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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诗经通义十一

诗经通义卷九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264–287 段

当反,音郎】小大近防,人尚乎由行【音杭。○所行小大之事,皆近防亡,尚由此而行,不知其罪】内奰【音避。○传:不醉而怒曰奰。西京赋:巨灵奰屭以流河曲。奰者,怒而自作气之貌】于中国,覃及鬼方【王质曰:楚俗多鬼,盖指楚也。史记楚世家:熊渠畏厉王暴虐,去其王号,则覃及鬼方,非荆楚而何】○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匪上帝不时【辅氏曰:不时犹言不辰也】殷不用旧【读巨已反,音技。古音考音几】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曾是莫聴,大命以倾。」○文王曰:「咨咨!女殷商!人亦有言,颠沛之揭【读纪竭去例二反,刧既二音。○传:颠仆也。沛,拔揭见根貌。李氏曰:谓本根揭起也】枝叶未有害。【读许曷瑕憇二反喝异二音】本实先拨【读笔烈方吠二反鳖废二音○欧阳义穆公作诗时周室尚存然知其必亡者以王为无道本根先絶尔】殷鉴不逺在夏后之世【读私列如制二反泄试二音古音攷四韵皆读人声云古世与泄通○欧阳义言殷当以夏亡为鉴正言厉王当以纣亡为鉴也○颍濵説末章见集传】

译当返回时,读音为“郎”。无论小事大事都接近于防范,人们还崇尚由此而行,不知其罪过。内心愤怒于中国,蔓延到鬼方。文王说:“咨咨!你们殷商!不是上帝不按时节,殷商不沿用旧制。虽然没有老成之人,还有典章刑法,竟然没有人听从,天命因此倾覆。”文王说:“咨咨!你们殷商!人们也有话说,颠沛时根茎被拔起,枝叶还没有受害,根本却先被拔除。殷商的鉴戒不远,就在夏朝的时候。”

序:荡召穆公,伤周室大坏也。厉王无道,天下荡荡,无纲纪文章,故作是诗也。

陈啓源曰:「尔雅」板板荡荡,僻也。笺云:「荡荡,法度废坏之貌。」盖上帝本目厉王,讥其无法度而居民上为人君也。此诗「荡荡」与尧之「荡荡」、无名「洪范」之王道「荡荡」絶不同。欧阳改训为广大,苏子由因谓小序「荡荡」语与诗之「荡荡」不合,皆误解诗义也。夫经典语同而美恶异者多矣,何此诗之「荡荡」必欲从广大解哉?两言上帝以托君也。君之恶若命于天然,非天使之也。人自不以善道终,故致命之多僻耳。此章为纲,以下七章详鲜终之事。郑云:厉王弭谤,召穆公朝廷之臣不敢斥言王恶,故上陈文王咨嗟殷纣以切刺之。荡八章,章八句。

抑抑【古音考音懿】威仪,维徳之隅【传,隅亷也;疏,隅者角也,亷者棱也,角必有棱,故曰亷隅。以屋之外角喻人之外貌,由内方而外正,故观外以知内也。王氏曰,徳譬则宫城,威仪譬则亷隅也。观其亷隅,则宫城之中可知。有诸内必形诸外,故也】人亦有言,靡哲不愚【按,靡哲不愚,必如集传解,以无威仪言,于上文方贯。或疑谓之哲人,安有无威仪者?不知此哲人乃自以为哲,犹哲妇倾城之哲耳】庶人之愚,亦职【主也】维疾【读集二反,音自。古音考音祭○即民有三疾之疾】哲人之愚,亦维斯戾【戾,其常道】○无竞维人【笺,人君为政,莫强于得贤人】四方其训之【李氏曰,苟能得人,则四方皆训效之矣】有觉【传,觉直也;笺,训大。集传兼取二义】徳行,四国顺之。訏谟定命,逺犹辰告【读古得反,音格○吕记,所谋必计天下之安危,鉴百世之损益,所谓大也。既大谋以定其命矣,犹未敢轻出,必长虑却顾,思其所终,稽其所弊,然后以时而播告焉,故曰訏谟定命,远犹辰告。陈啓源曰,二句郑笺当有阙文,以孔疏合之,笺当云,大谋定命,谓正月始和布政于邦国都鄙也,为天下逺图庶事,而以嵗时告施之,即正嵗县之象魏也。今本注疏脱末句八字。按周礼太宰正月县治象,小宰正嵗观治象。正月,周之正月;正嵗,夏之正月,是再县之也。二时不同,今脱去正嵗一证,则文义不全】敬慎威仪,维民之则○其在于今兴【即微子方兴,沈酗于酒之兴。严缉读兴为句不通】迷乱于政,颠覆厥徳,荒湛【音躭】于酒【读子小反,音勦。古音考才笑反,云读若噍】女【音汝】虽湛乐【音洛】从,弗念厥绍【严缉,弗念继绍祖考之事】罔敷求于先王,克共【音恭】明刑【读胡光反,音黄。古音考音杭,云李善读○执守明法欧阳义,前二章皆泛论,此章乃専刺王】○肆皇天弗尚,如彼泉流,无沦胥以亡【笺疏解此二语,与小旻异,从集传为长】夙兴夜寐,洒埽庭内【疏职事在庭治之,故假庭内不埽,以见职事不修】维民之章【表也】修尔车马弓矢戎兵【读铺亡反,音邦】用戒戎作用逷【音剔○传剔逺也,郑云当作剔治也,治九州之外不服者】蛮方○质【尔雅质成,平也】尔人民,谨尔侯度,用戒不虞,慎尔出话,敬尔威仪【读如俄】无不柔嘉【读如歌○非定,人民谨侯度不可以杜不虞之祸,要其本在于修身,故下极言语言之不可不慎,能慎言则威仪必饬矣】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读如譌】也○无易【去声】由言,无曰苟矣,莫扪【音门○执持】朕舌,言不可逝【读之列反,音折,集传逝与舌叶,无易二句无韵,郝氏苟叶举,逝叶始,不知何据】矣【言不可既往而追】无言不雠【读市又反,音售,古讐售二字通用】无徳不报【读蒲救反,音售,古音考音彪,去声】惠于朋友【音以】庶民小子,子孙绳绳【笺绳绳,戒也,本尔雅苏传解为不絶貌,后儒从之】万民靡不承【何楷曰无言不雠,兼言善恶,无徳不报専指言之善者,惠于朋友以下正承此句,言之前用戒,后则用劝也】○视尔友君子,辑柔尔顔【读如妍】不遐有愆【笺遐逺也,不逺有过矣】相【去声】在尔室,尚不愧于

译序:《荡》这首诗,是召穆公哀伤周王室严重败坏而作的。周厉王无道,天下动荡不安,没有纲纪法度,所以作了这首诗。

陈启源说:“《尔雅》解释‘板板荡荡’为邪僻。《毛诗笺》说:‘荡荡,是法度废坏的样子。’这大概是上帝直接指斥厉王,讥讽他无法度却居于百姓之上做君主。这首诗中的‘荡荡’与尧的‘荡荡’、《洪范》中王道的‘荡荡’完全不同。欧阳修将‘荡荡’训释为‘广大’,苏辙因此认为小序中‘荡荡’的含义与诗中的‘荡荡’不合,这都是误解了诗意。经典中词语相同而美恶含义不同的情况很多,为什么这首诗的‘荡荡’一定要解释为‘广大’呢?诗中两次提到‘上帝’,是为了借指君主。君主的恶行仿佛是天命注定,并非上天让他如此。是人自己不以善道自终,所以导致天命多所邪僻。这一章是纲领,以下七章详细叙述不能善终的事情。郑玄说:厉王禁止诽谤,召穆公作为朝廷大臣不敢直言斥责王的罪恶,所以先陈述文王叹息殷纣王的事来深切讽刺。《荡》共八章,每章八句。

严正的威仪,是德行的棱角。人们也有话说,没有智慧的人不愚蠢。普通人的愚蠢,主要是由于疾病。智慧人的愚蠢,主要是由于违背常道。

没有比得人更强大的,四方都会效法他。有正直伟大的德行,四国都会顺从他。宏大的谋略确定了政令,长远的规划按时宣告。恭敬谨慎地保持威仪,是百姓的准则。

如今却兴起迷乱于政事,败坏了德行,沉溺于酒色。你虽然沉溺于享乐,却不念及继承祖业。不广泛寻求先王的教诲,能够奉行明确的法度。

所以皇天不再崇尚你,就像那泉水流淌,不要一起沦亡。早起晚睡,打扫庭院内室,这是百姓的表率。整治你的车马、弓矢、兵器,用来戒备战争,用来征讨远方的蛮夷。

安抚你的百姓,谨慎遵守你的法度,用来戒备意外之事,谨慎你的言论,恭敬你的威仪,没有不柔和美好的。白圭上的瑕疵,还可以磨掉;言语上的瑕疵,就无法挽回了。

不要轻易改变你的言论,不要说随便说说罢了。没有人能捂住我的舌头,言语一旦说出就无法追回。没有言语没有回应,没有德行没有回报。对朋友和百姓子弟施以恩惠,子孙谨慎戒惧,万民没有不顺从的。

看那你的朋友君子,和悦你的脸色,不久就会有过错。相处在你的居室,尚且无愧于心。

屋漏【疏阴厌于奥也,阳厌于屋漏也,奥室西南隅,屋漏室西北隅,正祭必先之以阴厌,终之以阳厌,求神无定在也,按尔雅孙炎注屋漏当室之白日光所漏入也,集传不主祭祀,言于义为长】无曰不显,莫予云觏,神之格【读刚鹤反,音各】思不可度【音铎】思矧可射【音亦,读弋灼反,音药,古音攷音约】思○辟【音壁】尔为徳,俾臧,俾嘉【读如歌○辟后也,辟字当略断。今君人者非尔乎?尔为徳于内,所以使臧嘉于身也。下遂言身无不善,则人皆法则之】淑慎尔止,不愆于仪,不僣不贼,鲜不为则。投我以桃,报之以李。彼童而角【朱氏曰:投桃报李,言理之必有者,以勉之。彼童而角,言理之必无者,以戒之○陈啓源曰:毛云童羊】【之无角者而角自用也,此有义。童羊而有角,葢以喻王朝用事之臣无能而自谓有能也。诗言彼必实有所指,如徒以譬理之必无,恐非本旨】实虹【音红,释文云与讧同】小子○荏染柔木,言缗【音民】之丝【笺:柔忍之木,荏染然,人则被之,▯以为弓。张子曰:柔和之木,乃弓之材】温温恭人,维徳之基。其维哲人,告之话言,顺徳之行。其维愚人,覆谓我僣【读如侵○不信也】民各有心○于【音乌】乎【音呼】小子,未知臧否【音鄙】匪手携之,言示之事。匪面命之,言提其耳。借曰未知,亦既抱子。民之靡盈,谁夙知而莫【音暮】成【夙知知臧否也,知之早而成反暮盈故也】○昊天孔昭【读如灼】我生靡乐【音洛】视尔梦梦【音蒙】我心惨惨【音懆,读七各反,音错】诲尔谆谆,聴我藐藐【音邈】匪用为教【读入声】覆用为虐【欧阳义臣言至切而君聴至忽,不以为教之也,反以为虐之】借曰未知,亦聿既耄【读如莫○古音攷:昭音灼,乐音涝,藐音貌,惨读懆,虐读去声,教耄俱如字。此据吴才老韵补,亦可从○吕记:既耄非谓其老也,犹今人责未更事者曰既老大矣,甚言之也】○于乎【同上】小子,告尔旧止【欧阳义言:告尔非臆説,皆据旧事之已然者】聴用我谋,庶无大悔。天方艰难,曰防【去声】厥国【读音域】取譬不逺,昊天不忒,囬遹其徳,俾民大棘

译屋漏(疏:阴厌在奥,阳厌在屋漏。奥是室西南角,屋漏是室西北角。正祭必先以阴厌开始,以阳厌结束,因为求神没有固定的所在。按《尔雅》孙炎注,屋漏是日光漏入室内的地方。《集传》不主张祭祀说,认为在义理上更为长远)没有一天不显明,却没有人说看见我。神的来去思虑不可揣度,何况可以厌弃呢?

你作为君主修德行善,使自身美好,使自身嘉善。你谨慎地修养举止,不违背礼仪,不僭越不伤害,很少有人不把你当作法则。

投给我桃,回报以李。那秃头却长角(朱氏说:投桃报李,是说事理必然如此,用来勉励。那秃头却长角,是说事理必然没有,用来警戒。陈启源说:毛传认为童羊是没有角的,却自己长角,这有道理。童羊而有角,大概用来比喻王朝当权的臣子无能却自认为有能。《诗》中说“彼”必定实有所指,如果仅仅用来比喻事理必然没有,恐怕不是本旨)实在扰乱了小子。

荏染柔木,用来系结弓丝。温和恭敬的人,是德行的基础。如果是哲人,告诉他古训,顺从德行的行为。如果是愚人,反而说我僭越。百姓各有心思。

唉,小子,不知道善恶。不是手拉着你,而是展示事情给你看。不是当面命令你,而是提着你的耳朵告诫你。如果说不知道,也已经有了孩子。百姓没有自满的,谁早知善恶而晚成呢?

昊天非常明察,我生来没有快乐。看你昏聩,我心惨痛。教诲你谆谆,听我藐藐。不把我的话当作教导,反而当作虐待。如果说不知道,也已经老迈了。

唉,小子,告诉你旧事。听从采用我的谋略,或许没有大的悔恨。上天正在艰难,说保卫他的国家。取譬不远,昊天没有差错,遵循他的德行,使百姓大困。

序,抑衞武公刺厉王,亦以自警也。

楚语·左史倚相曰:昔衞武公年数九十五矣,犹箴儆于国,曰:「自卿以下至于师长士,苟在朝者,毋谓我耄而舍我,必恪恭朝夕以交戒我。」干是乎作《懿》,以自警。及其没也,谓之叡圣。武公,韦昭注:「《懿》读为抑,即《大雅·抑》之篇也。」侯包曰【包,汉人,学《韩诗】卫武公刺王室,亦以自戒【与序説同,惟不言厉王】行年九十五,犹使人日诵是诗而不离于其侧【与《楚语》小异】孔氏曰:「如《国语》説,武公年耄始作《抑》诗。」按《史·衞世家》:「武公,僖侯之子,共伯之弟,以宣王十六年即位,平王十四年卒【戴埴曰:「刘恕《通鉴外纪》用《汲冡纪年》,以武公为宣王十五年立,平王十三年卒,前后与《史记》止差一年】则厉王之世,武公特诸侯之庶子尔,未为国君,不应与知王朝美恶,便托讥刺,必是后来追作【苏传主此説】朱子曰:「序所云刺厉王,失之据。史武公即位不与厉王同时,又诗以「小子」目其君,而「尔汝」之,无人臣礼,与所云「敬威仪,慎出话」者,自相戾。或以为追刺,则「聴用我谋,庶无大悔」,岂所望于既往之人耶?全诗之指,与《賔筵》所悔相表里。其曰「尔」「曰」「汝」「曰」「小子」,皆使诵诗者命己之辞也。当以左史之言为正。○《国语》不及刺王,《诗序》及毛、郑并不引《国语》。愚谓二义相须,当折衷取之。篇中「尔」「汝」「小子」及「手携耳提」「谆谆藐藐」等语,皆设为老成训戒后生之言,用以自警,意实在讽刺时王。古人不欲显斥君恶,故隠托其辞如此。若止曰「自戒」,则是侯国之时,与王政无关。《序》徒以此诗在《荡》之后,《桑柔》之前,遂目为刺厉王。不知武公即位年四十余,当厉王时不过年二三十许耳。严华谷从补传谓作于为庶子之时,此谬説也。考武公尝为幽王卿士,《賔筵》之诗既为刺幽作,则此诗亦可例推矣【刘瑾曰:「《賔筵》《抑》二诗,衞武公作于为王卿士之日,此説是】幽王任羣小,惑艳妻,昵。奄寺其出,话无常,威仪不类,可知。故诗中屡致意焉。平王之初,武公将兵平戎有功,则训四方谨侯度戒戎作逷蛮方。夫亦素所勅厉者然乎?天方艰难,曰防厥国,取譬不逺。昊天不忒,明是指流彘之事【本郝氏经解】葢追言厉王之覆辙,以申监戒,即谓之刺厉王可耳。或又据「亦聿既耄」语,以为武公年九十五作【从国语】此又不然。借曰未知,亦既抱子;借曰未知,亦聿既耄。若曰汝且长大矣,且老耄矣,日月逾迈,可不省乎?此皆假设进谏者之辞,非真谓己年己耄也。如以诗有「亦聿既耄」,即云作于既耄之年,然则「亦既抱子」将亦云作于抱子之日耶?此诗编在大雅,知必武公入相王朝之时,借自警以托刺。及其耄也,犹诵之而不忘焉。古今诸儒之解,惟侯包为通义。朱子集传引之,却删其刺王室一语,葢务欲排序以合于国语之説也。东莱笃信小序,乂并国语史记而疑之,与朱子同矣。○王志长曰:或以刺厉王为名,而意在幽如荡咨女殷商之体。

首章概言威仪为修德之符,哲人之愚,正以无威仪而见其愚也。次章举用人,举修徳举出令治道之大端,略备,又终之以威仪,所以申首章之意也。三章、四章始直言讽王,而告之以修内攘外之事。五章、六章言人君之道,当备不虞,谨出话,苟言而无失,则获报及于子孙矣。七章言自修于显,尤当勿懈于微,葢以神无往而不在也。八章戒王修徳之事,而又以为善为不善,着其应之必然。九章言人之质性不同,非温恭不可进徳故有可告语、不可告语之异。十章至末章,则因王之不可告语,而深致其忧危迫切之情焉。然其辞俱若为他人之戒己、责己者,此主文谲諌之道也。

郑氏解此诗多谬,如“靡哲不愚”,谓刺王政暴虐,贤者佯狂;彼童而角,譬王后与政,事实虹小子为天子,未除防之称,皆汨乱诗义之大者。永叔论之详矣。集传最简,当

译《序》说,这是卫武公讽刺周厉王,也是用来自我警戒。

《楚语》中左史倚相说:“从前卫武公年纪九十五岁了,还在国内用箴言警戒,说:‘从卿大夫以下直到师长士,凡在朝廷的,不要说我年老而舍弃我,一定要早晚恭敬地相互告诫我。’于是作了《懿》(即《抑》),用来自我警戒。等到他去世,人们称他为睿圣。”卫武公,韦昭注:“《懿》读作‘抑’,就是《大雅·抑》这篇。”侯包说【包,汉代人,学习《韩诗》】:卫武公讽刺王室,也是用来自我警戒【与《序》的说法相同,只是没有提到厉王】。他年纪九十五岁,还让人每天诵读这首诗而不离开身边【与《楚语》略有不同】。孔氏说:“如果按照《国语》的说法,武公是年老时才作《抑》诗。”查《史记·卫世家》:“武公是僖侯的儿子,共伯的弟弟,在周宣王十六年即位,周平王十四年去世【戴埴说:‘刘恕《通鉴外纪》采用《汲冢纪年》,认为武公在宣王十五年即位,平王十三年去世,前后与《史记》只差一年’】。那么厉王时期,武公只是诸侯的庶子罢了,没有成为国君,不应该参与知晓王朝的美恶,就托名讥刺,必定是后来追作【苏辙的《诗集传》主张此说】。朱熹说:“《序》所说的讽刺厉王,缺乏依据。历史上武公即位不与厉王同时,而且诗中用‘小子’称呼他的君主,并用‘尔’‘汝’相称,没有臣子的礼节,与所说的‘敬重威仪,谨慎出言’自相矛盾。如果认为是追刺,那么‘听取采用我的谋略,大概没有大的悔恨’,难道是对已故之人有所期望吗?全诗的主旨,与《宾筵》所悔恨的内容互为表里。其中所说的‘尔’‘曰’‘汝’‘曰’‘小子’,都是让诵诗者命令自己的言辞。应当以左史的话为正确。○《国语》没有提到讽刺君王,《诗序》及毛亨、郑玄都不引用《国语》。我认为两种意义相辅相成,应当折中取之。篇中‘尔’‘汝’‘小子’以及‘手携耳提’‘谆谆藐藐’等语,都是假设为老成之人训诫后生的言辞,用来自我警戒,意图实在在于讽刺当时的君王。古人不想明显斥责君王的罪恶,所以隐晦地寄托言辞如此。如果只说是‘自我警戒’,那么这是侯国时期,与王政无关。《序》只是因为这诗在《荡》之后,《桑柔》之前,就认为是讽刺厉王。不知道武公即位时年纪四十多岁,在厉王时不过二十多岁罢了。严粲从补传认为作于为庶子之时,这是谬论。考察武公曾担任周幽王的卿士,《宾筵》这首诗既是讽刺幽王而作,那么这首诗也可以类推【刘瑾说:‘《宾筵》《抑》两首诗,卫武公作于担任王卿士之日,此说是正确的’】。幽王任用群小,迷惑于艳妻,亲近宦官,他出言无常,威仪不类,可想而知。所以诗中屡次表达这个意思。平王初年,武公率兵平定戎狄有功,于是训诫四方谨慎遵守侯度,警戒戎作,远隔蛮方。这也是向来所告诫激励的样子吗?天下正艰难,说防备其国,取譬不远。昊天不忒,明显是指流彘之事【本于郝氏《经解》】。大概追述厉王的覆辙,以申明鉴戒,就算说是讽刺厉王也可以。又有人根据‘亦聿既耄’的话,认为武公九十五岁时作【依据《国语》】,这又不正确。借说不知道,也已经抱子;借说不知道,也已经年老。如果说你且长大了,且老迈了,日月流逝,可不反省吗?这都是假设进谏者的言辞,并非真说自己年纪已老。如果因为诗中有‘亦聿既耄’,就说作于年老之年,那么‘亦既抱子’难道也要说作于抱子之日吗?这首诗编在大雅,知道必定是武公入相王朝之时,借自我警戒来寄托讽刺。等到他年老时,还诵读它而不忘。古今诸儒的解释,只有侯包通达大义。朱熹《诗集传》引用它,却删去了讽刺王室一语,大概是想要排列次序以符合《国语》的说法。吕祖谦笃信小序,又怀疑《国语》《史记》,与朱熹相同。○王志长说:有人以讽刺厉王为名,而意在幽王,如同《荡》‘咨女殷商’的体例。

首章概括说威仪是修德的符验,智者的愚笨,正以没有威仪而显露其愚笨。次章举用人,举修德,举出令,治道的大端略备,又最终以威仪结束,用来申述首章的意思。三章、四章开始直言讽谏君王,而告诉他修内攘外之事。五章、六章说人君之道,应当防备不测,谨慎出言,如果言语没有过失,那么福报会延及子孙。七章说在显处自我修养,尤其应当在细微处不要懈怠,大概因为神明无往不在。八章告诫君王修德之事,而又说行善行不善,其应验必然显著。九章说人的质性不同,不温恭不能进德,所以有可告语、不可告语的区别。十章至末章,则因为君王不可告语,而深切表达其忧危迫切之情。然而其言辞都像是为他人警戒自己、责备自己,这是主文谲谏的方法。

郑玄解释这首诗多有谬误,如“靡哲不愚”,说讽刺王政暴虐,贤者佯狂;“彼童而角”,比喻王后参政,事实是虹小子为天子,未除防之称,都是扰乱诗义的大错。欧阳修论述得很详细。《诗集传》最简略,应当

然,因永叔辨正之力居多。

译然而,这主要归功于欧阳修辨明正误的努力。

抑十二章,三章章八句,九章章十句【欧阳义分十四章非是】

菀【音鬰】彼桑柔【欧阳义他木皆有枝叶惟桑常见采捋而空枝故以为王室凋敝之比】其下侯旬【庇廕其下者无不徧】捋【力活反鸾入声】采其刘【按刘字毛训爆烁而希尔雅训毗刘与书之遏刘咸刘防刘训杀者不同黄公绍云枝叶稀疎谓之毗刘是也集传解作残亦本雅传之意而不用其辞】瘼【音莫】此下民不殄心忧仓【音创与怆同】兄【音况与怳同怆怳悲闵之意】填【释文音尘笺云古寘填尘同音古音考音正按填训久也或疑与瘨同非是瘨病也本音颠与下矜字不叶】兮【苏传君子忧之不絶于心思之益久而不能已】倬彼昊天【叶音吞】宁不我矜?○四牡骙骙【音其】旟旐有翩【读批賔反音彬】乱生不夷,靡国不冺【笺军旅久出征伐而乱日生不平无国不见残灭也言王之用兵不得其所适长宼虐】民靡有▯【按孔氏书传云▯庶也郑氏天保诗笺亦云▯众也训黒者王介父之説▯固有黒解于此则未安华谷所讥民靡有黒不成语也诗只周余▯民靡有孑遗之意岂谓民皆白首乎】具祸以烬【俱遇此祸而为余烬】于【音乌】乎【音呼】有哀【读音依】国步斯频【笺频犹比也祸害比比然○按以下三章皆厌苦兵革语郑笺是也永叔疑厉王征伐史传无攷夫三代以前征伐之事岂尽可攷哉】○国步蔑资【蔑资解见板诗】天不我将,靡所止疑【音屹读如字○集传疑读如仪礼疑立之疑按仪礼注疑立正立自定之貌】云徂何往君子【笺谓诸侯及卿大夫严缉君子指厉王也】实维【即四方是维之维】秉心无竞【读其两反音滰○传竞彊也即无竞维人之竞严缉言厉王不自强于为善按左传叔向曰诸臣不心竞而力争秉心之竞,即心竞之谓也。一云君子实国家之纲维,则心所秉持,不当与天下为竞。一有竞心,将为荼毒,为囬遹,无所不至矣。即下职竞,用力之竞】谁生厉阶【读音基】至今为梗【读古党反,音港○古音考疑音仡,往音汪,则将读如字。下竞、梗二韵本谐,不必如集传叶从一韵也。○钱氏曰:梗水浮木,壅水者,断梗也】○忧心慇慇,念我土宇。我生不辰,逢天僤【音亶○厚也】怒,自西徂东,靡所定处【严缉:时镐京在西,中原在东,靡所定处,言京师及中原皆乱也】多我觏▯【音民】孔棘,我圉【邉圉】○为谋为毖【读音必】乱况斯削【言王亦尝为谋乎?为毖乎?不谋不毖,则乱益滋,日见侵削耳。苏传云:王岂不谋且毖哉?似非语意】告尔忧恤,诲尔序爵【笺:次序贤能之爵】谁能执热【集传:手持热物,本郑笺阳慎曰:执热,言热不去体,若执持然,非手执热物也。杜诗执热露白头,韩文若执热者之濯清风也可证古义如此】逝【发语辞】不以濯【严缉:欲止乱而不用贤,犹欲止热而不以濯也】其何能淑,载胥及溺【读奴学反,音诺,古音考音弱】○如彼遡风,亦孔之僾【音爱○笺:如乡疾风唈然不能息】民有肃【进也】心荓【音烹○使也】云不逮【言民有肃进于善之心,而卒不能及者,由王使之也。严缉:不逮谓夺其农时,使不得耕耨】好是稼穑,力民代食。稼穑维宝,代食维好【疏:司勲云:治功曰力,力民谓功加于民者。言王当务知稼穑之艰,虽其有功于民者,则使代耕而食焉。葢稼穑不可轻,禄食不可滥,而刺今之不然也。按此本王肃之説,欧阳义、吕记、严缉皆用之。集传引苏説亦通。王志长曰:苏説承上章序爵,言朝不用贤,而贤亦不乐于用,以见亡国之庭无人焉,甚可感】○天降防【去声】乱,灭我立王【立王定当从集传郑氏苏氏皆云我王所恃以立者不通】降此蟊贼,稼穑卒痒【音羊】哀恫【音通】中国,具赘【传赘属也缀同】卒荒【笺哀痛中国之人皆见系属于兵役家尽空虚】靡有旅力以念穹苍【严缉羣臣无有集众力以念及于囬天者陈啓源曰旅本训为众训膂者于此难通诗意责在朝诸臣莫肯竭力忧国非谓己无力以念天祸也念天祸安用膂力为】○维此惠君,民人所瞻【读侧姜反音章】秉心宣犹,考慎其相【去声○严缉考察

译《抑》诗共十二章,其中三章每章八句,九章每章十句【欧阳修将诗分为十四章的说法是错误的】。

那桑树枝叶枯萎【欧阳修认为其他树木都有枝叶,只有桑树常被采摘捋取而空枝,所以用来比喻王室凋敝】,树下的人无处遮荫【遮蔽树荫之下的人没有不遍受其苦的】。捋取、采摘它的枝叶,使其凋零【按:刘字,毛亨训为爆烁,而《尔雅》训为毗刘,与《尚书》中的遏刘、咸刘、防刘训为杀的意思不同。黄公绍说枝叶稀疏谓之毗刘,这是正确的。《诗集传》解作残,也是本于《尔雅》传注的意思,但没有使用其辞】,使下民遭受病苦【音莫】。心中的忧愁没有断绝,仓皇【音创,与怆同】悲怆【音况,与怳同,怆怳是悲悯的意思】,长久【释文音尘,郑玄笺注说古寘、填、尘同音,《古音考》音正。按:填训为久,有人怀疑与瘨同,这是不对的。瘨是病,本音颠,与下面的矜字不押韵】啊【苏辙传:君子忧愁不已,心思更加持久而不能停止】。广大的上天【叶音吞】,难道不怜悯我们吗?○四匹公马奔驰,旟旐旗帜飘扬【读批賔反,音彬】。祸乱产生而不平,没有国家不遭残灭【郑玄笺:军旅久出征伐,祸乱日生不平,没有国家不见残灭。意思是说君王用兵不得其所,助长寇虐】。百姓没有【按:孔氏《书传》说〇是庶的意思,郑氏《天保》诗笺也说〇是众的意思。训为黒的是王安石的说法,〇固然有黒的解释,但在这里不妥当,华谷所讥讽的“民靡有黒”不成语,正是此意。《诗经》只有“周余〇民,靡有孑遗”的意思,难道是说百姓都白首了吗?】,都遭遇祸害而成为余烬。啊【音乌】,啊【音呼】,有悲哀【读音依】,国运如此频繁【郑玄笺:频犹比也,祸害比比然。○按:以下三章都是厌苦兵革的话,郑玄笺是正确的。欧阳修怀疑厉王征伐,史传无考,但三代以前的征伐之事岂能尽可考呢?】○国运缺乏资财【蔑资解见《板》诗】,上天不助我,没有可以停止依靠的地方【音屹,读如字。○《诗集传》:疑读如《仪礼》疑立之疑。按:《仪礼》注:疑立,正立自定之貌】。云,去哪里?君子【郑玄笺:谓诸侯及卿大夫。严缉:君子指厉王】实在是【即四方是维之维】秉持心意而不争强【读其两反,音滰。○传:竞,强也,即无竞维人之竞。严缉:说厉王不自强于为善。按:《左传》叔向曰:诸臣不心竞而力争。秉心之竞,即心竞之谓。一说:君子实在是国家的纲维,则心所秉持,不当与天下争强。一有争强之心,将导致荼毒、回遹,无所不至。即下面的职竞,用力之竞】。谁制造了祸乱的阶梯【读音基】,至今成为障碍【读古党反,音港。○《古音考》:疑音仡,往音汪,则将读如字,下竞、梗二韵本谐,不必如《诗集传》叶从一韵。○钱氏说:梗是水浮木,壅水者,断梗】○忧心殷殷,思念我的国土。我生不逢时,遭遇上天【音亶,厚也】的震怒,从西到东,没有安定的地方【严缉:当时镐京在西,中原在东,靡所定处,是说京师及中原皆乱】。我多见【音民】大难,我的边疆【邉圉】○为谋为慎【读音必】,祸乱更加侵削【说君王也曾为谋吗?为慎吗?不谋不慎,则乱益滋,日见侵削。苏辙传说:君王岂不谋且慎哉?似乎不符合语意】。告诉你们忧虑体恤,教诲你们次序爵位【郑玄笺:次序贤能之爵】。谁能执持热物【《诗集传》:手持热物,本郑玄笺。阳慎曰:执热,言热不去体,像执持一样,不是手执热物。杜甫诗“执热露白头”,韩愈文“若执热者之濯清风也”可证古义如此】。逝【发语辞】,不用来洗涤【严缉:想要止乱而不用贤,就像想要止热而不以濯一样】。他怎么能善,一起陷入溺亡【读奴学反,音诺,《古音考》音弱】○如同逆风而行,也非常困顿【音爱。○郑玄笺:如同对着疾风,喘息不能息】。百姓有肃进【进也】之心,却被驱使而不能达到【音烹,使也。说百姓有肃进于善之心,而最终不能达到,是因为君王驱使。严缉:不逮是说夺其农时,使不得耕耨】。喜好稼穑,使民代食。稼穑是宝,代食是好的【疏:《司勲》说:治功曰力,力民是说功加于民的人。说君王应当务知稼穑之艰,虽然其有功于民的人,则使代耕而食。大概稼穑不可轻,禄食不可滥,而讽刺今之不然。按:这本王肃之说,欧阳修、吕记、严缉都用之。《诗集传》引苏说也通。王志长说:苏说承上章序爵,说朝不用贤,而贤亦不乐于用,以见亡国之家无人,甚可感】○上天降下【去声】祸乱,灭我立王【立王定当从《诗集传》,郑氏、苏氏皆说“我王所恃以立者”,不通】。降下蟊贼,稼穑终遭灾殃【音羊】。哀痛【音通】中国,都系属于兵役,家尽空虚【郑玄笺:哀痛中国之人,皆见系属于兵役,家尽空虚】。没有集众之力以念及回天者【严缉:群臣无有集众力以念及于回天者。陈启源说:旅本训为众,训膂者于此难通。诗意责在朝诸臣莫肯竭力忧国,非谓己无力以念天祸也。念天祸安用膂力为?】○只有这位仁君,是百姓所瞻仰的【读侧姜反,音章】。秉持心意宣示谋略,考察审慎他的辅相【去声。严缉:考察

谨择其辅相之人范氏曰序爵独言考相何也君序相相序官而爵无不序者矣】维彼不顺,自独俾臧【独任己见谓所使皆善】自有肺肠,俾民卒狂。○瞻彼中林,甡甡【音莘】其鹿【以鹿之相从兴朋友之相谮亦反兴也】朋友已【苏传赞音僣读子林反作以赞音簪或作譊譛之譛亦通】不胥以谷【笺譛不信也朝臣皆欺背不相与以善道】人亦有言,进退维谷【谷穷也】○维此圣人,瞻言百里【百里之逺无有不察】维彼愚人,覆狂以喜【所谓抱火厝之积薪之下火未及然犹谓之安】匪言不能,胡斯畏忌【笺惧犯顔得罪罚严缉惧王监谤将得罪也】○维此良人,弗求弗迪【读徒沃反音毒】维彼忍心,是顾是复,民之贪乱,宁为荼毒【疏荼苦菜毒螫人虫皆恶物故比恶行】○大风【尔雅西风谓之大风】有隧【音遂】有空大谷【笺大风有所从而来必在大空谷之中喻贤愚之所行各由其性】维此良人,作为式谷【作起也起而为者皆用善道】维彼不顺,征以中垢【读居六反音谷○笺云征行也毛以闇防训中垢集传云未详苏传言善人之作也以用其善小人之行也以播其秽季本曰中藏之垢秽尽发行之以致害物】如大风之暴猛无异也】○大风有隧贪人败类,聼言则对,诵言如醉【笺见道聴之言则喜而对之,诵诗书之言则冥然如醉○言贪人之好谀如此】匪用其良,覆俾我悖【音佩○笺反使我为悖乱之行】○嗟尔朋友,予岂不知而作【即下章既作尔歌之作,自此章以下皆自明其作诗之意】如彼飞虫,时亦弋获【读音镬○飞虫犹言羽虫,疏虫是鸟之大名,故羽虫三百六十,鳯皇为之长】既之阴【去声,荫同】女【音汝○之往也,往荫覆于汝,谓进忠告】反予来赫【读黒各反,音壑○反以赫然之怒加已,言贪人之拒谏乂如此○张氏曰予宻以天下事忠告于汝,汝反谓予来相恐也】○民之罔极,职凉【凉薄也】善背【读必墨反,音迫,古音考音必○言民心罔中者,由小人圭于刻薄,善为反覆】为民不利,如云不克【害民之事如恐不胜,所谓凶人为不善,亦惟日不足】民之回遹,职竞用力【言民行曰僻,主由为政者彊力相尚故也,王志长曰危乱之国必多制,多制之国必尚力,多制尚力则奸邪得志而善良罹祸矣,何则庸主遭乱以为积弛之所致也,则必不论事之钜细缓急,人之智愚贤不肖,一切以操切从事,乱世之法惟作奸足以避之】○民之未戾,职盗为寇【为政者主作盗贼为寇害之行,故民心靡定】凉曰不可,覆背善詈【音利○我薄告之不可,彼己反背而詈之,即上章所云职凉善背也,王志长曰奸人未尝不好名也,若大声疾呼显斥其败类之事,未有不激而愈横者葢小人恒不乐与君子以救正之美而自暴其过,凉口不可薄言之也,既之阴汝隠言之也,可谓深得待小人之术,而无如其来赫善詈何也】虽曰匪予,既作尔歌【古音考音箕○此章集传无韵,疏义大全并云叶法未详○彼虽自解,谓非我所为,我已得其情,而歌之】

译慎重选择辅佐国君的人。范氏说:“‘序爵’这一章只提到考察宰相,为什么呢?因为君主排列宰相的位次,宰相排列官员的位次,那么爵位就没有不排列有序的了。”

那些不顺从正道的人,只凭自己的私见,认为自己所任用的都是好人;他们自以为是,致使百姓最终变得狂妄。

看那树林之中,鹿群众多相随。(以鹿群相互跟随起兴,反衬朋友之间相互谗害。)朋友之间不再以善道相待,互相欺骗背离。人们常说,无论进退都处于困境。

唯有圣人,能洞察百里之外的细微之处;唯有愚人,反而狂妄而自以为喜悦。(这就像抱着火种放在堆积的柴草下面,火还没有烧起来,却还说是安全的。)不是他们不能说,为什么如此畏惧忌讳?(害怕触犯君王的脸色而获罪,因为刑罚严厉,君王监察诽谤,担心获罪。)

唯有善良的人,不去追求也不去践行(恶行);唯有狠心的人,反复顾念(恶行)。百姓之所以贪恋祸乱,是因为(统治者)宁愿施加酷虐。

大风有固定的路径,穿过空旷的大山谷。(大风有所从来的地方,必定在空旷的大山谷之中,比喻贤愚的行为各自遵循其本性。)唯有善良的人,兴起作为都遵循善道;唯有不顺从的人,行为中充满污垢。(“征”是行的意思,毛亨用“闇防”解释“中垢”,朱熹《集传》说不详,苏辙说善良人的作为是因为运用善道,小人的行为是因为播撒污秽,季本说心中隐藏的污垢秽恶全部表现出来,以致害物,就像大风的暴猛没有区别一样。)

大风有固定的路径,贪婪的人败坏同类,听到谄媚的话就高兴应答,听到诵读诗书的话就像醉酒一样昏沉。(贪婪的人喜好阿谀奉承就是这样。)不采用良善的建议,反而使我陷入悖乱。

唉,你们这些朋友,我难道不知道你们的行为吗?就像那些飞虫,有时也会被射中捕获。我前往荫蔽你们(进献忠告),你们反而对我发怒。(我密切地以天下大事忠告你们,你们反而说我是在恐吓你们。)

百姓没有准则,是因为小人刻薄,善于反复无常;对百姓不利,就像云彩不能克制(灾害)一样。(害民之事好像怕做不完,所谓凶人作恶,也是唯恐时日不足。)百姓行为邪僻,是因为执政者崇尚强力。(百姓行为邪僻,主要是因为执政者强力相尚。王志长说:危乱的国家必定制度繁多,制度繁多的国家必定崇尚强力,制度繁多且崇尚强力,那么奸邪得志而善良遭祸。为什么呢?平庸的君主遭遇乱世,认为是积弊松弛所致,那么必定不论事情的大小缓急,人的智愚贤不肖,一切以严苛急迫的方式处理,乱世之法只有作奸犯科才能躲避。)

百姓未能安定,是因为执政者主使盗贼成为寇害;我告诫说不可,他们反而背弃并恶语咒骂。(我告诫说不可,他们反而背弃并咒骂,就是上一章所说的“职凉善背”。王志长说:奸人未尝不好名声,如果大声疾呼公开斥责其败坏同类的事,没有不激怒而更加蛮横的。大概小人常不喜欢君子以救正的美德来自暴其过,“凉曰不可”是委婉地说不可,“既之阴汝”是暗中进言,可以说深得对待小人的方法,但无奈他们发怒和咒骂。)虽然他们说不是我所为,我已经作歌来揭露你们。

序:桑柔,芮伯刺厉王也【笺:芮伯,周卿士宇良夫。疏:书序云:“巢伯来朝,芮伯作旅巢命”,武王时也。顾命召六卿,芮伯与焉,成王时也。桓九年,王使虢仲、芮伯伐曲沃,桓王时也。此诗又作于厉王之时,葢世仕王朝为卿。上书序注云:“芮伯,周同姓。”杜预云:“芮国在冯翊临晋县,则在西都之畿内也。”文元年《左传》云:“周芮良夫之诗曰:‘大风有隧,贪人败类。’”且《周书》有《芮良夫之萹》,知字良夫也。陈啓源曰:“《周书》芮伯曰:‘予小臣良夫’,自称当以名,非字也】

周本纪厉王三十年,好利説荣夷公,芮良夫谏不聴。此诗当作于其后,中云「天降防乱,灭我立王」,疑在共和之时【此朱子説○本纪厉王出奔于彘,召公与周公行政,号曰共和。共和十四年,厉王死于彘,乃立太子静,是为宣王】时厉王尚存,故陈其事而刺之。匪言不能,胡斯畏忌?则衞巫监谤,道路以目也。贪人败类,职盗为寇,殆即指荣夷公之属欤?朱子曰:「厉王之恶,曰贪曰暴而已。惟贪也,故所用皆聚敛之臣;惟暴也,故所用皆暴虐之臣。」此诗「惟彼忍心是顾是复」,则用暴虐之证也;「贪人败类,职盗为寇」,则用聚敛之证也。荡诗曰:「曾是彊御,即忍心之谓;曽是掊克,即贪人之谓。」贪人用,必至于竭人之财;暴人用,必至于竭人之力。民财竭而愁怨作,民力竭而谤讟起,国随以亡,则君子之忧,何时而息哉?○吕记:厉王之乱,在于用小人,故此诗于聴任之际,屡致意焉。一章至四章,皆极言其祸乱也。五章告以用贤之道,而忧其不能改也。六章复告以息民重农,而居位食禄者不可不慎择也。七章因上息民重农之言,而深叹饥馑防乱之可哀也。八章言治乱之分,由于用舍异路,思古而伤今也。九章言君暗于上,故譛毁之俗成于下,自伤处斯世之难也。十章言朝皆小人,以祸败为乐,欲谏而不敢也。十一章言王弃君子而厚小人,民皆趋乱而王不知也。十二章言治乱皆有所由来,治由君子之为善,乱由小人之播秽也。十三章言贪人为政,忠言无自而入也【原作「王之疎弃君子者,由小人之言先入也」,今以李氏説易之】十四章至十六章,皆托为公卿侪辈语,以反覆讽切之也。

陈啓源曰:周书《芮良夫解》与《桑柔》诗往往相合。意芮伯先作解以戒王及执政,戒之不从,又作诗刺之乎?诗所谓「告尔忧恤,诲尔序爵,及诵言如醉」,正目作解而言也。解云:「尔执政小子,不图善,偷生苟安,爵以贿成。」夫偷生苟安,则不知忧恤矣;爵以贿成,则不能序爵矣。亦既告之,诲之,无奈其如醉何?故复着之于诗,冀其改悟。古大臣忧国惓惓无己之心,如此又厉王朝。自召穆公芮伯、凡伯二三贤臣外,率皆贪佞小人,为専利监谤之事。故解责其导王不若専利作威,惟事贪谀,不勤徳备难。又责其饰言事主,面相诬蒙贤知,箝口小人,鼓舌而诗之刺王,亦深言信用小人之患。如「维彼愚人,覆狂以喜;维彼忍心,是顾是复,不一辞而足」,其刺羣臣亦不外贪佞二意。如「贪人败类,征以中垢;及善背善詈,用力为寇」诸语,皆与《周书》所载相符合,而观之可也。

桑柔十六章,八章章八句,八章章六句。

倬彼云汉【疏:天河水气与雨为类,故渴雨者望而占之】昭回于天【读音吞○曹氏曰:云汉起于东方,经尾箕之间,向西南行至七星南而没,此其回旋之度。陆佃曰:水气之在天为云,水象之在天为汉,今皆倬然昭明回转于上,则非雨之候也。末章有嘒其星,即此意】王曰:「于【音乌】乎【音呼】何辜今之人?天降防【去声】乱,饥馑荐臻,靡神不举【举者举其祀,周礼荒政十二有索鬼神。郑司农云:索鬼神者,求废祀而修之】靡爱斯牲【读防经反音星○祭法郑注:祭水旱用少牢】圭璧既卒,宁莫我聴【平声】○旱既大【音泰】甚,蕴隆虫虫,不殄禋祀【言享祀不絶】自郊徂宫,上下奠瘗【音异○奠其礼,瘗其物。疏

译序:《桑柔》这首诗,是芮伯讽刺周厉王的。【笺注:芮伯,是周朝的卿士,名叫良夫。疏证:《尚书·序》说:“巢伯来朝见,芮伯作《旅巢命》”,那是周武王的时候。《顾命》篇记载召见六卿,芮伯也在其中,那是周成王的时候。周桓王九年,周王派虢仲、芮伯讨伐曲沃,那是周桓王的时候。这首诗又作于周厉王时期,大概芮伯世代在周王朝担任卿士。《尚书·序》的注解说:“芮伯,与周同姓。”杜预说:“芮国在冯翊临晋县,那就位于西都的京畿之内。”《左传》文公元年记载:“周朝芮良夫的诗说:‘大风有隧,贪人败类。’’况且《周书》中有《芮良夫之篇》,可知他字良夫。陈启源说:“《周书》中芮伯说:‘我小臣良夫’,自称应当用名,不是字。”】

《周本纪》记载,厉王三十年,喜好财利,宠信荣夷公,芮良夫进谏,厉王不听。这首诗应当作于那之后,诗中说到“天降祸乱,灭我立王”,怀疑是在共和时期【这是朱子的说法○《本纪》记载厉王出逃到彘地,召公与周公共同执政,号称共和。共和十四年,厉王死在彘地,于是立太子静,这就是宣王】,当时厉王还活着,所以陈述其事而加以讽刺。“并非不能说话,为何如此畏惧忌讳?”这就是卫巫监视诽谤,路上相遇只能以眼神示意的情景。“贪人败类,职盗为寇”,大概就是指荣夷公这一类人吧?朱子说:“厉王的罪恶,不过是贪婪和暴虐罢了。因为贪婪,所以任用的都是聚敛财物的臣子;因为暴虐,所以任用的都是残暴狠毒的臣子。”这首诗中“惟彼忍心是顾是复”,就是任用暴虐之臣的证据;“贪人败类,职盗为寇”,就是任用聚敛之臣的证据。《荡》诗说:“曾是彊御”,就是忍心的意思;“曾是掊克”,就是贪人的意思。贪人被任用,必然导致耗尽百姓的财物;暴人被任用,必然导致耗尽百姓的劳力。百姓财物耗尽而愁怨产生,百姓劳力耗尽而诽谤兴起,国家随之灭亡,那么君子的忧虑,何时才能停止呢?○吕记:厉王的祸乱,在于任用小人,所以这首诗在听信任用的关键处,屡次表达心意。第一章到第四章,都极力言说其祸乱。第五章告诫任用贤人的道理,而忧虑其不能改正。第六章再次告诫要休养生息、重视农业,而身居官位、享受俸禄的人不可不慎重选择。第七章承接上面休养生息、重视农业的话,而深深感叹饥荒祸乱的可哀。第八章言说治乱的区别,在于任用舍弃的不同道路,思念古人而感伤今人。第九章言说君主在上面昏庸,所以谗毁的风俗在下面形成,自伤身处这个时代的艰难。第十章言说朝廷都是小人,以祸败为乐,想要进谏而不敢。第十一章言说君王抛弃君子而厚待小人,百姓都趋向祸乱而君王不知道。第十二章言说治乱都有其由来,治世源于君子行善,乱世源于小人播弄秽乱。第十三章言说贪人执政,忠言没有途径进入【原作“君王疏远抛弃君子,是因为小人的话先入为主”,现在根据李氏的说法修改】。第十四章到第十六章,都假托为公卿同辈的话,来反复讽喻切责。

陈启源说:《周书》中的《芮良夫解》与《桑柔》这首诗往往相合。推测芮伯先作《解》来告诫君王及执政者,告诫而不听从,又作诗来讽刺。诗中所谓“告尔忧恤,诲尔序爵,及诵言如听醉”,正是指作《解》而言。《解》中说:“你们执政的小子,不图谋善政,苟且偷生,官爵靠贿赂而成。”苟且偷生,就不知道忧恤百姓了;官爵靠贿赂而成,就不能有序地授予官爵了。既然已经告诫、教诲,无奈他们如同醉酒一般,所以又写进诗中,希望他们改过醒悟。古代大臣忧国不已之心,就是这样。又,厉王朝廷,除了召穆公、芮伯、凡伯等几位贤臣外,大都是贪婪奸佞的小人,从事专权谋利、监视诽谤之事。所以《解》责备他们引导君王不如专权作威,只从事贪婪阿谀,不勤勉修德防备灾难。又责备他们粉饰言语侍奉君主,当面欺骗蒙蔽贤知,使小人闭口,鼓动舌头。而诗中讽刺君王,也深深言说信用小人的祸患。如“维彼愚人,覆狂以喜;维彼忍心是顾是复”,不止一句就足以说明;其讽刺群臣,也不外乎贪婪奸佞两个意思。如“贪人败类,征以中垢;及善背言詈,用力为寇”等语,都与《周书》所载相符合,观看可知。

《桑柔》共十六章,其中八章每章八句,八章每章六句。

“倬彼云汉”【疏证:天河的水气与雨同类,所以求雨的人仰望它来占卜】,“昭回于天”【读音吞○曹氏说:云汉起于东方,经过尾宿、箕宿之间,向西南行至七星南边而隐没,这是它回旋的度数。陆佃说:水气在天上的为云,水象在天上的为汉,现在都明亮地回转于上方,就不是下雨的征兆。末章有“嘒其星”,就是这个意思】。君王说:“唉!如今的人有什么罪过?天降祸乱,饥荒接连不断,没有神灵不祭祀,【祭祀者举行祭祀,周礼荒政十二条有索鬼神。郑司农说:索鬼神,是求寻废置的祭祀而修治它】,不吝惜这些牺牲,【读防经反,音星○《祭法》郑注:祭祀水旱用少牢】,圭璧已经用尽,难道不听取我的祷告吗?○旱情已经非常严重,闷热潮湿,不断进行洁净的祭祀,【言说享祀不绝】,从郊外到宗庙,上下都奠祭埋藏,【音异○奠其礼,埋其物。疏证】

:奠置之于地,瘗埋之于土,谓酒食牲王之属也】靡神不宗。后稷不克,上帝不临【读力中反音隆○王氏曰:在宫之神莫尊于后稷,既无以胜旱灾;在郊之神莫尊于上帝,又不临顾我也】耗斁【音妬】下土,宁丁我躬【集传后解本之苏传,此説为长。如唐太宗吞蝗曰:「宁食我之肺肠」是也】○旱既太甚,则不我推【吐雷反音蓷○不可推而去之】兢兢业业,如霆如雷。周余黎民,靡有孑遗【读夷回反音韦,下同○疏:孑,孤独之貌,无有孑然得遗漏者】昊天上帝,则不我遗【何楷曰:天意不欲为我留遗,此余黎非但上帝不临而已】胡不相畏,先祖于摧【何能不相畏乎?先祖之业将于是摧落矣】○旱既大甚,则不可沮【苴上声】赫赫炎炎,云我无所,大命近止【何楷曰:大命以国祚言,盘庚懋建大命是也。近谓灭亡之期不逺】靡瞻靡顾,羣公先正【疏:羣公先正是雩祀所及,羣公即月令注所称上公正长也,先世长民者如后稷勾芒之类】则不我助。父母先祖,胡宁忍予【父母先祖何亦忍于我而不见救乎】○旱既大甚,涤条山川【读枢伦反,音春○王氏曰:山枯川竭,如涤濯然】旱魃【神异经:南方有人,长二三尺,袒身而目在顶上,行走如风,名魃,所见之国太旱,赤地千里】为虐,如惔【音谈】如焚,我心惮【陈啓源曰:惮,毛训劳,丁佐反;郑训畏,徒旦反;集传兼取二义,不知当读何音】暑忧心如熏,羣公先正则不我闻,昊天上帝宁俾我遯○旱既大甚,黾勉畏去,胡宁瘨【音颠】我以旱憯【音惨】不知其故,祈年孔夙【曹氏曰:自去嵗孟冬己祈,今嵗之丰稔,孟春又祈之,可谓夙矣】方社【疏:方社即以方以社是也】不莫【音暮】昊天上帝则不我虞,敬恭明神宜无悔怒○旱既大甚,散无友纪【笺:人君以羣臣为友,集传:纪,纲纪也;郝敬曰:友纪,百官之政纪也;严缉羣臣以救旱之急于常务,可缓者不暇整理,故云散无友纪】鞠哉庶正【众官之长】疚哉冡宰【读如滓】趣【音走】马师氏膳夫左右【读如以○集传:嵗凶年谷不登,以下皆用毛传文】靡人不周【笺:周当作赒】无不能止【疏:无有自言不能赒救而遂止不为者】瞻卬【音仰,下同】昊天,云如何里【笺:里,忧也;王但卬天曰:当如我之忧何;集传以为即汉书无俚之俚,辨详考异】○瞻卬昊天,有嘒【音晦】其星,大夫君子昭假【音格】无嬴【音盈○疏:当昭见其至诚于天下,无敢有盈余而不敷散者】大命近止,无弃尔成,何求为【去声】我以戾【定也】庶正【平声○我亦何所求而何所为哉,将以定尔庶正而已】瞻卬昊天,曷惠其宁【曷惠然其寕我民也○此章集传解极明】

译将酒食、牺牲等祭品奠放在地上,埋入土中,这是指祭祀所用的物品。没有哪一位神灵不被尊崇。后稷无法克制旱灾,上帝也不降临视察。旱灾败坏了下方的土地,难道要让我亲身遭受吗?

旱灾已经非常严重,却无法将其推辞除去。人们战战兢兢,如同雷霆般恐惧。周朝剩余的百姓,没有谁能独自幸存。昊天上帝,竟然不为我们留下遗民。怎么不令人畏惧呢?先祖的基业将要因此摧折了。

旱灾已经非常严重,却无法阻止。烈日炎炎,无处可躲,国家的命运临近灭亡。没有瞻望,没有回顾,群公先正这些神灵却不帮助我们。父母先祖,为什么竟然忍心看着我而不施救呢?

旱灾已经非常严重,山川干枯,如同被洗涤过一样。旱神作恶,如同烈火焚烧,我心中畏惧暑热,忧心如焚。群公先正却不听闻我的祈祷,昊天上帝难道要使我逃避吗?

旱灾已经非常严重,我勉力畏惧地想要离去,为什么竟然用旱灾折磨我,我实在不知道其中的缘故。祈求丰收的时间非常早,祭祀四方和社神也没有遗漏。昊天上帝却不为我忧虑,我对神明恭敬虔诚,应当没有悔恨和愤怒。

旱灾已经非常严重,百官的纲纪散乱无章。众官之长困苦不堪,冡宰也感到痛苦。趣马、师氏、膳夫以及左右近臣,没有人不周济他人,也没有人因为不能赒救而停止努力。仰望昊天,说我的忧愁该如何是好?

仰望昊天,星星微弱可见。大夫君子应当昭示他们的诚敬,不要有盈余而不分散。国家的命运临近灭亡,不要抛弃你们的功业,我有什么所求呢?我要安定你们众官之长。仰望昊天,何时才能恩赐安宁呢?

序云:汉仍叔美宣王也【按:仍氏叔字,周大夫。春秋桓五年,天王使仍叔之子来聘,当是其子孙】宣王承厉王之烈【郑云:烈,余也。本《尔雅】内有拨乱之志,过烖而惧,侧身修行,欲销去之。天下喜于王化复行,百姓见忧【谓忧及百姓】故作是诗也。

宣王遇旱,年月经传无文。皇甫谧以为宣王元年不借千亩【周本纪不借千亩在十二年】天下大旱,自二年不雨至六年乃雨。谧此言不知何据?按《诗》曰:“饥馑荐臻”,疑旱非止一年,故《世纪》云然。《竹书》又云:“宣王二十五年大旱,王祷于郊庙乃雨。”今以序语详之,旱当在宣王初即位之时,《竹书》不足信。

自首章至五章,所以忧旱者至矣。昊天上帝,宁俾我遯言?苟我之不徳,不当天心,宁使我避位而去,毋以我故苦斯民也。下章黾勉畏去,又言弃位避灾,非人主之义,故黾勉于此,求济斯难,不敢去也【此苏氏説胜集传】七章言救旱有实政,非徒吁呼祷祈而已。末章又勉羣臣以毋弃脉救之成功,庶几得雨,以安此生民乎?民安则众正定矣。

  云汉八章章十句

  崧【崧髙貌】高维岳骏及于天【音呑】维岳降神生甫及申【按郑氏谓甫即作吕刑之甫侯申申伯也葢以申吕皆姜姓为岳神降生之説东莱谓甫侯申伯皆宣王时贤臣甫乃穆王时甫侯之后三复文义此説当然郑氏礼记注以甫为仲山甫则孔疏己辨之华谷反从其説云甫为字申为国古人文词多不拘如舜典称稷契稷以官契以名汉书称绛灌绛以封邑灌以姓言虽有据非诗义也】维申及甫维周之翰【读音贤】四国于蕃【读分遭反音缏古音考音轩】四方于宣【蕃言扞蔽宣言敷布】○亹亹申伯王缵之事【使缵先世之事】于邑于谢【疏申伯先受封于申国本近谢今命为州牧故改邑于谢焉严缉于邑谓去京师而就国邑于谢其邑之所在也】南国【疏南国谓谢旁诸国】是式【读如试】王命召伯【读逋莫反音博○召穆公虎疏必使召公往营之者王肃谓召公为司空主营缮】定申伯之宅【读如铎】登是南邦【古音考音崩】世执其功【严缉世执其功言世世执守其功常为收也】○王命申伯式是南邦【同上】因是谢人以作尔庸【按周礼民功曰庸此当从郑説非城也言因是谢地之人俾之属尔统辖以奋起尔之事功也】王命召伯彻申伯土田【读如陈○笺彻者正其井牧定其赋税按左传井衍沃牧臯隰此笺文所本】王命傅【傅申伯傅相】御【传御治事之官葢王官也】迁其私人【疏对王朝之臣言则家人为私属也有司彻云主人降献私人】○申伯之功【功谓营建之功】召伯是营有俶其城寝庙既成既成藐藐【音邈】王锡申伯【音博】四牡蹻蹻【吕记渠略反音臄】钩膺濯濯【疏钩者马娄颔之钩膺饰繁缨按巾车金路钩繁缨九就同姓以封,中伯异姓得此防者,以其命为侯伯,故得车如上公。○此章述召伯既营谢,及王锡遣申伯之事。邓元锡曰:古王者封诸侯,凡定宅、筑城、作寝庙,至于彻田,皆司空职之。司空掌邦土也。工作既成,而全畀之。胙土之道,宜然,非独以宠异申伯也】○王遣申伯路车乗【去声】马【读音姥】我图尔居,莫如南土。锡尔介圭,以作尔寳【读通古反,音补○传:宝瑞也。笺:圭长尺有二寸,谓之介。诸侯瑞圭自九寸以下。按郑説本《尔雅》集传,以为诸侯之圭,葢主毛説。东莱曰:《韩奕》以其介圭入觐于王,则当是诸侯之瑞圭。葢介之为言大也。诗人特美大其圭而称之,非《周官》所云天子之介圭也。愚谓天子之圭,岂有以赐人者?《周礼》典瑞:公执桓圭九寸,侯执信圭七寸。申伯、韩侯皆自诸侯进为州牧,故皆以公圭锡之。介者大言之尔】往近【传:近己也。笺:近辞也,读如彼记之子之记。按:辞乃语辞,斤当从亓。辨详考异】王舅【言往己王舅。疏云:皆命遣之辞】南土是保【读音补,陈第云:宝、保音补,皆古音】○申伯信迈【信迈犹言果行也】王饯于郿【音眉○疏:郿于汉属右扶风,自镐适申涂不经郿。时宣王葢省视岐周,申伯从王至岐,自岐遣之,

译序文说:这首诗是汉人仍叔赞美宣王的。【按:仍氏,字叔,是周朝的大夫。《春秋》桓公五年,周天子派遣仍叔的儿子来聘问,应当是他的子孙。】宣王继承了厉王的余业,【郑玄说:烈,是余的意思。本于《尔雅》。】内心有拨乱反正的志向,经过灾祸而心生畏惧,端正自身修养德行,想要消除这些灾祸。天下人欣喜于王道的教化重新施行,百姓看到了忧患,【指忧患波及百姓】所以作了这首诗。

宣王遭遇旱灾,年经和传记中没有记载。皇甫谧认为宣王元年不借千亩,【《周本纪》记载不借千亩在十二年】天下大旱,从二年开始不下雨,直到六年才下雨。皇甫谧这话不知依据什么?查《诗经》说:“饥荒接连不断”,怀疑旱灾不止一年,所以《世纪》这样说。《竹书纪年》又说:“宣王二十五年大旱,王在郊庙祈祷才下雨。”现在根据序文详细考察,旱灾应当在宣王刚即位的时候,《竹书纪年》不足为信。

从第一章到第五章,对旱灾的忧虑到了极点。昊天上帝,难道让我逃避责任吗?如果我没有德行,不符合天意,就让我退位离开,不要因为我而让百姓受苦。下一章说努力畏惧退位,又说放弃职位躲避灾祸,这不是君主的道义,所以在这里努力,寻求渡过难关,不敢离去。【这是苏氏的说法,胜过《集传》。】第七章说救旱有实际的政令,不是仅仅呼号祈祷而已。末章又勉励群臣不要放弃补救的成功,希望得到雨水,来安定这些百姓吗?百姓安定,那么众人就正定了。

《云汉》八章,每章十句。

崧崧高峻的是岳山,高大直达于天。【音吞】岳山降下神灵,生出甫侯和申伯。【按:郑氏认为甫就是作《吕刑》的甫侯,申就是申伯。大概因为申、吕都是姜姓,作为岳神降生的说法。东莱认为甫侯、申伯都是宣王时的贤臣,甫是穆王时甫侯的后代。反复推敲文义,这种说法当然正确。郑氏在《礼记》注中以甫为仲山甫,孔颖达的疏已经辨明,华谷反而跟随他的说法,说甫是字,申是国。古人的文词多不拘泥,如《舜典》称稷契,稷以官称,契以名称;《汉书》称绛灌,绛以封邑称,灌以姓称。虽然有依据,但不是《诗经》的本义。】申伯和甫侯,是周朝的栋梁。【音贤】四方国家依靠他们作为屏障,【读分遭反,音缏,古音考音轩】四方依靠他们宣示教化。【蕃言扞蔽,宣言敷布】○勤勉的申伯,王让他继承先世的事业。【使继承先世的事业】在谢地建立城邑,【疏:申伯先前受封于申国,本来靠近谢地,现在任命为州牧,所以改在谢地建邑。严缉说:于邑,谓离开京师而到国邑;于谢,其邑之所在也。】南国【疏:南国谓谢地旁边的各国】以此为榜样。【读如试】王命令召伯,【读逋莫反,音博。○召穆公虎。疏:必使召公前往经营的原因,王肃认为召公是司空,主营缮修。】安定申伯的宅第。【读如铎】登上这南方邦国,【古音考音崩】世代执掌其功业。【严缉说:世执其功,言世世执守其功业,常为收也。】○王命令申伯,以此南国为榜样。【同上】依靠谢地的人来建立你的功业。【按:《周礼》民功曰庸,这里应当从郑说,不是城的意思。言依靠谢地的人,让他们归属你统辖,以奋起你的事功。】王命令召伯,整治申伯的土地。【读如陈。○笺:彻者,正其井牧,定其赋税。按:《左传》井衍沃,牧臯隰,此笺文所本。】王命令傅御,【傅:申伯的傅相。御:传御,治事之官,大概是王官。】迁移他的私人。【疏:对王朝之臣言,则家人为私属。也有司彻云:主人降献私人。】○申伯的功业,【功谓营建之功】召伯经营。有始有终,城墙、寝庙已经建成,已经建成,高大深远。【音邈】王赏赐申伯,【音博】四匹骏马,【吕记渠略反,音臄】马颈上的钩饰鲜明。【疏:钩者,马娄颔之钩,膺饰繁缨。按:巾车金路钩繁缨九就,同姓以封,中伯异姓得此者,以其命为侯伯,故得车如上公。)○此章叙述召伯既营谢地,及王赏赐遣送申伯之事。邓元锡曰:古王者封诸侯凡定宅、筑城、作寝庙,直到彻田,都是司空职之。司空掌邦土也。工作完成,而全部给予。胙土之道,宜然,非独以宠爱申伯。】○王派遣申伯,路车乘马。【去声,读音姥】我考虑你的居所,没有比南土更好的。赏赐你大圭,作为你的宝物。【读通古反,音补。○传:宝瑞也。笺:圭长一尺二寸,谓之介。诸侯瑞圭自九寸以下。郑说本于《尔雅》。《集传》以为诸侯之圭,大概主毛说。东莱曰:《韩奕》以其介圭入朝见王,则当是诸侯之瑞圭。大概介之为言大也。诗人特意赞美其圭大而称之,非《周官》所云天子之介桂也。愚谓天子之圭,岂有赐人的?《周礼》典瑞:公执桓圭九尺,侯执信圭七寸。申伯、韩皆自诸侯进为州牧,故皆以公桂赐之。介者,大言之尔。】前往吧,【传:近己也。笺:近,辞也,读如彼记之子之记。按:乃语辞,斤当从亓。辨详见考异。】王的舅父,【言往己王舅。疏云:皆命遗之辞】保卫南土。【读音补,陈第云:宝、保音补皆古音】○申伯果然启程,【信迈犹言果行也】王在郿地饯行。【音眉。○疏:郿于汉属右扶风自镐适申涂不经郿。时宣盖省视岐周,申伯从王至岐自岐遣之,】

故饯之于郿也。愚谓王饯于郿,申伯葢北就王命于岐周。笺疏説是也。华谷谓至丰册命申伯,徒以文王庙在丰,然《江汉》云“于周受命,自召祖命”,则岐周岂无文王庙哉?《长发》云“丰镐相去止二十五里,丰亦在郿东与镐等耳,何得道郿而入谢也】申伯还南【按舆地,岐周最在西北,稍东则为郿,又东则为镐,而谢又在镐之东南】谢于诚归【言诚归于谢,也是倒句法】王命召伯彻申伯土疆,以峙【音雉】其粻【音张○疏:自京至谢所在道路具粮食】式遄其行【音杭○按诗曰:信迈,曰诚归曰:「式遄其行,似疑行之不果者。」郑笺以为申伯不忍离王室,集传以为宣王之数留,二义当兼有之】○申伯番番【音波,读分邅反,音缏。古音考音轩,云吴棫读,郝本叶潘。○按毛云:「番番,男武貌。」郑亦云:「威武番番然。」曹氏改释为耆艾之状,严缉从之。韵防云:「説文:皤,发白也,亦作畨。如从耆艾解,则番当音婆,与皤通】既入于谢,徒御啴啴【音滩。○笺:车徒之行啴啴,安舒,言得礼也。礼:入国不驰】周邦咸喜【陈啓源曰:郑氏训周为徧,言徧国之人相喜而庆也。严氏云:普天王土,侯国皆可称周邦,此南方诸国得良牧而喜也。然前章屡称南国、南邦、南土,皆别而名之,何至此忽统名周邦也?诗中「周」字不训国名者甚多,郑解甚合当时情事,应从之】戎【汝也】有良翰,不显申伯,王之元舅,文武是宪【曹氏曰:「文武,美申伯之有全徳也。」苏传言其文武皆足法也】○申伯之徳,柔惠且直,揉【按郑笺:揉训顺;集传训治。葢顺其理以为治也。汉书公孙▯云:「揉曲者不累日。」师古注:「揉,谓矫而正之。」説文:「揉,曲伸木也。强者克以刚,弱者抚以柔,此治之之义也】此万邦闻【音问】于四国,吉甫作诵,其诗孔硕,其风【述于言为诗,歌于工为诵,形诸咏歌,足以感人则为风。或谓此雅诗而有风体,非也】肆好以赠申伯。

译所以在郿地为他饯行。我认为周王在郿地饯行,申伯大概向北到岐周去接受周王的命令。《笺》和《疏》的说法是正确的。华谷认为申伯到丰邑接受册命,只是因为文王的庙在丰邑,然而《江汉》篇说“在周地接受命令,遵循召公的祖命”,那么岐周难道没有文王的庙吗?《长发》篇说“丰邑和镐京相距只有二十五里,丰邑也在郿的东边,与镐京相当,怎么能说是从郿地进入谢邑呢?”申伯返回南方【根据地理方位,岐周最在西北,稍东一点是郿,再往东是镐京,而谢邑又在镐京的东南】,谢邑确实是他归去的地方【意思是确实归向谢邑,这是倒装的句式】。周王命令召伯划定申伯的疆土,来储备【音雉】他的粮食【音张○《疏》:从京城到谢邑所在地的道路上都备足了粮食】,以便使他快速【音杭○按《诗》曰:信迈,曰诚归曰:“式遄其行,似乎怀疑他不能成行。”郑《笺》认为申伯不忍心离开王室,朱熹《集传》认为宣王多次挽留,这两种意思应当兼有】。○申伯威武【音波,读分邅反,音缏,古音考音轩,说吴棫读,郝本叶潘。○按《毛传》说:“番番,男子威武的样子。”郑《笺》也说:“威武番番然。”曹氏改释为年老尊长的样子,严缉跟随他。《韵防》说:“《说文》:皤,头发白,也写作畨。如果按照年老尊长来解释,那么番应当音婆,与皤相通】,已经进入谢邑,车马队伍安舒【音滩。○《笺》:车马队伍行进安舒,说符合礼仪。礼制:进入国境不驰骋】,周地的人都欢喜【陈启源说:郑氏解释周为遍,说遍国的人互相欢喜庆贺。严氏说:普天王土,侯国都可以称为周邦,这是南方各国得到好长官而欢喜。然而前章屡次称南国、南邦、南土,都分别命名,怎么到这里忽然统称周邦呢?诗中“周”字不解释为国名的很多,郑的解释很符合当时的情事,应当遵从】。你有好的辅佐,显赫的申伯,是周王的大舅,文武是效法的榜样【曹氏说:“文武,赞美申伯有全德。”苏辙《传》说他的文武都足以效法】。○申伯的德行,温和仁惠而且正直,顺从其理来治理【按郑《笺》:揉解释为顺;朱熹《集传》解释为治。大概顺从其理来治理。《汉书》公孙弘说:“揉曲者不累日。”颜师古注:“揉,谓矫而正之。”《说文》:“揉,曲伸木也。强者克制以刚,弱者抚慰以柔,这是治理的意思】,这万邦听到【音问】在四方,吉甫作诗,他的诗很大,他的风【叙述于言语为诗,歌唱于乐工为诵,形成于咏歌,足以感人则为风。有人说这是雅诗而有风体,不对】美好以赠送申伯。

序:崧高,尹吉甫美宣王也【笺:尹吉甫,申伯皆周卿士,尹,官氏;申,国名。疏:官氏者,其先世尝为尹官而因氏焉】天下复平,能建国,亲诸侯,褒赏申伯焉。疏:此诗之作,美申伯而已。美申伯,所以美宣王,故为宣王诗也【下二章义同】郝敬曰:申伯出封于谢,尹吉甫送之,此事已见诗中,故序不复赘。吉甫对扬于朝,而国史録之,圣人存之,以表亲亲、崇贤、封建、复古之治。人臣立功纪勋,见于小雅;人主治定功成,见于大雅。诗至大雅,作者之意愈逺,序者之义愈精。故云:「汉」不谓救旱,以明格天之徳;「崧高」不谓赠行,以明亲贤之礼;「烝氏」不谓赠山甫,以表使能之功;「梁山」不谓美韩侯,以纪驭福之柄;「江汉」以下,皆可知也。

申侯先受封于申,今命为州牧,故改邑于谢。汉志南阳宛县有申国,棘阳县东北百里有谢城,其地相近。春秋时楚得申吕始彊。汉高祖入关,光武起兵,皆先取宛,为形势控扼之要。故曰“南国是式”,曰“登是南邦”,曰“南土是保”,正以翰周期之也【此王伯厚説】郿即董卓郿坞,在岐之东,镐之西。饮饯不于镐而于郿者,《祭统》云“赐爵禄必于太庙”,周先王庙在岐周,故王至岐周册命申伯,而饯之于郿也【此曹氏説】曰“王之元舅”,知宣王姜氏所出,又曰“申伯番番”,知申伯是时已老【从曹氏説】周本纪》云“申侯与西戎共攻幽王”,彼申侯必此申侯之子或其孙也。王伯厚乃谓宣王封申伯以召骊山之祸,岂不谬哉○严缉此诗多申复之辞,既曰“王命召伯定申伯之宅”,又曰“申伯之功,召伯是营”;既曰“南国是式”,又曰“式是南邦”;既曰“于邑于谢”,又曰“因是谢人以作尔庸”;既曰“王命召伯彻申伯土田”,又曰“王命召伯彻申伯土疆”;既曰“谢于诚归”,又曰“既入于谢”;既曰“登是南邦,世执其功”,又曰“南土是保”;既曰“四牡蹻蹻,钩膺濯濯”,又曰“路车乗马”,每事申言,寓丁宁郑重之意,自是一体,难一一穿凿分别也。

胡氏曰:「崧高与黍苗相表里,黍苗述召伯营谢之事,崧高则尹吉甫送申伯,多述王命,故雅有大小不同。崧高八章,章八句。」

天生烝民,有物有则,民之秉彞【从系不从分】好是懿徳。天监有周,昭假【音格】于下【读如户○以昭明之徳感格于下】保兹天子,生仲山甫【传仲山甫樊侯也疏爵为侯而字仲山甫也国语称樊仲山甫谏宣王是山甫为樊国之君也韦昭云食采于樊】○仲山甫之徳,柔嘉维则【王志长曰柔嘉维则即五章所称柔亦不茹刚亦不吐曰维则而刚在其中矣犹崧高柔惠且直即文武是宪曰且直而武在其中矣干之无首也坤在其中坤之永贞也干在其中是故参言之则洪范之三徳是也对言之则烝民之刚柔崧髙之文武是也合言之则系辞一阴一阳之谓道而已矣】今仪令色,小心翼翼,古训是式,威仪是力,天子是若,明命使赋【若赋二字集传无叶未详○布施王者之政令】○王命仲山甫,式是百辟【音璧】纉戎祖考,王躬是保【朱子曰式是百辟则是为冡宰王躬是保则是为太保】出纳王命【胡氏曰即书出纳朕命盖谨审上之命今善者宣出之不善者还纳之如后世封还辞头之类○陈啓源曰出纳王命与舜命龙者不同龙为纳言之官其职掌不过如后世封驳之任山甫式百辟保王躬则是庶僚之长佐王出政者也故传以喉舌为冡宰疏亦引周官太宰之賛聴治及嵗终诏王废置为出纳之实事】王之喉舌,赋政于外,四方爰发【读方月反音撒○疏四方诸侯被其政令于是皆发举而应之】○肃肃王命,仲山甫将之,邦国若否【音鄙】仲山甫明【音芒】之【严缉诸侯有贤否者山甫则辨而明之此申上章赋政之事又曰将王命者行于朝廷明若否者掌四方之事如舜以百揆而兼四岳周公为冡宰兼东方侯伯召公为冢宰兼西方侯伯也】既明且哲,以保其身【严缉以保其身谓善处功名,无悔吝瑕疪之可指,此惟明且哲者能之。又曰:保身非自为身谋,乃所以定国也。销祸乱于未萌

译序:《崧高》这首诗,是尹吉甫赞美周宣王的。【笺:尹吉甫、申伯都是周朝的卿士。尹,是官职姓氏;申,是国名。疏:所谓官职姓氏,是指他们的祖先曾经担任过尹这个官职,因而以尹为氏。】当时天下重新恢复太平,宣王能够建立邦国,亲近诸侯,褒奖赏赐申伯。疏:这首诗的创作,只是赞美申伯罢了。赞美申伯,也就是为了赞美宣王,所以说是宣王的诗。【下面两章意义相同】郝敬说:申伯受封于谢地,尹吉甫送他,这件事诗中已经写明,所以《序》不再赘述。吉甫在朝廷上应答宣扬王命,国史将其记录下来,圣人保留下来,用以表彰亲近亲属、尊崇贤能、分封建国、恢复古制的治道。人臣立功记勋,见于《小雅》;人主治定功成,见于《大雅》。诗歌到了《大雅》,作者的意思更加深远,作序者的义理更加精微。所以说:“《汉》”不说救旱,以彰显感通上天的德行;“《崧高》”不说赠别,以彰显亲近贤人的礼制;“《烝民》”不说赠别山甫,以表彰任用能臣的功绩;“《梁山》”不说赞美韩侯,以记录驾驭福运的权柄;“《江汉》”以下,都可以由此推知。

申侯先前受封于申地,如今任命为州牧,所以改封邑于谢地。《汉书·地理志》记载南阳宛县有申国,棘阳县东北一百里有谢城,两地相近。春秋时楚国得到申、吕两国才开始强大。汉高祖入关,光武帝起兵,都先夺取宛地,因为那是形势险要、控制扼守的关键。所以说“南国是式”,说“登是南邦”,说“南土是保”,正是以此作为周朝的辅佐。【这是王应麟的说法】郿,就是董卓的郿坞,在岐山之东,镐京之西。饯行不在镐京而在郿地,是因为《祭统》说“赐予爵禄必须在太庙”,周朝先王的庙在岐周,所以宣王到岐周册命申伯,而在郿地为他饯行。【这是曹氏的说法】称“王之元舅”,可知宣王出自姜氏;又说“申伯番番”,可知申伯当时已经年老。【采纳曹氏的说法】《史记·周本纪》说“申侯与西戎共同攻打幽王”,那个申侯一定是这个申伯的儿子或孙子。王应麟竟说宣王封申伯导致了骊山之祸,难道不荒谬吗?○严缉说:这首诗多用重复申说的辞语,既说“王命召伯定申伯之宅”,又说“申伯之功,召伯是营”;既说“南国是式”,又说“式是南邦”;既说“于邑于谢”,又说“因是谢人以作尔庸”;既说“王命召伯彻申伯土田”,又说“王命召伯彻申伯土疆”;既说“谢于诚归”,又说“既入于谢”;既说“登是南邦,世执其功”,又说“南土是保”;既说“四牡蹻蹻,钩膺濯濯”又说“路车乗马”,每件事都反复申说,寄托了叮咛郑重的意思,自成一个整体,难以一一穿凿附会地分别解释。

胡氏说:“《崧高》与《黍苗》互为表里,《黍苗》叙述召伯营建谢地之事,《崧高》则是尹吉甫送申伯,多叙述王命,所以有《小雅》《大雅》的不同。《崧高》共八章,每章八句。”

上天生育众民,万物各有法则,民众秉持常道,喜爱美德。上天监察周朝,以昭明之德感格于下,保佑这位天子,生出仲山甫。【传:仲山甫是樊侯。疏:爵位为侯,字仲山甫。《国语》称樊仲山甫劝谏宣王,可知山甫是樊国的国君。韦昭说他在樊地食邑。】○仲山甫的德行,温和美好且合乎法则,【王志长说:温和美好且合乎法则,就是第五章所说的“柔亦不茹,刚亦不吐”,说“维则”而刚毅在其中;犹如《崧高》所说“柔惠且直”,说“文武是宪”,说“且直”而武勇在其中。乾卦无首,坤道在其中;坤卦永贞,乾道在其中。所以参合而言,就是《洪范》的三德;对举而言,就是《烝民》的刚柔、《崧高》的文武;合而言之,就是《系辞》所说的一阴一阳之谓道罢了。】如今仪容美好,小心谨慎,效法古训,努力践行威仪,顺从天子,颁布王者之政令。【“若”“赋”二字,《集传》认为不押韵,未详。○布施王者之政令】○王命令仲山甫,作为百官的楷模,继承祖考的事业,保护王的身体。【朱熹说:“式是百辟”,则是作为冡宰;“王躬是保”,则是作为太保。】传达王的命令,【胡氏说:即《尚书》所说的“出纳朕命”,大概是谨慎审察上面的命令,好的宣示出去,不好的退回,如同后世封还辞头之类。○陈启源说:出纳王命与舜任命龙不同,龙是纳言之官,其职责不过如同后世的封驳之任。山甫作为百官楷模,保护王身,则是众僚之长,辅佐王发布政令。所以传以喉舌为冡宰,疏也引用《周官》太宰赞听治及年终诏王废置作为出纳的实事。】作为王的喉舌,在外颁布政令,四方于是响应。【读“方”为“月”反,音“撒”。○疏:四方诸侯受到他的政令,于是都发举而应和。】○王命严肃,仲山甫奉行,邦国好坏,仲山甫明察。【严缉说:诸侯有贤与不贤,山甫则辨别而明察,这是申说上一章颁布政令之事。又说:奉行王命者行于朝廷,明察好坏者掌管四方之事,如同舜以百揆兼四岳,周公为冡宰兼东方侯伯,召公为冢宰兼西方侯伯。】既明察又智慧,以保全自身。【严缉说:保全自身,谓善于处理功名,没有悔恨吝惜、瑕疵过失可指,这只有明察且智慧的人能做到。又说:保全自身并非为自己谋划,而是为了安定国家。消弭祸乱于未萌。

,措邦家于磐石,此正保身之事也。人臣事君,致身以死,效官其恒尔。大臣则不然,大臣而徒以效死为事,其国岂不殆哉】夙夜匪解【音懈】以事一人。○人亦有言:柔则茹之,刚则吐之。惟仲山甫,柔亦不茹,刚亦不吐,不侮矜【音鳏】寡【读果五反,音古】不畏彊御。○人亦有言:徳輶【音酉】如毛,民鲜【上声】克举之。我仪【传:仪,宜也】图【古音考,读土声】之,维仲山甫举之,爱莫助之【黄氏曰:助生于有所不足,山甫能举众人不能举之徳,则无所不足,何助之有?故能爱之而莫能助之也】衮职有阙,维仲山甫补之。○仲山甫出祖,四牡业业,征夫捷捷,每怀靡及【读极业反,音桀】四牡彭彭【读音滂】八鸾锵锵,王命仲山甫,城彼东方【林之奇曰:当时北有玁狁,南有荆蛮,东有淮徐之夷,故式是南邦以申伯,至于太原以吉甫,奄受北国以韩侯,东方屏障齐为大,则以城齐属山甫,可识宣王中兴大略】○四牡骙骙,八鸾喈喈【读如基】仲山甫徂齐,式遄其归【读如机】吉甫作诵,穆如清风【读如分】仲山甫永怀,以慰其心。

译使国家稳固如磐石,这正是保全自身的事情。人臣侍奉君主,献出生命至死不渝,这是常有的职责。但大臣则不然,如果大臣仅仅以效死作为职责,那么国家岂不危险吗?日夜不懈地侍奉君主。○人们也有话说:柔软的就吞下,刚硬的则吐出。只有仲山甫,柔软的不吞下,刚硬的不吐出,不欺侮鳏夫寡妇,不畏惧强暴之人。○人们也有话说:道德轻如羽毛,百姓很少能践行它。我考虑它,只有仲山甫能践行它,喜爱他却无人能助他。衮服上的职责若有缺失,只有仲山甫能弥补它。○仲山甫出行祭路神,四匹公马高大健壮,征夫们步履匆匆,心中常怀忧虑,唯恐来不及。四匹公马气势雄壮,八只鸾铃铿锵作响,周王命令仲山甫,去修筑东方的城池。○四匹公马强壮有力,八只鸾铃声音和谐,仲山甫前往齐国,希望他早日归来。吉甫创作诗歌,温和如清风,仲山甫长久怀念,以此慰藉他的心。

序《烝民》:尹吉甫美宣王也。任贤使能,周室中兴焉。宣王命樊侯仲山甫筑城于齐,尹吉甫作此诗诵之。《烝民》四语为通篇发端,下皆言山甫之能,全是懿徳。《国语》载宣王立,鲁公子戏,仲山甫谏料民太原,山甫又谏其于王命,固非徒将顺而已。又于国子中举鲁侯之孝,能训定其民者,洵明于若否哉?柔不茹,刚不吐,既非胡广、赵戒之柔而流于佞,复非汲黯、朱云之刚而近于狂,所以能补衮阙而为中兴之佐也。城齐,毛传以为徙都临淄,则当上在夷王之世,故疏谓史迁言未必实。朱子意其徙于夷王时,至是而始备城郭之守,理或然也。甫徂齐而旋速其归,葢以山甫永怀衮职,有不忘于心者,非吉甫孰能明之?陈启源曰:此诗虽因赠行而作,然意不专在赠行也。经八章,其言出祖、言徂齐,末二章始及之耳。首章言山甫之生,次章言山甫之徳,三章言山甫之职,四、五、六章备言山甫之徳,可以事上、率下、保身、出政,能称厥职,而宣王之知人善任,不言可知矣。葢与《崧高》同是赠行,而体制既殊,意义亦别。申伯之职以蕃翰为重,故首章即及之,而通篇述就封始末甚详。山甫之职兼总内外,城齐之役其暂耳,故篇末方言之,复惓惓望其遄归。二诗旨各有在,《崧高》序云「建国亲侯」,《烝民》序云「任贤使能」,得其解矣。

  烝民八章章八句

  奕奕梁山【疏言梁山者表韩国所在括地志梁山在韩城县东南一十九里雍大记梁山在今西安府同州郃阳县北四十里与韩城县接界】维禹甸【治田出谷税曰甸】之【严缉功莫大于禹故诗人美人君之功多配禹言之文王有声云丰水东注维禹之绩而继之皇王维辟以武王配禹也信南山云信彼南山维禹甸之而继以曽孙甸之以成王配禹也此诗亦以宣王配禹语势略同孔氏▯毛以为美韩侯能复禹之功则非其伦矣】有倬其道【言宣王有倬然着明之治道以为韩侯由此道而来者谬】韩侯受命【按韩国侯爵武王子所封宣王是时命韩侯为侯伯】王亲命之【纉戎以下命之之辞也】纉戎祖考无废朕命夙夜匪懈【音懈读讫力反音防】防共【音恭】尔位朕命不易【如字】榦【音干】不庭方【辅氏曰汝宜修其职业有不来庭之诸侯则助王以榦正之也】以佐戎辟【音璧○此章道考一韵解易辟一韵】○四牡奕奕孔修且张【严缉驹传云张腹干肥张也】韩侯入觐以其介圭入觐于王王锡韩侯淑旂【传淑善也郑云善色交龙为旂】绥章【传绥大绥也疏王制有大绥小绥是交龙旂竿所建与旂共一竿为贵贱之表章故曰绥章】簟茀错衡【读如杭○详采芑】▯衮赤舄钩膺镂【音漏】锡【音羊○笺眉上曰锡刻金饰之疏以镂金加于马靣之锡按金路无锡有钩此言钩膺必金路矣而得有锡者葢特赐之】鞹【音廓】鞃【音横】浅幭【音覔○以去毛之皮施于轼之中央又以虎豹之浅毛覆轼】鞗【音条】革【详蓼萧】金厄【笺以金为小环往往▯搤之诗詀厄者接辔之环以金为之○季本曰淑旂绥章旂饰也簟茀错衡车饰也▯衮赤舄服饰也钩膺镂锡,马饰也。鞹鞃浅幭,所以施于车者。鞗革金厄,所以施于马者。备言所锡,所以表其见重于天子也】○韩侯出祖,出宿于屠【王应麟曰:毛传屠地名,不言所在潏水。李氏以为同州防谷。按説文有左冯翊防阳亭,冯翊即同州也。解颐字义曰:同州之防谷似太逺,或以为屠杜古通,即鄠县之杜陵,则在镐南非,适韩之道,当更详之】显父【音甫○周卿士】饯之,清酒百壶。其殽维何?炰【音庖】鼈鲜鱼。其蔌【音速】维何?维笋【音笋】及蒲【传蒲,蒲蒻也。疏蒻大如匕柄,正白,生噉之廿脆,鬻而以苦酒浸之,如食笋法,鬻煮同】其赠维何?乗【去声】马路车,笾豆有且【音疽○多貌】侯氏【吕记觐礼称来朝之诸侯皆曰侯氏】燕胥【笺诸侯来朝未去者皆来相与燕】○韩侯取【去声】妻,汾【音焚】王之甥,蹶【音媿】父【音甫○疏蹶氏父字不书国爵,则非诸侯,下言靡国不到,是为王聘使之人,故传知为卿士也】之子。韩侯迎【去声

译序《烝民》:尹吉甫赞美周宣王。任用贤才,使用能人,周王室因此中兴。宣王命令樊侯仲山甫在齐地筑城,尹吉甫作此诗来歌颂他。《烝民》中的四句诗是全篇的开端,下面都是讲仲山甫的才能,全是美好的德行。《国语》记载宣王即位,鲁公子戏,仲山甫劝谏在太原统计人口,仲山甫又劝谏他违背王命,这确实不仅仅是顺从迎合罢了。又在国子中举荐鲁侯的孝行,能够训导安定他的百姓,这难道不是明辨是非吗?柔软的不吞食,刚强的不吐出,既不像胡广、赵戒那样柔顺而流于谄媚,也不像汲黯、朱云那样刚直而近乎狂妄,所以能够弥补君王的过失而成为中兴的辅佐。关于筑城齐地,毛传认为是迁都到临淄,那么应当在周夷王时代,所以疏证认为司马迁的话未必真实。朱熹推测是在夷王时迁徙,到这时才开始完备城郭的防守,道理或许如此。仲山甫前往齐地而又迅速让他回来,大概是因为仲山甫永远挂念着三公的职责,有不能忘记在心里的事情,除了尹吉甫谁能明白呢?陈启源说:这首诗虽然是因为送行而作,但意思并不专门在于送行。全诗八章,说到送行、说到前往齐地,最后两章才涉及。第一章讲仲山甫的出生,第二章讲仲山甫的德行,第三章讲仲山甫的职责,第四、五、六章详尽地讲仲山甫的德行,可以侍奉君主、率领下属、保全自身、推行政令,能够胜任他的职责,而宣王知人善任,不言而喻了。大概与《崧高》同样是送行诗,但体制既不同,意义也各异。申伯的职责以藩屏为重,所以第一章就涉及,而全篇叙述就封的始末非常详细。仲山甫的职责兼管内外,筑城齐地的差事只是暂时的,所以篇末才提到,又殷切希望他迅速归来。两首诗的主旨各有侧重,《崧高》序言“建国亲侯”,《烝民》序言“任贤使能”,这就得到解释了。

烝民八章,每章八句

奕奕梁山【疏解说梁山,是标示韩国所在,《括地志》说梁山在韩城县东南十九里,《雍大记》说梁山在今西安府同州郃阳县北四十里,与韩城县接壤】,是大禹治理【治理田地,征收谷税称为甸】的地方【严缉说功绩没有比大禹更大的,所以诗人赞美君主功绩多配大禹来说,《文王有声》说“丰水东注,维禹之绩”,接着说“皇王维辟”,是用武王配大禹;《信南山》说“信彼南山,维禹甸之”,接着说“曾孙甸之”,是用成王配大禹。这首诗也用宣王配大禹,语势大致相同。孔氏〇毛传认为赞美韩侯能恢复大禹的功绩,那就不是同类了】,有显著的道路【说宣王有显著显明的治道,作为韩侯由此道而来的人,这是错误的】,韩侯接受任命【按韩国是侯爵,是周武王所封,宣王这时任命韩侯为侯伯】,君王亲自任命他【“纉戎”以下是任命他的言辞】,继承祖考的基业,不要废弃我的命令,早晚不懈怠【音懈,读讫力反,音防】,恭敬【音恭】你的职位,我的命令不容易【如字】,辅佐【音干】不来朝见的诸侯【辅氏说:你应当修明你的职业,有不来朝见的诸侯,就帮助君王来匡正他们】,来辅佐你的君王【音璧〇此章道考一韵,解易辟一韵】〇四匹公马奕奕,高大且健壮【严缉《驹传》说张,腹部干肥壮】,韩侯入朝觐见,带着大圭入朝觐见君王,君王赐给韩侯美好的旗帜【传:淑,善也。郑玄说:善色交龙为旂】,大绥和章饰【传:绥,大绥也。疏:《王制》有大绥小绥,是交龙旂竿所建,与旂共一竿,作为贵贱的表章,所以叫绥章】,竹席车蔽和错衡【读如杭〇详见《采芑》】〇衮衣和赤舄,钩膺和镂锡【音漏,音羊〇笺:眉上曰锡,刻金装饰。疏:用镂金加在马面的锡上。按金路没有锡,有钩膺,这里说钩膺,必定是金路了,而有锡的原因,大概是特别赐予的】,鞹鞃和浅幭【音覔〇用去毛的皮施加在车轼的中央,又用虎豹的浅毛覆盖车轼】,鞗革【详见《蓼萧》】,金厄【笺:用金做小环,往往〇搤之。《诗詀》:厄者,接辔之环,用金做成〇季本说:淑旂绥章,是旗帜的装饰;簟茀错衡,是车的装饰〇衮赤舄,是服饰;钩膺镂锡,是马的装饰。鞹鞃浅幭,是施加在车上的。鞗革金厄,是施加在马上的。详尽地说所赐之物,用来表示他受到天子的重视】〇韩侯出祖,出宿于屠【王应鳞说:毛传屠是地名,不说所在潏水。李氏认为是同州防谷。按《说文》有左冯翊防阳亭,冯翊就是同州。《解颐字义》说:同州的防谷似乎太远,有人认为屠杜古通,即鄠县的杜陵,那么在镐南非,适合去韩国的道路,应当更详细考证】,显父【音甫〇周朝卿士】为他饯行,清酒百壶。他的菜肴是什么?炖鳖和鲜鱼。他的蔬菜是什么?是笋和蒲【传:蒲,蒲蒻也。疏:蒻大如匕柄,正白,生吃很脆,煮了用苦酒浸泡,像吃笋的方法,煮和同】,他的赠送是什么?马车和路车,笾豆很多【音疽〇多的样子】,侯氏【吕记《觐礼》称来朝的诸侯都叫侯氏】宴饮相与【笺:诸侯来朝未离开的都来一起宴饮】〇韩侯娶妻,汾王的甥女,蹶父【音甫〇疏:蹶氏父字不书国爵,就不是诸侯,下面说靡国不到,是为王聘使的人,所以传知道是卿士】的女儿。韩侯迎

】止于蹶之里,百两【音亮又如字】彭彭【读如旁】八鸾锵锵,不显其光【蹶父为王卿士,其居必在京师,韩侯入觐,因以亲迎,事与时防,故诗人美之如此】诸娣【音弟】从之,祁祁如云。韩侯顾之,烂其盈门。○蹶父孔武,靡国不到。为【去声】韩姞【巨乙反○蹶父姞姓,韩姞蹶父之子,韩侯妻也。王氏曰:妇人称姓,以姓配夫之国,故谓之韩姞。按姞黄帝之后,黄帝子十五人为姓十二,姞其一也】相【去声】攸【择可嫁之所】莫如韩乐【音洛读如涝】孔乐韩土。川泽訏訏,鲂鱮甫甫,麀鹿噳噳【音语与吉日麌麌同】有熊有罴,有猫【苗毛二音○尔雅似虎浅毛谓之虦猫,其似虦猫而食虎豹者谓之狻猊】有虎。庆既令居,韩姞燕誉【笺韩姞安之,尽其妇道。有显誉】○溥彼韩城燕【平声】师所完【吕记春秋时城邢城楚丘城縁陵城杞之类皆合诸侯为之伯者尚如此则周之盛时命燕城韩固常政也】以先祖受命【传受命受王命为一州侯伯也】因时百蛮【何楷曰言筑韩城而使韩之先祖居之者以其受命为牧伯实就是百蛮所处之也而资其弹压焉】王锡韩侯其追【释文云如字又都回反】其貊【説文貊北方国豸种本作貉师古曰貉在东北方三韩之属】奄受北国因以其伯【何楷曰王锡韩侯以今日言也王畀韩侯以北国令抚治因以其先世侯伯之职尽予之】实墉实壑实亩实籍献其貔【音毘】皮赤豹黄罴【修城池治田亩正税法贡方物皆侯伯总领之职故末章申明之与首章榦不庭佐乃辟语相应】

译停驻在蹶父的里巷,百辆马车气势雄壮,八只鸾铃声响清脆,彰显其光辉灿烂。(蹶父身为周王卿士,其居所必在京师,韩侯入京朝见,因而顺道亲迎,此事合乎时宜,所以诗人如此赞美他。)众多陪嫁的妹妹跟随其后,从容舒缓如云般众多。韩侯回头望去,她们光彩照人,盈满门庭。

蹶父勇武有力,没有哪个国家他不曾到达。为韩姞选择可嫁的去处,没有比韩国更令人快乐的了,韩国土地令人非常安乐。河流沼泽广阔无边,鲂鱼鱮鱼肥大丰腴,母鹿雄鹿成群聚集,有熊有罴,有豹有虎。喜庆的是她有了美好的居所,韩姞安居其中,享有显赫的声誉。

那广阔的韩城,是燕师所修筑完成的。(吕氏记载,春秋时筑邢城、楚丘城、缘陵城、杞城等,都是会合诸侯为之,霸主尚且如此,那么周朝盛世时命令燕师筑韩城,本是常例。)凭借先祖受命(担任一州侯伯),因而统辖这些百蛮之地。周王赏赐韩侯,让他统领追国和貊国,全面接受北方各国的归附,并因此赋予他侯伯的职权。修筑城墙,挖掘沟壑,整治田亩,厘定赋税,进献珍贵的貔皮、赤豹皮和黄罴皮。(修筑城池、治理田亩、整顿税法、进贡方物,这些都是侯伯总领的职责,所以末章加以申明,与首章“干不庭,佐乃辟”的话相呼应。)

序:韩奕,尹吉甫美宣王也,能锡命诸侯。

李氏曰:此宣王锡韩侯以命耳。曰能见赐之者,非妄予;得之者,非妄受。春秋书锡命三:荘元年,王使荣叔来锡公命;文元年,王使毛伯来锡公命;成八年,王使召伯来锡公命。皆妄予妄受,何以为能锡命乎?郝敬曰:朱子驳序谓锡命诸侯为常事,非也。如天子常能命诸侯,则幽厉不衰,王迹不熄矣。如天子锡命诸侯为常事,则蓼萧、湛露、彤弓不足称盛美矣。又谓春秋战国亦有行之者。夫春秋战国何尝知天子哉?平王命晋文侯,惠王命齐桓公,襄王命晋文公,显王命秦孝公,皆不得不命,非力能制命者也。宣王之命韩侯则不然,有南征北伐,平淮防洛之功,然后有封申锡韩之举,安得与彼相方乎?张文濳【耒】曰:崧高之序止于建国亲诸侯,褒赏申伯;韩奕之序止于能锡命诸侯。葢周至厉王乱极矣,王室衰微,天子且不能有国,而况能建国乎?诸侯背叛搆怨连祸,而况能亲诸侯乎?赏命不行于上,则褒赏申伯为可美也;锡命不行于下,则锡命韩侯为可喜也。杨子曰:习治则伤始乱也,习乱则好始冶也。方宣王之初,可谓习乱矣,而宣王始能行天子之职,诗人为乐其始治而好之,此所以美之也。○黄震曰:谢即南阳宛县,衞武关以制楚;韩即今韩城,扞临晋以制狄,皆天下形胜所在,故宣王中兴,特着二诗焉。

韩侯来朝,受侯伯之命而归,尹吉甫作此以送之。集传谓韩侯初立来朝,引礼即位,除防以士服入见,听命天子。毛、郑诸家都无此説。宣王平大乱,命诸侯,周道倬然着明,故首章以禹功儗之。诗曰:「以其介圭入觐于王」,知是修常朝之礼;又曰:「奄受北国,因以其伯」,知是命为侯伯【即州牧】周礼》正北曰并州,葢为并州牧,兼领诸夷部也。中述韩侯娶妻之盛者,汾王之乱,王室几亡,宣王任贤使能,然后王甥更适乐国,而威仪具备,光显如此。王室尊安,人情暇乐,亦可因是想见。此是文章波澜。

顾炎武曰:「水经注:『圣水迳方城县固城北,又东南迳韩城东。』诗:『漙彼韩城,燕师所完。』王锡韩侯,其追其貊,奄受北国王肃曰:「今▯郡方城县有韩侯城,世谓韩虢,非也【魏书地理志:范阳郡方城县有韩侯城】按《史记·燕世家》:「易水东分为梁门。」今顺天府固安县有方城村,即汉之方城县也。《水经注》亦云:「湿水迳良乡县之北界,歴梁山,南高梁水出焉。」旧説以韩国在同州韩城县。曹氏曰:「武王子初封于韩,其时召康公封于北燕,实为司空,王命以燕众城之。」窃疑同州去燕二千余里,即令召公为司空,掌邦土,量地逺近,兴事任力,亦当发民于近甸,岂有役二千里外之人而为筑城者哉?「召伯营申,亦曰因是谢人;齐桓城邢,不过宋、曹二国。」此皆经中明证。况貊乃东北之夷,而蹶父之靡国不到,亦似谓韩土在北陲之逺也。又曰:「毛传:梁山、韩城皆不注其地。」郑笺乃云:「梁山今在左冯翊夏阳西北,韩,姬姓国也,后为晋所灭,故大夫韩氏以为邑名。」至「漙彼韩城,燕师所完」,则自知其説之不通,故训燕为安,而曰:「大矣,彼韩国之城,乃古平安时众民所完筑。」惟王肃以梁山为▯郡县之山,以燕为燕国。孙毓亦云:「今于梁山则用郑説,于燕师则用王説。」二者不可兼通,而又巧立召公为司空之説,亦甚难而实非矣。又「其追其貊」,郑以经传説貊多是东夷,因于笺末▯二语云:「其后追貊为玁狁所逼,稍稍东迁。」此又可见康成之不自安,而迁就其説也。今按此説有理,王伯厚《困学纪闻》亦引《水经注》韩侯城为据,但梁山、韩城在北国者不着,而晋所灭之韩国自在同州,又冯翊梁山为大河所经,春秋时尝壅河三日不流,禹施功于此,必多故,首云:「奕奕梁山,维禹甸之。」若从《水经注》于末章可通,而于首章又未合,姑笔之以俟明者。○愚按:《黍苗》诗:「召穆公城谢,凡任辇。」车牛徒御师旅皆自京师率之以行,

译序:《韩奕》这首诗,是尹吉甫赞美周宣王的,因为宣王能够向诸侯颁赐任命。

李氏说:这只是宣王向韩侯颁赐任命罢了。说能够赐命给诸侯,是因为赐予者不是随意给予;接受者也不是随意接受。《春秋》记载赐命共有三次:庄公元年,周王派荣叔来赐命给鲁公;文公元年,周王派毛伯来赐命给鲁公;成公八年,周王派召伯来赐命给鲁公。这些都是随意给予和随意接受,怎么能说是善于赐命呢?郝敬说:朱熹反驳《诗序》认为赐命诸侯是常事,这是不对的。如果天子常常能够任命诸侯,那么周幽王、周厉王就不会衰败,王室的威仪就不会熄灭了。如果天子赐命诸侯是常事,那么《蓼萧》、《湛露》、《彤弓》这些诗就不值得称颂其盛美了。又说春秋战国时期也有这样做的人。然而春秋战国时期哪里还知道天子呢?周平王任命晋文侯,周惠王任命齐桓公,周襄王任命晋文公,周显王任命秦孝公,这些都是不得不任命,并不是有能力能够控制任命权。宣王任命韩侯则不同,他有南征北伐、平定淮夷和洛水的功劳,然后才有封赏赐命韩侯的举动,怎么能和他们相提并论呢?张文潜说:《崧高》的序只说到建立国家、亲近诸侯,褒奖申伯;《韩奕》的序只说到能够赐命诸侯。大概周朝到了厉王时混乱到了极点,王室衰微,天子尚且不能保有国家,何况能够建立国家呢?诸侯背叛、结怨、连年祸乱,何况能够亲近诸侯呢?赏赐的命令不能在上施行,那么褒奖申伯就值得赞美;赐命的命令不能在下施行,那么赐命韩侯就值得欣喜。杨雄说:习惯于治理就会伤害开始时的混乱,习惯于混乱就会喜好开始时的治理。正当宣王初期,可以说是习惯了混乱,而宣王开始能够行使天子的职权,诗人乐于他开始治理并喜好他,这就是赞美他的原因。黄震说:谢就是南阳宛县,用卫武公来制约楚国;韩就是现在的韩城,抵御临晋来制约狄人,都是天下形势险要的地方,所以宣王中兴,特别作了这两首诗。

韩侯来朝见,接受了侯伯的任命后回去,尹吉甫作这首诗来送他。《诗集传》认为韩侯刚即位来朝见,引用《礼记》中即位、除去防卫、穿着士的服饰入见、听命于天子的说法。毛亨、郑玄等各家都没有这种说法。宣王平定了大乱,任命诸侯,周朝的道统显著光明,所以首章用大禹的功绩来比拟。诗中说:“拿着大圭入朝觐见天子”,知道这是修习常规的朝见礼仪;又说:“完全接受北国的土地,因此任命他为侯伯”,知道是任命他为侯伯(即州牧)。《周礼》说正北方叫并州,大概是任命他为并州牧,兼管各个夷族部落。中间叙述韩侯娶妻的盛况,是因为汾王之乱时,王室几乎灭亡,宣王任用贤能,然后王室的外甥才能嫁到乐土,而威仪完备,光显如此。王室尊贵安定,人心闲暇安乐,也可以由此想象得到。这是文章的波澜起伏之处。

顾炎武说:《水经注》记载:“圣水流经方城县固城北,又向东南流经韩城东。”《诗经》说:“那韩城广大,是燕国军队所修筑完善的。”周王赐命韩侯,管辖追部和貊部,完全接受北国。王肃说:“现在〇郡方城县有韩侯城,世人称为韩虢,这是不对的。”《魏书·地理志》记载:范阳郡方城县有韩侯城。查考《史记·燕世家》:“易水向东分为梁门。”现在顺天府固安县有方城村,就是汉代的方城县。《水经注》也说:“湿水流经良乡县北界,经过梁山,南高梁水从这里流出。”旧说认为韩国在同州韩城县。曹氏说:“武王之子最初封于韩,那时召康公封于北燕,实际上担任司空,王命他用燕国的民众来筑城。”我怀疑同州距离燕国两千多里,即使让召公担任司空,掌管国家土地,衡量土地远近,兴办事务任用民力,也应当在近甸征发民众,哪有役使两千里外的人来筑城的道理呢?“召伯营建谢邑,也是依靠那里的谢人;齐桓公修筑邢城,也不过是宋、曹两国。”这些都是经书中的明证。况且貊是东北方的夷族,而蹶父的靡国都达不到,也似乎说明韩土在北方的边远之地。又说:“毛亨的《毛传》:梁山、韩城都没有注明地点。”郑玄的《笺》却说:“梁山现在在左冯翊夏阳西北,韩是姬姓国家,后来被晋国所灭,所以大夫韩氏用它作为邑名。”到了“漙彼韩城,燕师所完”这一句,就自己知道说法不通,所以把“燕”解释为“安”,说:“广大啊,那韩国的城,乃是古时平安时期民众所修筑完善的。”只有王肃把梁山当作〇郡县的梁山,把燕当作燕国。孙毓也说:“现在对于梁山采用郑玄的说法,对于燕师采用王肃的说法。”两者不能同时贯通,又巧妙地设立召公担任司空的说法,也非常牵强且实际上不对。又说:“其追其貊”,郑玄根据经传中说貊多是东夷,所以在《笺》的末尾〇两句话:“后来追部和貊部被玁狁逼迫,渐渐向东迁移。”这又可以看出郑康成自己也不安心,而迁就他的说法。现在查考这种说法有道理,王伯厚《困学纪闻》也引用《水经注》中韩侯城作为依据,只是梁山、韩城在北国这一点没有明确,而晋国所灭的韩国自在同州,又冯翊的梁山是大河经过的地方,春秋时曾经堵塞河水三天不流,大禹在这里施功,必然很多,所以首章说:“奕奕梁山,维禹甸之。”如果按照《水经注》,在末章可以贯通,而在首章又不符合,暂且记录下来等待明白的人。我查考:《黍苗》诗说:“召穆公筑谢邑,凡是任用的车牛徒御师旅,”都是从京师率领着去的,

此正古司空之职。其先世召康公城韩,当亦然【召康公为司空,虽未见经典,而宣王时穆公为之,恐是世职】因召公封国在燕,遂谓燕师所完,非必发燕地之众往筑韩侯之城也。奄受北国,因以其伯,或是分陜二伯之伯,故东北蛮夷皆在所綂。康成追貊东迁之説,殊不足据。集传解末章最当,东莱亦同,不必疑也。○陈啓源曰:命燕城韩,朱传吕记之説当矣。所谓燕师者,当是燕国之众,召公之子封燕者率之以城韩也。周公作洛,五服咸至,不问近逺。山甫城齐,自镐而往,与燕之去韩路亦相等耳。但谓韩初封时,召康公为司空,王命其众为筑此城,则未必然。燕虽召公之国,召公自食采畿内,未尝之燕,为此説者,特因崧高疏引王肃语,谓召公为司空主营缮,遂意其世居此职耳。然宣王时城齐,使召穆公城谢,则使仲山甫、穆公一身,未必常居司空之职,况其先世乎?又按召康公歴事文、武、成、康,封韩大约在成王时,《顾命》列六卿位次,召公为冡宰,而司空则属毛公。《左传》又云:▯季为司空【宣四年】召公不与焉,则世居其职之説,岂足信耶?

译这正是古代司空的职责。他的祖先召康公修筑韩城,当时大概也是这样【召康公担任司空,虽然经典中没有明确记载,但周宣王时由召穆公担任,恐怕是世代承袭的职务】因为召公的封国在燕地,于是说这是燕国的军队所修筑的,并非一定要征发燕地的民众前往修筑韩侯的城池。全面接受北国的管辖,并因此任命他为方伯,或许是分陕而治的两位方伯之一,所以东北的蛮夷都在他的统辖之下。郑玄关于貊人东迁的说法,实在不足以作为依据。《诗集传》对末章的解释最为恰当,吕祖谦也持相同观点,不必对此产生怀疑。○陈启源说:命令燕国修筑韩城,朱熹《诗集传》和吕祖谦《吕氏家塾读诗记》的说法是正确的。所谓燕师,应当是燕国的民众,由受封于燕的召公之子率领他们去修筑韩城。周公营建洛邑,五服之内的诸侯全都到来,不分远近。仲山甫修筑齐城,是从镐京出发前往,这与燕地距离韩地的路程也大致相等。只是说韩国初封时,召康公担任司空,周王命令他的民众修筑这座城池,则未必如此。燕虽然是召公的封国,但召公自己在京畿内享有采邑,从未亲自前往燕地,提出这种说法的人,只是根据《毛诗正义》中引用王肃的话,说召公担任司空主管营建修缮,就推测他世代居住在这个职位上。然而周宣王时修筑齐城,派召穆公修筑谢城,那么让仲山甫、召穆公一人兼任,未必常常担任司空的职务,何况他的祖先呢?又查考召康公历经文王、武王、成王、康王四朝,封韩大约在成王时期,《顾命》中列出六卿的位次,召公担任冢宰,而司空则属于毛公。《左传》又说:○季担任司空【宣公四年】,召公并不在其中,那么世代担任此职的说法,难道值得相信吗?

韩奕六章章十二句

江汉浮浮,武夫滔滔【读他侯反,音偷,古音攷音由○笺:江汉二水合而东流,浮浮然。宣王于是水上命将士,使循流而下,滔滔然。林之奇曰:古者畿兵不出,所以重内,调兵于诸侯,各从其方之便。武王伐商,实用西土;至于征徐,则以鲁;平淮夷,则以江汉。季本曰:荆蛮既服,而后召公伐淮夷,故此诗言江汉浮浮,武夫滔滔。若荆蛮方畔,则武夫何由可从江汉而下战】匪安匪逰,淮夷来求【疏:言其肃将王命,所以克胜也。淮夷来求,正是来求淮夷。古人之语多倒,按《左传》:率师以来,惟敌是求】既出我车,既设我旟【疏:上言来求己至淮夷之境,此言出车设旟,明兵已至境而临战地。何楷曰:鸟隼曰旟,军行前朱雀,此举前军以▯其余】匪安匪舒,淮夷来铺【即铺敦淮濆之铺】○江汉汤汤【音伤】武夫洸洸【音光○説文:洸,水涌貌。引诗:有洸有溃,此云洸洸,言勇气如水之涌也】经营四方【严缉:准夷止是南方,南方不宁,四方皆将骚动,故经营南土而谓之四方也】告成于王,四方既平,王国庶定【彭执中曰:用兵非美事,不得已而兴师,故曰王国庶定,庶者幸其仅然,非以是为美也】时靡有争,王心载宁○江汉之浒,王命召虎【何楷曰:召公平淮之师,仍从江汉归,适承王之后命,式辟以下命之之辞也】式辟【音辟】四方,彻我疆土,匪疚匪棘,王国来极【言来取正于王国,是倒句法严缉:武事甫定,即行疆理赋税之法,疑于病民且急迫矣,不知非疚也,非▯也,什一乃周之定制,天下皆于王国来取中焉耳】于疆于理,至于南海【读音喜○吕记:准夷在南,是以极其逺而言之曰至于南海】○王命召虎,来旬【李氏曰:十日为旬,故旬训徧】来宣文武,受命召公【召康公】维翰【朱氏曰:先王受命,召公日辟国百里则召公者,实文武之桢榦也】无曰予小子召公是似,肇敏戎公用锡尔祉【吕记:自召康公之后,其风烈寥寥无闻矣。至穆公始复敏于戎事,以继其功,我用是锡汝以福也。按:戎作即戎之戎,此本之苏传】○厘【即厘尔女士之厘】尔圭瓉【疏:赐汝以圭柄之王瓉,天子之瓉,其柄之圭长尺有二寸,赐诸侯盖九寸以下】秬鬯【陈啓源曰:秬鬯,毛郑异説。秬鬯必和鬰,不和鬰不名鬯,此毛説也。和鬰名鬰鬯,不和鬰名秬鬯,此郑説也。郑止因《周礼》有鬯人鬰人二职,而鬰人掌鬰鬯,明是鬯人所掌尚未和鬰,故分而二之。然《诗》《书》《左传》所用皆称秬鬯,并无称鬰鬯者。以言鬯则鬰在其中也。鬯之为义,以芬芳条畅元因鬰草得名。《説文》鬯字注云:以秬酿鬰草,芬芳以降神也。此可证】一卣【音酉○《尔雅》彜卣罍注:尊彛为上,罍为下,卣居中】告于文人【按疏云:以告祭于汝先祖有文徳之人,此葢谓康公也。集传以为文王,诗缉从之。《长发》云:若是文王,圭瓉秬鬯王何不自用之而以晹虎哉?下言于周受命,此方是就文王庙命之以告文王耳。诗人立言自有次第】锡山土田【读如陈】于周受命,自召祖命【笺:周岐周自用也,使虎受山川土田之命于岐周,用其祖康公受封之礼也】虎拜稽首,天子万年【读音寕】○虎拜稽首,对▯王休,作召公考【读去九反,音糗○陈氏曰:作为也,考成也。自期为吾祖康公成其终,以荅王自召祖命之语。东莱、华谷皆同此説。集传谓作康公庙器而勒王策命以考其成,且祝天子以万寿,如古器物铭之类,此解吾不敢从】天子万寿,明明天子令闻【音问】不已,矢其文徳【古音考音的】洽此四国

序:江汉,尹吉甫美宣王也能兴衰拨乱,命召公【召穆公虎】平淮夷。

疏命召虎在江汉之上,葢顺流而行,将至淮夷,乃北行向之也。召公所伐淮夷在汉水之南,鲁公所伐淮夷在淮水之北,当淮之南北皆有夷也。陈氏曰:淮夷之地不一,徐州有夷则在淮北者也,扬州有夷则在淮南者也。江汉、常武二篇同言淮夷,以地理攷之,江汉之浒,王命召虎,是淮

译《韩奕》共六章,每章十二句。

江汉二水合而东流,水势浩荡。宣王在此水上命将士,使循流而下,声势浩大。古人说:古代京畿的军队不出征,是为了重视内部,向诸侯调兵,各自从其方之便。武王伐商,实际用的是西土;至于征徐,则用鲁;平淮夷,则用江汉。季本说:荆蛮既已臣服,而后召公伐淮夷,所以此诗言江汉浮浮,武夫滔滔。如果荆蛮正叛乱,那么武夫何由可从江汉而下战?

不是为了安居,也不是为了游乐,而是为了征讨淮夷。疏说:言其严肃奉行王命,所以能战胜。淮夷来求,正是来征讨淮夷。古人之语多倒装,按《左传》:率师以来,唯敌是求。

已经派出我的战车,已经树立我的旟旗。疏说:上文说来求,已至淮夷之境,此言出车设旟,表明军队已至边境而临战地。何楷说:鸟隼曰旟,军行前有朱雀,这是举前军以……其余。

不是为了安居,也不是为了舒缓,而是为了征讨淮夷。即“铺敦淮濆”之铺。

江汉水势浩荡,武夫勇气如涌。《说文》:洸,水涌貌。引《诗》:有洸有溃,此云洸洸言勇气如水之涌也。

经营四方。严缉说:淮夷只是在南方,南方不宁,四方都将骚动,所以经营南土而谓之四方也。

向王报告成功,四方既已平定,王国庶几安定。彭执中说:用兵非美事,不得已而兴师,所以说王国庶定,庶者幸其仅然,非以此以为美也。

这时没有争斗,王心于是安宁。

江汉之滨,王命召虎。何楷说:召公平淮之师,仍从江汉归,恰承王之后命,式辟以下是命之之辞也。

于是开辟四方,整治我的疆土,不使百姓痛苦,不使百姓急迫,王国来取正。言来取正于王国,是倒句法。严缉说:武事甫定,即行疆理赋税之法疑于病民且急迫矣,不知非疚也不急迫,什一乃周之定制,天下皆于王国取中焉耳。

在疆界在治理,一直到达南海。读音喜。吕记说:淮夷在南,是以极其远而言之曰至于南海。

王命召虎,来遍巡来宣示文武之德,受命的召公,是国家的栋梁。朱氏说:先王受命,召公日辟国百里,则召公者,实文武之桢干也。

不要说我是小子,召公能继承祖业,开始勤勉于戎事,所以赐你福祉。吕记说:自召康公之后,其风烈寥寥无闻了。至穆公始复敏于戎事,以继之功,我用是锡汝以福也。按:戎即戎之戎,此本之苏传。

赐你圭瓒,秬鬯,一卣。疏说:赐汝以圭柄之王瓒,天子之瓒,其柄之圭长尺有二寸,赐诸侯大概九寸以下。陈启源说:秬鬯,毛郑异说。秬鬯必和郁,不和郁不名鬯,此毛说也。和郁名郁鬯,不和郁名秬鬯,此郑说也。郑止因《周礼》有鬯人郁人二职,而郁人掌郁鬯,明是鬯人所掌尚未和郁,故分而二之。然《诗》《左传》所用皆称秬鬯并无称郁鬯者。以言鬯则郁在其中也。鬯之为义,以芬芳条畅,不因郁草得名。《说文》鬯字注云:以秬酿郁草,芬芳以降神也。此可证。《尔雅》彝卣罍注:尊彝为上,罍为下,卣居中。

向有文德之人告祭。按疏云:以告祭于汝先祖有文德之人,此盖谓康公也。集传以为文王,《诗缉》从之。《长发》云:若是文王,圭琰秬鬯,王何不自用之而以赐虎哉?下言于周受命,此方是在文王庙命之以告文王耳。诗人立言自有序次。

赐你山土田。读如陈。

在周受命,自召祖受命。笺说:周岐周自用也,使虎受山川土地之命于岐周,用其祖康公受封礼也。

召虎拜稽首,天子万年。读音宁。

召虎拜稽首,答谢王的休美,为召公成就功业。读去九反,音糗。陈氏说:作为也,考成也。自期为吾祖康成其终,以答王自召祖命之语。东莱、华谷同此说。集传谓作康公庙器而勒王册命以考其成,且祝天子以万寿如古器物铭之类,此解吾不敢从。

天子万寿,明明天子令闻不已,矢其文德,洽此四国。

序:《江汉》,尹吉甫美宣王也,能兴衰拨乱,命召公平淮夷。

疏命召虎在江汉之上,盖顺流而行,将至淮夷,乃北行之也。召公所伐淮夷在汉水之南鲁公所伐淮夷在淮水之北,当准之南北皆有夷也。陈氏说:淮夷之地不一,徐州有夷则在淮北也,扬州有夷则在淮南也。《江汉》《常武》二篇同言淮夷,以地理考之,《江汉》之浒,王命召虎,是淮

南之夷也。若在淮北,则江汉非所由入之路矣。曰:「率彼淮浦,省此徐土。」是淮北之夷也。若在淮南,则徐土非聨接之地矣。○诗曰:「江汉之浒,王命召虎。」葢宣王征徐戎时,道出江汉,即于是水上命召穆公东莱,谓或者防江汉之师以伐之,是也。惟由江汉进兵,故诗因之以起兴。渤海胡氏疑江汉合流,大别山去淮夷絶逺,昧其义矣。首章言讨罪,二章即言告成,葢淮夷望风而服,不待战也。三章言辟地定赋之事,古人用兵之后,必急去苛政,平税法,所以大慰民心也。四章述王命召虎上纉祖烈之辞。五章「来旬来宣」以下至六章「自召祖命」,皆述王赐召虎策命之辞,所云「用锡尔祉」也。虎拜稽首,尽末章述召虎受赐而深致其称愿之意,如此。

译南方的夷人。如果他们在淮北,那么江汉就不是他们进入的道路了。《诗经》说:“沿着那淮水之滨,巡视这徐地。”这是指淮北的夷人。如果他们在淮南,那么徐地就不是相连的土地了。《诗经》说:“江汉之滨,周王命令召虎。”大概是宣王征讨徐戎时,道路经过江汉,就在此水边命令召穆公东征,意思是或许要防备江汉的军队来讨伐他们,就是这样。正因为由江汉进军,所以《诗经》借此起兴。渤海的胡氏怀疑江汉合流,大别山距离淮夷非常遥远,这是不明白其中的含义。第一章讲讨伐罪人,第二章就讲宣告成功,大概是淮夷望风归服,不需要交战。第三章讲开拓疆土、确定赋税的事,古人用兵之后,必定急于废除苛政,平定税法,以此来大大抚慰民心。第四章叙述周王命令召虎继承祖先功业的言辞。第五章“来旬来宣”以下到第六章“自召祖命”,都是叙述周王赐予召虎策命的言辞,也就是所说的“用来赐给你福佑”。召虎叩头拜谢,最后一章叙述召虎接受赏赐而深切表达祝愿之意,就是这样。

严缉周兴,西北岐丰,去江淮絶逺,故淮夷最难服从。化则后,倡乱则先。周人经理淮夷,用力最多。成王初年,淮夷同三监叛,又同奄叛。伯禽就封,又同徐戎叛。至厉王时,四夷交侵。宣王一命吉甫,北方旋定。继命方叔,蛮荆来庭。其后命召公,平淮南之夷,乂命皇父,平淮北之夷。葢南方之役,至再至三,淮夷未宁,则一方倡乱,天下皆危。必淮夷平,然后四方定。此江汉、常武所以为宣王之终事,而系之大雅之末也。○王志长曰:方叔南征蛮荆,考之采芑,亦以戎车致胜,江汉成功,实三代以来涉险出奇之祖。

  江汉六章章八句

赫赫明明,王命卿士【读音所】南仲大【音泰】祖大【同上】师皇父【音甫,王氏曰:王所命之卿士,言其世则以南仲为太祖,言其官则太师,言其字则皇父。陈氏曰:自冢宰而下为六】

【卿太师而下为三公,既曰王命卿士,乂曰太师皇父者,周家不特设三公,皆兼职而已,如周官以冡宰兼太师也】整我六师,以修我戎【读如汝,陈第云,或武字之误】既敬既戒【读音棘○敬者将所以自治,戒者将所以治众也】惠此南国。○王谓尹氏,命程伯休父【音甫○郡国志,河南洛阳县有上程聚,古程国,伯休父之国也。疏,王谓其内史尹氏,汝当作此策书,命此程国之伯字休父者为大司马。内史职云,凡命诸侯及孤卿大夫则策命之。当是尹吉甫为卿而兼内史】左右陈行【音杭】戒我师旅,率彼淮浦,省【即省方之省】此徐土,不留不处【上声】三事就绪【笺,三农之事各就其业,或曰此即十月之择三有事两无正之三事大夫也】○赫赫业业【读直却反,音虐,古音考音岳】有严天子,王舒保作,匪绍【集传,绍纠▯也,本説文,陈风舒夭绍兮】匪逰徐方,绎骚【读苏侯反,音搜○言王师舒徐安行,非纠▯也,非遨游也,而徐之人已络绎骚动矣】震惊徐方,如雷如霆,徐方震惊【此章业作一韵,游骚一韵,霆惊一韵】○王奋厥武,如震如怒【上声○王氏曰,江汉曰匪安匪舒,此曰王舒保作,葢江汉武夫之事,此王音之事也。如雷如霆,先加以声也,如震如怒,复致其实也】进厥虎臣,阚【音勘】如虓【音哮】虎铺敦淮濆仍【就也】执丑虏【左传后者敦阵整旅笺,令布陈敦厚之阵于淮水之涯,就执其众虏】截彼淮浦,王师之所【何楷曰,进厥虎臣用奇兵以邀击之,铺敦淮濆正兵不动,但更番迭出,囚执其拒敌者。葢王师先据地利,截断淮浦而居之,彼欲拒则不能,欲逸则无路,所以服也。按截本训断,也不作治解,▯子此説得之】○王旅啴啴【音难○众盛貌】如飞如翰【传,疾如飞鸷如翰陈啓源曰:疾言其神速,鸷言其精悍,有二义。疏云:挚是鸷鸟若鹰颤之类。集传:如飞如翰,疾也,并二义为一,如翰为赘矣】如江如汉【疏:江汉以比盛大,军师之众,其广长比之】如山之苞【铺钩反,音近褒】如川之流【疏:兵法有动有静,静则不可惊扰,故以山喻;动则不可御止,故以川喻。顾炎武曰:如山之苞,营法也;如川之流,陈法也。古之善用师者,能为营而后能为陈。管子霸国之谋,犹作内政以▯军令,使之耳目素习,心志素定,如山之不可动摇,然后出而用之,如决水于千仞之谿矣】緜緜【不可絶】翼翼【不可乱】不测不克【疏:兵法应敌出奇,故美其不可测知,不可攻胜】濯【大也】征徐国○王犹【犹训道,谋出于道,谋即道也】允塞【朱氏曰:首章言敬戒,卒章言允塞。非敬戒无以见军旅之严,非允塞无以见王道之大。惟军律之严,所以战而必胜;惟王道之大,所以不战而自服也】徐方既来【读如力】徐方既同,天子之功,四方既平。徐方来庭,徐方不回【违命】王曰:还归。

序《常武》,召穆公美宣王也。有常徳以立武事,因以为戒。然

朱子曰:「诗中无常武字,召穆公特名其篇。葢有常徳以立武,则可以武为常;则不可,此所以有美而有戒也【陈啓源曰:宣王惩艾前愆,励精图治,诚中兴令主。

译严加缉拿周兴,西北的岐山、丰地,距离江淮极为遥远,所以淮夷最难服从。教化时他们落后,倡乱时他们争先。周人治理淮夷,耗费心力最多。成王初年,淮夷与三监一同叛乱,又与奄国一同叛乱。伯禽就任封地后,淮夷又与徐戎一同叛乱。到了厉王时期,四方夷狄交相侵扰。宣王任命吉甫,北方随即平定。接着任命方叔,蛮荆便来朝见。后来任命召公,平定淮南的夷人,又任命皇父,平定淮北的夷人。大概南方的战事,反复多次,淮夷不安定,则一方倡乱,天下都危险。必须淮夷平定,然后四方才能安定。这就是《江汉》、《常武》之所以成为宣王的终了之事,而附在大雅末尾的原因。○王志长说:方叔南征蛮荆,考察《采芑》一诗,也是凭借战车取胜,《江汉》的成功,实在是三代以来涉险出奇战术的始祖。

江汉六章,每章八句

显赫光明,周王命令卿士南仲,太祖太师皇父,整顿我六军,以修治我武备。既恭敬又戒备,以此恩惠南国。○周王对尹氏说,命令程伯休父,左右陈列行列,告诫我军队,率领他们沿着淮水边,巡视这徐地,不停留不驻扎,三件事都就绪。○显赫威严,有严肃的周王,王从容安定地行动,不纠集不游荡,徐方绎骚,震惊徐方,如雷如霆,徐方震惊。○周王奋起他的武力,如震如怒,进发他的虎臣,吼叫如虓虎,铺敦淮濆,就执丑虏,截断那淮水边,王师所在。○王军众盛,如飞如翰,如江如汉,如山之苞,如川之流,绵绵翼翼,不可测度不可攻克,大征徐国。○王的谋略确实充实,徐方既来,徐方既同,天子的功业,四方既平。徐方来朝,徐方不违命,王说:回师归去。

《常武》的序言说,召穆公赞美宣王。有常德以建立武事,因此作为警戒。然而

朱熹说:“诗中无常武二字,召穆公特意命名此篇。大概有常德以建立武事,就可以使武事成为常规;如果不这样,所以既有赞美又有警戒。”【陈启源说:宣王惩艾前愆,励精图治诚然是中兴令主。

但鋭于始者必至鲜终,故穆公此诗以常武名篇,而因美为戒。厥后败绩美戎,料民太原,武事不立,实由厥徳不常。穆公殆早见之。小雅宣王诗十四篇,美刺兼之;大雅宣王诗六篇,有美无刺。然小雅兼美刺而终之以美,善善长也;大雅专于美而终之以戒,不欲没其实也】

译然而开始锐利的人必定很少能善终,所以穆公这首诗以《常武》命名篇章,借赞美来作为警戒。后来在崤之战大败于秦,在太原清点百姓,武事未能建立,实在是因为他的德行不能恒久。穆公大概早就预见到了这一点。《小雅》中关于宣王的诗有十四篇,赞美与讽刺兼有;《大雅》中关于宣王的诗有六篇,只有赞美没有讽刺。然而《小雅》虽兼有赞美与讽刺,却以赞美作结,这是为了彰显善行的长久;《大雅》专于赞美,却以警戒作结,这是不想掩盖事实真相。

此诗美宣王自将平淮北徐州之夷也。淮水中界南北,淮北即徐州。郑氏谓既定淮浦之国,遂进而伐徐。季彭山云:当时挟淮夷以叛者,徐戎也,故省徐土以威之,而淮夷自服。淮夷亦在徐州之域,故总谓之徐方云。首章、二章述王命元帅及大司马之辞也。南仲太祖太师皇父,毛氏云:命卿士南仲于太祖之庙【左传帅师者受命于庙,疏云太祖后稷】皇父为太师,意谓南仲主兵,皇父监抚。王肃述毛云:皇父以三公而抚军也。殊南仲于王命亲兵也。郑氏以王命卿士为大将,不应并命二人,故云用其以南仲为太祖者,今太师皇父是也【南仲见《出车》篇,皇父以卿士兼太师】孙毓述郑云:宣王之大将复字南仲,传无闻焉,且古之命将皆于祢庙,未有于太祖之庙者,故以南仲为太祖,非命于太祖也。孔氏依违两説,朱子则断从笺【介甫、颍濵、东莱、华谷俱同】尹氏掌命卿士,即内史也。策命程伯休父为大司马,楚语程伯休父重▯氏之后,宣王时失其官守而为司马氏是也。《周礼》司马职云:及师大合军,大师【谓王亲征】则掌其戒令,故云「左右陈行,戒我师旅」。「也不留不处,三事就绪,期以蚤平徐土,归就朝廷职业。」程伯与皇父皆公卿之官,所谓三事也。三章述王师在道时事,四章、五章述进兵克敌时事,末章则言徐服而振旅,王犹允塞,不尚权也。王曰:「还归,不黩武也。」所谓因美为戒者如此。

张文濳【耒】曰:先王之道,文所以立,常武所以御变。宣王有常徳以立武事,则其武也,未尝去文也。何以明之?《诗》云:「惠此南国,省此徐土,而终之以王,犹允塞。」所谓修文徳以来之也。虽然,因以为戒,武不可观故也。夫以宣王中兴之君,皇父贤才之将,而征蕞尔之徐土,必曰「既敬既戒」者,兵凶器,战危事也。不留不处,尚神速,贵省费也。王舒保作,舒者,不竭士力以逐利;保者,军行必依水草山陵,所以为固也。王者之兵,不以怒战,怒战者,不胜其忿者也。王奋厥武,如震如怒,则未尝震,未尝怒也。如雷如霆,如震如怒,所谓先声后实也。徐方震惊,而后进厥虎臣,击其乱也。铺敦淮濆,则我乗地利,敌逼于水矣,所以能执丑虏也。王旅啴啴,以逸待劳也。如飞如翰,管子所谓有飞鸟之举,善超高也。如江如汉,所谓有积水之洋,善守下也。固如山之苞止营垒也,顺如川之流行部伍也。緜緜为弱,外诱敌也;翼翼为饬,内谨法也。先王之用兵,虽动以仁义,然行之有纪,驭之有术,不为小仁末义以陷人于死地,所谓有常徳以立武事者也。

淮夷、徐戎并兴挻祸,自伯禽就封已然,穆王时徐戎率九夷以伐宗周,遂有偃王之乱。厉王时淮夷入洛,命虢公长父征之,不克【见汲冡周书及后汉书】宣王初年,先逐玁狁,继征荆蛮,二方既平,乃谋东畧伐淮。诗云:「江汉之浒,王命召虎伐徐。」诗云:「王奋厥武,如震如怒。」二师意同时并发【此刘汝桢説】葢淮徐接壤,势相犄角,又徐大而淮夷小,故淮夷则遣召穆公徴兵江汉,南下经畧,而徐方则以天子六师临之。诗曰:「铺敦淮濆,仍执丑虏,截彼淮浦,王师之所知。」是天子亲将驻淮,遏截南北二处,使不得相救,兵法所谓「合者离之」也。征徐必须胜之以兵威,征淮不过出车设旟,不待战而下。合观二诗,当时进兵形势略可想见矣。考竹书:「宣王五年夏伐玁狁,秋伐荆蛮。六年,召穆公帅师伐淮夷,王帅师伐徐戎,皇父、休父从王次于淮。」亦以淮徐二役为一时事,当得其实也。华谷云:「召公既平淮南之夷,未防淮北之夷,复挟徐戎以叛,宣王于是亲征之。」不知何据而云然。

  常武六章章八句

瞻卬【音仰】昊天,则不我惠。孔填【吕记音尘,古音考音真○久也】不宁。降此大厉,邦靡有定。士【士卒】民其瘵【音债,读侧例反,音制】蟊贼【谓小人,皇父、虢石父之徒】蟊疾【疏:蟊贼,害禾稼之虫;蟊疾,实言其害稼】靡有夷届【读如既○无有

译这首诗是赞美宣王亲自率领军队平定淮北徐州地区的夷人。淮河居中划分南北,淮北地区就是徐州。郑玄认为,既然已经平定了淮河沿岸的国家,于是进而讨伐徐国。季彭山说:当时挟持淮夷叛乱的,是徐戎,所以巡视徐地来威慑他们,淮夷自然归服。淮夷也在徐州的疆域内,所以统称为徐方。第一章、第二章叙述宣王命令元帅和大司马的话。南仲是太祖太师皇父,毛亨说:在太祖庙中任命卿士南仲【《左传》说统帅军队的人在宗庙受命,疏解说太祖是后稷】,皇父担任太师,意思是南仲主管军事,皇父负责监抚。王肃阐述毛亨的观点说:皇父以三公的身份抚军。这与南仲受王命亲自带兵不同。郑玄认为王命卿士为大将,不应该同时任命两个人,所以说任用南仲作为太祖的,就是现在的太师皇父【南仲见于《出车》篇,皇父以卿士兼任太师】。孙毓阐述郑玄的观点说:宣王的大将又字南仲,传记中没有记载,况且古代任命将领都在祢庙,没有在太祖庙任命的,所以以南仲为太祖,不是在太祖庙任命。孔颖达在两说之间犹豫不决,朱熹则断定遵从郑玄的笺注【王安石、吕本中、吕祖谦、刘瑾都赞同】。尹氏掌管任命卿士,就是内史。策命程伯休父为大司马,《楚语》说程伯休父是重、黎的后代,宣王时失去官职而成为司马氏,说的就是这件事。《周礼》司马的职责说:等到军队大会合,大师【指君王亲自征伐】就掌管警戒号令,所以说“左右陈列行列,警戒我的军队”。“不停留不驻扎,三件事都已就绪,约定早日平定徐地,回来就朝廷的职业。”程伯休父与皇父都是公卿之官,所谓三事就是指他们。第三章叙述王师在路上的事情,第四章、第五章叙述进兵克敌的事情,末章则说徐地归服而整顿军队,宣王仍然充实诚信,不崇尚权诈。宣王说:“还归,不滥用武力。”所谓因赞美而设为警戒,就是这样。

张文潜说:先王的道,文德用来建立基业,常武用来应对变故。宣王有常德来建立武事,那么他的武事,未曾离开文德。怎么证明呢?《诗》说:“惠爱这南国,巡视这徐地,最终以王,仍然充实诚信。”这就是修明文德来招致他们。虽然如此,因为以此作为警戒,武事不可炫耀的缘故。凭借宣王中兴的君主,皇父贤能的将领,而征讨小小的徐地,必定说“既恭敬又警戒”,因为兵器是凶险的器具,战争是危险的事情。不停留不驻扎,崇尚神速,贵在节省费用。王舒缓地保护军队,舒缓,是不耗尽士兵的力气去追逐利益;保护,是军队行进必须依靠水草山陵,用来作为稳固。君王的军队,不因为愤怒而战,愤怒而战的人,是克制不住忿怒的人。王奋起他的武勇,像雷霆像愤怒,那么未曾真正雷霆,未曾真正愤怒。像雷像霆,像震像怒,所谓先声后实。徐方震惊,然后进用他的虎臣,打击他们的混乱。铺陈驻扎在淮河边,那么我乘用地利,敌人被逼迫在水边,所以能俘获丑虏。王的军队众多,以逸待劳。像飞像翰,管子所谓有飞鸟的举动,善于高超。像江像汉,所谓有积水的汪洋,善于守下。坚固像山的苞,止息营垒;顺从像川的流,行进部伍。绵绵为弱,是对外诱惑敌人;翼翼为饬,是对内谨慎法度。先王用兵,虽然行动以仁义,然而执行有纪律,驾驭有术数,不因为小仁末义而使人陷入死地,所谓有常德来建立武事。

淮夷、徐戎同时兴起制造祸患,从伯禽就封开始就是这样,穆王时徐戎率领九夷讨伐宗周,于是有偃王之乱。厉王时淮夷进入洛水,命令虢公长父征讨,没有成功【见于汲冢周书及后汉书】。宣王初年,先驱逐玁狁,接着征讨荆蛮,两方已经平定,于是谋划向东略伐淮。诗说:“江汉之浒,王命召虎伐徐。”诗说:“王奋厥武,如震如怒。”两军的意思同时并发【这是刘汝桢的说法】。大概淮徐接壤,形势相互掎角,又徐大而淮夷小,所以淮夷则派遣召穆公征调江汉的军队,南下经略,而徐方则以天子六师临之。诗说:“铺敦淮濆,仍执丑虏,截彼

平夷可极其所至者】罪罟不收【疏:罪罟,谓多立科条,使民易犯,若设网以待禽兽然。网罟有收敛之期,而王施刑禁则不收也】靡有夷瘳【无有平夷,如疾之得瘳者】○人有土田,女【音汝】反有之。人有民人,女覆夺之。此宜无罪,女反收之。彼宜有罪,女覆説【音脱】之【此章有叶收、夺、叶説,是隔句用韵之法。○人有土田四句,蟊贼之害也。此宜无罪四句,罪罟之害也。申説上章】○哲夫成城,哲妇倾城。懿【郑读噫,李迂仲引师古汉书注,幽王以褒姒为美,亦通】厥哲妇为枭【土枭】为防【怪防】妇有长舌,维厉之阶【读音基○丁奉曰:幽王之厉甚矣,申后黜而太子废,家厉也;小人盛而刑狱烦,国厉也;诸侯叛而夷狄侵,天下厉也;三川竭而岐山崩,天地厉也。凡此之属,皆从长舌以为阶。小雅赫赫宗周,褒姒烕之。然则其所以烕者,此舌耶】乱匪降自天,生自妇人。匪教匪诲【读呼位反,音戏】时维妇寺【言妇寺非可教诲,而王偏聴之。妇人干预朝防,无不假手奄宦,故兼及寺人也。颍滨云:王不用教诲之言,惟妇寺是聴,亦通】○鞫人忮忒,譛【音僣,按小雅巧言诗僣始音譛,此诗譛始音僣,葢二字可通用】始竟背【音佩,读必墨反,音迫○言妇寺之祸,忮害变忒,穷屈正人。始譛毁而终则背弃之,此李氏説胜集传】岂曰不极,伊胡为慝【其恶,岂为不极,而反曰是何足为慝乎】如贾【音古】三倍,君子是识。妇无公事,休其蚕织【笺:小人居货而有三倍之利,君子知之,非其宜也。今妇人休其蚕桑织絍之职,而与朝廷之事,其为非宜,亦犹是矣。何楷曰:如贾三倍,刺鬻狱者坐而罔利也;休其蚕织,刺内外关通而王不能制也】○天何以刺?何神不富【读方味反,音废。○严缉:天何为出谴告以责王乎?何神亦不福王而降灾害乎?凡以王信任妇人之故】舍【音舍】尔介狄【介狄谓大狄,即周语史伯所云申、缯、西戎方强,王室方骚,将以纵欲,不亦虽乎者也】维予胥忌,不吊不祥【天降不祥,如日食、星陨、山崩、川竭之属。顾炎武曰:威仪之不类,贤人之防亡,妇寺之专横,皆国之不祥;而日月之眚、山川之变、鸟兽草木之妖,其小者也。故孔子对哀公以老者不教、防者不学为俗之不祥】威仪不类【善也】人之云亡,邦国殄瘁。○天之降罔,维其优矣;人之云亡,心之忧矣。天之降罔,维其几【危也】矣【疏:优者自天降而多也,几者至人身而危也,二者相接成】人之云亡,心之悲矣。○觱【音必】沸【音弗】槛【音限】泉【解见采菽诗】维其深矣,心之忧矣。宁自今矣【笺:涌泉之源所由者深,喻已忧所从来者久】不自我先,不自我后【读如虎】藐藐【音莫】昊天,无不克巩【读如古。○天虽高逺,然仁爱人君无不能巩固其命】无忝皇祖,式救尔后【读同上。○末四语犹冀王之改过,而以皇祖感动之,皇祖谓文武也】

译平定祸乱,可以穷尽其所达到的程度;罪网不收敛。疏:罪网,指多立法令条文,使百姓容易触犯,如同设置罗网等待禽兽一样。罗网有收敛的时候,而君王施行刑罚禁令却不收敛。没有平定痊愈,如同疾病得到治愈一样。○别人有土地,你反而占有它。别人有百姓,你反而掠夺他们。这本应无罪,你反而逮捕他们。那本该有罪,你反而开脱他们。此章有叶收、夺、叶说,是隔句用韵的方法。○“人有土田”四句,是蟊贼的危害。“此宜无罪”四句,是罪网的危害。申说上一章。○明智的男子成就国家,明智的女子倾覆国家。唉,那明智的女子变成土枭、变成怪防。妇人有多嘴多舌,是祸乱的阶梯。读音基。○丁奉说:幽王的祸乱太严重了,申后被废黜而太子被废,是家庭的祸乱;小人兴盛而刑狱烦苛,是国家的祸乱;诸侯背叛而夷狄侵犯,是天下的祸乱;三川枯竭而岐山崩塌,是天地的祸乱。所有这些,都从多嘴多舌作为阶梯。《小雅》说“赫赫宗周,褒姒灭之”。那么她之所以灭亡,是因为这张嘴吗?祸乱不是从天而降,产生于妇人。不是教导不是教诲,这时只听信妇人和宦官。说妇人和宦官不可教诲,而君王偏偏听信他们。妇人干预朝政,无不借助宦官之手,所以兼及宦官。颍滨说:君王不听从教诲之言,只听信妇人和宦官,也通。○穷究人们忌恨变乱,谗言开始最终背离。读音佩,读必墨反,音迫。○说妇人和宦官的祸害,忌害变乱,穷尽委屈正直的人。开始谗毁而最终背弃,这是李氏的说法胜过集传。难道说不极端,为何做恶。其恶,难道不极端,反而说这何足为恶呢?如同商人三倍获利,君子是知道的。妇人没有公事,停止她的蚕桑纺织。笺:小人居于货物而有三倍的利益,君子知道,这不是适宜的。现在妇人停止她的蚕桑纺织之职,而参与朝廷之事,其不适宜,也如同这样。何楷说:如贾三倍,讽刺卖官鬻狱者坐而获利;休其蚕织,讽刺内外勾结而君王不能制止。○天为何谴责?何神不福。读方味反,音废。○严缉:天为何出谴告以责君王呢?何神也不福君王而降灾害呢?都是因为君王信任妇人的缘故。舍弃你的大敌,唯我相忌,不吊不祥。天降不祥,如日食、星陨、山崩塌、川枯竭之类。顾炎武说:威仪的不类,贤人的消亡,妇人的专横,都是国家的不祥;而日月的灾异、山川的变化、鸟兽草木的妖异,是小的。所以孔子对哀公说老者不教、幼者不学是风俗的不祥。威仪不类。善也。人的消亡,国家衰败。○天降罗网,非常优厚;人的消亡,心中忧虑。天降罗网,非常危险。疏:优者自天降而多也,几者至于人身而危也,二者相接成。人的消亡,心中悲伤。○涌沸槛泉,非常深,心中忧虑。宁自今矣。笺:涌泉之源所由者深,比喻已忧所从来者久。不自我先,不自我后。读如虎。藐藐昊天,无不克巩。读如古。○天虽高远,然仁爱人君无不能巩固其命。无忝皇祖,式救尔后。读同上。○末四语犹冀君王改过,而以皇祖感动之,皇祖指文武。

序:瞻卬,凡伯刺幽王大坏也【曹氏曰:凡伯作《板》诗,在厉王末,至幽王大坏时,七十余年矣,决非一人,犹家父】

瞻卬七章,三章章十句,四章章八句【毛传:第二章十句;集传以哲夫二句属三章,今从之】

旻天疾威,天笃降防【去声】瘨【音颠】我饥馑,民卒流亡,我居圉卒荒【笺:民尽流移,故国中至边境尽空虚】○天降罪罟,蟊贼内讧【音红○胡氏曰:犬戎之害在外,小人之害在内,故云蟊贼内讧。葢蟊贼之害稼,亦不在外而在内也。按下章泉竭自中正,与此应】昬防【音卓】靡共【音恭○言昬乱椓防之,又无肯共其职事者。郑以昏为阍,又椓为毁阴破字,故集传不从】溃溃回遹,实靖夷我邦【读如崩○陈啓源曰:毛以靖训谋,本释诂文。郑以夷训灭,则恒解也。言此昏椓回遹之人所谋,皆灭国之道,语本径捷。后儒以靖夷为治平,取义太纡。愚按书微子“自靖”,孔传亦训谋。葢汉初人释经皆宗尔稚】○臯臯訿訿【音紫○王氏曰:臯臯缓不共职也。訿訿与小雅同】曽不知其玷,兢兢业业,孔填不宁,我位孔贬【兢业守职者甚久矣,不自安其位,必见贬斥○此章言用者不贤,贤者不用,其颠倒错乱如此】○如彼嵗旱,草不溃茂,如彼栖苴【吕记:士始反,音止。杨旭曰:苴字本有上声,与下止叶。洪武正韵音沮,是也。集传作七如反,恐防画有譌。陈啓源曰:此苴与幽风“叔苴”之苴不同。考韵书水中浮草,当读如槎。释文“士如反”,恐如乃加之譌也。吕记“士始反”,始又如之譌也。严缉“苴”音茶,独得之。愚按音沮者,乃履中草也,未知栖苴之苴可借音否。若音茶,又于全诗不叶。此章叶法未晓。诗本音云无韵】我相此邦,无不溃止【春秋传:国乱曰溃,邑乱曰叛。严缉谷风“有光有溃”,溃怒也。小旻是用不溃于成,召旻“草不溃茂”,溃遂也。溃溃囘适,无不溃止,溃乱也。水之溃者必横暴而四出,故怒之甚者为溃遂,之甚者为溃乱之甚者为溃,皆一理也】○维昔之富,不如时,维今之疚,不如兹【昔之富善人,非若今时也。今之病君子,莫若此甚也】彼疏【与麄同】斯粺【音败杨氏曰当叶旁费切音避与下替字叶本训毇也米一斛舂九斗○彼疏斯粺君子病而食麤小人进而食粺也】胡不自替职兄【音况○兄古与况通本训滋也益也集传作怆怳之怳见小雅】斯引【集传引字无韵疏义大全并云叶法未详○严缉彼小人何为不自退废以避君子乃主此滋益之务引植其党乎此解胜集传】○池之竭矣不云自频【当依郑作濵】泉之竭矣不云自中【读如烝○池之竭岂不云由外之不入乎泉之竭岂不云由内之不出乎此正喻祸乱有所从起集传以两不云作实説失之】漙斯害矣职兄【音况】斯▯不烖【音哉】我躬【此章频中一韵▯躬一韵○严缉漙徧被害如此而小人犹主此滋益之至于▯大是岂不烖我身乎】○昔先王受命有如召公日辟【音辟】国百里今也日蹙国百里于【音乌】乎【音呼】哀哉维今之人不尚有旧【读巨儿反音技○陈栎曰此诗及瞻卬篇末皆拳拳有望治之意前诗望其改过而无忝皇祖此诗望其改图而擢用旧人审如是则否犹可泰危犹可安宁至有犬戎之祸乎】

序:召旻,凡伯刺幽王大壊也。旻,闵也。闵天下无如召公之臣也。

苏传因其首章称旻天,卒章称召公,故谓之召旻,以别于小旻而已。序“旻”闵也,以下葢是衍説尔。○潘笠江曰:瞻卬言内惑于嬖妾,召旻言外嬖于小人。葢内有褒姒之宠,则外无召公之臣矣。▯昻轻重之势,如持衡然,故曰:“后宫色盛,则贤者隠微;羣婢倡言,则善类喑哑。邦国殄瘁,恒必有之。”二诗非千古之永鉴哉?陈氏曰:周南系于周公,召南系于召公。化之盛者,必有待于二公也。风之终系以豳,雅之终系以召旻。化之衰者,必有思于二公也。

召旻七章,四章章五句,三章章七句。

  诗经通义卷十

<经部,诗类,诗经通义>

  钦定四库全书

诗经通义》卷十一吴江朱鹤龄撰

  周颂

苏传《

译序:《瞻卬》这首诗,是凡伯讽刺周幽王政事败坏到极点的作品。【曹氏说:凡伯作《板》诗,是在周厉王末年,等到幽王政事败坏时,已经七十多年了,决不是同一个人,就像家父那样。】

《瞻卬》共七章,其中三章每章十句,四章每章八句。【毛传说:第二章是十句;朱熹《诗集传》把“哲夫”两句归入第三章,现在遵从这种说法。】

苍天降下疾威,上天厚降灾祸。【“防”字读去声】使我遭受饥荒,百姓最终流离失所,我国境内直到边境最终都荒废了。【郑玄笺注:百姓全部流移,所以国中直到边境都空虚了。】○上天降下罪网,害虫在内作乱。【“讧”音红。○胡氏说:犬戎的危害在外面,小人的危害在里面,所以说害虫在内作乱。大概害虫危害庄稼,也不是在外面而是在里面。按下章泉水枯竭是从中间开始,与此相应。】昏乱之人破坏法度,没有人肯尽职守。【“昬”音卓,“共”音恭。○说昏乱之人破坏法度,又没有肯共同承担职事的人。郑玄把“昏”解释为阍人,又把“昬”解释为毁坏阴破字,所以《诗集传》不采纳。】溃溃然邪僻不正,实则是谋划灭亡我们的国家。【“靖”读如“崩”。○陈启源说:毛亨把“靖”解释为谋划,本于《释诂》的文字。郑玄把“夷”解释为灭,则是通常的解释。说这些昏乱邪僻之人所谋划的,都是灭亡国家的方法,语意直接快捷。后儒把“靖夷”解释为治理太平,取义太迂曲。我按《尚书·微子》中“自靖”,孔安国传也解释为谋划。大概汉初人解释经书都尊崇《尔雅》。】○臯臯訿訿,【“訿”音紫。○王氏说:臯臯是迟缓不尽职守的样子。訿訿与《小雅》相同。】竟然不知道自己的污点,兢兢业业,非常不安宁,我的地位非常被贬低。【兢兢业业守职的人很久以来,不能安于自己的职位,必定被贬斥。○这一章说所用的人不贤,贤人不用,其颠倒错乱如此。】○就像那年旱灾,草木不能茂盛,就像那浮在水面的枯草。【吕记:士始反,音止。杨旭说:苴字本有上声,与下面的“止”押韵。《洪武正韵》音沮,是对的。《诗集传》作七如反,恐怕是画有讹误。陈启源说:这个“苴”与《邶风》“叔苴”的“苴”不同。考韵书水中浮草,应当读如槎。《释文》“士如反”,恐怕“如”是“加”的讹误。吕记“士始反”,“始”又是“如”的讹误。严缉“苴”音茶,独自得之。我按音沮的,是履中的草,不知道栖苴的苴可以借音否。如果音茶,又于全诗不押韵。这一章押韵的方法未晓。诗本音云无韵。】我观察这个国家,没有不混乱的。【《春秋传》:国乱曰溃,邑乱曰叛。严辑《谷风》“有光有溃”,溃是怒的意思。《小旻》是用不溃于成,《召旻》“草不溃茂”,溃是遂的意思。溃溃回适,无不溃止,溃是乱的意思。水之溃者必横暴而四出,所以怒之甚者为溃,遂之甚者为溃,乱之甚者为溃,皆一理也。】○往昔的富善之人,不如现在这样,如今的病痛,不如这样严重。【往昔的富善之人,非若今时。如今的病痛君子,莫若此甚也。】那些粗疏之人却吃着精米,【“疏”与“麄”同,“粺”音败。杨氏说当叶旁费切音避,与下“替”字押韵。本训毇也,米一斛舂九斗。○那些粗疏之人却吃着精米,君子病而食麤,小人进而食粺也。】为什么不自我退避,职责却更加滋长。【“兄”音况。○兄古与况通,本训滋也,益也。《诗集传》作怆怳之怳,见《小雅》。】【《诗集传》引字无韵,《疏义大全》并云叶法未详。○严辑:那些小人何为不自退废以避君子,乃主此滋益之务,引植其党乎?此解胜《诗集传》。】○池塘枯竭了,不说从岸边开始,泉水枯竭了,不说从中间开始。【“频”当依郑作“濵”,“中”读如“烝”。○池塘枯竭,岂不云由外之不入乎?泉水枯竭,岂不云由内之不出乎?此正喻祸乱有所从起。《诗集传》以两“不云”作实説,失之。】普遍受害了,职责却更加滋长,【“兄”音况。】难道不是灾祸我的自身吗?【“烖”音哉。○这一章“频”“中”一韵,“躬”一韵。○严辑:漙徧被害如此,而小人犹主此滋益之,至于〇大,是岂不烖我身乎?】○往昔先王受命,有如召公,每天开拓国土百里,如今每天缩减国土百里,【“于”音乌,“乎”音呼。】唉,如今的这些人,不还有旧臣吗?【“旧”读巨儿反,音技。○陈栎说:此诗及《瞻卬》篇末皆拳拳有望治之意。前诗望其改过而无忝皇祖,此诗望其改图而擢用旧人。审如是,则否犹可泰,危犹可安。宁至有犬戎之祸乎?】

序:《召旻》这首诗,是凡伯讽刺周幽王政事大坏的作品。旻,闵也。闵天下无如召公那样的臣子。

苏辙《诗集传》因为首章称旻天,卒章称召公,所以称之为《召旻》,以区别于《小旻》而已。序“旻”闵也,以下是衍説尔。○潘笠江说:《瞻卬》说内惑于嬖妾,《召旻》说外嬖于小人。大概内有褒姒之宠,则外无召公之贤臣矣。〇昻轻重之势,如持衡般,所以说:“后宫色盛,则贤者隠微;群婢倡言,则善类喑哑。邦国隤瘁,恒必有之。”二诗非千古之永鑑哉?陈氏说:《周南》系于周公,《召南》系于召公。化之盛者,必有待於二公也。《风》之终系以豳,《雅》之终系以《召旻》。化之衰者,必有思於二公也。

《召旻》共七章,其中四章每章五句,三章每章七句。

诗经通义卷十

<经部,诗类,诗经通义>

钦定四库全书

诗经通义》卷十一吴江朱鹤龄撰

周颂

苏辙《诗集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