祝望焉。明修泮之志,足以平戎也】

济济多士,克广徳心。桓桓于征,狄彼东南。烝烝皇皇,不吴不▯,不告于讻。在泮献功。

【此章美献功于泮者之有礼也,多士以将帅言,献馘、献囚者皆在其内,广推而大之也。徳心谓心徳寛▯,并无褊躁。桓桓二句,追言其深入建功之事。狄通作逖逺也,东南斥淮夷也。烝烝皇皇,以成功言,言其功烈盛着也。説文云:吴,大言也;▯,飞举也;告通作诰,相晓语之谓,讻讼也。言多士克敌,而后各有大功,而皆能恬以处之,不喧哗,不矜躁,不闻以彼此争功之语告于上者,皆于泮宫自献其功。愚按,即此见泮宫之以礼敎人,作者之功大,而修之者之功不小也】

角弓其觩,束矢其搜。戎车孔博,徒御无斁。既克淮夷,孔淑不逆。式固尔犹,淮夷卒获。

【毛云觩,弛貌。五十矢为束,搜众意也。角弓四句,言班师之事。葢师凯旋在道,弓弛而反,徒见其觩然上曲而已。搜,求也。遍求而聚之一处,所谓无亡矢遗镞之费也。郑云博,安利也。説文云大通也,谓道涂之上,驰驱自如,无所阻也。斁,解也。战胜而归,士气百倍,故其徒御在途,皆勤于所事,无有厌倦。淑,善也。言淮夷服而向化为善,不复逆命,所谓南人不复反矣。式,用也。犹谋也。固者,固守之义。尔,指僖公也。尔犹谓,敷敎泮宫,使人知义,即谋也。即所以服淮夷之长道也。式固尔,犹即前所谓顺彼长道,言能固守此道

译藻,是一种水草。下面加上“澡”字,是取它自我洁净如同洗澡的意思。毛亨说:“蹻蹻,是形容强盛的样子。”郑玄说:“它的读音是昭昭,这是鲁公的德行和音容。昭昭,是说他的德行和音容明白易晓。”色,是面容的和悦;笑,是声音的和悦。这就是《洪范》所说的“因而安康因而和悦”的意思。载色载笑,是说从来没有发怒的时候。只是教化他们罢了,契丹的教化在于宽厚,就是这个意思。

思乐泮水,薄采其茆。

鲁侯戾止,在泮饮酒。

既饮旨酒,永锡难老。

顺彼长道,屈此羣丑。

茆,就是凫葵。郑小同说:江南人称它为莼菜,生长在池塘沼泽中。郑玄说:在泮宫饮酒,是征召先生君子与他们举行饮酒之礼,并借此谋划大事。孔颖达说:难老,是说身体康健强壮,难以使之衰老,这是鲁公养老而表达祝愿之意。漳浦黄氏说:养老之道废弃,那么子弟就会轻视父兄,庶姓就会怠慢长上,骄奢之风接连出现,叛乱也就滋生了。所以养老,是用来教化子弟并崇尚齿序谦让的。群丑的屈服,就是根本于此。晋文公说百姓不知礼,没有产生敬意,于是大举搜阅以展示礼仪。城濮之战时,望见军队少长有礼,说:可以用了,于是使用他们,最终战胜了楚国。礼仪足以治军,就是如此。那么百姓习于养老之教,群丑的屈服,还有什么可疑的呢?朱熹注:这一章以下都是颂祷之词。

愚按:长道指木,是古人用来征服淮夷的方法,犹如说中国的长技。顺,是说僖公顺行其道。

穆穆鲁侯,敬明其徳

敬慎威仪,维民之则。

允文允武,昭假烈祖,

靡有不孝,自求伊祜。

穆穆就是上一章戾止泮宫时,臣民所见的德行仪容。之所以穆穆,只是因为一个“敬”字。称颂文王为穆穆,也说敬止。既然以敬来彰显德行,又在威仪之间极尽谨慎。有威严可敬畏,有仪态可效法,所以能成为百姓的法则。郑玄说:确实有文德,是因为修建泮宫;确实有武德,是因为讨伐淮夷。朱熹注:烈祖指的是周公、鲁公。

愚按:靡有不孝,是说从文武周公以来,没有不以孝德相传的,说的是善于继承和发扬。自求伊祜,是将美德归于鲁公能够继承先志,并修建泮宫而获得福佑。

明明鲁侯,克明其徳。

既作泮宫,淮夷攸服。

矫矫虎臣,在泮献馘。

淑问如皋陶,在泮献囚。

季氏说:明明就是穆穆的显著表现。考察僖公十三年,跟随齐桓公在咸地会盟,是为了淮夷侵害鄫国的事。十六年,又在淮地会盟,是为了淮夷侵害鄫国的事。淮夷在徐州的边界,离鲁国最近,所以多次会盟霸主。为鄫国谋划,也是为自己谋划。孔颖达说:《王制》:“出征执有罪,返回后在学宫释奠,以讯问和割耳告捷。”注解说释菜奠币,礼敬先师以告捷。所以讨伐淮夷返回后,在泮宫举行仪式。司马光说:古人受成献馘,没有不在学宫进行的,是想让他们先重礼义而后重勇力。

愚按:僖公时,淮夷不安宁,鲁国人深受其害。因为公修复泮宫,视察学宫养老,实行古之道。认为有文德,必有武功,所以能征服淮夷。致祝,大概是君臣心中第一件大事。古人战胜敌人,在学宫告成。所以因在泮宫而祝望。表明修建泮宫的志向,足以平定戎狄。

济济多士,克广徳心。

桓桓于征,狄彼东南。

烝烝皇皇,不吴不呶,

不告于讻。在泮献功。

这一章赞美在泮宫献功的人有礼,多士指将帅,献馘、献囚的人都在其中,广泛推而大之。德心指心地宽厚,并无褊狭急躁。桓桓两句,追述他们深入建功的事。狄通作逖,远的意思,东南指淮夷。烝烝皇皇,以成功来说,是说功烈盛大显著。《说文》说:吴,大声说话;呶,飞扬躁动;告通作诰,互相晓语的意思,讻是争讼。说多士战胜敌人,而后各有大功,而都能恬静地对待,不喧哗,不矜躁,没有听说以彼此争功的话语上报的,都在泮宫自己献上功劳。愚按,由此可见泮宫以礼教化人,作者之功大,而修筑者之功也不小。

角弓其觩,束矢其搜。

戎车孔博,徒御无斁。

既克淮夷,孔淑不逆。

式固尔犹,淮夷卒获。

毛亨说觩,是松弛的样子。五十支箭为一束,搜是聚集的意思。角弓四句,说的是班师回朝的事。大概军队凯旋在途中,弓松弛而返回,徒见其觩然上曲而已。搜,是求的意思。遍求而聚之一处,所谓没有丢失箭矢和箭镞的浪费。郑玄说博,是安利的意思。《说文》说大通,谓道路之上,驰驱自如,没有阻碍。斁,是厌倦的意思。战胜而归,士气百倍,所以徒御在途中,都勤于所事,没有厌倦。淑,是善的意思。说淮夷服从而向化为善,不再违抗命令,所谓南人不再反叛了。式,是用;犹,是谋。固,是固守的意思。尔,指僖公。尔犹谓,敷教泮宫,使人知义,就是谋。也就是征服淮夷的长道。式固尔犹,即前所谓顺彼长道,说能固守此道。

。淮夷虽目前未能向化,而终致其来,为我所得。前章所谓屈此羣丑,非虚语也】

译淮夷虽然现在还没有归顺教化,但终究会前来归附,被我收服。前一章所说的制服这群丑类,并非空话。

【愚按:上文既云“既克淮夷”,末复云“淮夷卒获”,则知无克淮夷之事,前此皆祝愿之耳。前称“有文徳必有武功”,末乃専归文徳,式固尔,犹谓能坚守此文徳也。虽不用武,而淮夷终必自服。下章正言“卒获”之事】

翩彼飞鸮,集于泮林。食我桑黮,懐我好音。憬彼淮夷,来献其琛。元▯、象齿,大赂南金。

【鸮,恶声之鸟也。黮者,桑实也。《説文》云:“桑葚之黒者,葚有白黒二种,以黒者为美。”尹焞云:“周原膴膴,堇荼如饴,美土可以变恶味。食我桑黮,懐我好音,美味可以变恶声。”琛寳也。元▯,尺二寸,赂遗也。南荆▯也。郑云:“大赂犹广赂也,赂君及卿大夫也。”《禹贡》荆▯之州,厥贡惟金三品。郑氏以为铜三色,青、白、赤也。《左传》郑伯始朝于楚,楚子赐之金,既而悔之,与盟曰:“无以铸兵。”故以铸三钟,则知金是铜也。《禹贡》于徐州纪淮夷土产,惟蠙珠暨鱼,至于象齿与金,乃荆▯所有。元▯独荆有之,兹附言于献琛之后。据《閟宫》篇曰:“淮夷来同,及彼南夷,莫不率从。”则知此数物者,又南夷所贡,乃继淮夷之献琛而来者,不但足以服淮夷而已】

【愚按:所重在泮林也。惟桑黮为泮林之黮,故鸮食之而变恶声为好音,以见礼乐之道足以格乎鸟兽,况人类乎?憬觉悟也。谓修明礼教于泮宫以悟之上。云既克淮夷,孔淑不逆,明淮夷固可与为善者,今则不必用兵,惟憬之而已。来献其琛,葢以玉帛相见,不必以一矢加遗也。末章全无兵威淮夷之意,直欲以徳怀之,其非鲁公平淮夷之事明矣。曰懐我,曰憬彼,上文所言卒获者,由此道也。不但可以获淮夷,并可以获南夷,总以明修泮之功所及者逺也】

泮水八章章八句【按平淮夷者鲁公也观篇中云既作泮宫淮夷攸服则泮宫必作于鲁公而序谓僖公修之是矣意鲁公服淮当在作泮之后僖公既修泮而在泮饮酒亦值淮夷不靖时耶颂者祝其功如鲁公朱子所谓因鲁侯在泮而愿其有是功也戴氏谓春秋二百四十二年所书莫大于复古僖公登台望云气小事也左氏犹详书之学校久废而乍复所关甚重何经传畧不及也】

【愚按:鲁为秉礼之国,其君之视学常也。泮宫必不尽废,此或因淮夷不靖,而在泮宫行饮酒之礼,因与诸大夫谋之,故有此颂。序曰:修泮者,修复其故事也】

閟宫。序曰:颂僖公能复周公之宇也【朱子谓僖公修庙,诗人歌咏其事以为颂祷之词。马端临云:所谓祀周公以天子之礼乐者,如乐用宫悬,舞用八佾,以天子所以祭其祖者用之于周公之庙,谓之尊周公可也。至于郊祀后稷以配天禘者,禘其祖所自出,而以其始祖配之,则非鲁所宜僭也。且郊禘所祀未尝及周公,何名为报周公之勲劳而尊之乎?以其祖宗之勲劳而许其子孙僭天子之礼乐以祭之,已非矣。况所祀者乃天子之太祖,而本非有勲劳之臣乎?不知成王何名而赐之伯禽,又何名而受之?按《明堂位》所云赐以天子之礼乐者,当时止许其用郊禘之礼乐以祀周公,未尝许其遂行郊禘之祀也。后乃至于禘喾、郊稷、祀天、配祖,一一僭周天子之制。《竹书》载鲁公请郊庙之礼于天子,桓王使史角如鲁谕止之。《吕氏春秋》亦载其事。若成王已与鲁,则惠公不请矣。隐公考仲子之宫,问羽数于众仲。若鲁既久用天子之礼乐,何以至隐公始问羽数也?衞祝鮀称鲁公分封之赐,典物备载,不闻有郊禘之礼。然则鲁之有郊禘者僭也。《春秋》五年,桓大雩,是大雩之僭始于桓也。闵二年,禘于庄公,是禘之僭始于庄也。僖三十一年,四卜郊,是郊之僭始于僖也。葢鲁自伯禽而下十有八世,自僖公始有郊祀,而诗人颂之。何氏云:《祭綂》所云大尝禘,谓于鲁太庙尝祭之时而用周天子禘祭之礼,故名为大尝,非谓鲁有大尝又有禘也。此诗第言尝而不及禘,则是鲁祭但用禘礼而非实有禘祭可知。方畿云:按禘、尝皆成王所赐之重祭,恐当是二祭。《孔丛子》引书云:「髙宗报上甲微」,孔子谓亲尽庙毁

译我按:上文既然说“已经攻克淮夷”,末尾又说“淮夷最终被俘获”,由此可知并没有真正攻克淮夷之事,前面的话都是祝愿罢了。前面称颂“有文德必有武功”,末尾却专归于文德,说“式固尔”,意思是说能够坚守这文德。虽然不运用武力,但淮夷终究必定会自行归服。下一章正是陈述“最终被俘获”这件事。

那翩翩飞翔的鸮鸟,停歇在泮水边的树林。吃了我桑树的果实,回报我美好的声音。那醒悟过来的淮夷,前来进献他们的珍宝。黑色的大龟、象牙,还有大量的南方黄金。

【鸮,是叫声难听的鸟。黮,是桑树的果实。《说文》说:“桑葚中黑色的,葚有黑白两种,以黑色的为美。”尹焞说:“周原肥沃,堇荼像饴糖一样甜,美好的土地可以改变恶劣的味道。吃了我桑树的果实,回报我美好的声音,美味可以改变恶劣的声音。”琛,是珍宝。元〇,指尺二寸的大龟,是进献的礼物。南荆〇,指南方荆州的大龟。郑玄说:“大赂犹广赂也,是进献给国君及卿大夫的。”《禹贡》中荆州地区,进贡的只有三种金属。郑氏认为这三种金属是铜的三种颜色,即青、白、赤。《左传》记载郑伯开始朝见楚国,楚子赐给他金,后来后悔了,与他盟誓说:“不要用这些金来铸造兵器。”所以郑伯用这些金铸造了三口钟,由此可知金就是铜。《禹贡》在徐州记载淮夷的土产,只有蠙珠和鱼,至于象齿和金,乃是荆州〇地所有的。元〇只有荆州有,这里附在进献珍宝之后提及。根据《閟宫》篇说:“淮夷来会同,以及那些南方的夷人,没有不顺从的。”由此可知这几样物品,又是南夷所进贡的,是继淮夷进献珍宝之后而来的,不仅足以使淮夷归服而已】

【我按:重点在于泮林。只有桑黮是泮林的桑黮,所以鸮吃了它而将恶声变为好音,以此显示礼乐之道足以感化鸟兽,何况人类呢?憬,是觉悟的意思。是说在泮宫修明礼教以使他们觉悟。说已经攻克淮夷,非常善良而不违逆,表明淮夷本来是可以向善的,现在不必用兵,只要使他们觉悟即可。前来进献珍宝,大概是以玉帛相见,不必用一支箭去攻击他们。末章完全没有用兵威压淮夷的意思,只想用德行来怀柔他们,这显然不是鲁公平定淮夷之事。说“懐我”,说“憬彼”,上文所说的“卒获”,就是由此道而得的。不仅可以俘获淮夷,还可以俘获南夷,总之以说明修治泮宫的功效所及之处深远】

泮水八章,每章八句【按:平定淮夷的是鲁公。看篇中说“既作泮宫,淮夷攸服”,那么泮宫必定是鲁公建造的,而《序》说僖公修治它,这是对的。大概鲁公平定淮夷应当在建造泮宫之后,僖公修治泮宫并在泮宫饮酒,也正值淮夷不安宁的时候吗?颂是祝颂其功业,如鲁公,朱子所谓因为鲁侯在泮宫而祝愿他有这样的功业。戴氏说:春秋二百四十二年所记载的,没有比复古更大的事了,僖公登台望云气是小事,《左传》还详细记载,学校长久废弛而忽然恢复,关系重大,为什么经传略微提及呢】

【我按:鲁国是秉持礼制的国家,其国君视察学校是常事。泮宫必定没有完全废弛,这可能是因淮夷不安宁,而在泮宫举行饮酒之礼,借此与各位大夫谋划,所以有这首颂诗。《序》说:修治泮宫,是恢复旧有的典制】

閟宫。《序》说:颂扬僖公能够恢复周公的疆土【朱子说僖公修治宗庙,诗人歌咏此事作为颂祷之词。马端临说:所谓用天子的礼乐祭祀周公,比如音乐用宫悬,舞蹈用八佾,把天子用来祭祀祖先的礼乐用在周公的庙里,称之为尊崇周公是可以的。至于在郊外祭祀后稷以配天,以及禘祭祖先所自出,而以始祖配享,那就不是鲁国所应该僭越的了。况且郊祀和禘祭所祭祀的从未涉及周公,怎么能说是报答周公的勋劳而尊崇他呢?因为祖宗的勋劳而允许其子孙僭用天子的礼乐来祭祀,已经不对了。何况所祭祀的乃是天子的太祖,而本来并不是有勋劳的大臣呢?不知成王以什么名义赐给伯禽,又以什么名义接受?按《明堂位》所说赐给天子礼乐,当时只允许他用郊禘的礼乐来祭祀周公,未曾允许他实行郊禘之祭。后来竟然到了禘喾、郊稷、祀天、配祖先的地步,一一僭越周天子的制度。《竹书》记载鲁公向天子请求郊庙之礼,桓王派史角到鲁国谕止他。《吕氏春秋》也记载了这件事。如果成王已经赐给鲁国,那么惠公就不必请求了。隐公考卜仲子之宫,向众仲询问羽数的多少。如果鲁国长久使用天子的礼乐,为什么到隐公才开始询问羽数呢?卫国祝鮀称鲁公分封时的赏赐,典章器物都完备记载,没听说有郊禘之礼。那么鲁国实行郊禘是僭越。《春秋》五年,桓公大雩,是大雩之僭越始于桓公。闵公二年,在庄公庙禘祭,是禘祭之僭越始于庄公。僖公三十一年,四次卜问郊祀,是郊祀之僭越始于僖公。大概鲁国自伯禽以下十八代,自僖公开始有郊祀,而诗人颂扬他。何氏说:《祭统》所说的大尝禘,是指在鲁太庙尝祭之时而用周天子禘祭的礼,所以名为大尝,不是说鲁国既有大尝又有禘祭。这首诗只说尝而不及禘,那么鲁国祭祀只用禘礼而没有实际的禘祭是可以知道的。方畿说:按禘、尝都是成王所赐的重祭,恐怕应当是两种祭祀。《孔丛子》引书说:“高宗报答上甲微”,孔子说亲尽庙毁

】

【有功而不及祖,有徳而不及宗,故于每岁之大尝报祭焉。则是大尝所以昭功徳也。故并赐鲁以报周公,而其礼乐与禘同乎】

译有功绩而不能上达于祖,有德行而不能上达于宗,因此在每年大尝祭时进行报答祭祀。这就是大尝祭用来彰显功绩与德行的原因。所以一并赐给鲁国以报答周公,其礼乐制度与禘祭相同。

【愚按:成王赐鲁公得用郊禘,鲁公受之,原杀于天子一等,非全僭也。哀公问曰:「寡人闻郊而莫同,何也?」夫子对以冬至之郊,主日配月,啓蛰之月,则又祈谷于上帝。观僖公三十一年夏四月,四卜郊不从,乃免牲。其曰四月者,夏正之二月也。是则其卜为啓蛰之郊。又曰正月卜郊,周四月亦称正月,非冬至郊也。使鲁果有大禘之祭,当以周公为太祖,推太祖之所自出,则文王是也,而后始得以周公配之。若禘喾,则周公无縁配祭。而成王命祀周公以天子之礼乐,何所施之?然载诸诗书,未闻有禘文王之事,则鲁有大禘之礼乐而无其祭,审矣。意从前所用即天子之乐章,《明堂位》所云「鲁大尝禘,升歌清庙,下管象舞」是也。至隐公问羽数于众仲,而用六羽,是其心已有不安。僖公之世,晋文公纳王有大功,请隧弗许,凛然王章之不可干防。故祀僖公,行父请于王另为作颂,异其体制,示不敢用天子之乐章也。然则鲁之作颂,非僭也,以示贬也。夫子删诗而存鲁颂,意在斯乎?禘祭有三:一曰时禘,王制所谓礿禘烝尝也;一曰吉禘,谓国君丧毕致先君之主于太庙也;一曰大禘,所谓「不王不禘」也。鲁闵公二年吉禘于庄公,及文公二年有事于太庙,跻僖公,皆吉禘也。《左传》晋人言「寡君之未禘祀」,则诸侯吉禘之礼,不独鲁有之矣。僖公八年秋七月禘于太庙,用致夫人,则时禘也。鲁无大禘之祭,明矣。《左传》晋荀偃曰:「诸侯鲁、宋,于是观礼。鲁有禘礼,賔祭用之;燕享而用禘乐。」则是鲁之异于诸侯,以有禘之乐耳。若追始祖之所自出以为禘,鲁固未行也】

閟宫有侐,实实枚枚。赫赫姜嫄,其徳不囘。上帝是依,无灾无害。弥月不迟是生后稷。防之百福,黍稷重穋,稙穉菽麦奄有下国俾民稼穑有稷有黍,有稻有秬。奄有下土,缵禹之绪

【朱注:赋也。毛传缺。毛云:閟,闭也。先妣姜嫄之庙在周,常闭而无事。孟仲子曰:是禖宫也,侐,清静也。按:閟宫即帝喾时所谓禖宫,姜嫄所禋祀,后稷所由生也。鲁祖后稷,故亦立閟宫,以其地在郊,非郊禖之时,无人至其处,故其宫门常闭而清静也。郝氏云:鲁不闻有姜嫄庙,诗言姜嫄者,夸鲁之自出,以明郊祀后稷之故耳。枚枚,砻密也。实实,巩固也。郑云:依依,其身也。弥终也,终十月而生子,不迟晚也,详见《生民》篇。《月令》注云:先种后熟谓之穜,后种先熟谓之穋。朱注:奄有下国,封于邰也。黍稷穜穋二句,是后稷自己稼穑,即“诞后稷之穑”一章也。俾民稼穑以下,是敎民稼穑,即“诞降嘉种”之一章也。奄有下国,指其所受之国;奄有下土,指其所敎之地。朱注:绪业也。禹治洪水既平,后稷乃播种百谷。愚按:禹虽平水土,若无稷,何以利民?是禹之绪,实赖后稷以缵成之】

后稷之孙,实维太王,居岐之阳,寔始翦商。至于文、武,纉太王之绪,致天之届于牧之野,无贰无虞。上帝临女,敦商之旅,克咸厥功。王曰:「叔父,建尔元子,俾侯于鲁,大啓尔宇,为周室辅。」

【按:翦商,言其势,非言其志也。兴隆在周,则凌替在商矣。太王生当祖甲之时,去高宗、中宗未逺,后二百有六年,商始亡。且武王十三年以前,尚臣事商,则「翦商」之云,大王决无此志。后人追遡王业之事,以太王为剏始耳。郝氏云:「届」,至也,犹「届期」之「届」,致犹奉也,谓天时已至,武王奉行之于牧野耳。「无贰」二句,牧野誓师之词。「敦治」也,「咸同」也,言辅佐之臣同有其功,而周公亦与焉也。《常武》篇云:「铺敦淮濆。」注云:「敦厚」也,谓厚集其陈也。此即《大明》所云:「殷商之旅,其防如林。」言其旅之厚也。「克胜」也,「厥功」专指周公言。《书大传》云:周公封以鲁,身未尝居鲁也。《诗》称王曰「叔父」云云,意武王时伯禽尚少,留侍世子。计周公敎世子挞伯禽时,伯禽已侯,至世子即位,而后遣之之国,锡之以命。此

译我按:成王赐给鲁公可以使用郊祀和禘祭的礼制,鲁公接受它,原本比天子的礼制低一等,并非完全僭越。哀公问道:“我听说郊祀而没有相同的(做法),为什么呢?”孔子用冬至的郊祀来回答,说主祭日神而配祭月神;在启蛰之月,又向上帝祈求谷物。看僖公三十一年夏四月,四次占卜郊祀都不吉,于是免除牺牲。所说的四月,是夏历的二月。这就是说他们占卜的是启蛰时的郊祀。又说正月占卜郊祀,周历的四月也称为正月,并非冬至的郊祀。如果鲁国确实有大禘之祭,应当以周公为太祖,推求太祖所从出的祖先,那就是文王,然后才能以周公配享。如果禘祭喾,那么周公就没有理由配享。而成王命令祭祀周公使用天子的礼乐,又施加于何处呢?然而记载在《诗》《书》中,未曾听说有禘祭文王的事,那么鲁国有大禘的礼乐而没有大禘之祭,是确凿的。推测从前所用的就是天子的乐章,《明堂位》所说“鲁国大尝禘,升歌《清庙》,下管《象》舞”就是如此。到了隐公向众仲询问羽舞的数量,而使用六羽,是他心中已有不安。僖公时期,晋文公帮助周王有大功,请求使用隧葬不被允许,凛然不可侵犯王者的典章。所以祭祀僖公,行父向周王请求另外作颂,改变其体制,表示不敢使用天子的乐章。那么鲁国作颂,并非僭越,而是以示贬抑。孔子删诗而保留鲁颂,用意就在这里吗?禘祭有三种:一是时禘,即《王制》所说的礿、禘、烝、尝;二是吉禘,指国君丧期结束将先君的神主安放在太庙;三是大禘,即所谓“不称王就不行禘祭”。鲁闵公二年吉禘庄公,以及文公二年有事于太庙,提升僖公,都是吉禘。《左传》晋国人说“我们国君尚未行禘祀”,那么诸侯的吉禘之礼,不只是鲁国有。僖公八年秋七月在太庙行禘祭,用来迎致夫人,这是时禘。鲁国没有大禘之祭,是明显的。《左传》晋荀偃说:“诸侯中的鲁、宋,在这里观察礼制。鲁国有禘礼,宾客祭祀时使用它;宴享时使用禘乐。”那么鲁国不同于诸侯,是因为有禘乐罢了。如果追祭始祖所从出的祖先作为禘祭,鲁国确实没有实行。

《閟宫》肃穆,充实而细密。显赫的姜嫄,她的德行不回邪。依从上帝,没有灾祸。满十月不迟缓地生下后稷。降下百福,黍稷早晚种植,早晚成熟的豆麦,拥有下国,使百姓耕种,有稷有黍,有稻有黑黍。拥有下土,继承禹的基业。

朱注:这是赋的手法。毛传缺失。毛说:閟,关闭。先妣姜嫄的庙在周,常关闭而无事。孟仲子说:这是禖宫,侐,清静。按:閟宫就是帝喾时所说的禖宫,姜嫄在此禋祀,后稷由此而生。鲁国祖先后稷,所以也建立閟宫,因为它的地点在郊外,不是郊祀禖祭的时候,没有人到那里,所以它的宫门常关闭而清静。郝氏说:鲁国没听说有姜嫄庙,诗中说姜嫄,是夸耀鲁国的出身,以说明郊祀后稷的缘故罢了。枚枚,细密。实实,巩固。郑说:依依,其身。弥,终。终十月而生子,不迟晚,详见《生民》篇。《月令》注说:先种后熟叫穜,后种先熟叫穋。朱注:奄有下国,指封于邰。黍稷穜穋两句,是后稷自己耕种,即“诞后稷之穑”那一章。俾民稼穑以下,是教百姓耕种,即“诞降嘉种”那一章。奄有下国,指他所受封的国家;奄有下土,指他所教化的土地。朱注:绪,基业。禹治理洪水既平,后稷于是播种百谷。我按:禹虽然平定水土,如果没有稷,怎么利民?所以禹的基业,实际上依靠后稷来继承完成。

后稷的孙子,就是太王,居住在岐山的南面,确实开始剪伐商朝。到了文王、武王,继承太王的基业,奉行天意到牧野,没有二心没有疑虑。上帝降临你们,厚集商朝的军队,能够完成他们的功业。王说:“叔父,建立你的长子,让他做鲁国的侯,大大开拓你的疆域,作为周室的辅佐。”

按:翦商,说的是形势,不是说志向。兴隆在周,那么衰落在商了。太王生在祖甲之时,距离高宗、中宗不远,后二百零六年,商才灭亡。而且武王十三年以前,还臣服于商,那么“翦商”的说法,太王决没有这个志向。后人追溯王业的事,以太王为创始罢了。郝氏说:“届”,至,如同“届期”的“届”,致,奉,说天时已到,武王在牧野奉行它罢了。“无贰”两句,是牧野誓师的词。“敦”,治,“咸”,同,说辅佐的臣子同有功劳,而周公也参与其中。《常武》篇说:“铺敦淮濆。”注说:“敦厚”,说厚集他们的阵势。这就是《大明》所说:“殷商的军队,其众如林。”说他们的军队众多。“克”,胜,“厥功”专指周公说。《书大传》说:周公封于鲁,身体未曾居住在鲁。《诗》称王说“叔父”等等,意思是武王时伯禽尚小,留侍世子。计算周公教世子鞭打伯禽时,伯禽已封侯,到世子即位,然后派他到封国,赐给他命令。

则先喻意于周公之词耳】

译那么,先前只是从周公的言辞中领会其意罢了。

【愚按:首章上遡姜嫄,备陈后稷始末;次章由后稷下及文武,称道周公之功,以明鲁为周后,后稷之所自出。周公又有大功,故成王赐以天子之礼乐,而鲁得郊禘也】

乃命鲁公,俾侯于东。锡之山川土田附庸。周公之孙,庄公之子,龙旂承祀。六辔耳耳。春秋匪解,享祀不忒。皇皇后帝,皇祖后稷。享以骍牺,是飨是宜。降福既多。周公皇祖,亦其福女。

【郑云:既告周公以封伯禽之意,乃防命伯禽,使为君于东,加赐之以山川、土田及附庸。山川,使主其祭;土田,使有其赋;附庸,使广其封。春秋时之邾国、颛臾、须句,皆鲁之附庸也。僖公为周公十世孙,「龙旂」二句,乃下文郊、尝二事之总冒。曹氏云:「日月为常,王建之交;龙为旂,诸侯建之。」僖公虽僭行郊天礼,犹以龙旂承祀,不建太常,犹不敢全僭天子之礼也。承祀,谓亲祭事也。四马,故六辔耳。耳柔从也。孔子谓鲁无冬至大郊之事,是知鲁郊以夏正之孟春,郊则配以后稷;尝则祀周公庙,以天子之礼乐。此二者,鲁祭之盛礼,故特举之。毛云:「骍牺,天子所用。」按:「是飨是宜」,鲁人因成王赐以天子之礼乐,行之既久,顾以享帝为宜,亦诗人之微词也。郑云:此「皇祖」谓伯禽也。孔云:以周公「皇祖」而下,即云「白牡骍刚」,骍刚是鲁公之牲,故知谓伯禽也。《公羊传》曰:「鲁祭周公,用白牡;羣公用骍刚】

【愚按:周室封建分土,惟三地方百里,皆以田言,其山川间错在百里田制之外,此锡之山川是也。春秋匪解,一语春以郊言,秋以尝言,则鲁之郊是孟春啓蛰之郊,非冬至郊也。皇祖后稷,指郊祀周公,皇祖指尝祀】

秋而载尝,夏而楅衡。白牡骍刚,牺尊将将。毛炰胾羮笾豆大房。万舞洋洋,孝孙有庆。俾尔炽而昌,俾尔寿而臧。保彼东方,鲁邦是常。不亏不崩,不震不腾。三寿作朋,如冈如陵。

【郑云:载始也,秋尝而言始者,秋物新成,尚之也。明堂位云:季夏六月,以禘礼祀周公于太庙,即鲁之僭用,亦在于夏,以禘本夏祭也。僖公七年秋七月,禘于太庙,以夏正准之,六月则夏四月也,七月则夏五月也。献子曰:正月日至,可以有事于上帝;七月日至,可以有事于祖。正月之日至,冬至也;七月之日至,夏至也。葢欲尊其祖与天相对,故改六月为七月,欲用夏五月也。鲁禘之在夏审矣。鲁禘以夏,则犹是时禘也。至于尝,秋祭也,此诗已明载之。朱注:楅衡施于牛角,所以止触也。楅,逼也。説文云:以木有所逼束也。衡,牛触横大木也,谓牛好抵触,以木阚制之。郑云:秋将尝祭于夏,则养牲所楅之牛,即下文白牡骍刚是也。繁露曰:成王使祭周公以白牡,上不得与天子同色,下有异于诸侯。愚谓白牡,殷牲也。时禘之禘,亦名殷祭,葢以殷礼客之而不臣也。阮谌云:牺尊饰以牛象,谓于尊腹之上画为牛象之形。王肃谓通作牛象形。明堂位云:祀周公,尊用牺象,此独举牺以该象也。毛云:毛炰豚也。胾,説文云:大脔也。羮,大羮、铏羮也。大羮谓太古之羮,煮肉汁不和,贵其质也。铏羮,肉味之有菜和者也。铏者,盛羮之器,大羮则盛之于豋。笾以实干实,豆以实菹醢。大房所以载牲体者。毛云:大房,半体之俎也。周语:禘郊之事则有全烝,王公立饫则有房烝,亲戚燕享则有殽烝。房烝,半体也。今以大房为半体之俎,于禘不合,岂亦于天子降一等耶?万舞,兼文武二舞之总名。自白牡骍刚而下,谓用天子之礼,万舞谓用天子之乐也。孝孙僖公也有庆,即所谓周公福女也。炽以势言,昌以象言,惟寿而臧,寿乃足贵。曹氏云:不亏如月之常盛,不崩如山之常固,不震如地之常静,不腾如水之常平。三寿谓鲁邦与下冈陵相并而为三也。愚按《祭统》云:成王欲尊鲁,赐之以重祭,外祭则郊社是也,内祭则大尝禘是也。夫大尝禘,升歌《清庙》,下而管象,朱干玉戚以舞《大武》,八佾以舞《大夏》,天子之礼乐也。又曰

译我按:首章向上追溯姜嫄,详尽陈述后稷的始末;次章由后稷向下涉及文王、武王,称道周公的功绩,以表明鲁国是周的后裔,是后稷所从出的地方。周公又有大功,所以成王赐予他天子的礼乐,而鲁国得以举行郊祀和禘祭。

于是命令鲁公,让他到东方去做诸侯。赐给他山川、土田和附庸小国。周公的孙子,庄公的儿子,乘着画有龙的旗帜来承继祭祀。六条缰绳柔顺下垂。春秋两季的祭祀不松懈,享祀没有差错。伟大的皇天后帝,伟大的先祖后稷。用赤色的牺牲来享祀,这是适宜用来享用的。降下的福泽已经很多。周公是伟大的先祖,也赐福给你。

郑玄说:既然已经告知周公封伯禽的意思,于是又命令伯禽,让他到东方去做君主,额外赐给他山川、土田以及附庸小国。赐山川,让他主持那里的祭祀;赐土田,让他拥有那里的赋税;赐附庸,让他扩大他的封地。春秋时期的邾国、颛臾、须句,都是鲁国的附庸。僖公是周公的十世孙,“龙旂”两句,是下文郊祀和尝祭两件事的总起。曹氏说:“日月图案的旗帜叫常,天子建立它;龙图案的旗帜叫旂,诸侯建立它。”僖公虽然僭越举行郊天礼,仍然用龙旂来承继祭祀,不建太常,还是不敢完全僭越天子的礼仪。承祀,是指亲自从事祭祀。四匹马,所以有六条缰绳。耳耳,形容柔顺服从的样子。孔子说鲁国没有冬至大郊的事,可知鲁国的郊祀是在夏历正月的孟春,郊祀则配享后稷;尝祭则在周公庙,使用天子的礼乐。这两者,是鲁国祭祀中最盛大的礼仪,所以特别举出。毛亨说:“骍牺,是天帝所用的牺牲。”按:“是飨是宜”,鲁国人因为成王赐予天子的礼乐,实行已久,反而认为用来享帝是适宜的,这也是诗人的微言大义。郑玄说:这里的“皇祖”是指伯禽。孔颖达说:因为周公“皇祖”之下,紧接着说“白牡骍刚”,骍刚是鲁公用的牺牲,所以知道是指伯禽。《公羊传》说:“鲁国祭祀周公,用白色的公牛;其他诸侯用赤色的牛。”

我按:周朝分封土地,只有三地方百里,都以田地来说,其山川交错在百里田制之外,这就是赐给山川的意思。春秋匪解,一语中春指郊祀,秋指尝祭,那么鲁国的郊祀是孟春启蛰时的郊祀,不是冬至的郊祀。皇祖后稷,指郊祀时配享周公,皇祖指尝祭时配享。

秋天开始举行尝祭,夏天给牛角装上楅衡。白色的公牛和赤色的牛,牺尊庄严盛大。毛炰、胾、羹、笾、豆、大房。万舞盛大洋洋,孝孙有喜庆。使你兴盛而昌达,使你长寿而美好。保佑那东方,鲁国是常道。不亏损不崩塌,不震动不腾跃。三种长寿结成朋友,如山冈如丘陵。

郑玄说:载,开始的意思,秋天尝祭却说开始,是因为秋天万物新成,崇尚它。《明堂位》说:季夏六月,用禘礼在太庙祭祀周公,这就是鲁国僭越使用的,也在夏天,因为禘本来就是夏祭。僖公七年秋七月,在太庙举行禘祭,以夏历推算,六月就是夏四月,七月就是夏五月。献子说:正月冬至,可以有事于上帝;七月夏至,可以有事于祖先。正月的冬至,就是冬至;七月的夏至,就是夏至。大概想要尊崇祖先与天相对,所以把六月改为七月,想要用夏五月。鲁国禘祭在夏天是确凿的。鲁国禘祭在夏,那么还是当时的禘祭。至于尝祭,是秋祭,这首诗已经明确记载了。朱熹注:楅衡施加在牛角上,用来防止抵触。楅,逼迫的意思。《说文》说:用木头有所逼迫束缚。衡,牛抵触的横大木,是说牛喜欢抵触,用木头来遏制它。郑玄说:秋天将要在夏天举行尝祭,那么养牲时装上楅衡的牛,就是下文的白牡骍刚。《繁露》说:成王让鲁国祭祀周公用白牡,上不能与天子同色,下又有别于诸侯。我认为白牡,是殷朝的牺牲。当时禘祭的禘,也叫殷祭,大概是用殷礼以客礼对待而不以臣礼对待。阮谌说:牺尊装饰有牛象,是指在尊腹之上画成牛象的形状。王肃认为通体做成牛象形。《明堂位》说:祭祀周公,尊用牺象,这里只举牺来概括象。毛亨说:毛炰是豚。胾,《说文》说:大块的肉。羹,大羹、铏羹。大羹是指太古的羹,煮肉汁不加调和,贵在质朴。铏羹,是有菜调和的肉味。铏,是盛羹的器皿,大羹则盛在豋中。笾用来盛干物,豆用来盛菹醢。大房是用来承载牲体的。毛亨说:大房,是半体的俎。《周语》:禘郊之事则有全烝,王公举行饫礼则有房烝,亲戚燕享则有殽烝房烝,是半体。现在把大房当作半体的俎,与禘祭不合,难道也是比天子降一等吗?万舞,是兼文武二舞的总名。从白牡骍刚以下,是说使用天子的礼仪,万舞是说使用天子的音乐。孝孙僖公也有喜庆,就是所说的周公赐福给你。炽以势力言,昌以形象言,只有长寿而美好,长寿才最可贵。曹氏说:不亏像月亮常盛,不崩像山常固,不震像地常静,不腾像水常平。三寿是指鲁邦与下面的冈陵相并而为三。我按《祭统》说:成王想要尊崇鲁国,赐予重祭,外祭则是郊社,内祭则是大尝禘。大尝禘,升歌《清庙》,下面管象,朱干玉戚舞《大武》,八佾舞《大夏》,是天子的礼乐。又说

:禘者阳之盛也,尝者隂之盛也。故祭莫重于禘尝。意成王所赐之重祭,并禘与尝乎?于此二祭皆行合食之礼,为祫禘、祫尝,而用天子之礼乐,故谓之大尝禘。要之,皆时祫也。故鲁未闻言禘其祖之所自出也。鲁人行之既久,以其尝之与禘同礼也,总名为禘。行父谓于王而作颂,讳言禘而但举尝,惟尝与禘同礼言尝即以言禘。不言禘者,自嫌其僭也。《明堂位》谓祀周公于太庙,牲用白牡。注云:止用时王之礼者,诸侯之事,通用先王之礼者,天子之事。故《郊特牲》云:诸侯祭以白牡,乘大骆,谓之僭礼也。据此,则鲁庙羣公通用骍刚,从时尚之色,非惟鲁公一人用也。而专于周公用白牡,以表异于诸侯耳。周公用白牡,羣公用骍刚,则鲁公以下合食于太庙可知。然则鲁固时禘也。时禘谓之祫禘,与大禘异者,大禘祭其祖之所自出,而配食者秪是未毁庙之主,不及毁庙之主也。祫禘则毁庙与未毁庙之主皆得合食于太祖,而祭不及其始祖之所自出。观白牡之祀,明以周公为始祖,未尝及其所自出;而骍刚以祀羣公,明为合食。固知名为禘,实为祫也。成王赐鲁重祭以大尝禘,言大尝者祫尝也。尝与禘并赐,则禘与尝同礼可知。《中庸》称禘尝之义,明其为一义也。此专言尝,举尝以见禘也。禘本夏祭之名,尝为秋祭。自周改夏祭为礿,特以禘为天子之大祭,而与尝并以赐鲁,则犹是夏祭也。不谓之礿而谓之禘,尊其名以异于诸侯,其实皆祫也。特其所用者乃天子之礼乐耳】

译禘是阳气最旺盛时的祭祀,尝是阴气最旺盛时的祭祀。所以祭祀没有比禘和尝更重大的了。大概成王所赐予的重大祭祀,是同时包括禘和尝吧?在这两种祭祀中都实行合食之礼,称为祫禘、祫尝,并且使用天子的礼乐,所以称为大尝禘。总之,这都是时祫(按时举行的合祭)。所以鲁国从未听说祭祀其祖先所由出的始祖。鲁国人实行这种祭祀已经很久,因为尝祭与禘祭的礼仪相同,就总称为禘。行父认为在颂扬周王时,避讳说禘而只提尝,是因为尝与禘礼仪相同,说尝也就等于说了禘。不说禘,是自觉有僭越之嫌。《明堂位》说在太庙祭祀周公,牺牲用白色的公牛。注解说:只使用当时天子的礼仪,是诸侯的事;通用先王的礼仪,是天子的特权。所以《郊特牲》说:诸侯祭祀用白色的公牛,乘坐黑色的马,这叫僭礼。根据这个,那么鲁国太庙祭祀群公通用红色的公牛,顺应当时的时尚颜色,不仅仅是鲁公一人使用。而专门对周公用白色的公牛,是为了区别于诸侯。周公用白牡,群公用骍刚,那么鲁公以下在太庙合食就可以知道了。那么鲁国本来就是时禘。时禘称为祫禘,与大禘不同的地方在于,大禘祭祀祖先所由出的始祖,而配享的只是未毁庙的祖先牌位,不及毁庙的祖先牌位。祫禘则毁庙和未毁庙的祖先牌位都能在太祖庙合食,而祭祀不及始祖所由出的始祖。看白牡的祭祀,明显是以周公为始祖,未曾涉及所由出的始祖;而用骍刚祭祀群公,明显是合食。所以知道名义上是禘,实际上是祫。成王赐予鲁国重大祭祀以大尝禘,说大尝就是祫尝。尝与禘一并赐予,那么禘与尝礼仪相同就可以知道了。《中庸》称颂禘尝的意义,明确它们是一个道理。这里专门说尝,是举尝来体现禘。禘本来是夏祭的名称,尝是秋祭。自从周朝把夏祭改为礿,特意把禘作为天子的大祭,并与尝一起赐予鲁国,那么它还是夏祭。不叫礿而叫禘,是尊崇其名以区别于诸侯,其实都是祫。只是所使用的乃是天子的礼乐罢了。

公车千乘,朱英緑縢,二矛重弓,公徒三万,贝胄朱綅,烝徒増増,戎狄是膺,荆舒是惩,则莫我敢承。俾尔昌而炽,俾尔寿而富,黄发台背,寿胥与试,俾尔昌而大,俾尔耆而艾,万有千岁,眉寿无有害。

【毛云大国之赋千乘。朱注成方十里出革车一乘,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将重车者二十五人。千乘之地则三百六十里有竒也。毛云朱英,矛饰也;縢绳也;重弓重于鬯中也。孔云朱英,丝纒而朱染之以为矛之英饰;弓束以緑绳,縢谓约之以绳,非训縢为绳。縢即小戎所谓竹闭绲縢者,葢纳弓于闭以绳束之也。郑云二矛重弓,备折壊也。兵车之法,左人持弓,右人持矛,中人御,即此甲士三人也。孔云朱英緑縢与二矛重弓自相充配,朱英是二矛饰之以朱英也,緑縢是重弓约之以緑绳,但二矛各自有英,重弓共束一绳耳。军制大国三军所用不过五百乘,每乘除甲士三人,但举步卒七十二人而言,合五百乘当三万六千人,曰三万举成数也。贝胄贝饰也,朱綅以朱綅缀之,増増众也。孔云朱綅直谓赤线耳,文在胄下,则是甲之所用,谓以朱线连缀甲也。兵法兵车以战,重车以载辎重,重车之卒每车二十五人,随兵车而进,故曰増増。舒羣舒也,荆楚之别号,舒其与国也。周昌年云因其来而遏之,曰膺,谓当其强也;声其罪而讨之,曰惩,谓惩其恶也。承説文云受也。郑云僖公与齐桓举义兵,北伐戎与狄,南殳荆及羣舒是也。昌炽寿富前于祭祀祝之,此于兵车更祝之,观下文黄发二语则所谓寿而富富有老成人也,国无老成,人人君虽寿,其何能臧?寿胥与试言此黄发台背,寿考者皆相与为公用也。耆指事使人也,艾尔雅云养也,承上寿而富来言使尔得其所使,又得其所养,得所使则安佚,得所养则强固,所以寿也。郑云眉寿秀眉,寿征也,无害谓无有患害也】

【愚按:则莫我敢承。则字言其势所必然,非实有其事也。皆祝愿之辞。僖公之世,所谓老成人,则季友与臧文仲也。颂其有所指乎】

泰山岩岩,鲁邦所詹。奄有▯蒙,遂荒大东,至于海邦。淮夷来同,莫不率从。鲁侯之功。

【史记》云:泰山之阳则鲁,其隂则齐。一曰岱宗。朱注:泰山,鲁之望也。詹与瞻同。▯山在泗水县,春秋▯隂之田在其北。蒙山在沂州,居鲁之东,一名东山。颛防在防山下。孔云:▯防在鲁地,故言奄有泰山,则在齐鲁之界,故言所詹,见其不全属鲁也。孔云:大者,广逺之言,地之极东至海而已。大东之下,即云至于海邦,言其极尽地之东偏也。季氏云:极东近海之国,如莱牟之类是也。莱牟与淮夷相近,莱牟服则淮夷同,而诸夷莫不率从矣】

【愚按:僖公从齐桓公伐楚,楚服,诗人因以为公功,而并引伯禽、淮夷之功以望之。国人祝颂其君,葢不嫌夸侈也。鲁弱不能立功,僖公未尝建功,徒能共事霸主,修复祖业。霸主之功即其功,先祖之业即其业耳】

保有鳬绎,遂荒徐宅,至于海邦,淮夷蛮貊,及彼南夷,莫不率从,莫敢不诺,鲁侯是若。

【鳬、绎,二山名。绎,通作峄。鳬、峄在邹地。邹,古邾国。《左传》邾文公迁于绎,宣十年伐邾,取绎,即此峄也。邾本鲁附庸之国,孟子时鲁穆公改曰邹。此言保有鳬、绎者,谓能保有附庸之国,不为强大所呑,并不独奄及东蒙而已。徐宅,即徐戎居于徐州之地,故云宅。李见罗云:鲁侯封于曲阜,与徐、淮按壊世为封境,忧故伯禽至,不避三年之丧,袵兵革以闻东郊之难,《费誓》所由作也。后之子孙世仰其功,故为臣子者亦以此致君之祝。前篇“至于海邦”,即以“荒大东”为至海邦。此言“至于海邦”,则先由荒徐宅而后至海邦也。徐宅在内,海邦在外。蜜、貊、南夷,又自淮夷而推言之,两曰莫不率从,所包者濶矣。郑云:诺,应词也,遵号令、听约束之义。毛云:若顺也。逺人来服,则鲁侯从而顺其情以抚安之也】

天锡公纯嘏,眉寿保鲁。居常与许复,周公之宇。鲁侯燕喜,令妻寿母,宜

译公家的兵车有千辆,矛头饰以朱红丝绳,弓束以绿色绳索,车上载有两支矛和两张弓,公室的徒卒有三万,头盔饰以贝母,甲衣缀以朱线,步兵队伍声势浩大,抵御戎狄,惩戒荆舒,那么就没有人敢来抵挡我们。愿使你昌盛而炽盛,愿使你长寿而富有,白发苍苍,背部隆起,长寿者都能一同为国效力,愿使你昌盛而宏大,愿使你年老而安养,万年千岁,长寿而没有祸害。

泰山巍峨耸立,是鲁国所瞻仰的地方。完全拥有蒙山,于是平定广大的东方,直到海边的邦国。淮夷前来归附,没有不顺从的,这都是鲁侯的功绩。

保有凫山和绎山,于是平定徐国的故地,直到海边的邦国,淮夷、蛮貊以及南方的夷人,没有不顺从的,没有敢不答应的,都顺从鲁侯。

上天赐给鲁侯极大的福佑,长寿以保全鲁国。居住在常地和许地,恢复周公的疆土。鲁侯宴饮欢喜,有贤德的妻子和长寿的母亲,适宜

大夫庶士邦国。是有既多受祉,黄发儿齿。

译大夫、众士以及邦国,因此都多受福泽,老人头发变黄,孩童牙齿洁白。

【纯全也,嘏福也,无福不有,乃称纯嘏。下文“眉夀以下皆是也。“眉寿”承前篇“眉寿”而言,人惟寿可以享福,故以寿始终之。《国语》齐桓公曰:“吾欲南伐,何主?”管子对曰:“以鲁为主,反其侵地。”常潜则常为齐所并,故诗人欲公复之。杜预云:“成王营王城,有迁都之志,故赐周公许田,以为朝宿之邑。后世因而立周公别庙。”春秋时鲁不朝周郑,以泰山之祊田易之,故诗人亦望其复之也。“燕安”也,享寿富康宁之福,有令妻、寿母之乐,所谓安而喜也。按:令妻声姜也,寿母成风也。禘于太庙,用致夫人,夫人兼母妻而总称之。禘而致者,昔未庙见,今始庙见也。成风、声姜本非正嫡,前此未得称为夫人,今同于庙祭,故兼致崇号也。攷:成风薨于文公十四年,声姜薨于文公十六年,僖公世两人固在,故诗人及之。母妻俱受尊荣,则僖公之燕喜可知。“大夫兼卿而言”,庶士谓上士、中士、下士,宜即所谓“惠于朋友,不得罪于巨室”也。“邦国是有”言常有之也】

【愚按:自僖公以前,鲁君多不以寿终。隐及于钟巫,桓乘于彭生,般贼于罔荦,闵戕于卜齮,国危者数矣。祝公眉寿保鲁,鲁人之所深祷也。公在位三十有一年,春秋书曰:「乙巳,公薨于小寝。」庆之也。宜者,言母妻皆庙见,正夫人之位,大夫士皆以为宜也。纯嘏之嘏,至于享眉寿,复故土,尊母妻而宜臣民,则公之受祉亦既多矣。又祝其黄发儿齿,当眉寿之年而齿落更生,饮噉如儿时,乃更为福耳。皆祝愿之极词也】

徂来之松,新甫之栢,是断,是度,是寻,是尺。松桷有舄,路寝孔硕,新庙奕奕。奚斯所作,孔曼且硕,万民是若【前颂僖公郊天禘祖之事,此则备言其修庙也。毛云:新庙,闵公庙也。郑云:姜嫄庙也。何氏云:祢庙也。祢庙者,庄公之庙也。闵二年夏五月乙酉,吉禘于庄公。杜预谓:三年丧毕,致新死者之主于庙,庙之逺主当迁入祧,因是大祭以审昭穆,谓之禘。庄公丧制未阕时,别立庙,庙成而吉祭,又不于太庙,故详书以示讥。然则庄公之有新庙可知。成公二年,新宫灾。谷梁谓:新宫者,祢宫也。其庙作于庆父为政之时,制度壮丽,僖公因而不改。曰奚斯所作,奚斯,庆父党也。诗人虽侈言之,而刺在言外。徂来山,一名尤来山。后魏志云:鲁郡汶阳县有新甫山。松栢就已取者言,山特指所产之地。度以绳墨,量其所用之宜,桷榱也。秦谓之榱,周谓之椽,鲁谓之桷。舄,通作写,俗作防。屋之有桷,其形斜长,首髙而末低,所以泻雨水,故曰有舄。路寝,正寝也。郝氏云:庙后正寝,以藏死者衣冠。路者,大也。人君所居曰路,与小寝异。硕,大也。举路寝之大,则庙规制之大可知。新庙举全庙而言,路寝亦在其内。毛云:曼,长也。郑云:修也,广也。奚斯,公子鱼也。闵公二年,共仲使卜齮贼公于武闱,已而奔莒。僖公立,以赂求共仲于莒,莒人归之。及密,使公子鱼请,不许,哭而徃曰:「奚斯之声也。」乃缢。则奚斯作庙,正闵公初立,庆父为政时也。又僖公三十一年始卜郊,而卜不从,葢因禘而益进于郊也。万民是若,言万民皆心顺之,以为合理也。愚按:颂僖公有称无刺,观下文「万民是若」,鲁人皆以为合礼。史克作颂,行父主之,岂犹含刺乎?庆父为庄公立庙,使闵公吉禘于庄公,鲁之僭礼逾制,皆自庆父始。当隐公时犹问羽数,则从前未闻有僭者。僖公以来好侈大。而因旧贯,又以天子之赐为名,遂一切仍之而不改矣。然终是吉禘非大禘也】閟宫九章,五章章十七句【内第四章脱一句】二章章八句,二章章十句【毛传分八章,二章章十七句,一章十二句,一章三十八句,二章章八句,二章章十句按三百五篇之中,以一百二十句成篇者,仅见于此】

【愚按:郝氏以閟宫为僖公之庙,前三篇颂其生平功徳,此一篇新其庙宇,将以为世室配武宫,告成功也。且谓奚斯,僖公时大夫,子鱼也。其庙作于

译纯,是纯粹;嘏,是福。没有福不拥有,才称为纯嘏。下文“眉寿”以下都是如此。“眉寿”承接前篇“眉寿”而言,人只有长寿才能享受福分,所以用寿来始终贯穿。《国语》中齐桓公说:“我想向南征伐,以谁为主?”管子回答说:“以鲁国为主,归还它被侵占的土地。”常潜之地常常被齐国兼并,所以诗人希望齐桓公能归还它。杜预说:“成王营建王城,有迁都的意图,所以赐给周公许田,作为朝见和住宿的邑地。后世因此设立周公的别庙。”春秋时期,鲁国不朝见周天子,用泰山之地的祊田交换,所以诗人也希望齐桓公能归还它。“燕安”,是享受长寿、富贵、康宁的福分,有贤妻、长寿母亲之乐,所谓安适而喜悦。按:令妻是声姜,寿母是成风。在太庙举行禘祭,用以致祭夫人,夫人兼指母亲和妻子而总称。禘祭而致祭,是因为过去没有庙见,现在才开始庙见。成风、声姜本来不是正嫡,此前未能称为夫人,现在同于庙祭,所以一并致祭并尊崇其称号。考证:成风死于文公十四年,声姜死于文公十六年,僖公时代两人尚在世,所以诗人提及她们。母亲和妻子都受到尊荣,那么僖公的安适喜悦就可以知道了。“大夫兼卿而言”,庶士指上士、中士、下士,应该就是所谓“惠及朋友,不得罪于权贵”的人。“邦国是有”是说常常拥有。

【我按:自僖公以前,鲁国国君大多不能善终。隐公死于钟巫之手,桓公死于彭生之手,般公被罔荦杀害,闵公被卜齮杀害,国家危亡多次。祝颂僖公长寿以保全鲁国,是鲁国人深切祈祷的。僖公在位三十一年,《春秋》记载说:“乙巳日,僖公死于小寝。”这是庆贺他善终。宜,是说母亲和妻子都庙见,确立了正夫人的地位,大夫和士人都认为适宜。纯嘏之嘏,以至于享受长寿,恢复故土,尊崇母亲和妻子而适宜臣民,那么僖公受到的福祉也已经很多了。又祝颂他黄发儿齿,在长寿之年牙齿脱落又再生,饮食像儿时一样,这才是更大的福分。这都是祝愿的极致言辞。】

徂来山的松树,新甫山的柏树,砍伐它,度量它,用寻来量,用尺来量。松木椽子有倾斜,正寝非常宏大,新庙光彩夺目。奚斯所作,非常长且宏大,万民都顺从。【前文颂扬僖公郊祀天帝、禘祭祖先之事,这里则详细叙述他修筑宗庙。毛传说:新庙,是闵公的庙。郑玄说:是姜嫄的庙。何氏说:是祢庙。祢庙,是庄公的庙。闵公二年夏五月乙酉日,在庄公庙举行吉禘。杜预说:三年丧期结束,将新死者的神主迁入宗庙,宗庙中远祖的神主应当迁入祧庙,因此举行大祭以审定昭穆次序,称为禘。庄公丧期未满时,另外立庙,庙成后举行吉祭,又不在于太庙,所以详细记载以示讥讽。那么庄公有新庙可以知道。成公二年,新宫发生火灾。《谷梁传》说:新宫,是祢宫。它的庙宇建于庆父执政之时,制度壮丽,僖公沿袭而不改变。说奚斯所作,奚斯,是庆父的党羽。诗人虽然夸大其词,而讽刺意在言外。徂来山,又名尤来山。后魏志说:鲁郡汶阳县有新甫山。松柏就已被砍伐者而言,山特指所产之地。用绳墨度量,衡量所用之宜,桷是椽子。秦称榱,周称椽,鲁称桷。舄,通作写,俗作泻。屋有桷,其形斜长,首高而末低,所以泻雨水,所以说有舄。路寝,是正寝。郝氏说:庙后正寝,用来藏死者衣冠。路,是大。人君所居曰路,与小寝不同。硕,是大。举路寝之大,那么庙的规制之大就可以知道。新庙举全庙而言,路寝也包含在内。毛传说:曼,长。郑玄说:修,广。奚斯,是公子鱼。闵公二年,共仲派卜齮在武闱杀害闵公,随后逃往莒国。僖公即位,用贿赂向莒国求取共仲,莒国人归还他。到达密地,派公子鱼去请求,不许,哭着前往说:“这是奚斯的声音。”于是自缢。那么奚斯作庙,正是闵公初立,庆父执政之时。又僖公三十一年开始卜郊,而卜兆不从,大概是因为禘祭而更加进于郊祀。万民是若,是说万民都心顺,认为合理。我按:颂扬僖公有称无刺,看下文“万民是若”,鲁人都认为合礼。史克作颂,行父主持,难道还含有讽刺吗?庆父为庄公立庙,让闵公在庄公庙举行吉禘,鲁国的僭礼逾制,都从庆父开始。当隐公时还询问羽舞的人数,那么从前未闻有僭越者。僖公以来喜好奢侈宏大。而沿袭旧例,又以天子之赐为名,于是全部沿袭而不改变。然而终究是吉禘而非大禘。】

《閟宫》九章,五章每章十七句【其中第四章脱一句】,二章每章八句,二章每章十句【毛传分为八章,二章每章十七句,一章十二句,一章三十八句,一章八句,一章十句。按:三百五篇之中,以一百二十句成篇的,仅见于此。】

【我按:郝氏以閟宫为僖公的庙,前三篇颂扬其生平功德,这一篇新其庙宇,将作为世室配享武宫,告成功也。且说奚斯,是僖公时大夫,子鱼也。其庙建于】

奚斯,至季孙行父当成公时修之,故曰新,谓重新也。夫奚斯见于僖公即位之初年,僖公在位三十三年,奚斯尚能俟僖公之没为作庙乎?何氏谓颂僖公始郊之诗,篇中鲁侯皆指伯禽,谓其初受封于鲁,故以鲁侯称,而天锡公纯嘏之功,乃称僖公,因僖公无平淮夷之事,而平淮夷者鲁公也,则鲁公亦岂有膺戎狄惩荆舒之功乎?朱子但以为僖公修庙,诗人歌咏其事,以为颂祷之词,其説虽无所发明,然犹君子阙疑之意也】

译奚斯,直到季孙行父在鲁成公时期才加以修缮,所以称为“新”,意思是重新修建。奚斯出现在鲁僖公即位的第一年,鲁僖公在位三十三年,奚斯难道还能等到鲁僖公去世后才为他建造宗庙吗?何休认为这是歌颂鲁僖公开始举行郊祀的诗,篇中的“鲁侯”都指伯禽,说他当初受封于鲁,所以称他为鲁侯,而“天锡公纯嘏”的功绩,却说是鲁僖公,因为鲁僖公没有平定淮夷的事迹,而平定淮夷的是鲁公,那么鲁公难道也有抵御戎狄、惩戒荆舒的功绩吗?朱熹只认为是鲁僖公修缮宗庙,诗人歌咏这件事,作为颂祷之辞,他的说法虽然没有新的阐发,但还保留了君子对疑难问题存而不论的态度。

鲁颂四篇,二十四章,二百四十三句。

商颂谱略【谱曰:商者契所封之地,有娀氏之女名简狄者,吞鳦卵而生契。尧之末年,舜举为司徒,有五敎之功,乃赐姓而封之,世有官守。十四世至汤,则受命伐夏桀,定天下。其后世有中宗、有高宗,此三主者,有受命中兴之功,时有作诗颂之者。商徳之壊,武王伐纣,乃以陶唐氏大正阏伯之墟,封纣兄微子啓为宋公。武庚诛,为商后,其封域在禹贡徐州泗滨西,及豫州孟猪之野。自后政衰散亡,商之礼乐。七世至戴公时,当宣王世,正考父者校商之名颂十二篇于周太师,以那为首,归以祀其先王。孔子録诗之时,则得五篇而已。问者曰:列国政衰,则变风作,宋何独无乎?曰:有焉,不録王者之后,时王所客也。巡狩述职,不陈其诗,亦示无贬黜客之义也。又问曰:周大师何由得商颂乎?曰:周用六代之乐,故有之。商者契所始封之地,皇甫谧云:今上雒是也,即今商州,以地有商山得名。契之孙相土迁于商丘,今商丘县也。季氏云:称商丘者,其亦因契本封而以名丘欤?自契十四传至成汤,凡八迁。汤始迁诸亳,葢南亳也,本帝喾都。汤自商丘迁焉,故史记曰:从先王居。相传偃师、谷熟皆汤所都,而景亳则汤防诸侯之处,是为三亳。皇甫谧云:蒙北亳也,谷熟南亳也,偃师西亳也。三亳惟南亳为亳本名,地在商丘,故汤有天下都焉,仍商旧号。若景亳则本名殷,以景山近亳,故曰景亳。先是上甲微迁于殷,即景亳也。据竹书,成汤居亳之后,厯八世至仲下迁于嚣,河亶甲迁于相,祖乙迁于耿,又自耿迁于庇,及南庚迁于奄,至盘庚自奄迁于北蒙,曰殷。盘庚篇所谓「先王恪谨天命,不常厥邑,于今五邦」者,合嚣、相、耿、庇、奄而言也。自相以下皆在河北,至是仍迁河南,书所云「惟涉河以民迁」是也。书序言盘庚五迁,将治亳殷。孔安国谓殷者亳之别名也。汤昔在殷。以防诸侯而不都殷,盘庚迁都殷,实上甲微旧迹,因而更号曰殷,其后厯小辛、小乙以及武丁,又传四世至庚丁,皆居殷;至帝乙,始去殷,复徙居河北都朝歌。及纣为周所灭,乃以商丘封微子为宋公,使奉商祀。愚按:蒙即景亳,在今商丘北五十里,地有景山,故谓之景亳,与谷熟相近。谷熟,今考城也。《书》二十八年:“昆吾氏伐商,防诸侯于景亳。”是知景亳在商封内也】

  商颂四之五

那序曰:祀成汤也。微子至于戴公,其间礼乐废壊。有正考父者,得商颂十二篇于周之太师,以那为首【鲁语闵马父云:昔正考父较商名颂十二篇于周太师,以那为首。孔云:宋之礼乐虽则亡散,犹有此诗之本。考父恐其舛谬,故就太师校之。校之而得其初本,故亦为之得也。及孔子録诗之时,又已亡其七篇,惟存五篇而已。何氏谓此诗作于高宗武丁之世。遍考经传,惟髙宗武丁祭汤见于尚书序及史记】

猗与!那与!置我鞉鼓。奏鼓简简,衎我烈祖。汤孙奏假,绥我思成。鞉鼓渊渊,嘒嘒管声。既和且平,依我磬声。于赫汤孙,穆穆厥声。庸鼓有斁,万舞有奕。我有嘉客,亦不夷怿。自古在昔,先民有作。温恭朝夕,执事有恪。顾予烝尝,汤孙之将。

【朱注赋也。毛传缺。毛云:那,多也。按:那、傩同行,有节也。当是未祭之先,陈设钟鼓之时,美其执事之人也。郑云:置,读曰植。殷楹鼓,楹鼓者贯之以柱,故谓之植。鞉虽不植,贯以柄而摇之,亦植之类。于八音中,惟举鞉鼓者,以楹鼓为殷之先制,而鞉乃兆奏鼓者,首举之以概其余也。郑云:奏鼓者,堂下之乐也。朱注:简简,和大也。衎,乐也。烈祖,汤也。齐维岳云:简简谓大而不烦,为有节也】

【欧阳子云:汤孙斥主祀之时,王耳。自太甲以下,皆可称汤孙。假与格同,言奏乐以格于祖考。郊特牲云:殷人尚声,臭味未成,涤荡其声乐三阕,然后出迎牲。声音之号,所以诏告于天地之间。陈旸云:凡乐,皆文之以五声,播之以八音。禽兽知声而不知音,众

译《鲁颂》共四篇,二十四章,二百四十三句。

《商颂》谱略【谱中说:商是契受封的土地,有娀氏的女儿名叫简狄,吞下燕子蛋而生下契。尧帝晚年,舜举荐契担任司徒,他推行五教有功,于是被赐姓并受封,世代掌管官职。传至第十四世商汤,接受天命讨伐夏桀,平定天下。其后世有中宗、高宗,这三位君主都有受命中兴的功绩,当时有人作诗颂扬他们。商德衰败时,周武王讨伐纣王,于是将陶唐氏大正阏伯的旧地,封给纣王的兄长微子启,让他做宋公。武庚被诛杀后,微子启作为商的继承人,他的封域在《禹贡》徐州泗水西岸,以及豫州孟猪的原野。从此政治衰微,商朝的礼乐散失。传到第七世戴公时,正值周宣王在位,正考父在周朝太师那里校订了《商颂》十二篇,以《那》为首篇,用来祭祀先王。孔子编录《诗经》时,只得到五篇。有人问:列国政治衰微时,便产生变风,宋国为何唯独没有呢?回答说:有的,但不收录王者后裔的诗,因为他们是当时天子的宾客。天子巡狩时,诸侯述职,不陈列他们的诗,也是表示没有贬黜宾客的意思。又问:周朝太师是从哪里得到《商颂》的呢?回答说:周朝使用六代的音乐,所以有这些诗。商是契最初受封的地方,皇甫谧说:就是现在的上雒,即今天的商州,因地有商山而得名。契的孙子相土迁居到商丘,即今天的商丘县。季氏说:称为商丘,大概是因为契本来的封地而命名这座山丘吧?从契传十四代到成汤,共迁徙了八次。汤最初迁到亳,大概是南亳,本是帝喾的都城。汤从商丘迁到这里,所以《史记》说:追随先王的居所。相传偃师、谷熟都是汤的都城,而景亳则是汤会合诸侯的地方,这就是三亳。皇甫谧说:蒙是北亳,谷熟是南亳,偃师是西亳。三亳中只有南亳是亳的本名,地点在商丘,所以汤拥有天下后定都于此,仍沿用商的旧号。至于景亳,本名叫殷,因为景山靠近亳,所以叫景亳。在此之前,上甲微迁居到殷,就是景亳。根据《竹书纪年》,成汤居住在亳之后,历经八世到仲丁迁到嚣,河亶甲迁到相,祖乙迁到耿,又从耿迁到庇,等到南庚迁到奄,到盘庚从奄迁到北蒙,称为殷。《盘庚》篇所说的“先王敬畏天命,不固定都城,到现在已经五次迁都”,是合嚣、相、耿、庇、奄五地而言的。从相以下都在黄河以北,到这时又迁回黄河以南,《尚书》所说的“渡过黄河带领百姓迁徙”就是指此。《尚书序》说盘庚五次迁都,将治理亳殷。孔安国认为殷是亳的别名。汤曾经在殷。汤在殷会合诸侯而不定都于殷,盘庚迁都到殷,实际上是上甲微的旧迹,因而改号为殷,其后历经小辛、小乙以及武丁,又传四代到庚丁,都居住在殷;到帝乙时,才离开殷,再次迁徙到黄河以北,定都朝歌。等到纣王被周朝灭亡,于是将商丘封给微子,让他做宋公,奉祀商朝。我认为:蒙就是景亳,在今天商丘以北五十里,地有景山,所以叫景亳,与谷熟相近。谷熟,就是今天的考城。《尚书》二十八年记载:“昆吾氏讨伐商,在景亳会合诸侯。”由此可知景亳在商的封地内】

《商颂》第四至第五篇

《那》序说:祭祀成汤。从微子到戴公,其间礼乐废坏。有正考父,在周朝太师那里得到《商颂》十二篇,以《那》为首【《左传·鲁语》闵马父说:从前正考父在周朝太师那里校订《商颂》十二篇,以《那》为首。孔颖达说:宋国的礼乐虽然散失,但仍有这些诗的底本。正考父担心其错乱谬误,所以到太师那里校订。校订后得到最初的底本,所以说“得”。等到孔子编录《诗经》时,又已丢失七篇,只保存五篇而已。何休认为这首诗作于高宗武丁时期。遍查经传,只有高宗武丁祭祀汤见于《尚书序》及《史记》】

伟大啊!那伟大啊!安放好我的鞉鼓。敲击鼓声简简,使我的烈祖欢悦。汤的后孙奏乐感通神灵,安抚我思念的成汤。鞉鼓声渊渊,管声嘒嘒。既和谐又平和,配合着我的磬声。啊,显赫的汤后孙,庄重肃穆的是那乐声。大鼓声有节奏,万舞姿态美。我有尊贵的宾客,也不得不喜悦。自古在昔,先民有所作为。早晚温顺恭敬,办事严谨谨慎。顾念我的蒸尝祭祀,汤的后孙主持祭礼。

【朱熹注:这是赋体。毛传缺失。毛亨说:那,多的意思。按:那、傩同义,有节制的样子。这应当是祭祀之前,陈设钟鼓之时,赞美那些执事的人。郑玄说:置,读作植。殷代的楹鼓,楹鼓是用柱子贯穿的,所以叫植。鞉虽然不植,但用柄贯穿而摇动,也是植的一类。在八音中,只举出鞉鼓,是因为楹鼓是殷代的旧制,而鞉是开始奏乐时首先敲击的,首举它来概括其余。郑玄说:奏鼓,是堂下的音乐。朱熹注:简简,宏大而和缓。衎,快乐。烈祖,指汤。齐维岳说:简简指宏大而不烦乱,是有节制的样子】

【欧阳修说:汤的后孙主持祭祀的时候,是王耳。从太甲以下,都可以称为汤孙。假与格同义,是说奏乐以感通祖考。《礼记·郊特牲》说:殷人崇尚声音,气味尚未形成,涤荡其声乐三遍,然后出迎牺牲。声音的号令,是用来诏告天地之间的。陈旸说:凡是音乐,都用五声来修饰,用八音来传播。禽兽知道声音而不知道音乐,众人

庶知音而不知乐。通声音之号而知乐者,其惟鬼神之灵乎?如之何不诏告以此。凡声,阳也。商人之祭先,求诸阳,故于未祭之先,作乐。如周人取萧祭脂,亦在未祭之先也。殷人之祭,必先作乐三终,然后出而迎牲于庙门之外,欲以此乐之声音号呼,而诏告于两间,庶防其闻之而来格来享,故曰奏假。礼记云:斋之日,思其居处,思其笑语,思其志意,思其所嗜,思其所乐。斋三日,乃见其所为斋者。祭之日,入室僾然,必有见乎其位。周旋出户,肃然,必有闻乎其容声。出户而听,忾然,必有闻乎其叹息之声。此之谓思成。苏氏云:其所见闻,本非有也,而生于其思,故谓之思成。绥,安也。陈式曰:绥有固结义。思之既成,常恐恍惚不定,故期有以固结之也。陈际泰云:商人尊鬼而尚声,声召风,风召气,气召神。然神惧其杂而集焉,则有汤孙之思矣。思者,气之精者也。鬼神非其类也,不至,必有精气而借声以召之。神无不格,而格者惟我烈祖,斯汤孙之心安矣,故曰绥我思成。陈▯云:鼓,所以作乐者也。鼗鼓,所以兆奏鼓者也。言奏鼓,则鼗从之矣。言鼗鼓继之以渊渊,言管声先之以嘒嘒者,葢鞉鼓必待奏了,然后闻其声。管声与鼗鼓合奏,闻其嘒嘒之声,知为管声而已,此细大不逾,无相夺伦之意。孔云:既和且平,兼堂上堂下八音诸器而言。郑云:磬,玉磬也。郝氏云:玉磬在堂上,鞉鼓管在堂下,故曰依。记曰:磬以立辨,辨故难谐。磬声谐,则八音谐矣。邹氏云:磬声非如诸声可以人力高下,故依之则为和平】

译大概能听懂声音却不懂音乐。通晓声音的类别而懂得音乐的人,大概只有鬼神的灵性吧?既然如此,为何不通过这种方式来宣告告知呢。凡是声音,都属于阳。商人祭祀祖先,向阳祈求,所以在正式祭祀之前,先演奏音乐。就像周人用萧草祭祀油脂,也是在正式祭祀之前一样。殷人祭祀,必定先演奏音乐三个乐章,然后才走出庙门之外迎接牺牲,想要凭借这音乐的声音号呼,来宣告告知于天地之间,希望鬼神听到后前来降临享用,所以称为“奏假”。《礼记》说:斋戒的日子,思念他居住的地方,思念他的谈笑言语,思念他的志向心意,思念他所喜爱的,思念他所快乐的。斋戒三天,就能看见所斋戒祭祀的对象。祭祀那天,进入室内,隐约恍惚,必定能看见他的位置。环绕走出屋门,恭敬严肃,必定能听到他的容貌声音。走出屋门倾听,感慨叹息,必定能听到他的叹息之声。这就叫做“思成”。苏氏说:所看见和听到的,本来并不存在,而是产生于思念之中,所以称为“思成”。绥,是安定的意思。陈式说:绥有巩固结聚的含义。思念既然已经形成,常常担心恍惚不定,所以期望有办法来巩固结聚它。陈际泰说:商人尊崇鬼神而崇尚声音,声音招致风,风招致气,气招致神。然而鬼神害怕杂乱地聚集,于是就有了汤孙的思念。思念,是气的精华。鬼神不是同类,如果不来,必定有精气借助声音来召唤。神灵没有不降临的,而降临的只有我的烈祖,这样汤孙的心就安定了,所以说“绥我思成”。陈〇说:鼓,是用来演奏音乐的。鼗鼓,是用来预示开始奏鼓的。说到奏鼓,那么鼗鼓就跟随了。说鼗鼓接着发出渊渊的声音,说管声先发出嘒嘒的声音,大概是因为鞉鼓必须等到奏完,才能听到它的声音。管声与鼗鼓合奏,听到嘒嘒的声音,知道是管声罢了,这是大小不逾越,不相扰乱次序的意思。孔颖达说:既和谐又平和,是兼指堂上堂下的八音各种乐器而言。郑玄说:磬,是玉磬。郝氏说:玉磬在堂上,鞉鼓和管在堂下,所以称为“依”。《礼记》说:磬用来确立辨别,因为辨别所以难以协调。磬声协调了,那么八音就协调了。邹氏说:磬声不像其他声音那样可以用人力调节高低,所以依据它就能达到和谐平和。

【毛云:大钟曰庸。朱注:上文言鞉鼓管籥作于堂下,其声依堂上之玉磬,无相夺伦。至于此,则九献之后,钟鼓交作,万舞陈于庭,而祀事毕矣。斁,説文云:解也。钟鼓有斁,谓乐阕时也。万舞,名三代之舞,皆名万。《夏小正》曰:丁亥,万用入学。奕,大也。美其缀兆之众大也。在商为大濩,在周为大武。《周官》皆以大司乐掌之。此时乐已阕,而将迎牲矣。舞者皆立其行列,以待行礼而舞也。朱注:嘉客,先代之后,来助祭者也。于虞曰虞賔,在位于周曰我客戾止。古圣人于宗庙,以得客为重。夷,悦也。郑云:我客之来助祭者,亦不悦怿乎?言悦怿也】

【对今皆谓古进,古言昔,则昔人在古之前,先民谓圣人也,有作作为祭礼也,执事谓执庙中之事也。言自古昔圣人,其于将祭之前及祭而行礼,惟此恭敬耳。孔云:祭将毕而思古人之敬,葢恐礼行既乆而式有愆也。黄佐云:商人尚声,牲犹未入乐,三阕然后备礼物,葢时制也。故此诗以乐舞悉数于前,而温恭有恪之言始见】

【季氏云:尝,秋祭;烝,冬祭。祭以秋冬为备,故言祭者举烝尝以见其余。将奉也】

【愚按:于赫汤孙,赫兼威明二义。言汤孙清明在躬,其威神足以慑伏在庙之人。而汤孙方穆穆然聚精凝神于厥声之中,与祖考相接对也。惟穆穆所以益有赫也。夷有頽惰之义。初祭时人皆庄敬,及乐阕而渐以懈矣。夷者庄之弛也,怿者敬之衰也。二字正与下文温恭朝夕,执事有恪相对。亦不夷怿,谓能始终不懈也。朝夕,自将祭以至祭毕也。执事,自迎尸以至送尸也。温恭于无事时言,有恪在有事时见。上既言予,下变称汤孙者,谓予非他人,汤之孙也。一气感通,不为非类之祀,宁有不顾者乎?上文思成,即思汤也】

那一章章二十二句【按闵马父引自古四句为辑之乱。韦昭云:辑成也。凢作篇章,义既成,撮其大要以为乱辞。诗者,歌也,所以节舞者也。曲终乃更变章乱节,故谓之乱也。后或据此分作三章】

【愚按:古乐府体,一章之中,亦有乱,仍从旧】

烈祖序曰:祀中宗也【郑云:中宗,殷王太戊,汤之▯孙也。有桑谷之异,惧而修徳,殷道复兴,故表显之,号为中宗。郝氏云:成汤至于太戊七世矣,商道寖衰,太戊修徳,中兴,遂号中宗。礼祖有功而宗有徳,故殷祖成汤,宗太戊、武丁。此祀太戊之乐歌也。前篇专言乐,此篇专言味。祖逺难格,故衎之以声;宗近易感,故侑之以食。朱注:此亦祀成汤之乐。何氏谓:肜祭成汤也。肜祭者,祭明日又祭之名。周曰绎,商曰肜,夏曰复。胙《竹书》载:武丁二十九年肜祭太庙,有雉来皇。《王大纪》载:高宗祭于成汤,有飞雉之异。书序及《史记》皆言飞雉升鼎耳。而呴《通志》称:祖己训王,后武丁责躬思道,三年编发,重译者六,自是章服多用翟羽。孔子曰:吾于高宗肜日,见修徳而报之疾也】

【愚按:前篇言乐,此篇言味。而味止于清酒和羮,益见殷祀之尚音不尚味矣】

嗟嗟!烈祖有秩斯祜,申锡无疆,及尔斯所。既载清酤,赉我思成。亦有和羮,既戒既平。鬷假无言,时靡有争。绥我眉寿,黄耉无疆。约軧错衡,八鸾鸧鸧,以假以享。我受命溥将,自天降康。丰年穰穰,来假来飨,防福无疆。顾予烝尝,汤孙之将。

【朱注赋也。毛传缺。朱注烈祖,汤也。秩,常也。申,重也。祜,福也。尔,主祭之君,自歌者指之也。斯所,犹言此处也。何氏云:斯所谓烈祖,神之所在,指祊而言。説文训祊,谓门内祭先祖,所以徬徨也。葢正祭祀毕,神可以归矣。孝子未忍其遽归也,故于明日又设祭。不知神之所在于彼乎?于此乎?则于门内以求之,亦意神之当依依于门内而未遽去也。申锡二句,是倒句法。曰:庶其及尔神之尚在此处,而重锡我以无疆之福乎】

【载谓载之于尊酤,《説文》云:“一宿酒也。”思成义见那篇,《祭义》云:“祭之明日,明发不寐,享而致之,又从而思之,是也。”朱

译毛说:大钟叫作庸。朱注说:上文说鞉鼓、管籥在堂下演奏,其声音依从堂上的玉磬,不互相扰乱次序。到了这里,则是九献之后,钟鼓交替演奏,万舞陈列在庭院中,祭祀之事就完毕了。斁,《说文》说:是解散的意思。钟鼓有斁,是说音乐结束的时候。万舞,是夏、商、周三代舞蹈的统称,都叫作万。《夏小正》说:丁亥日,万舞用于入学。奕,是大。赞美舞队行列的众多盛大。在商代叫做大濩,在周代叫做大武。《周官》都由大司乐掌管。此时音乐已经结束,将要迎接牺牲了。舞者都站在行列中,等待行礼而舞蹈。朱注说:嘉客,是先代后裔,来助祭的人。在虞代叫虞宾,在周代叫作我客戾止。古代圣人在宗庙祭祀中,以得到宾客为重。夷,是喜悦。郑玄说:我那些来助祭的宾客,难道也不喜悦吗?说的是喜悦的意思。

对,现在都说是古进,古言昔,那么昔人在古之前,先民指的是圣人,有作作为祭礼,执事指的是掌管庙中事务的人。说自古昔圣人,他们在将要祭祀之前以及祭祀时行礼,只有这种恭敬罢了。孔颖达说:祭祀将结束时思念古人的恭敬,大概是担心礼仪实行久了会有差错。黄佐说:商人崇尚声音,牺牲还没有进入,音乐演奏三遍然后才备齐礼物,大概是当时的制度。所以这首诗把乐舞全部列举在前面,而温恭有恪的话才出现。

季氏说:尝,是秋祭;烝,是冬祭。祭祀以秋冬为完备,所以说祭祀的举烝尝来代表其余的。将,是奉持。

我按:于赫汤孙,赫兼有威严和光明两种含义。说汤孙清明在自身,其威严神灵足以震慑在庙中的人。而汤孙正庄重地聚精会神于那声音之中,与祖先相接对。正因为庄重,所以更加威严。夷有颓废懒惰的意思。刚开始祭祀时人们都庄重恭敬,等到音乐结束就渐渐松懈了。夷是庄重的松弛,怿是恭敬的衰退。这两个字正好与下文温恭朝夕,执事有恪相对。也不夷怿,是说能始终不懈怠。朝夕,是从将要祭祀到祭祀完毕。执事,是从迎尸到送尸。温恭是在无事时说的,有恪是在有事时表现的。上面既说予,下面变称汤孙,是说予不是别人,是汤的孙子。一气感通,不进行非同类的神灵祭祀,难道有不顾的吗?上文思成,就是思念汤。

那一章章二十二句【按闵马父引用自古四句为辑之乱。韦昭说:辑是成。凡是作篇章,意义既成,撮取其大要作为乱辞。诗是歌,用来节制舞蹈的。曲终才改变章节乱节,所以叫作乱。后来有人据此分作三章】

我按:古乐府体,一章之中,也有乱,仍从旧说。

烈祖序说:祭祀中宗。【郑玄说:中宗,是殷王太戊,汤的玄孙。有桑谷之异象,恐惧而修德,殷道复兴,所以表彰显扬他,号为中宗。郝氏说:成汤到太戊七世了,商道逐渐衰败,太戊修德,中兴,于是号为中宗。礼制祖有功而宗有德,所以殷祖成汤,宗太戊、武丁。这是祭祀太戊的乐歌。前篇专言乐,此篇专言味。祖先远难感通,所以用声音宴乐他;宗庙近易感通,所以用食物劝勉他。朱注说:这也是祭祀成汤的乐歌。何氏说:是肜祭成汤。肜祭,是祭明日又祭的名字。周代叫绎,商代叫肜,夏代叫复。胙《竹书》记载:武丁二十九年肜祭太庙,有野鸡飞来。《王大纪》记载:高宗祭祀成汤,有飞雉的异象。书序及《史记》都说飞雉升鼎耳。而呴《通志称:祖己训王,后来武丁责躬思道,三年编发,重译的有六个,从此章服多用翟羽。孔子说:我于高宗肜日,见修德而报之疾也】

我按:前篇言乐,此篇言味。而味道只限于清酒和羹,更见殷祀崇尚声音不崇尚味道了。

嗟嗟!烈祖有秩斯祜,重赐无疆,及尔斯所。既载清酤,赐我思成。亦有和羹,既戒既平。鬷假无言,时没有争议。绥我眉寿,黄耉无疆。车辕饰以玉衡错衡,八鸾鸧鸧,以假享。我受命溥将,自天降福。丰年穰穰,来假飨,福无疆。顾予烝尝,汤孙的奉持。

【朱注赋也。毛传缺。朱注说:烈祖,是汤。秩,是常。申,是重。祜,是福。尔,是主祭的君,自歌者指之。斯所,犹言此处。何氏说:斯所谓烈祖,神之所在,指祊。《说文》训祊,谓门内祭先祖,所以彷徨。大概是正祭祀毕,神可以归了。孝子不忍其遽归,所以于明日又设祭。不知神之所在于彼?于此?则于门内以求之,也意神之当依依于门内而未遽去。申锡二句,是倒句法。说:庶其及尔神之尚在此处,而重赐我以无疆之福乎】

【载谓载之于尊酤,《说文》说:“一宿酒也。”思成义见那篇,祭义说:“祭之明日,明发不寐,享而致,又从而思,是也。”朱】

注《仪礼》于祭祀燕享之名,每言羮定,葢以羮熟为节,然后行礼,戒夙戒也。平犹和也。鬷,中庸作“奏”,奏、族声相近,族声转平而为鬷耳。毛云:“鬷,总也。”郑谓来助祭者至于设荐进俎,总升堂而齐一,皆服其职,劝其事,寂然无言语,无争讼者。眉寿,以眉言;黄,以发言;耉,以面言。三者皆寿徴也。约軧错衡,解见《采芑》篇。軧、衡以诸侯所乘之车言;八鸾以诸侯所驾之马言。欧阳子云:“以假以享者,诸侯既至而助享也。”我指汤孙也。自先祖而指主祭者曰“汤孙”,自主祭者而言曰“我”,曰“予”。陈伟云:“诸侯助祭得人也,降康穰穰,得天也】

译在《仪礼》中关于祭祀、宴饮的名称,常常提到“羹定”,大概是以羹汤煮熟为节点,然后才举行礼仪,这是告诫不要过早。平,就是和顺的意思。鬷,在《中庸》中写作“奏”,“奏”与“族”读音相近,由“族”音转平声而成为“鬷”罢了。毛亨说:“鬷,是总聚的意思。”郑玄认为,前来助祭的人到了摆设祭品、进献牲体的时候,总聚升堂而整齐划一,都履行自己的职责,勤勉从事,寂静无声,没有言语争执。眉寿,是从眉毛来说;黄,是从脸色来说;耉,是从面容来说。这三者都是长寿的征兆。约軧错衡,解释见《采芑》篇。軧和衡,是从诸侯所乘坐的车来说;八鸾,是从诸侯所驾驭的马来说。欧阳修说:“‘以假以享’,是指诸侯已经到达并参与助祭。”“我”指的是汤的后代。从先祖的角度指称主祭者称为“汤孙”,从主祭者的角度自称则称为“我”、称为“予”。陈伟说:“诸侯助祭而得到人,降下安康而丰饶,这是得到了天意。”

【黄佐云:“上云赉我思成,曰:‘绥我眉寿,黄耉无疆。’曰:‘降福无疆,至此。’又曰:‘顾予烝尝,何也?’葢祖考虽享,而孝孙之心未敢必其享也,故又致其丁宁之意如此】

【愚按:那云“绥我思成”,葢未祭之先斋而思之,既已成矣,惟恐其去来不定,故有以绥之。此云“赉我思成”,则祭之明日,精神未散,思之即成,故以为神赉之也。合观二语,以为明日之又祭,固是。戒者,戒庙中执事之人也。平者,人与事皆相宜也。既戒则奏格无言,既平则时靡有争。将犹率也,溥天之下,皆率之以祀先王,即上文“以假以享”,谓汤孙能以之也。“曰受命溥将”,言非我所能将,我有所受之也。上文“以格以享”,谓人心归也,汤孙得乎人心,故能以之。下言“来格来飨”,谓天意顺也,烈祖合于天意,故知来也。此篇祝“望无疆”者三,自汤以来至武丁,凡五迁国,国势殆者数矣。又自大戊而外,多享年不永,故诗人拳拳以此祷之。厥后武丁在位五十九祀,歴数世而不迁,果应“无疆”之颂矣】

烈祖一章二十二句【辅广云:那与烈祖皆祀成汤之乐。那诗则专言乐声,至烈祖则及夫酒馔。商人尚声,岂始作乐之时则歌那?既祭而后歌烈祖。与序谓祀中宗也。朱子谓未见其为祀中宗也】

【愚按:篇中有申锡之语,似是祭之明日又祭,所谓绎者是也。则以为髙宗之肜祭有据,但未定其祀成汤与祀中宗耳】

▯鸟序曰:祀高宗也【按:中宗十三传至武丁,而商业又寖衰,武丁恭黙思道,乃复中兴,号称高宗。颂高宗而推本祖徳,所以表中兴也。郑云:祀当为祫,祫合也。高宗崩而始合祭于契之庙,歌是诗焉】

【愚按:郑氏谓高宗崩,合祭于太庙,所谓大祫也。祫者,毁庙与未毁庙之主皆陈诸太庙合食,兹特举其功徳不祧者诵之。细玩篇义,序以専祀高宗为是,诵其能继汤以殷中兴也。盛称宅殷之善,言自▯王封商,早有芒芒之殷土,待其宅以兴王。故汤虽居商丘,而防诸侯于景亳以有天下,是殷为汤受命之地,自生商时已命之矣。故曰:古帝武丁继汤之武,仍以殷中兴,足与汤比烈云】

天命▯鸟,降而生商,宅殷土,芒芒古帝,命武汤,正域彼四方。方命厥后,奄有九有。商之先后,受命不殆,在武丁孙子。武丁孙子,武王靡不胜。龙旂十乘,大糦是承。邦畿千里,维民所止。肇域彼四海。四海来假,来假。

祈祈景员,维河殷受命,咸宜百禄,是何。

【朱注:赋也。毛传缺。毛云:▯鸟鳦也。春分▯鸟降。汤之先祖有娀女简狄配高辛氏帝。帝率与之祈于郊禖而生契。故本其为天所命,以▯鸟至而生焉。郑云:鳦遗卵。娀氏之女简狄吞之而生契。蔡邕月令章句云:▯鸟感阳而至,其来主为孚乳蕃滋。故重其至日,因以用事。契母简狄葢以▯鸟至日有事高禖而生契焉。宅居也。芒芒大貌。孔云:左传称芒芒禹迹,画为九州,亦言大也。朱注:古犹昔也。帝,上帝也。武,汤以其有武徳号之也。史记云:汤曰吾甚武,号为武王。愚谓即长发篇帝立子生商之帝也。汤之受命早已命于生契之日矣。陆燧云:正域,言四方之封域自汤正之,使人不得割据而侵扰也。毛云:九有,九州也。孔云:九有是同有天下之辞,言分天下以为九分,皆为己有也。王制注云:殷汤更制中国方三千里之界,分为九州而建千七百七十三国。先后当指盘庚汤后八世居亳,其后五迁皆在河北而圮于耿,岌岌殆矣。盘庚复迁于殷而国始定。盘庚初号商,迁殷后始号殷,称商之先后明殷之本商也。其迁殷天命之也。盘庚之迁亦惟保其不殆耳,而中兴之业乃在武丁之为孙子也。朱注:武王,汤号,而其后世亦以自称也。龙旂,诸侯所建,交龙之旂也。大糦,黍稷也。郑云:十乘者,二王之后,举诸侯之尊者言之】

【邦畿即指殷邦千里为畿所谓居重以御轻宅中以图大也惟民所止言民志定于此不复有迁徙之患肇説文云始开也王肃云殷道衰四夷来侵至高宗然后以四海为竞

译黄佐说:“上文说‘赐给我思成’,说:‘安顿我长寿,黄耉无疆。’说:‘降福无疆,到此为止。’又说:‘顾念我的蒸尝祭祀,为什么呢?’大概祖先虽然享用祭品,但孝孙的心不敢确定他们一定享用了,所以又这样表达其叮咛之意。”

我按:那篇说“安顿我思成”,大概是在祭祀之前斋戒并思念,既然已经完成了,只担心神灵去来不定,所以有用来安顿它的话。这里说“赐给我思成”,则是祭祀的第二天,精神尚未散去,思念即成,所以认为是神灵赐予的。综合来看这两句话,认为是第二天再次祭祀,确实是这样的。戒,是告诫庙中执事的人。平,是人与事都相适宜。已经告诫则奏乐格神无言,已经平和则时机没有争执。将,是率领的意思,普天之下,都率领他们祭祀先王,即上文“以假以享”,是说汤孙能够以此做到。“曰受命溥将”,是说不是我所能率领的,我有所承受。“以格以享”,是说人心归附,汤孙得到人心,所以能够以此。下言“来格来飨”,是说天意顺从,烈祖符合天意,所以知道到来。这篇祝“望无疆”的有三处,自汤以来至武丁,共五次迁都,国势危险多次。又自大戊以外,多享年不永,所以诗人恳切地以此祈祷。后来武丁在位五十九年,历经数世而不迁都,果然应验了“无疆”的颂扬。

烈祖一章二十二句【辅广说:那与烈祖都是祭祀成汤的乐歌。那诗则专言乐声,到烈祖则涉及酒食。商人崇尚声音,难道开始作乐时则歌那?祭祀之后歌烈祖。与序谓祀中宗。朱子说未见其为祀中宗】

我按:篇中有申锡之语,似乎是祭祀的第二天又祭,所谓绎祭是也。则认为是高宗的肜祭有据,但未定其祀成汤还是祀中宗。

〇鸟序曰:祀高宗也【按:自中宗十三传至武丁,而商业又渐渐衰败,武丁恭默思道,于是复兴中兴,号称高宗。颂高宗而推究祖德,所以表明中兴。郑云:祀当为祫,祫是合祭。高宗崩而始合祭于契之庙,唱此诗】

我按:郑氏说高宗崩,合祭于太庙,所谓大袷是也。袷者,毁庙与未毁庙之主都陈列于太庙合食,这里特别举其功德不祧者诵之。细玩篇义,序认为专祀高宗是正确的,诵其能继汤以殷中兴。盛称宅殷之善,说自〇王封商,早有茫茫的殷土,待其宅以兴王。所以汤虽居商丘,而防诸侯于景亳以得天下,是殷为汤受命之地,自生商时就已命之了。所以说:古帝武丁继汤之武,仍以殷中兴足与汤比烈云

天命〇鸟,降而生商,住在殷土,茫茫古帝,命武汤,正定四方。方命厥后,奄有九州。商之先后,受命不殆,在武丁子孙。武丁子孙,武王靡不胜。龙旂十乘,盛黍稷是承。邦畿千里,维民所止。开始划定四海。四海来假,来假。

祈祈景员,维河殷受命,皆宜百禄,是何。

【朱注:赋也。毛传缺。毛说:〇鸟鳦也。春分〇鸟降临。汤之先祖有娀女简狄配高辛帝。帝率与之祈于郊禖而生契。所以本其为天所命,以〇鸟至而生契。郑说:鳦遗卵。娀氏之女简狄吞卵而生契。蔡邕月令章句说:〇鸟感阳而至,其来主为孵化蕃滋。所以重视其至日,因以用事。契母简葢以〇鸟至日有事高禖生契。宅居也。芒芒大貌。孔说:左传称芒芒禹迹,画为九州亦言大也。朱注:古犹昔。帝,上帝。武,汤以其有武德号之。史记说:汤曰吾甚武,号为武王。我说即长发篇帝立子生商之帝。汤之受命早已命于生契之日。陆燧说:正域,言四方之封域自汤正定,使人不得割据侵扰。毛说:九有,九州。孔说:九有是同有天下之辞,言分天下为九分,皆为己有。王制注说:殷汤更制中国方三千里之界,分九州而建千七百七十三国。先后当指盘庚,汤后八世居亳,其后五迁皆在河北,而圮于耿,岌岌可危。盘庚复迁于殷而国始定。盘初号商,迁殷后始号殷,称先后明殷之本商。其迁殷天命之。盘庚之迁亦惟保其不危,而中兴之业乃在武丁之为子孙。朱注:武王,汤号,而后世亦以自称。龙旂,诸侯所建,交龙之旂。大糦,黍稷。郑说:十乘者,二王之后,举诸侯尊者言之】

【邦畿即指殷邦千里为畿,所谓居重以御轻,宅中以图大。惟民所止,言民志定于此,不复有迁徙之患。肇,说文云始开也。王肃云殷道衰,四夷来侵,至高宗然后以四海为竞】

域也】

【景山,名即殷都之山。《殷武》篇亦云:“陟彼景山。”景亳因景山得名,在今睢州。盘庚云:“古我先王将多于前功,适于山。”山即景山也。朱注:“员与幅,▯义同,葢言周也。”河,大河也。言景山四面皆大河也】

译域也】

【景山,就是殷都的山。《殷武》篇也说:“登上那景山。”景亳因景山而得名,在今睢州。盘庚说:“从前我们的先王将要超越前人的功业,迁往山中。”这山就是景山。朱熹注:“员与幅,意义相同,大概是说周围。”河,是大河。意思是说景山四面都被大河环绕。】

【愚按】契为受封之祖,故谓生契为生商。然才叙生商,便接以宅殷,殷商并举,以明汤由商兴,武丁以殷兴也。芒芒虽训大,亦有草昩之义。契始封于商地,在上雒,其后子亥迁殷,为有易氏所灭,契几不祀。上甲微能灭父仇,复其故土,宅居于殷。乱亡之余,人稀土旷芒芒,可想见也。此一语当指上甲微。楚语椒举曰:「汤有景亳之命,景亳即殷也。汤虽居亳,仍防诸侯于殷,犹周都镐而颁封犹在丰,庙正域四方。岂即景亳之命为诸侯正其封域耶?」方命,方字承上文「四方」方字,带下「犹臣工篇将受厥明」,接以「明昭上帝」,皆截上一字为起语也。此言汤以正域四方之命,命羣后,羣后受命,则九州之地虽为诸侯有,而皆承汤之命,即汤已奄有之也。商之先后,即指汤也。汤虽居商丘,而防诸侯于景亳,以有天下,是殷为受命之地也。其后五迁河北,而圯于耿,商之命岌岌殆矣。迨盘庚迁殷,武丁因以中兴,而始转危为安,使汤命不殆,以武丁为之孙子也。殷迁于盘庚而兴于武丁,在者由前递叙而及之也。汤名履,号武王。武丁名昭,而称武丁,岂亦其号耶?汤与武丁皆可称武王,葢能继汤之武也。惟其武靡不胜,所以诸侯服从,至今皆来助祭其庙也。自此以下,皆賛武丁中兴之功,上文称汤烈祖,所以引起之也。变「四方」言「四海」者,必武丁中兴之后,疆土更拓于汤时也。据沈约谓高宗舆地,东不过江黄,西不过氐羌,南不过荆蛮,北不过朔方,而颂声作,此不足信。江黄于景亳,岂可谓之东乎?东方近海最广,沈説独遗之,何也?二节皆称殷建都之得地也。上言「维民所止,惟其宅天下之中,民心辐辏」,又以便四方之朝防也。下文「来假祈祈」,祈祈,舒迟貌,言助祭之诸侯道里既均,舒徐续至,无取奔命也。景员维河,此言形势之壮,武丁受命于此地。百姓安之,诸侯便之。复有形胜可据,葢无所不宜也。曰:「殷受命,咸宜以賛殷土,亦以賛迁殷之功也。」百禄是何?为主祭者祝愿之辞。《春秋传》「何」作「荷】

▯鸟一章二十二句【序为祀高宗也。朱子谓诗有「武丁孙子」之句,故序得以为据。虽未必然,然必是高宗以后之诗。至集注复泛称为祭祀宗庙之乐,岂因《殷武》篇为祀高宗之诗,不欲重出耶?则「那」与「烈祖」何以皆为祀成汤耶?商颂散缺,仅存十二篇,而又亡其七。存则録之矣】

长发序曰:大禘也【苏氏云:大禘之祭,所及者逺,故其诗歴言商之先后,又及其卿士伊尹,葢与祭于禘者也。商书曰:「兹予大享于先王,尔祖其从与享之。」是礼也,岂其起于商之世与?朱注按:大禘不及羣庙之主,此宜为祫祭之诗。郝氏云:大禘即祫也,故《雝》周禘也,并颂烈考文母;此商禘也,并颂▯王相土成汤及卿士。葢追配逺祖,则子孙咸集也】

濬哲维商,长发其祥。洪水芒芒,禹敷下土。方外大国,是疆幅陨。既长有娀,方将帝立,子生商。

【朱注:赋也。毛传缺。濬,深也。哲,知也。长,乆也。敷,説文云:布也,犹分也。书曰:禹敷土。蔡沈谓分别土地以为九州是也。方,四方也。尚书序云:帝厘下土方。毛云:诸夏为外。孔云:对京师为内也。言禹治水之后,分别土地,定其方域,自京师之外,凡可建为大国者,区画其疆界,以待有功者之受封也。此为封契发端之辞。毛云:幅,广也。陨,均也。陨当作员,员谓周也。朱注:有娀,契之母家也。史记:桀败于有娀之墟。按其地在陜虢之间】

【愚按:濬,深也。遡源及流之谓濬。濬,哲言,知足以穷其源也。祥,即▯鸟之祥,商受命之符,葢兆于此,其由来也长矣。商尊契为大祖,首节专叙契母之所自出,犹周之尊后稷而推本姜嫄也。方,四方也,如方里而井为方百里之类,皆取其方也。禹既分别九州,各于其地方其土而立之国,外此之大国,势有不能方者,亦从而疆之,听其幅陨之长而已。有娀则外国而方大者也。上五句皆为有娀发

译【愚按】契是受封的始祖,所以称生契为生商。然而刚叙述生商,便紧接着说宅殷,殷商并举,以表明汤由商兴起,武丁以殷兴起。芒芒虽然训为大,也有草莽荒昧的含义。契最初封在商地,位于上雒,其后子亥迁往殷,被有易氏所灭,契几乎断绝祭祀。上甲微能够消灭杀父之仇,恢复故土,定居于殷。在动乱灭亡之后,人稀地广,荒茫无际,可以想见。这一句话应当是指上甲微。《楚语》中椒举说:“汤有景亳之命,景亳就是殷。汤虽然居住在亳,仍然在殷地检阅诸侯,如同周都镐京而分封诸侯仍在丰邑,以正四方疆域。这难道就是景亳之命为诸侯划定封域吗?”方命,方字承接上文“四方”的方字,带出下文《臣工》篇中“将受厥明”,接着说“明昭上帝”,都是截取上一字作为起语。这里说汤以正定四方疆域的命,命令群后,群后接受命令,那么九州之地虽然由诸侯占有,但都承奉汤的命令,也就是汤已经拥有它们了。商之先后,就是指汤。汤虽然居住在商丘,而在景亳检阅诸侯,以拥有天下,所以殷是受命之地。其后五次迁徙到河北,而在耿地遭遇灾祸,商的命脉岌岌可危。等到盘庚迁殷,武丁因此中兴,才开始转危为安,使汤的命脉不致危殆,是因为有武丁这样的孙子。殷在盘庚时迁徙而在武丁时兴盛,这里是顺着前文依次叙述而及于此。汤名履,号武王。武丁名昭而称武丁,难道也是他的号吗?汤与武丁都可以称武王,大概是因为能继承汤的武功。正因为其武功无往不胜,所以诸侯服从,至今都来助祭他的庙宇。自此以下,都是赞颂武丁中兴的功绩,上文称汤为烈祖,是为了引出下文。将“四方”改为“四海”,必定是武丁中兴之后,疆土比汤时更加开拓。据沈约说高宗的疆域,东不过江黄,西不过氐羌,南不過荆蛮,北不过朔方,而颂声兴起,这不足信。江黄对于景亳,怎么能说是东边呢?东方近海最为广阔,沈约的说法唯独遗漏了它,为什么呢?两节都称颂殷建都选对了地方。上文说“维民所止,惟其宅天下之中,民心汇聚”,又以便四方朝觐检阅。下文“来假祈祈”,祈祈,舒缓迟缓的样子,说助祭的诸侯道路里程均等,舒缓徐行陆续而至,不必奔波劳命。景员维河,这里说地势形势壮美,武丁在此地受命。百姓安于其地,诸侯便于其地。又有形胜可据,大概是无所不宜了。说:“殷受命,咸宜以赞颂殷土,也是以赞颂迁殷的功绩。”百禄是什么?是主祭者祝愿的言辞。《春秋传》中“何”作“荷”。

〇《殷武》一章二十二句【《序》说这是祭祀高宗的诗。朱子认为诗中有“武丁孙子”的句子,所以《序》得以作为依据。虽然未必确实,但必定是高宗以后的诗。至于《集注》又泛称为祭祀宗庙的音乐,难道是因为《殷武》篇是祀高宗的诗,不想重复吗?那么“那”与“烈祖”为什么都是祀成汤呢?商颂散佚残缺,仅存十二篇,而又亡失其七。存在的就录入了】

《长发》序说:是大禘之祭【苏氏说:大禘之祭,所及者远,所以其诗历述商的先后,又及其卿士伊尹,大概是在禘祭中配享的。《尚书》说:“兹予大享于先王,尔祖其从与亨之。”这种礼制,难道起源于商代吗?朱注按:大禘不及群庙之主,这应当是祫祭的诗。郝氏说:大禘即祫祭,所以《雍》是周禘,并颂烈考文母;这是商禘,并颂〇王相土成汤及卿士。(大概追配远祖,则子孙咸集)】

濬哲维商,长发其祥。洪水芒芒禹敷下土。方外大国,是疆幅员。既长有娀,方将帝立子生商。

【朱注:赋也。毛传缺。濬深也。哲知也。长久也。敷,《说文》云:布也,犹分也。《书》曰:禹敷土。蔡沈谓分别土地以成九州是也。方,四方也。《尚书序》云:帝厘下土方。毛云:诸夏為外。孔云:对京师为内也。说禹治水之后,分别土地,定其方域,从京师之外,凡可建为大国者,划定其疆界,以等待有功者受封。这是为封契发端的言辞。毛云:幅,广也。员,均也。员当作员,员谓周也。朱注:有娳,契的母亲家也。《史记》:桀败于有娳之墟。按其地在陕虢之间】

【愚按:濬,深也。溯源及流谓之濬。濬哲言,知足以穷其源也。祥,即是〇鸟之祥,商受命的符瑞,大概兆于此,其由来已久了。商尊契为大祖,首节专门叙述契母之所自出,如同周尊后稷而推本姜嫄一样。方,四方也,如方里而井、方百里之类,都取其方。禹既分别九州,各于其地方其土地而立国,外此的大国,势有不能方的,也从而划定其疆界,听其幅员的长短而已。有娳则是外国而方大的。上五句皆为有娳发端】

端,葢尊契母必称其母家,以出于大国为足重也。帝,上帝也。有娀之子,简狄也。立,犹植也。▯鸟降祥,即帝植之矣。商周之祖所自出者,皆帝喾也。周诗但颂姜嫄,商诗亦颂有娀,是未尝及喾,葢推本二母,则其所自出之帝不言而自见。然据鲁语展禽所云,商人禘舜而祖契,郊防而宗汤,此又不可解矣】

译端,大概是因为尊崇契的母亲必定要称呼她的娘家,以出身于大国为足以显贵。帝,是上帝。有娀氏的女儿,是简狄。立,就是种植的意思。〇鸟降下祥瑞,上帝就种植了它。商和周的祖先所从出的,都是帝喾。《周诗》只颂扬姜嫄,《商诗》也颂扬有娀,这是未曾提及帝喾,大概是因为推究这两位母亲的本源,那么她们所从出的帝喾不言而喻。然而根据《鲁语》中展禽所说的,商人禘祭舜而祖祭契,郊祭防而宗祭汤,这又无法解释了】

▯王桓拨,受小国是达,受大国是达,率履不越,遂视既发,相土烈烈,海外有截。

【▯王契也。孔云《国语》曰:▯王勤商十四世而兴,▯王为契明矣。朱注或曰:以▯鸟降而生也,王者追尊之称,桓、武也。拨治也。拨昏而使之明,拨乱而使之治,皆拨也。桓通作和,《汉书》注云:陈、宋之间言桓声如和。郦道元读《尚书》“桓夷底绩”,桓亦为和。桓拨谓和以拨之,即舜所云“敷敎在寛”也。郑云:始尧封之商为小国,舜之末年乃益其土地为大国,皆能达其敎令。达即百姓亲五品,逊敎化,无所窒碍之意。率,循也。履,礼也。发,应也。相土,契之孙,昭明之子。《竹书》载帝相十五年,商侯相土作乘马,遂迁于商丘。乘马即甸赋也。班固《汉志》谓殷、周以兵定天下,立司马之官,设六军之众,因井田而制军赋,是谓乘马之法。据《竹书》,则相土已剙于夏后氏之世矣。烈烈,威也。截,整齐也。何氏云:海外之与海内,华夷之限也。自乘马法行,兵威大振,彼海外蛮夷之国,界限截然,毋敢轶者,故曰“有截”也】

【愚按:发者,奋起之意。率履不越,以身敎也。遂视,既发言,民视效而兴起也。曰遂,曰既,速化之辞。契始封商,在上雒。至相土迁于阏伯之墟,以主大火,所谓商丘也。厥后汤以亳兴,其地即在商丘东南。是开商基者契,而开兴王之基者相土。故商人祀契为始祖,其次即祀相土为不迁之宗】

帝命不违,至于汤,齐汤降不迟,圣敬日跻,昭假迟迟,上帝是祗,帝命式于九围。

【齐等也。至于汤,亦不违帝命,与契、相土等齐也。苏氏云:齐至汤而王业成,与天命防也。朱注:降,生也。言汤之生也,应期而降,适当其时。跻,升也。圣敬而曰日跻。盘铭「日新又新」,是也。毛云:九围,九州也。式九围,所谓表正万邦,未便是为天子也。下二节,正式九围之事】

【愚按:自汤以上,契与相土皆能顺天之命,不敢有违。至于汤,则徳足以配天,汤心即帝心也,故曰齐也。汤当夏桀之时,人怨天怒,己甚应期而生,帝欲汤之代夏,急矣。而汤方以敬止存心,日进不已,其敢有非分之觊乎?以此日跻之敬,为上帝所鉴,故且缓其代夏之期,而先命式于九围。此见帝以汤心为心也。迟迟与不迟相对,不迟者,降汤之帝心;而迟迟者,昭格之帝心也】

受小球大球,为下国缀旒。何天之休?不竞不絿,不刚不柔。敷政优优,百禄是遒。

【毛云:球,玉也。按《禹贡》雍州“厥贡球琳”,《虞书》曰:“戛击鸣球。”球者,玉磬之名。《礼·玉藻》篇曰:“笏,天子以球玉。”则玉可以为磬,亦可为笏。朱注:小国、大国所执之玉也。郑云:小球,尺二寸圭也;大球,珽也,长三尺。执圭,搢珽,以与诸侯防同。《竹书》载夏桀二十三年,释商侯履于夏台,诸侯遂賔于商。《诗》言“受球”,“受其”皆此后事也。毛云:缀,表也;旒,章也。《説文》无“旒”字,本作“瑬”,垂玉也,冕饰。故毛云“章”也,或谓之“繁露”,言其状也。若旂旗之垂者,则名为“斿”。《公羊传》曰:“君若赘旒然。”言诸侯反系属于大夫也。此言“缀旒”,则以汤为冕下闗诸侯为旒缀之,取其相系属之意。郑云:竞逐也。不逐者,不与人争前后也。絿,朱注:缓也。不竞,不絿,以交邻国;言不刚不柔,以布政于本国;言“优优”寛裕之意。遒,《説文》云:廹也。言多福来廹近之,如富贵廹人之意】

【愚按:旒以比下国诸侯,而汤为之缀,缀于冕也。率诸侯以上奉其主,使相聨属,是为缀旐。遒正与优优相对,汤意愈缓,而天意愈廹】

受小共,大共为下国骏厖。何天之龙?敷奏其勇,不震不动,不戁不竦。百禄是总。

【郑云:共执也,犹小球、大球也。共通作供,《左传》“君谓许不共”即此义。何氏云:汤为夏方伯,得专征伐,受小共、大共者,谓将征伐四方,小大诸侯皆来供给,如卒乘器具、糗糒、刍秣

译契王桓和以治,小国能通达其政教,大国也能通达其政教,遵循礼法而不逾越,于是民众视效而奋起响应,相土威势赫赫,海外蛮夷界限分明。

天命不曾违背,直到成汤,与成汤同等齐一,成汤降生不迟,圣明敬慎日益增进,昭明感通迟缓从容,敬奉上帝,天命使成汤为九州表率。

接受小玉圭和大玉圭,作为下国诸侯的纽带。何来上天的美善?不与人争逐,不迟缓懈怠,不刚硬不柔和,施行政事宽裕从容,百种福禄都来迫近。

接受小供职和大供职,作为下国的大臣。何来上天的宠幸?铺陈奏明其勇武,不震惊不摇动,不恐惧不畏惧,百种福禄都总聚。

之类也。观下文“敷奏其勇”等句可见。上章言诸侯来聘问,此章言从征伐,皆所谓“帝命式于九围”也。毛云:骏,大也;厖,厚也。骏通作峻,《説文》云:“厖,石大貌。”“为下国骏厖”,言下国诸侯恃汤以安,如倚磐石也。齐诗作“骏厖”,谓马也,犹云“为下国先驱”耳。龙通作宠。“敷奏”指下国从汤征伐者,小大分布,以各奏其勇功。戁,恐也;竦,惧也。不震不动二句,孟子所谓“归市者不止,耘者不变”也。戁通作赧,《尔雅》疏谓“面慙曰戁”;竦通作悚,《説文》云:“惧也。”谓汤出师有名,故无愧怍,亦无恐惧。总聚也,下国安危之责萃于汤,则天之禄亦萃于汤矣】

译之类啊。观察下文“敷奏其勇”等句子就可以明白。上一章说诸侯前来聘问,这一章说跟随征伐,都是所谓“帝王的命令在九州范围内作为准则”的意思。毛亨说:骏,大;厖,厚。骏通假为峻,《说文解字》说:“厖,石头巨大的样子。”“为下国骏厖”,是说下国的诸侯依靠商汤而获得安定,就像倚靠磐石一样。齐诗作“骏厖”,解释为马,这就如同说“作为下国的先驱”罢了。龙通假为宠。“敷奏”指的是下国跟随商汤征伐的人,无论大小都分布其中,各自进献他们的勇武战功。戁,是恐惧;竦,是畏惧。“不震不动”这两句,就是孟子所说的“赶集的人不停止,耕田的人不改变”的意思。戁通假为赧,《尔雅》注疏说“面露羞愧叫戁”;竦通假为悚,《说文解字》说:“恐惧。”这是说商汤出兵师出有名,所以没有羞愧,也没有恐惧。总,聚集的意思,下国安危的责任都汇聚于商汤,那么上天的福禄也就汇聚于商汤了。

武王载斾,有防,秉钺,如火烈烈。则莫我敢曷?苞有三蘖,莫遂,莫达。九有有截,韦顾既伐,昆吾、夏桀。

【毛云:武王,汤也。详《▯鸟》篇。此章述汤伐桀之事,葢至是始为天子也。斾,葢续旐之末为燕尾者。《左传》:晋治兵,建而不斾,已而斾之,诸侯畏之。将战则斾也,载之以待战而建耳。朱注:防,敬也。言恭行天讨也。《説文》云:虎行貌。虎之行,竞竞然有威,故谓敬为防。《史记》言夏桀为虐政,淫荒,诸侯昆吾氏为乱,汤乃兴师,率诸侯,伊尹从汤,汤自把钺以伐昆吾,遂伐桀。然则载斾专为伐昆吾、夏桀纪事,韦、顾既伐,特追数之耳。上章敷奏其勇,则伐韦、顾之事也。朱注:曷,谁何也。苞,本也。蘖,旁生萌蘖也。言一本生三蘖也。欧阳子云:韦也、顾也、昆吾也,所谓三蘖也。遂,达;从蘖字取意,勾则能遂,萌则能达,莫之者阻之也。九有,九州也。有截,谓九州诸侯截然判断,不与三蘖相通。《郑语》:史伯云:祝融其后八姓,己姓昆吾、顾则夏灭之,彭姓豕韦则商灭之。昆吾、顾当是既灭于夏而复立之,亦犹豕韦为商所灭,其后世仍为商伯,古五伯所谓商有豕韦是也。自帝命不违至此,皆纪汤事。按《长发》自契外,独举相土以及于汤,其他皆不之及,此《祭法》所谓二祧也。凡曰祖庙者,始祖也。始祖而下四亲而上于庙,以次当毁,择其中之有功徳为二祧,葢百世不毁者。合始祖、二祧与四亲庙共为七庙。伊尹曰:七世之庙可以观徳,所谓观徳者,指二祧而言也。商二祧犹周文世室、武世室,但商合二祧为七庙,周除二世室为七庙耳】

【愚按:商太甲为太宗,大戊为中宗,武丁为高宗,三宗皆别立庙,在七庙之外】

昔在中叶,有震且业,允也天子,降于卿士,实维阿衡,实左右商王。

【业危也。朱注承上文而言,昔在则前乎此矣,岂谓汤之前代中衰时与?按殷侯振为有易所杀,上甲防复国未乆,复返商丘,皆震且业也。不然,何至汤仅有七十里乎?苏氏云:“信矣,天之子商也,降之卿士,而后商室以兴。”一説“降于卿士”,谓汤屈己以下贤,所谓学焉而后臣之也。《君奭》篇云:“成汤受命时则有若伊尹,太甲时则有若保衡。”伊尹、保衡止是一人,一称其名,一称其官也。上云“实维者”指其人,下云“实者”指其功,“左右”谓佐汤敷政,奏勇以伐夏,救民也。此言禘于太庙而以伊尹配享也。周公时命成王记功宗,以功作元祀,其典实彷于此。何休云:“禘所以异祫者,功臣皆祭。”据《盘庚》篇告有位之辞曰:“兹予大享于先王,尔祖其从与享之。”此篇正功臣配享之事,当为盘庚世作】

【愚按:尹为商宗臣,非徒功臣也。当汤崩,嗣君早世,太甲失徳,尹放之,而自摄政,俟其改过自新,足以继汤,乃使复辟,卒称太宗,使汤之后无尹,商之为商,不可知矣。尹之从祀,何疑】

长发七章,一章八句,四章章七句,一章九句,一章六句【杨氏曰:诗颂《长发》为大禘,但述▯王以下,而不及于所自出之帝,则安得谓之禘?诗乎?愚按:周颂亦未尝及于帝喾,岂周颂无禘之乐章乎?意者始祖所自出之帝与天同为至尊,不可得而颂,但颂其配之者而已。周颂《思文》郊诗也,亦祗颂配天之后稷,未尝颂天也。然此篇首言《长发》其祥,已隐然推其所自矣。朱子疑为祫祭,则天子夏秋冬三时之祭皆祫,其以功臣配享惟在祫烝耳。《周礼》凡有功者铭书于王之大常,祭于大烝,司勲诏之。卫孔悝之鼎铭曰:「勤大命,施于烝彝鼎」,亦谓配享于烝祭也。此诗以为祫烝亦可,但彼乃《周礼》,而殷礼别无所考,惟据《盘庚》大享之言与此诗序参之,禘之説为是】

【按禘之名义有三:一曰时禘。王制曰:“天子犆、礿、祫、禘、祫尝、祫烝;诸侯礿、犆、禘一犆、一祫尝、祫烝、祫。”及周改春祭曰祠,夏曰礿,惟烝尝如旧,而以禘为殷祭,则时禘之名至周而废。一曰吉禘,谓丧

译武王高举着燕尾旗,恭敬严肃,手持大斧,气势如火焰般猛烈。那么谁敢阻挡我?商汤的本根生出三个旁枝(韦、顾、昆吾),都没有成功,没有通达。九州诸侯截然分明,韦国和顾国已经被讨伐,昆吾和夏桀也被消灭。

从前在商朝中期,国家动荡且危险,确实是因为天子的缘故,降下贤臣给卿士,这贤臣就是伊尹,他辅佐商王。

《长发》共七章,第一章八句,第四章七句,一章九句,一章六句。

关于禘祭的名义有三种:一是时禘。《王制》说:“天子举行犆祭、礿祭、祫祭、禘祭、祫尝、祫烝;诸侯举行礿祭、犆祭、禘祭,一次犆祭、一次祫祭,尝祭、烝祭、祫祭。”等到周朝将春祭改称为祠,夏祭改称为礿,只有烝祭和尝祭保持旧制,而将禘祭作为殷祭,那么时禘的名称到周朝就废除了。二是吉禘,指丧

毕即吉,而致新死者之主于太庙。若竹书之“吉禘于先王”,左传晋人言“寡君之未禘祀”是也。一曰大禘。尔雅以为大祭,礼大传篇谓“不王不禘,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以其祖配之”。如商周以稷契为始祖,而稷契之所自出则喾也。汉儒皆以大禘为合祭羣庙,宋儒泥大传中“以其祖配之”一语,谓禘其始祖之所自出,则配之者始祖一人而已,故朱子疑《长发》“广及羣庙”宜为祫祭之诗。马端临谓大传首曰“礼不王不禘,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以其祖配之”,即继之曰“诸侯及其太祖,大夫、士有大事省于其君,干祫及其高祖”,据此只共説一祭,天子则谓之禘,所谓“不王不禘”而禘则及其祖之所自出;诸侯则不可以言禘,而所祭止太祖;大夫、士又不可以言祫,必其先有功劳见知于君,许之祫则干祫可及其高祖。葢共是合祭祖宗,而以君臣之故,所及有逺近,故异其名也。何氏谓禘之为言谛也,谛者审也,《説文》谓“谛审昭穆也”。而夏祭名禘者,天子四时之祭自春犆、礿而后,其三时皆祫,禘为时祫之始,则三昭三穆在焉。吉禘之名,禘者亦为新入庙之主,将以其班祔,二者之义皆取辨其昭穆也。然则大禘之礼,祭其祖之所自出,于始祖之庙,七庙之主皆在,明矣。又据大传文,“诸侯及其太祖,大夫、士于祫及其高祖”,则是但据见在五庙、三庙而言,以此例天子禘其祖之所自出,亦惟以见在七庙之主配耳,所谓未毁庙之主也。若夫合毁庙、未毁庙之主而皆祭于太祖,则谓之大祫。然大祫虽及于毁庙,而不及于太祖之所自出,则其礼差小于大禘,故曰禘。大而祫小也。大禘与郊并重,故《国语》谓禘郊之事,则有全烝,又谓禘郊不过茧栗是也。祫又有小祫,谓之时祫,《王制》所谓祫禘、祫尝、祫烝是也。其所合祭者,惟及未毁庙之主。大抵大禘之礼重于大祫,追逺祖也;大祫之礼别于吉禘,隆合祀也;吉禘之礼广于小祫,叙新主也;小祫之礼异于犆礿,嫌黩祭也。吉禘独新主为然,小祫则每岁皆有。刘歆谓礼去事有杀,故《春秋外传》曰:「日祭、月祀、时享、岁贡,终王祖祢则日祭,曽高则月祀,二祧则时享,坛墠则岁贡,大禘则终王。」徳盛而防广,亲亲之杀也,弥逺则弥尊,故禘为重矣。按歆云「大禘则终王者」,谓每一王终,新王即位则行大禘之礼,蛮夷各以其琛贡来助祭也。愚按马説甚核,因思鲁禘亦只是祫祭,特赐以禘之名耳,故《诗》《书》未见言鲁禘其祖之所自出为何人也。鲁禘与尝并举,即《王制》所谓祫禘、祫尝,皆时祭也。周升夏禘为大祭,以礿当禘,而以禘为殷祭。然则周赐鲁以禘牲,用白牡,亦犹待宋之礼客而不臣耳。而鲁亦有大祫之祭,春秋文公二年大事于太庙,《公羊传》曰:「大事者何?大祫也。大祫者何?合祭也。其合祭奈何?毁庙之主陈于太祖,未毁庙之主皆升合食于太祖。」五年而再殷祭。汉儒谓五年而再殷祭者,三年而祫,五年而禘也。宋儒杨氏谓殷祭指大祫也,五年再举谓三年一祫,五年再祫耳。愚谓五年之祫,鲁之所谓禘也,亦犹诸侯之祫上及其太祖,而不能推其所自出之祖,鲁特以禘为名也】

译毕即吉,而致新死者之主于太庙,就像竹书所说的“吉禘于先王”,以及《左传》中晋国人说的“寡君之未禘祀”那样。另一种说法叫大禘。《尔雅》认为大禘是大祭,《礼记·大传》篇说“不王不禘,王者禘其祖之所出,以其祖配之”。比如商周以稷、契为始祖,而稷、契所由出的则是喾。汉代儒者都认为大禘是合祭群庙,宋代儒者拘泥于《大传》中“以其祖配之”这句话,认为禘祭始祖所由出的神,那么配享的只有始祖一人而已,所以朱熹怀疑《诗经·长发》中“广及群庙”应该是祫祭的诗。马端临说《大传》开头说“礼不王不禘,王者禘其祖之自出,以其祖配之”,紧接着就说“诸侯及其太祖,大夫、士有大事省于君,干祫及其高祖”,根据这看只是说一种祭祀,天子称之为禘,所谓“不王不禘”,而禘则祭到其祖之所自出;诸侯不可以说禘,所祭只到太祖;大夫、士又不可以说祫,必须其祖先有功劳被君主知晓,允许祫祭则干祫可以祭到高祖。大概都是合祭祖先,因为君臣的缘故,所及有远近,所以名称不同。何氏说禘的意思是谛,谛就是审,《说文》说“谛审昭穆”。而夏祭名叫禘,天子四时之祭自春犆、礿之后,其他三时都是祫,禘是时祫的开始,那么三昭三穆都在其中。吉禘的名称,禘也是为新入庙的主,将以其班次附祭,这两种意义都取辨明昭穆。那么大禘之礼,祭其祖之所自出,在始祖之庙,七庙之主都在,很明显了。又根据《大传》文,“诸侯及其太祖,大夫、士于祫祭及其高祖”,这是只根据现有的五庙、三庙而言,以此例天子禘祭其祖之所自出,也只以现有的七庙之主配享,所谓未毁庙之主。如果合毁庙、未毁庙之主而都祭于太祖,则称为大祫。然而大祫虽及于毁庙,而不及于太祖所自出,那么其礼比大禘稍小,所以叫禘。大禘大,而祫小。大禘与郊祭并重,所以《国语》说禘郊之事,则有全烝,又说禘郊不过茧栗。祫又有小祫,称为时祫,《王制》所说的祫禘、祫尝、祫熵就是。其所合祭的,只及未毁庙之主。大概大禘之礼重于大祫,是追远祖;大祫之礼别于吉禘,是隆合祀;吉禘之礼广于小祫,是叙新主;小祫之礼异于犆礿是嫌黩祭。吉禘只有新主如此,小祫则每年都有。刘歆说礼去事有杀,所以《春秋外传》说:“日祭、月祀、时享、岁贡,至王祖祢则日祭,曾高则月祀,二祧则时享,坛埤则岁贡,大禘则终王。”德盛而防广,亲亲之杀,越远越尊,所以禘为重。按刘歆说“大禘则终王者”,是说每一王终,新王即位则行大禘礼,蛮夷各以其琛贡来助祭。我认为马说很确凿,因而想到鲁禘也只是祫祭,特赐以禘之名而已,所以《诗》《书》未见言鲁禘其祖先所自出为何人。鲁禘与尝并举,即《王制所谓祫禘、祫尝,都是时祭。周升夏禘为大祭,以礿代禘,而以禘为殷祭。那么周赐鲁以禘牲,用白牡,也如同对待宋国那样以客礼待之而不臣属。而鲁也有大祫之祭,春秋文公二年大事于太庙,公羊传曰:“大事者何?大祫也。大祫何?合祭也。其合祭奈何?毁庙之主张于太祖,未毁庙之主皆升合食太祖。”五年而再殷祭。汉儒说五年而再殷祭者,三年而祫,五年禘也。宋儒杨氏说殷祭指大祫,五年再举谓三年一祫,五年再禘。我认为五年之祫,鲁所谓禘也,也如同诸侯之祫上及其太祖,而不能推其祖所自出之祖,鲁特以禘为名。

殷武序曰祀高宗也【按史记武丁脩政行徳殷道复兴武丁崩子祖庚立立其庙为高宗朱注此葢特为百世不迁之庙不在三昭三穆之数既成始祔而祭之之诗也刘歆谓天子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而七七者其正法有常数者也宗不在此数中苟有功徳则宗之不可预为设数故殷于太甲曰太宗大戊曰中宗武丁曰高宗周公举殷三宗以劝成王由是言之宗无数也何氏云当祖庚时武丁于七庙中正为考庙今如为武丁别立一庙则是考庙虚主也若谓祀武丁于考庙又别为武丁自立庙则武丁有二主矣以愚意之武丁虽自立庙然当世数未尽时必仍居七庙中而虚其新庙及亲尽应毁之日乃始迁其主于新庙与七庙同享祀为百世不迁之宗斯不与羣祧等耳愚按周家文武二世室剙自周公文武正在七庙之数二世室亦虚以待也但商既以相土与汤为二祧即周之二世室矣三宗之庙正如朱子所云特为百世不迁之庙不在昭穆之数耳何氏以与考庙二主为疑则周之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未闻别设主也岂祭时迁主以往祭毕仍归庙耶】

挞彼殷武,奋伐荆楚,罙入其阻,裒荆之旅,有截其所,汤孙之绪。

【朱注:赋也。毛传缺。毛云:挞疾意也。殷武,殷王武丁也。荆楚,荆州之楚国也。孔云:荆是州名,楚是国名。周有天下,始封熊绎为楚子。严氏云:禹贡有荆州,即荆楚也。又有荆岐,则雍州之荆。朱注:殷武,殷王之武也。郑云:有钟鼓曰伐,罙冒也。山巇曰险,水隔曰阻,泛言则通用。裒,聚也。吕氏云:裒荆之旅,谓入其巢穴,其众无所遁逃,穷而保聚,如勾践栖于防稽之类也。有截其所谓王师,所在截然无敢犯之者,犹常武所云“截彼淮浦,王师之所”也。汤孙,谓高宗,言无媿为汤孙也。下文曰:“昔有成汤,曰商是常”,本此。《竹书》:夏桀二十一年,商师征有雒,克之,遂征荆,荆降,则奋伐荆楚,固成汤已事尔。《易》曰: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竹书》:武丁三十二年伐鬼方,次于荆,三十四年王师克鬼方。则鬼方与荆楚明非一国。愚按:鬼方大抵在荆州之地,山林险逺,不时出没,为中国患,而楚人僄勇轻悍,好乱相倚以煽动者,常也。克鬼方,使荆楚失其险阻之恃;伐荆楚,使鬼方絶其窥伺之路也】

维女荆楚,居国南乡。昔有成汤,自彼氐羌,莫敢不来享,莫敢不来王。曰商是常。

【此纪高宗因荆楚听命而谕告之辞也。季氏云:诗称商邑称景山,皆北亳也。盘庚既没,殷道日衰,楚人叛之,其患之所及,必常在淮北,如春秋时楚之凌虐陈、宋也。北亳即宋地也。《公羊传》云:楚有王者则先服,无王者则先叛。郑云:楚国近在荆州之域,居中国之南方,言为声教所加,正朔所及也。氐羌乞姓,孔云:氐羌之种,后世仍存在秦、陇之西,汉陇西郡有氐道、羌道,今陜西临洮府、宁夏岷州、靖虏卫、文县所,四川龙州、松潘、叠溪皆羌地。曰自彼者,举絶逺以例其余,见不止氐羌,观下文“莫敢”句可见。《竹书》载:汤即位之次年,氐羌来宾,又八年初廵守,定献令,则氐羌其先至者。享献也,世见曰王。孔云:谓其国嗣王即位乃来朝也。常犹云故事也,“曰”者,氐羌相谓之辞。承汤言,故曰商。王慎中云:方城、汉水之间,地大人众,形阻而俗杂,介错于商邑之吭,而近不一于夏,而非纯于夷,未能以为内而不可以为外,先王固欲梁圉其山川,井邑其人民,以固威严之势,而立长乆之安,非如氐羌之荒忽,惟其来享来王而已】

天命多辟,设都于禹之绩。岁事来辟,勿予祸。适稼穑,匪解。

【此下二章纪高宗戒勅诸侯之辞葢因荆楚既服而遍勅之也。朱注多辟诸侯也来辟来王也。设都于禹之绩,郑云:禹平水土,弼成五服,而诸侯之国定,故云然。岁事如《周礼》春朝、夏宗、秋觐、冬遇之类,其来以时,故曰岁事,即朝觐述职也,与来享来王不同。予,高宗自谓也。适通作谪,祸重而谪轻。言尔为岁事而来者,其必毋为我所祸谪。惟勤于民事,使民稼穑不怠,则祸谪可免矣】

译《殷武》的序言说:这是祭祀高宗的诗。【按:《史记》记载,武丁修明政治,施行德政,殷道复兴。武丁去世后,儿子祖庚继位,为武丁立庙,尊称为高宗。朱熹注解说,这大概是特意为百世不迁的宗庙所作的诗,不在三昭三穆的常规数目之中,是武丁刚去世附祭时祭祀他的诗。刘歆认为,天子三昭三穆加上太祖的庙,共七庙,这是正法,有固定的数目。而“宗”不在这个数目之中,如果有功德就尊为宗,不能预先设定数目。所以殷朝称太甲为太宗,大戊为中宗,武丁为高宗。周公举出殷朝这三个宗庙来劝勉成王,由此说来,“宗”是没有固定数目的。何氏说,在祖庚的时候,武丁在七庙中正属于考庙。现在如果为武丁另外立一座庙,那么考庙就成了空位;如果说在考庙祭祀武丁,又另外为武丁自立一座庙,那么武丁就有两个神主了。以我的意思来看,武丁虽然自立了庙,但在世数未尽的时候,必定仍然居于七庙之中,而让新庙空着,等到亲尽应当毁弃的时候,才开始将他的神主迁到新庙,与七庙一同享受祭祀,成为百世不迁的宗,这样才不与群祧同等。我按:周朝的文王、武王二世室,是从周公开始设立的,文王、武王正好在七庙的数目之中,二世室也是空着以等待的。但商朝既然以相土和汤为二祧,就相当于周朝的二世室了。三宗的庙,正如朱熹所说,是特意为百世不迁的庙,不在昭穆的数目之中。何氏以与考庙有两个神主为疑,那么周朝在明堂祭祀文王以配上帝,也没听说另外设立神主,难道祭祀时迁移神主前往,祭毕又归回庙中吗?】

威武的殷王,奋起征伐荆楚,深入其险阻之地,聚集荆楚的军队,王师所到之处截然不可侵犯,这是成汤子孙的功业。

【朱熹注:这是赋的手法。毛传缺失。毛亨说:“挞”是疾速的意思。殷武,指殷王武丁。荆楚,指荆州之地的楚国。孔颖达说:荆是州名,楚是国名。周朝拥有天下后,才封熊绎为楚子。严粲说:《禹贡》有荆州,就是荆楚。又有荆岐,那是雍州的荆。朱熹注:殷武,指殷王的武丁。郑玄说:有钟鼓声的叫伐,“罙”同“深”。山势险峻叫险,水流阻隔叫阻,泛说则通用。“裒”,聚集。吕祖谦说:“裒荆之旅”,是说进入其巢穴,其众无处逃遁,穷困而聚集,像勾践栖于会稽之类。“有截其所”,是说王师所在之处截然没有敢侵犯的,如同《常武》所说的“截彼淮浦,王师之所”。“汤孙”,指高宗,说他不辜负成汤子孙的名声。下文说:“昔有成汤,曰商是常”,就是本于此。《竹书纪年》:夏桀二十一年,商师征伐有雒,攻克它,于是征伐荆楚,荆楚投降,那么奋伐荆楚,本来就是成汤已经做过的事。《易经》说:高宗征伐鬼方,三年才攻克。《竹书纪年》:武丁三十二年征伐鬼方,驻扎在荆,三十四年王师攻克鬼方。那么鬼方与荆楚明显不是同一个国家。我按:鬼方大致在荆州之地,山林险远,不时出没,成为中原的祸患,而楚人轻捷勇猛,好乱,相互倚仗煽动,是常有的事。攻克鬼方,使荆楚失去险阻的依靠;征伐荆楚,使鬼方断绝窥伺的道路。】

你荆楚,居住在国家南方。从前有成汤,从那些氐羌起,没有敢不来进献的,没有敢不来朝见的。说商朝是常道。

【这是记载高宗因荆楚听命而告诫他们的言辞。季本说:诗中说商邑、景山,都是北亳。盘庚去世后,殷道日益衰微,楚人背叛,其祸患所及,必定常在淮北,如春秋时楚欺凌陈、宋一样。北亳就是宋地。《公羊传》说:楚有王者就先服从,无王者就先背叛。郑玄说:楚国近在荆州之域,居中国南方,是说声教所加,正朔所及。氐羌是乞姓,孔颖达说:氐羌的种族,后世仍存在于秦、陇之西,汉陇西郡有氐、羌二道,今陕西临洮府、宁夏岷州、靖虏卫,四川龙州、松潘、叠溪都是羌地。说“自彼”,是举极远之地以类推其余,见不止氐羌,看下文“莫敢”句可见。《竹书纪年》记载:汤即位次年,氐羌来朝,又八年初次巡守,定献令,那么氐羌是先来的。享是进献,世见曰王。孔颖达说:是说其国嗣王即位才来朝见。常犹云旧例,“曰”是氐羌相称的辞。承接汤说,所以说商。王慎中说:方城、汉水之间,地大人多,形势险阻而风俗杂,夹杂在商邑的咽喉,而近不纯于夏,远不纯于夷,未能视为内臣而不可以视为外夷,先王固想以山川为梁圉,以井邑治理人民,以巩固威严之势,而建立长久的安定,不像氐羌那样荒忽,只让他们来享来王而已。】

天命众多诸侯,在禹的功绩中设立都城。每年按时来朝,不要给我带来祸患。只勤于农事,不懈怠。

【以下两章记载高宗告诫诸侯的言辞,大概是因为荆楚已服而普遍告诫他们。朱熹注:多辟指诸侯,来辟指来朝。设都于禹之绩,郑玄说:禹平水土,辅成五服,而诸侯之国确定,所以说这样。岁事如《周礼》春朝、夏宗,秋觐、冬遇之类,其来按时,所以说岁事,就是朝觐述职,与来享来王不同。予,是高宗自谓。适通作谪,祸重而谪轻,说你们为岁事而来,必定不要让我加祸谪于你们。只勤于民事,使民稼穑不怠,那么祸谪可免了。】

天命降监,下民有严,不僭不滥,不敢怠遑,命于下国,封建厥福。

译上天降下监察,下界百姓敬畏庄重,不僭越不泛滥,不敢懈怠荒废,将天命颁布于下国,分封建立其福泽。

【郑云:降下也。谓天既命尔为诸侯,则时时下而临视之。不僣不滥二句,高宗自表其待诸侯之法。《左传》蔡声子引此诗曰:「善为国者,赏不僣而刑不滥。赏僣则惧及淫人,刑滥则惧及善人。」遑暇也?暇义与怠近,不敢怠,遑犹言刑赏之法,不敢假借也。《説文》云:「怠,慢也;遑,急也。」何氏谓:「不敢过寛而失之慢,若僣于赏而无罚,是怠也;不敢过急而失之猛,若滥于罚而无赏,是遑也。」或赏或罚,总之以民事为断。愚按:此承上章,申以勤民之戒也。言天意即在民心,天既时时临视,而下民之视听,更有严于天者,敬民斯以敬天也。下国,众诸侯也。言我以此命尔下国者,诚望尔诸侯之小心,免于祸谪也。如是,则设都禹绩以封建尔者,尔之福也;不则祸随之矣。福与上章「祸」字相应】

商邑翼翼,四方之极。赫赫厥声,濯濯厥灵。寿考且宁,以保我后生。

【毛云:商邑,京师也。翼翼,整饬貌。极,表也。按:极者,屋脊居屋之中,故以为中。言昔成汤所居,为四方诸侯之所取中,今高宗之所居,犹是也。厥声承上章,命于下国。言赫,火盛貌。洪范五事,言属火,故曰赫赫。厥灵承首章,奋伐荆楚。言中衰之后,气象更新,如新沐新浴者,故曰濯濯。《书·无逸》篇云:「肆高宗之享国五十有九年,可谓寿考矣。」宁,安也。季氏云:「言天下治安也。」我后生,谓后高宗而生者,指时王作庙者而言】

【愚按:汤都南亳,为商高宗都。亳为殷,篇首已称殷武,而此云商邑,谓武丁承成汤之武,以尽复成汤之旧,则今日之殷都即名为商邑可矣。名商邑者,所以表商之中兴也。寿考则经营必周,而贻谋子孙者必厚。子】【孙之所以崇报,不容已欤】

陟彼景山,松栢丸丸,是断是迁,方斵是防。松桷有梴,旅楹有闲,寝成孔安。

【此章专言作庙之事。景山即北亳之山也。景亳因山得名为汤所盟地,今睢州有景山。毛云:丸丸,易直也。此指松栢之本身言,下文为桷为楹,皆取诸松栢也。断者,截之于所生之地;迁者,徙之于造作之处。朱注:方正也,谓正以绳墨也。斵,谓削以斧斤也。毛云:防敬也。孔云:工匠皆敬其事,不惰慢也。谷】

【梁传云:天子之桷,斵之砻之,加宻石焉;诸侯之桷,斵之砻之;大夫之桷,斵之则斵。正指桷而言。孔云:桷者,椽也。梴,长貌;旅,陈也。朱注:众也。説文云:闲阑也。陈列众柱,似处处皆有闲阑。杨森云:犹今之檐柱加阑干也。一説:闲者,不过其度之意。朱注:寝庙中之寝也。按:高宗功徳盛大,今特为别设寝庙,与大宗、大甲、中宗、大戊号为三宗。既成,则人心甚安,犹閟宫篇云:万民时若也】

【愚按:孔安就百世不迁而言也】

殷武六章,三章章六句,二章章七句,一章五句【按:诗为立高宗新庙而作,而序云「祀高宗也」。申培説:帝乙之时,武丁亲尽当祧,以其中兴功高,存而不毁,特新其庙,称为高宗而祀之】

【愚按:史记武丁之庙已立于其子祖庚之时,岂高宗殁即祀于新庙而歌此诗耶?何氏以为虽别立庙,而武丁仍居七庙中,俟亲尽当祧,乃迁主于新庙,以为百世不迁之宗。若然,则新庙虚设,何以有祀庙之诗?岂当时既称宗,不云考庙耶?商制不可考,未可以周礼相律也。谓诗作于帝乙之时,亦无所据】

商颂五篇,十六章,一百五十四句。

  田间诗学卷十二

译郑玄说:“降下”是降临的意思。是说上天既然任命你为诸侯,就会时时降临视察你。“不僣不滥”这两句,是高宗自述他对待诸侯的方法。《左传》中蔡声子引用这首诗说:“善于治理国家的人,赏赐不越度,刑罚不泛滥。赏赐越度就担心波及淫乱之人,刑罚泛滥就担心波及善良之人。”“遑”是闲暇的意思吗?“暇”的含义与“怠”相近,不敢懈怠,“遑”犹如说在刑赏之法上,不敢假借宽容。《说文解字》说:“怠,轻慢;遑,急迫。”何氏认为:“不敢过于宽缓而失之轻慢,如果赏赐越度而没有惩罚,这就是怠慢;不敢过于急迫而失之严猛,如果刑罚泛滥而没有赏赐,这就是急迫。”无论是赏还是罚,总之以民事作为判断标准。我认为:这一章承接上一章,重申勤勉为民的告诫。说天意就在民心之中,上天既然时时降临视察,而下方百姓的视听,比上天更为严厉,敬重百姓也就是敬重上天了。“下国”,指众多的诸侯。说我把这个使命交给你们下国,确实是希望诸侯们小心谨慎,避免灾祸谴责。如果这样,那么设立都城、继承禹的功业来分封你们,就是你们的福分;如果不这样,灾祸就会随之而来。这里的“福”与上一章的“祸”字相呼应。

商邑整齐有序,是四方诸侯的准则。威名显赫盛大,神灵洁净光明。长寿安康宁静,以此保佑我们的后代。

毛亨说:“商邑”,是京师。“翼翼”,是整饬的样子。“极”,是标志。按:极,是屋脊居于房屋中央,所以用来表示中央。说从前成汤所居住的地方,是四方诸侯取法的中正所在,现在高宗所居住的地方,也是如此。“厥声”承接上一章,受命于下国。说“赫赫”,是火势旺盛的样子。《洪范》五事,说属于火,所以说赫赫。“厥灵”承接首章,奋起讨伐荆楚。说在中衰之后,气象更新,像刚沐浴过的人一样,所以说濯濯。《尚书·无逸》篇说:“所以高宗在位五十九年,可以说是长寿了。”“宁”,是安宁。季氏说:“是说天下治安。”“我后生”,指在高宗之后出生的人,指的是当时为王建庙的人。

我认为:成汤定都南亳,是商高宗的都城。亳就是殷,篇首已经称殷武,而这里说商邑,是说武丁继承成汤的武功,以完全恢复成汤的旧制,那么今天的殷都称为商邑是可以的。称商邑,是为了表彰商朝的中兴。长寿则经营必定周全,而留给子孙的谋划必定深厚。子孙之所以崇敬报答,是不容停止的啊!

登上那景山,松柏笔直挺拔,砍伐并迁移,端正砍削并防护。松木椽子修长,众柱排列有序,寝庙建成非常安宁。

这一章专门讲述建造宗庙的事情。景山就是北亳的山。景亳因山得名,是成汤盟誓的地方,现在睢州有景山。毛亨说:“丸丸”,是容易正直的样子。这是指松柏本身的形态,下文作为椽子和柱子,都取自松柏。断,是在生长之地截断;迁,是迁移到建造之处。朱熹注:方正,是说用绳墨校正。斵,是说用斧斤削砍。毛亨说:“防”,是敬慎。孔颖达说:工匠都敬慎其事,不懒惰轻慢。

《梁传》说:天子的椽子,砍削磨光,加上细石;诸侯的椽子,砍削磨光;大夫的椽子,砍削就砍削。正是指椽子而言。孔颖达说:桷,就是椽子。梴,是修长的样子;旅,是陈列。朱熹注:众多。《说文解字》说:闲,是栏杆。陈列众多柱子,好像处处都有栏杆。杨森说:就像现在的檐柱加上栏杆。另一种说法:闲,是不超过法度的意思。朱熹注:寝,是寝庙中的寝宫。按:高宗功德盛大,现在特别为他设立寝庙,与太甲、中宗、大戊合称三宗。建成后,人心非常安宁,就像《閟宫》篇所说:万民顺从。

我认为:孔安国是从百世不迁的角度来说的。

《殷武》六章,三章每章六句,两章每章七句,一章五句。按:这首诗是为高宗新庙而立,而《诗序》说“祭祀高宗”。申培说:帝乙之时,武丁亲尽应当祧迁,因为其中兴功高,保留而不毁弃,特别新建其庙,称为高宗而祭祀他。

我认为:《史记》说武丁的庙已经在其子祖庚之时建立,难道是高宗去世就在新庙祭祀并唱这首诗吗?何氏认为虽然另立庙宇,而武丁仍然在七庙之中,等到亲尽应当祧迁时,才将神主迁到新庙,作为百世不迁的宗。如果这样,那么新庙虚设,为什么有祭祀庙宇的诗?难道当时既称宗,不称考庙吗?商朝的礼制不可考,不可以用周礼来衡量。说诗作于帝乙之时,也没有依据。

《商颂》五篇,十六章,一百五十四句。

田间诗学卷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