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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诗经通义四

诗经通义卷三     吴江朱鹤龄撰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62–91 段

离离」,乃变文叶韵,不知「离离」垂也,自秀至实,皆可言之。○桃夭,因叶以及花,因花以及实,所见非一女也。此诗因稷之苗以及穗,因穗以及实,所过非一时也。杨用修谓「一日所赋」,讥元城説为固,殆不然。

译“离离”是变换文字以协韵脚,殊不知“离离”意为下垂,从禾苗秀穗到结出果实,都可以用来形容。○《桃夭》一诗,由叶子写到花,由花写到果实,所见的并非同一个女子。这首诗由稷的幼苗写到穗,由穗写到果实,所经历的并非同一个时候。杨慎认为这是“一日所赋”,讥讽元城之说为固执,这大概是不对的。

黍离三章章十句

君子于役,不知其期。曷至哉【读音资○何楷曰:不知其期,计时也;不知何时可以竣事也。曷至哉,计地也,并其所至之处亦不能知也】鸡栖于埘【音时】日之夕矣,羊牛【埤雅:羊性畏露,晚出而早归,曰羊牛。序,序其归之先后也】下来【读音厘】君子于役,如之何勿思?○君子于役,不日不月。曷其有佸【音括】鸡栖于桀,日之夕矣,羊牛下括【何楷曰:礼记注,括犹结也,挈也。葢以绳繋之,挈而来归,曰下括。太元经:四马就括,义同此】君子于役,苟无饥渴。

序:君子于役,刺平王也。君子行役,无期度。大夫思其危难,以风焉。

吕记考经文,未见思其危难之意。

依序説,则君子是称。其僚友,朱传作「国人行役,而室家念之」之辞。

谢氏曰:「雨雪霏霏,遣戍役而预言归期也。卉木萋萋,劳还卒而详言归期也。四牡之使,曽几何时?劳之曰:『我心伤悲』,吉甫在镐,不过千里。劳之曰:『我行永久』。葢先王之心,惟恐一人之劳苦,一人之怨咨。何也?不如是非,所以体羣臣也。本于推已及物之恕,而发于序情闵劳之仁,岂有无期度者哉?今君子于役,至于不知其期,仁恕之意泯然矣。先王之治,何由可复见乎?」《君子于役》二章,章八句。

君子阳阳【董氏曰:阳阳者,气充于内,色貌不枮也】左执簧,右招我由房【传:国君有房中之乐。笺:由,从也。招我,欲使我从之于房中,俱在乐官也。我者,君子之友,自谓也。疏:房中,谓路寝之下室、小寝也。小寝以燕,则乐奏于小寝之中矣。房中之乐,天子以《周南》,诸侯以《召南》。按:集传,房,东房,也是指大夫言,与注疏异。李氏曰:国君左右房大夫,东房西室。又朱子云:房只是人出入处,古人于房前有壁,后无壁,所以通内。○陈启源曰:或据《仪礼》房中弦歌《周南》《召南》之诗而不合乐。今诗云“执簧执翿”,则乐舞备矣,疑非房中而云房在路寝,引《顾命》“东房西房”为证。愚按:《燕礼》注云:房中之槃▯歌《周南》《召南》,而不用钟磬之节,此但指后夫人侍御于君,子女史讽诵之耳。若燕飨时乐工奏之,则众声并作。《周礼》磬师教缦乐燕乐之钟磬注云:燕乐,房中之乐,所谓隂声也。然则“执簧执翿”安见非房中乐哉】其乐【音洛】只【音止】且【音疽○严缉:君子之乐如此而已,葢非所乐而乐焉,知时事之不可为矣】○君子陶陶,左执翿【音桃○顾氏考轶曰:翿,方言,翿,幢翳也。楚曰翿,闗东西皆曰幢】右招我由敖【音翺○由敖,无的解。郑云:欲使我从之于燕舞之位。钱氏曰:敖,游也,因谓游处为敖,犹《周礼》之囿游也】其乐只且

序:君子阳阳,闵周也。君子遭乱,相招为禄,仕全身逺【去声】害而已【笺:禄仕者,苟得禄而已,不求道行】

苏传:「君子以贱为乐,则贵者不可居也。虽有贵位,而君子不居,则周不可辅矣。此所以为闵周也。」

辅氏曰:古之乐官,非甚贱,实掌教事。如舜命夔典乐,教胄子;《周礼》大司乐掌教国子,可见。故贤者多隠于乐官,如《简兮》诗之类。至春秋时,如鲁太师诸人,犹知逾河蹈海以去乱。

此诗之序最当,郑笺亦有发明。朱子初解本从序説,后改为妇人美其夫,又谓即前篇君子之妇,则凿矣。君子阳阳,二章,章四句。

扬之水,不流束薪【大木析之曰薪○传:扬,激扬也。笺:激扬之水,至湍迅而不能流移束薪,以兴平王政教烦急而令不行于下民。按《説文》:扬,飞举也。集传解作悠扬,与古义正相反,以为平王微弱之比,则集传解得之】彼其【音记】之子【按郑笺云:彼其之子,思其郷里之处者。庐陵、颍濵俱云:此周人谓他诸侯国人之当戍者也,总是行役不均之叹。朱传谓指其室家,如果室家不当以彼其之子目之,古未有携其室家而从军者,戍人亦不当以此为怨】不与我戍申。懐哉,懐哉!曷月予还【音旋】归哉?○扬之水,不

译《黍离》共三章,每章十句。

君子在外服役,不知道归期。何时才能回来?鸡栖息在墙洞中,太阳已经西斜,羊和牛从山上下来。君子在外服役,叫我如何不思念?君子在外服役,既不定日也不定月。何时才能团聚?鸡栖息在木桩上,太阳已经西斜,羊和牛被牵下来。君子在外服役,但愿没有饥渴。

《序》说:《君子于役》这首诗,是讽刺周平王的。君子出行服役,没有确定的期限。大夫思念他们的危难处境,以此进行讽喻。

吕氏考察经文,没有看到“思念其危难”的意思。

如果依据《序》的说法,那么“君子”是对其同僚朋友的称呼;朱熹的《诗集传》则认为是“国人行役,而家中妻子思念他们”的口吻。

谢氏说:“‘雨雪霏霏’,是派遣戍卒时预言归期;‘卉木萋萋’,是慰劳还乡士卒时详述归期。‘四牡之使’,才过了多久?慰劳他们说:‘我心伤悲’;吉甫在镐京,不过千里之遥。慰劳他们说:‘我行永久’。大概先王的心意,只是担心一人劳苦,一人怨恨。为什么呢?如果不这样,就无法体恤群臣。这源于推己及人的恕道,而发自于体察情感、怜悯劳苦的仁心,难道会有没有期限的情况吗?如今君子服役,到了不知归期的地步,仁恕之意完全泯灭了。先王的治道,从哪里还能再见呢?”《君子于役》共两章,每章八句。

《君子阳阳》:君子精神饱满,左边拿着笙簧,右边招呼我跟随他进入房中,他的快乐仅此而已。君子快乐自得,左边拿着羽翿,右边招呼我跟随他前往敖地,他的快乐仅此而已。

《序》说:《君子阳阳》这首诗,是哀悯周室的。君子遭遇乱世,互相招引以求取俸禄,做官只是为了保全自身、远离祸害罢了。

苏氏传注说:“君子以贫贱为乐,那么显贵之位就不可以居处。虽然有显贵的职位,但君子不去居处,那么周室就不可辅佐了。这就是哀悯周室的原因。”

辅氏说:古代的音乐官员,并非非常低贱,实际上掌管教化之事。如舜任命夔主管音乐,教导贵族子弟;《周礼》中大司乐掌管教导国子,由此可见。所以贤者多隐居于乐官之中,像《简兮》这首诗那样。到了春秋时期,如鲁国的太师等人,还知道渡河蹈海以远离乱世。

这首诗的《序》最为恰当,郑玄的笺注也有阐发。朱熹起初的解释本是从《序》的说法,后来改为妇人赞美其丈夫,又说就是前篇《君子于役》中君子的妻子,这就穿凿了。《君子阳阳》共两章,每章四句。

《扬之水》:激扬的水流,不能冲走捆扎的柴薪。那个人啊,不和我一起去戍守申地。怀念啊,怀念啊!哪个月我才能回去呢?激扬的水流,不能

流束楚【丛木】彼其之子,不与我戍甫【集传:甫国不知所在。按:甫即吕也。唐世系表云:宣王时改吕为甫。《水经注》:宛西吕城,四岳所受封。《括地志》:故吕城在邓州南阳县西四十里】懐哉,懐哉!曷月予还归哉?○扬之水,不流束蒲【毛云:水草。郑云:蒲桞。集传:从郑,严缉楚小于薪,蒲轻于楚,至不流束蒲,则弱之甚矣】彼其之子,不与我戍许。懐哉,懐哉!曷月予还归哉?

译水流湍急,冲不散成捆的荆条。那位人啊,不和我一起驻守甫国。怀念啊,怀念啊!哪个月我才能回家呢?

水流湍急,冲不散成捆的香蒲。那位人啊,不和我一起驻守许国。怀念啊,怀念啊!哪个月我才能回家啊?

序:扬之水,刺平王也。不抚其民,而往屯戍于母家,周人怨思焉。

朱子曰:「先王之制,诸侯有故,则方伯连帅以诸侯之师讨之;王室有故,则方伯连帅以诸侯之师救之。天子乡遂之民,以供贡赋,衞王室而已。平王微弱,威令不行于天下,无以保其母家,使畿甸之民逺为戍守,故周人以非其职而怨之也。又况幽王之祸,申侯实为之,此平王不共戴天之雠也,乃不能讨而反戍焉,爱母忘父,其悖理亦甚矣。民之怨也,岂不以此欤【此据吕记所引,与集传不同】

扬之水,不流束薪,喻王室政衰,不能召发诸侯,而独使我周人逺戍,不得代也【此程子説】申为平王母家,甫、许皆母族也【郑语,史伯谓桓公曰:申、缯、西戎方强,王欲杀太子以成伯服,必求之申,申人弗畀,必伐之。伐申而缯与西戎防以伐周,周不守矣。缯与西戎方将德申,申、吕方强,其隩爱太子,必可知也】竹书纪年》云:幽王十一年为犬戎所弑,申侯、鲁侯、许男、郑子立故太子宜臼于申。然则平王戍此三国,葢皆以助已而德之耳。孔氏谓甫、许皆姜姓,故并言之,实不戍此二国,不然。

  扬之水三章章六句

中谷有蓷【音推○蓷即益母草故以兴女子】暵【音罕】其干矣。有女仳【音痞】离,嘅【音慨】其叹【平声】矣。嘅其叹矣,遇人之艰难矣。○中谷有蓷,暵其修【读式竹反音束】矣。有女仳离,条【何楷曰条犹长也汉郊祀歌声气逺条】其歗【读悉六反音肃释文云歗籕文啸字】矣。条其歗矣,遇人之不淑矣。○中谷有蓷,暵其湿矣。有女仳离,啜【张劣反音拙○诗诂啜泣而缩气也】其泣矣。啜其泣矣,何嗟及矣。

序:中谷有蓷,闵周也。夫妇日以衰薄,凶年饥馑,室家相弃尔。

按《本草》荒蔚子【益母草,一名荒蔚】生海濵池泽,其性宜湿,必隂润而后能生,故暵则干矣。以兴夫妇,乐嵗则能相保,凶年则至相弃也【此程子説】暵其修矣,言修长者亦为所暵也;暵其湿矣,言虽生于湿者亦不免也【此颍濵説】三章次第如此。毛传“陆草伤水”,郑笺“始湿中修,终干之説”,都失之拗断,应从朱。

中谷有蓷,三章章六句【曽氏、范氏説,见《集传】

有兎爰爰,雉离于罗。我生之初,尚无为【读善禾反,音譌】我生之后,逢此百罹【读良何反,音罗】尚【何楷曰:尚,《説文》云曽也,庶几也。尚无为之尚,当从曽解;尚寐之尚,当从庶几解】寐无吪【音蛾。○徐锴曰:吪字从口人,寐既觉,必有声气】○有兎爰爰,雉离于罦【音孚。读步庙反,音票;古考反,音保】我生之初,尚无造。我生之后,逢此百忧【读一笑反,音要】尚寐无觉【音教】○有兎爰爰,雉离于罿【音冲。○考《尔雅》:罦罿本一物。《诗》何以两言之?释文以翻车大网解罦,或罦大而罿小】我生之初,尚无庸。我生之后,逢此百凶。尚寐无聪【黄震曰:人寤则忧,寐则不知,故欲无吪、无觉、无聪,付理乱于不知耳。近世释以为欲死者,过也】

序兎,爰闵周也。桓王失信,诸侯背叛,搆怨连祸,王师伤败,君子不乐其生焉【左传:桓王即位,夺郑伯政,郑伯不朝,王以诸侯伐郑,郑伯御之战于繻葛,王卒大奔,祝耼射王中肩】

吕记:此诗即所见,为比兎之狡,以比诸侯,雉则周人以自比也。言诸侯背叛者,恣睢自如,而周人反受其祸也【何楷曰:繻葛之战,蔡、衞陈三国先奔,王师遂败。作诗者以兎比列国之卒,以雉比王师,或以兎喻郑人未是】○此诗必作于繻葛之后,不然何其词之深悲极怨如此乎?苏传引或云:罗所以取兎也。兎之狡则脱矣,而雉之介则罹之。天下之祸首乱者则逝矣,而为之继者则受之。非其所为而身受其祸,是以寐而不欲动也。此説虽不合序,却有理。

  兎爰三章章七句

  緜緜葛藟【音垒○左传宋昭公欲去羣公子乐豫曰不可公族公室之枝叶也若去之则本根无所芘防矣葛藟犹能芘其本根故君子以为比况国君乎即此诗起兴之意】在河之浒终逺【

译序:《扬之水》这首诗,是讽刺周平王的。他不安抚自己的百姓,却前往母家驻守戍防,周人因此怨恨思念。

朱熹说:“先王的制度,诸侯有变故,就由方伯、连帅率领诸侯的军队去讨伐;王室有变故,就由方伯、连帅率领诸侯的军队来救援。天子乡遂的百姓,只负责供给贡赋,保卫王室罢了。周平王势弱,威令不能行于天下,无法保护他的母家,竟让京畿地区的百姓远出戍守,所以周人因为这不是他们的职责而怨恨他。况且幽王的祸患,实际上是申侯造成的,这是平王不共戴天的仇敌,平王不能讨伐反而去戍守,爱母忘父,违背情理也太严重了。百姓的怨恨,难道不是因为这个吗?【此据吕祖谦《吕氏家塾读诗记》所引,与《诗集传》不同】

“扬之水,不流束薪”,比喻王室政治衰微,不能征召诸侯,却唯独让我们周人远出戍守,不得替换。【这是程子的说法】申是平王的母家,甫、许都是母族。【《国语·郑语》,史伯对桓公说:申、缯、西戎正强盛,周王想杀太子以立伯服,必定向申国求取太子,申国人如果不给,周王必定攻打申国。攻打申国而缯国与西戎联合来攻打周,周就守不住了。缯国与西戎正将恩德归于申国,申、吕正强盛,他们一定爱护太子,这是可以预知的】《竹书纪年》说:幽王十一年被犬戎所杀,申侯、鲁侯、许男、郑子在申国拥立原来的太子宜臼。那么平王戍守这三个国家,大概都是因为帮助过自己而感激他们罢了。孔颖达认为甫、许都是姜姓,所以一并提及,实际上并不戍守这两个国家,这种说法是不对的。

《扬之水》三章,每章六句。

中谷有蓷【音推。○蓷即益母草,所以用来兴起女子】,暵【音罕】其干矣。有女被离弃,嘅【音慨】其叹【平声】。嘅其叹矣,遇人之艰难矣。

中谷有蓷,暵其修【读作“束”音】矣。有女被离弃,条【何楷说:条犹长也,汉郊祀歌“声气远条”】其啸【读作“肃”音,释文云:啸是籀文的啸字】矣。条其啸矣,遇人之不淑矣。

中谷有蓷,暵其湿矣。有女子被离弃,啜【音拙。○《诗诂》说:啜是哭泣时缩气的样子】其泣矣。啜其泣矣,何叹及矣。

序:《中谷有蓷》,是哀悯周室的。夫妇之情日益衰薄,凶年饥馑,家庭相互抛弃罢了。

按《本草》记载,荒蔚子【益母草,又名荒蔚】生长在海滨池泽,它的习性适宜潮湿,必须阴润才能生长,所以干旱就干枯了。用来兴起夫妇,丰年则能相互保全,凶年则至相互抛弃。【这是程子的说法】“暵其修矣”,是说修长的也被干旱了;“暵其湿矣”,是说即使生于湿处的也不免。【这是颍滨的说法】三章次第如此。毛传“陆草伤于水”,郑笺“始湿中修,终干枯”的说法,都失之牵强,应遵从朱熹。

《中谷有蓷》三章,每章六句。【曾氏、范氏的说法,见《诗集传》】

有兔爰爰,雉离于罗。我出生之初,尚无为【读作“讹”音】;我出生之后,逢此百罹【读作“罗”音】。尚【何楷说:尚,《说文》说是曾经,也说是庶几。尚无为之尚,当从曾经解;尚寐之尚,当从庶几解。】寐无吪【音蛾。○徐锶说:吪字从口人,睡醒后,必有声气】。

有兔爰爰,雉离于罦【读作“票”或“保”音】。我出生之初,尚无造。我出生之后,逢此百忧【读作“要”音】。尚寐无觉【音教】。

有兔爰爰,雉离于罿【读作“冲”音。○考《尔雅》:罦、罿本是一物。《诗经》为何两言之?释文以翻车大网解释罦,或许罦大而罿小】。我出生之初,尚无庸。我出生之后,逢此百凶。尚寐无聪。【黄震说:人醒则忧,睡则不知,所以想要无吪、无觉、无聪,将理乱付之于不知罢了。近世解释为想要死去,是过分的。】

序:《兔爰》,是哀悯周室的。周桓王失信,诸侯背叛,结怨连祸,王师战败,君子不乐其生。【《左传》:桓王即位,剥夺郑伯的政权,郑伯不朝见,周王率领诸侯攻打郑国,郑伯抵御,战于繻葛,王师大败,祝𦰏射中周王肩膀】

吕祖谦说:这首诗即所见为比,以兔之狡黠,比喻诸侯,以雉比喻周人自比。说诸侯背叛者,恣睢自如,而周人反而受其祸。【何楷说:繻葛之战,蔡、卫、陈三国先逃跑,王师于是战败。作诗者以兔比喻列国之卒,以雉比喻王师,或以兔喻郑人是不对的】○这首诗必定作于繻葛之战之后,不然为何词句如此深悲极怨呢?苏辙《诗集传》引或说:罗是用来捕兔的。兔之狡黠则逃脱了,而雉之介然则罹难。天下之祸首乱者则逝去了,而为之继者则受其祸。非其所为而身受其祸,所以睡而不欲动。此说虽不合序,却有理。

《兔爰》三章,每章七句。

绵绵葛藟【音垒。○《左传》宋昭公欲去群公子,乐豫说:不可,公族是公室的枝叶,如果去掉它们,则本根无所庇护了。葛藟犹能庇护其本根,故君子以为比况国君,即此诗起兴之意】,在河之浒,终远

去声】兄弟谓他人父谓他人父亦莫我顾○緜緜葛藟在河之涘【音俟○涘水厓】终逺兄弟谓他人母【叶音米】谓他人母亦莫我有【叶音以○严缉亦莫我有言视之若无也】○緜緜葛藟在河之滣【音唇○尔雅夷上洒下曰滣洒犹洗也岸上面平夷而其下为水洗荡齧入若唇也】终逺兄弟谓他人昆【王志长曰母之所以为母昆之所以为昆皆由于父苟谓他人父则谓他人母谓他人昆不待言矣故曰天之生物也使之一本】谓他人昆亦莫我闻【李氏曰亦莫我闻不与我相闻知也】序葛藟王族刺平王也周室道衰弃其九族焉【释文作刺桓王云本亦作刺平王按诗谱是平王诗皇甫谧以为桓王之诗崔灵恩集注亦作桓王】

译去声】兄弟却称别人为父,称别人为父,也没有人顾念我。○绵延不断的葛藟,长在河岸边上。终究远离了兄弟,称别人为母,称别人为母,也没有人把我当作亲人。○绵延不断的葛藟,长在河水冲刷的岸边。终究远离了兄弟,称别人为兄,称别人为兄,也没有人理会我。《葛藟》这首诗,是王族之人讽刺周平王的。周王室道义衰微,抛弃了他的九族亲属。

王志长曰:「平王劳民戍申,因有《扬之水》之刺,其于母族过厚矣。惟宜薄者厚,则宜厚者薄,亲疎倒置,故王族刺之。」○葛藟枝蔓连属,有宗族之义焉。夫葛藟必生山谷丘野之间,緜延草木条枚之上,今生于水厓,则非其地,以兴宗族之失其所依也【此东莱説】下乃言王今弃九族,逺兄弟,而谓他人父,彼非王族,亦安肯顾王哉?朱子解作流民适异乡,呼他人为父母,与兴意殊不闗切。

  葛藟三章章六句

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彼采萧【读疎鸠反,音修○萧,芗蒿也,似白蒿,科生,多者数十茎】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彼采艾【吕记毛传,葛为絺绤,萧共祭祀,艾以疗疾,特训释三物,见采之由,不于此取义也】兮,一日不见,如三嵗【本与艾叶】兮

  序采葛惧防也

传事虽小,一日不见于君,则惧防。吕记所谓“事虽小”,葢连“采葛”、“采萧”、“采艾”言之。郑笺所分,殊失传意。○欧阳义诗人以‘采葛’、‘采萧’、‘采艾’言者,皆积少以成多。如王听防,积微而成惑。夫防者,疎人之所亲,疑人之所信,夺人之所爱,非一言可效,一日可为,必须累积而成。或渐入而日深,或多言之并进,故曰‘浸润之谮’,又曰‘积毁销骨’。‘采葛’之义,如是而已。”郝敬曰:“防口伤人,多乗间而入。赵髙蛊二世人不得见,而后鹿马之计行;霍光出沐,而后上官桀之谮入。故曰‘一日不朝,其间容刀’。诗人忧‘一日不见’,其虑深矣。”朱子改为“淫奔”之诗,失之千里。○唐风“采苓”之诗,亦以比听防,则古説为得情【东发云:晦庵新説,仍从古注】

  采葛三章章三句

  大车槛槛毳【尺鋭反音脆】衣【按笺疏皆引毳冕毳画于衣者三章绣于裳者二章画以宗彞为首宗彞即虎蜼毳者虎蜼毛也画绣皆具五色其青者如菼其赤者如璊二章各举其一耳埤雅疑毳冕非所以听讼季彭山冯嗣宗皆云毳冕五章之画衣以丝为之如菼如璊之毳衣以毛布为之陈启源曰季説似是而非毛布者褐也此贱服大夫安得服之窃思大夫爵命之数举其车服而可知作诗者借以指目其人毳冕仍当如古説但不必云服之以听讼耳】如菼【吐敢反音毯○菼芦始生】岂不尔思畏子不敢○大车啍啍【音吞】毳衣如璊【音门○璊玉赤色】岂不尔思畏子不奔○谷则异室死则同穴【读戸橘反音聿古音考音绤○疏檀弓合葬非古也自周公以来未之有改然则同穴者周公以后之事吕记古所谓合葬同其兆而已非必同坎也葢死有先后前丧已葬复启之以纳后丧仁人有所不忍此云同穴者亦同兆也】谓予不信有如皦日序大车刺周大夫也礼义陵迟男女淫奔故陈古以刺今大夫不能听男女之讼焉

吕记此诗,所谓陈古,其在文武成康之后欤?葢惟止其奔,未能革其心与行。露之诗异矣,亦仅胜于东迁之时而已。王氏曰:「序所谓周大夫者,卿也。故服毳冕,周礼司服所谓卿大夫之服,自元冕而下者,诸侯之卿大夫也。」○闻车声而恐,睹毳衣而惧,见古大夫能听男女之讼也。末章言古大夫能使男女有礼,其生死信誓之言皎然如此,而今之大夫则听讼之未能,是以为刺也。刺之之意全在言外。朱子谓周衰大夫能以刑政治其私邑,淫奔者畏而歌之,则直以为当时之事矣。「谷则异室,死则同穴」,谓古男女守礼之正,即葛生百嵗之后归于其居,意若如朱传解,生既不得相奔以同室矣,死又安得合葬以同穴耶?

  大车三章章四句

丘中有麻,彼留子嗟。彼留子嗟,将【音枪】其来施施【读如蛇○严缉庶其施施然舒行以从我乎,即白驹所谓伊人于焉逍遥之意】○丘中有麦,彼留子国。彼留子国,将其来食【严缉犹杕杜,中心好之,曷饮食之爱而欲食之也】○丘中有李,彼留之子。彼留之子,贻我佩玖【读为几○严缉贻我佩玖,欲其贻我以善道也,张衡四愁诗序云屈原以珍宝为仁义,骚人之词原于国风也○王志长曰施施拟其始来之状也,来食则已致其授餐之诚,贻我佩玖则贤者肯以善道惠我

译王志长说:“平王劳役百姓戍守申地,因此有了《扬之水》的讽刺,他对母族过于优厚了。只有该薄的却厚,那么该厚的就薄,亲疏颠倒,所以王族讽刺他。”○葛藟枝蔓相连,有宗族的意义。葛藟必定生长在山谷丘野之间,绵延在草木枝干之上,如今生长在水边,就不是它应有的地方,用来兴起宗族失去了所依凭【这是吕祖谦的说法】。下面说君王现在抛弃九族,疏远兄弟,却称别人为父亲,他们不是王族,又怎么会顾念君王呢?朱熹解释为流民到了异乡,呼他人为父母,与起兴的意思完全不相关。

葛藟三章,每章六句

那采葛的人啊,一天不见,好像隔了三个月啊○那采萧【读疏鸠反,音修○萧,香蒿,像白蒿,丛生,多的有几十茎】的人啊,一天不见,好像隔了三秋啊○那采艾【吕祖谦记毛传,葛用来织细布,萧用于祭祀,艾用来治病,特意解释这三种物品,显示采摘的原因,不在此处取义】的人啊,一天不见,好像隔了三年【本与艾叶】啊

序说《采葛》是畏惧谗言

传文说事情虽然小,一天不见君王,就畏惧谗言。吕祖谦记所谓“事情虽小”,大概是连着“采葛”、“采萧”、“采艾”来说的。郑玄笺注所分的,完全失去了传文的意思。○欧阳修说诗人用‘采葛’、‘采萧’、‘采艾来说,都是积累少而成多。如同君王听信谗言,积累细微而成迷惑。谗言,是疏远人所亲近的,怀疑人所信任的,夺取人所喜爱的,不是一句话可以见效,一天可以做成,必须积累而成。有的逐渐深入而日益加深,有的多言并进,所以说‘浸润之谮’,又说‘积毁销骨’。‘采葛’的意思,就是这样而已。”郝敬说:“谗言伤人,多乘间隙而入。赵高迷惑二世,使人不得见,然后鹿马之计得行;霍光外出沐浴,然后上官桀的谗言得入。所以说‘一日不朝,其间容刀’。诗人忧虑‘一日不见’,考虑得很深远。”朱熹改为“淫奔”之诗,差之千里。○《唐风》“采苓”之诗,也以比喻听信谗言,那么古说才符合情理【东发说:晦庵新说,仍然遵循古注】

采葛三章,每章三句

大车槛槛,毳【尺鋭反音脆】衣【按郑笺孔疏都引用毳冕,毳画在衣上的有三章,绣在裳上的有二章,画以宗彝为首,宗彝就是虎蜼,毳是虎蜼的毛,画绣都有五色,青色像菼,红色像璊,二章各举其一罢了,《埤雅》怀疑毳冕不是用来听讼的,季彭山、冯嗣宗都说毳冕五章的画衣用丝制成,如菼如璊的毳衣用毛布制成,陈启源说季说似是而非,毛布是褐,这是贱服,大夫怎么能穿呢?我私下想,大夫爵命的数量,举其车服就可以知道,作诗者借以指目其人,毳冕仍当如古说,但不必说穿它来听讼】如菼【吐敢反音毯○菽芦初生】,难道不想你吗?畏惧你不敢○大车啍啍【音吞】,毳衣如璊【音门○璊,玉红色】,难道不想你吗?畏惧你不奔○活着则不同室,死了则同穴【读户橘反音聿,古音考音绤○疏《檀弓》说合葬不是古制,自周公以来没有改变,那么同穴是周公以后的事,吕祖谦记古所谓合葬,同其兆而已,不必同坎,大概死有先后,前丧已葬,再启之以纳后丧,仁人有所不忍,这里说同穴,也是同兆】,说我不信,有如皎日。序说《大车》是讽刺周大夫,礼义衰败,男女淫奔,所以陈述古事以讽刺今事,大夫不能听断男女的诉讼

吕祖谦记这首诗,所谓陈古,大概在文武成康之后吧?大概只是制止他们的奔奔,未能革除他们的心与行。《露》之诗不同了,也仅仅胜过东迁之时而已。王氏说:“序所谓周大夫,是卿。所以穿毳冕,周礼司服所谓卿大夫的服,自元冕而下者,是诸侯的卿大夫。”○听到车声而恐惧,看到毳衣而畏惧,是见到古大夫能听断男女的诉讼。末章说古大夫能使男女有礼,其生死信誓之言如此皎然,而现在的大夫则连听讼都未能,所以作为讽刺。讽刺的意思全在言外。朱熹说周衰,大夫能以刑政治理其私邑,淫奔者畏惧而歌之,那就直接认为是当时的事了。“谷则异室,死则同穴”,是说古男女守礼之正,即使葛生百岁之后归于其居,意若如朱传解释,生既不得相奔以同室了,死又怎么能合葬以同穴呢?

大车三章,每章四句

丘中有麻,那留子嗟。那留子嗟,将要来施施【读如蛇○严缉说庶其施施然舒行以从我乎,就是白驹所谓伊人于焉逍遥的意思】○丘中有麦,那留子国。那留子国,将要来食【严缉说犹杕杜,中心好之,曷饮食之,爱而欲食之也】○丘中有李,那留之子。那留之子,赠我佩玖【读为几○严缉说赠我佩玖,欲其赠我以善道也,张衡四愁诗序说屈原以珍宝为仁义,骚人之词源于国风也○王志长说施施拟其始来之状也,来食则已致以授餐之诚,贻我佩玖则贤者愿以善道惠我

,即白驹以金玉之音望之伊人者,意渐深而思渐切也】

译,即白驹以金玉之音望之伊人者:意渐深而思渐切也】

,也就是白驹用金玉般美好的音律去期盼那位伊人,心意渐渐加深,思念渐渐迫切。】

序:丘中有麻,思贤也。庄王不明,贤人放逐,国人思之,而作是诗也。

序云:思贤不指贤为何人?毛氏则云:留大夫氏子,嗟字也。又云:子国,子嗟父。欧阳氏云:子嗟,子国从无证据。下章之子复是何人?若泛言留氏皆贤而皆被弃,则尤不可信。此葢贤人退处丘壑,艺植为生,国人叹其身留于彼而不见用,故庶几其来耳。愚按:留作羁留之留,朱子本之义亦无害。然考留本古邑名,后人以为姓【名物疏云:説文有镏而无刘,疑留即刘也。此诗所咏当为周地,今河南缑氏县有刘聚,周大夫刘康公、刘夏、刘挚、刘狄皆食采于此,非彭城之刘也】当时必实有所谓留子者,隠居丘中之地。若夫子嗟之为字欤?子国之为子嗟父之子之即前二人欤?则固无从而考矣。朱子必坐以淫奔,是何留氏之子人尽夫也?地理志云:周人之俗纎啬而治生,黍离以下大抵迫蹙忧伤之辞,其风决非郑衞之比。

  丘中有麻三章章四句

  郑

严缉郑衞多淫诗。衞由上之化,郑由时之乱也。《汉书》皆以为风土之习使然,则教化为虚言,而二南之义诬矣。○按《国语》:郑桓公从史伯言,寄帑贿于虢郐,而谋取其十邑。武公随平王东迁,遂取之。《公羊传》云:「先郑伯有善于郐公者,通乎夫人,以取其国而迁郑焉。」而野留,是为新郑。由其先得国不以正,故再传之后争夺不休,而其音亦好滥淫志,多女惑男之诗。然则风化之原,其可不谨哉。○顾炎武曰:「自邶至曹,皆周初太师之次序。何以知其为周初太师之次序?邶鄘之存其名也。晋而谓之唐也,皆西周之旧也。惟郑乃宣王所封,中兴之后始立其名于太师,而列于诸国之先者,郑在王畿之内,故次于王也。桓公之时,其诗不存,故首《缁衣》也。」

缁衣【传:缁,黒色。卿士听朝之正服也。笺:缁衣者,居私朝之服也。天子之朝服,皮弁服】之宜兮,敝予又改为兮,适子之馆【疏:古天子宫内,卿士各立曹司以治事,是之谓馆,如今朝堂诸曹之处也】兮,还予授子之粲兮。○缁衣之好兮,敝予又改造兮,适子之馆兮,还予授子之粲兮。○缁衣之蓆【读:祥龠反,音嚼,古音考音芍。○韩诗云:蓆,储也。説文云:广多】兮,敝子又改作兮,适子之馆兮,还予授子之粲兮【邹忠▯曰:敝字、还字俱宜稍断。萚兮,倡予和女。倡字,懿戒辟尔为德,辟字亦然。又有宜两字稍断者,如泉水之不瑕有害,葛生之谁与独处是也】

序《缁衣》美武公也。父子并为周司徒,善于其职,周人宜之,故美其德,以明有国善善之功焉【武公父桓公】

黄震曰:「明善善之功,费解。朱云武公有善,而天子善之,亦就其文为説耳。」

吕记此诗,武公入仕于周,而周人美之也。讲师习其读,而不知其义,误以为称武公之好贤。若郑人所作,何为三章皆言适子之馆?记曰:「好贤如缁衣,所谓贤即武公父子也。」○按:诸侯入为天子卿士,皆受馆受采禄。序所谓「国人宜之」,即周人耳。平王东迁,武公有迎立之功,周人德之深,故其情见乎辞如此。

  缁衣三章章四句

将【音枪】仲子兮,无逾我里,无折【音哲】我树杞【栁属】岂敢爱之?畏我父母【读为米○疏于时其父虽亡遗言尚存故于母连言之】仲可懐也,父母之言亦可畏【读于非反音威古音考云畏威古通用】也。○将仲子兮,无逾我墙,无折我树桑。岂敢爱之?畏我诸兄【读为荒○传诸兄公族】仲可懐也,诸兄之言亦可畏也。○将仲子兮,无逾我园,无折我树檀。岂敢爱之?畏人之多言。仲可懐也,人之多言亦可畏也。

序:将仲子,刺庄公也。不胜其母,以害其弟,弟叔失道,而公弗制。祭【音蔡】仲谏,而公弗听。小不忍,以致大乱焉【事见《左传》隠元年】

传仲子,祭仲也。疏皆陈庄公拒仲之辞。○苏传庄公必欲致叔于死,叔之未袭郑也,有罪而未至于死,是以谏而不听,非爱之也,未得所以杀之也。序乃云「小不忍以致大乱」,夫庄公岂不忍者哉?

译序:《丘中有麻》,是思念贤人的诗。庄王昏庸不明,贤人被放逐,国人思念他们,因而作了这首诗。

序说:思念贤人,并没有指明贤人是谁?毛氏则说:是留大夫家的儿子,名叫嗟。又说:子国,是子嗟的父亲。欧阳氏说:子嗟,是子国。这些都没有证据。下章中的“子”又是指谁呢?如果泛泛地说留氏家族的人都贤能而都被抛弃,那就更加不可信了。这大概是贤人退隐在山野之间,靠种植谋生,国人感叹他们身处彼处却不被任用,所以希望他们能来。我按:将“留”解释为羁留的留,朱熹本来的义理也没有妨害。然而考察“留”本是古代邑名,后人把它当作姓氏【《名物疏》说:《说文解字》有“镏”而没有“刘”,怀疑“留”就是“刘”。这首诗所咏应当是周地,现在河南缑氏县有刘聚,周朝大夫刘康公、刘夏、刘挚、刘狄都在此受封食邑,不是彭城的刘氏】当时必定确实有所谓的留子,隐居在丘中的地方。至于说子嗟是他的字吗?子国是子嗴父亲的儿子吗?这些就无从考证了。朱熹必定坐实这是淫奔之事,难道留氏的儿子是人尽可夫的吗?《地理志》说:周人的风俗吝啬而致力于生计,《黍离》以下的诗篇大抵是迫促忧伤的言辞,其风气决非郑、卫之比。

《丘中有麻》三章,每章四句。

郑

严缉说郑、卫多淫诗。卫是因为上层的教化,郑是因为时局的混乱。《汉书》都认为是风土习俗使然,那么教化就成了空话,而《二南》的意义就被诬蔑了。○按《国语》:郑桓公听从史伯的建议,把财物寄存在虢、郐两国,从而谋取它们的十个城邑。武公跟随平王东迁,于是夺取了这些城邑。《公羊传》说:“先前郑伯有善于郐公的人,与夫人私通,借此夺取郐国并迁移郑国。”野留,就是新郑。因为最初取得国家不正义,所以传到第二代之后争夺不休,而其音乐也喜好放纵淫逸,多有女子迷惑男子的诗。那么风化的源头,难道可以不谨慎吗?○顾炎武说:“从《邶》到《曹》,都是周初太师排列的次序。怎么知道这是周初太师的次序呢?因为邶、鄘还保留着它们的名称。晋国称为唐,都是西周的旧称。只有郑是宣王所封,中兴之后才在太师那里确立它的名称,并排在诸国之前,是因为郑在王畿之内,所以排在王之后。桓公的时候,它的诗不存在,所以以《缁衣》为首。”

《缁衣》【传:缁,黑色。卿士上朝听政的正服。笺:缁衣,是居私朝时的服装。天子的朝服,是皮弁服】之宜兮,敝予又改为之兮,适子之馆兮,还予授子以粲兮。○缁衣之好兮,敁予又改造之兮,适子之馆兮,还予授子粲兮。○缁衣之蓆兮,敝予又改作之兮,适子之馆兮,还予授予粲兮【邹忠曰:“敝”字、“还”字都应当稍作停顿。“萚兮,倡予和女”中的“倡”字,“懿戒辟尔为德”中的“辟”字也是如此。又有适宜两字稍作停顿的,如《泉水》中的“不瑕有害”,《葛生》中的“谁与独处”就是这样】

序:《缁衣》赞美武公。父子都担任周司徒,善于其职,周人适宜他,所以赞美他的德行,以表明有国者善于奖赏善人的功劳【武公的父亲是桓公】

黄震说:“‘明善善之功’,难以理解。朱熹说武公有善,而天子也认为他是善的,也只是就文字表面来说罢了。”

吕记说这首诗,是武公入仕于周,而周人赞美他。讲师习惯这样读,却不知其义,误以为是称赞武公喜好贤人。如果是郑人所作,为什么三章都说“适子之馆”?《记》说:“好贤如缁衣”,所谓的贤人就是武公父子。○按:诸侯入朝担任天子卿士,都接受馆舍和采禄。序所说的“国人宜之”,就是指周人。平王东迁,武公有迎立的功劳,周人对他恩德深厚,所以其情感在言辞中表现得如此明显。

《缁衣》三章,每章四句。

将仲子兮,无逾我里,无折我树杞【柳属】岂敢爱之?畏我父母【“畏”读为“米”○疏:当时其父虽亡,遗言尚存,所以连母亲一起说】仲可怀也,父母之言亦可畏【“畏”读为“威”,古音考说“畏”“威”古通用】也。○将仲子兮,无逾我的墙,无折我树桑。岂敢爱之?畏惧我的诸兄【“兄”读为“荒”○传:诸兄指公族】仲可怀也,诸兄之言亦可畏也。○将仲子,无逾我园,无折我树檀。岂敢吝惜它?畏惧人们的多言。仲可怀也,人们的多言亦可畏也。

序:《将仲子》,讽刺庄公。不能战胜其母,因而害了其弟,弟弟叔段失道,而庄公不制止。祭仲劝谏,而庄公不听。小不忍,以致大乱【事见《左传》隐元年】

传:仲子,是祭仲。疏:都是陈庄公拒绝祭仲的言辞。○苏传:庄公必定想置叔段于死地,叔段尚未袭郑时,有罪但还未到死罪,所以劝谏而不听,不是爱惜他,而是没找到杀他的借口。序却说“小不忍以致大乱”,庄公难道是不忍心的人吗?

吕记「无逾我里,无折我树,杞」辞虽拒仲,而意则与之,如寺人僚柤告昭公以去季氏之谋,公执戈以拒之之类,岂敢爱之?畏我父母,则于段非有所不忍而不得已于姜氏也,畏我诸兄,畏人之多言,特迫于公族国人之议,未尝忘段也。具文见意,而庄公之情得矣【范淳夫説「大叔于田」意亦同】按叔段之难制,国人知之矣;祭仲之谏庄公,国人亦知之矣。特骨肉间事,难以显言,故托为公之拒仲,以婉讽之意,欲公申绎仲语,先事而图之。惜乎公之不悟,卒以养成其恶也。虽然,庄公岂真欲杀段者哉?祭仲谏京城不度,而曰「姜氏欲之,焉辟害其始」,特重违母意,处之大邑。迨夫叔寖强盛,不得不以同气为敌国,伐京克鄢,势迫使然尔。是故《春秋》传所云「处心积虑,志成乎杀」者,究其末也,垂戒之言也;《诗》序所云「小不忍以致大乱」者,原其初也,平情之论也。苏吕云云,葢据《春秋》家説,从而为之辞。○王志长曰:「诗」辞极似妇人语气,所以郑渔仲作「淫奔」之辞,葢为「郑声淫」一语所误。○陈启源曰:《左氏》传《春秋》于隠元年「郑伯克段」云「讥失教也」,持论甚平。将《仲子》诗序亦言「庄公不胜其母,以害其弟,小不忍以致大乱」,意与《左氏》合。欲定庄公罪案者,当以传序之言为正。《公》《谷》二传始谓《春秋》「甚郑伯」,大郑伯之恶,以为庄公有意养成弟恶,陷之于死。夫《公》《谷》未尝见国史,段实出奔,误以为杀,彼特据传闻以为悬断耳,岂能定当曰之情事哉?《将仲子》三章,章八句。

译吕氏记载:“不要越过我的里巷,不要折损我的树木”,《杞》诗的言辞虽然拒绝仲氏,但心意却是顺从的,就像寺人僚柤向昭公告知除掉季氏的计谋,昭公拿着戈戟来拒绝他之类的情形,哪里是真正爱惜(季氏)呢?畏惧我的父母,那么对于共段并非没有不忍之心,而是迫于姜氏的压力不得不如此;畏惧我的各位兄长,畏惧众人的议论,只是迫于公族和国人的议论,并没有忘记共段。通过具体的文辞来体现心意,庄公的真实情态就明白了【范淳夫解说《大叔于田》的意图也与此相同】。按:叔段难以制服,国人已经知道了;祭仲劝谏庄公,国人也已经知道了。只是骨肉之间的事,难以明言,所以假托庄公拒绝祭仲,以委婉讽喻之意,希望庄公引申演绎祭仲的话,在事情发生之前加以谋划。可惜庄公没有醒悟,最终酿成了共段的恶果。虽然如此,庄公难道真的是想要杀死共段吗?祭仲劝谏京城规模不合制度,庄公却说“姜氏想要这样,哪里能避开祸害”,起初只是看重违背母意,将共段安置在大邑。等到叔段逐渐强盛,不得不将同宗兄弟当作敌国对待,攻打京城、攻克鄢地,是形势逼迫所致罢了。因此《春秋》传中所说“处心积虑,意在杀害”,是追究他的最终结果,是垂示警戒的话;《诗序》所说“小不忍以致大乱”,是推究他的初始原因,是平心而论的见解。苏氏、吕氏的说法,大概是依据《春秋》家的学说,从而为之辩解。○王志长说:“《诗经》的辞句非常像妇人的语气,所以郑渔仲把它当作‘淫奔’之辞,大概是被‘郑声淫’这句话所误导。”○陈启源说:《左氏传》解释《春秋》隐元年“郑伯克段”时,说“讥讽他失于教化”,立论非常平允。《仲子》的《诗序》也说“庄公不能克制母亲,因而害了弟弟,小不忍以致大乱”,意思与《左氏传》相合。想要判定庄公罪责的人,应当以《传》和《序》的话为准。《公羊》《谷梁》两传才开始说《春秋》“深责郑伯”,夸大郑伯的罪恶,认为庄公有意纵容弟弟作恶,使其陷入死地。然而《公羊》《谷梁》未曾见过国史,共段实际上是出逃,他们误以为是杀害,他们只是根据传闻来做凭空判断罢了,怎么能断定当时的情事呢?《将仲子》共三章,每章八句。

叔于田【读如陈】巷无居人。岂无居人?不如叔也。洵美且仁。○叔于狩,巷无饮酒。岂无饮酒?不如叔也。洵美且好【读许厚反,音吼,古音考音丑】○叔适野【叶音墅】巷无服马【叶音姥】岂无服马?不如叔也。洵美且武。

序:叔于田,刺庄公也。叔处于京【曹氏曰:荥阳故东虢国,京邑在荥阳县东,敖仓、鸿沟在县西,官渡在中牟,皆古战争处】缮甲治兵,以出于田。国人説【音悦】而归之。

疏:国人注心于段,悦之若此,而公不知禁,故刺之。○严缉此,不过京邑之党,媚叔而从之耳。后序谓“国人悦而归之”,非也。郑师临其境,京人亦叛之矣。又曰:“叔段岂真美且仁哉?”其党私之之言,犹河朔之人谓安史为圣也。

  叔于田三章章五句

  叔于田乗乗【下去声】马【读如姆○何楷曰凡物四数者皆名乗故四马曰乗四雁曰乗四矢曰乗又田制四丘曰乗】执辔如组【解见邶风】两骖如舞【董氏曰此即五御之法所谓舞交衢者马在车中为服在车外为骖服马制于衡不得如舞其如舞者骖也】叔在薮火烈具举【陈氏曰火烈具举疏以为宵田不知周礼仲春搜田火弊献禽以祭社尔雅火田曰狩田未尝不用火也】襢【袒同】裼暴虎献于公所将【音枪】叔无狃【读女古反音圉】戒其伤女【音汝】○叔于田乗乗黄两服上襄【笺两服中央夹辕者襄驾也上驾言为众马之最良】两骖雁行【音杭○疏两骖与服其首差退如雁行之有次序】叔在薮火烈具扬叔善射忌【音记○陈第云彼其之子或作忌忌通作记表记注云语辞】又良御【音迓】忌抑罄【骋马】控【止马】忌抑纵【放矢】送【送矢传骋马曰罄止马曰控发矢曰纵从禽曰送集传舍拔曰纵覆彇曰送按舍拔见秦风彇弓弰也广韵注彇弓弭弭弓末】忌○叔于田乗乗鸨【当作鸨鸟骢也】两服齐首两骖如手【笺如左右手之相助也】叔在薮火烈具阜叔马慢忌叔发罕忌抑释掤【音氷○左传公徒执氷而踞掤即氷也服防云氷椟丸是箭筒其葢可以取饮严缉用矢则举掤以开筩既用则纳矢筩中释下掤以覆筩】忌抑鬯【本作韔説文云弓衣】弓【读姑▯反】忌【笺田事且毕则其马行迟发矢希射者葢矢弢弓言田事毕】

序:大叔于田,刺庄公也。叔多才而好勇,不义而得众也【苏传:二诗皆曰“叔于田”,故此加大以别之,非谓段为大叔也。然不知者又加大于首章,则失之矣】严缉《左传》:“公子吕曰:厚将得众。”谓段所凭者厚,则羣小将以利合。序祖其説,以为得众,非谓其真能得人心也。吕记:“鸷鸟将撃,必匿其形。”二诗所载叔段之轻扬麄猛如此,宜其为庄公之所易也。诗人乃若忧其不能制者,岂未得庄公之情也哉?○二诗词若美段,意在讽公。郝仲舆云:“凡诗讽刺不在多言。”前篇言巷与羣小狎,可知;此篇言襢裼暴虎,粗豪不检,可知。庄公知之而不禁,则是陷弟于恶。

  大叔于田三章章十句

清人【清邑注疏未详考杜预《春秋释地》中牟县西有清阳亭,《水经注》清阳水出清阳亭西南平地,东南流,即故清人城也,本郑地,今属开封府】在彭【读普郎反,音滂,古音考音傍】驷介旁旁【读补冈反,古音考音滂○释文:王肃云彭彭,强貌】二矛【酋矛,夷矛】重【平声】英【读于郎反,音央○疏:鲁颂説矛之饰曰朱英,则以朱染为英饰,二矛长短不同,其饰重累,故曰重英也】河上乎翺翔○清人在消驷介麃麃【音标○武貌】二矛重乔【疏:释诂云乔髙也,矛建车上五兵之最髙者,二矛同髙,其髙复有等级,故云重乔也○陈启源曰:重英、重乔解者纷纷,英云丝▯,乔云悬羽,此孔疏之説也;英以朱羽为矛饰,矛上勾曰乔,以悬英者,此朱传之説也。按重英,传云英饰而已,并不言何物为饰,笺无解意,亦同传矣。孔疏丝▯之解见于《閟宫》篇,然彼文亦云葢以存疑,是丝▯本无的据也。至重乔之为悬羽,孔通笺意而已,不以为然,故以髙训乔,以二矛最髙复有等级训重乔,此解当矣。朱传朱羽之説始于王氏之用郑笺,然笺

译叔去打猎,街巷里好像没有行人。难道真的没有行人吗?只是都不如叔啊。叔确实美丽又仁厚。○叔去打猎,街巷里好像没有人饮酒。难道真的没有人饮酒吗?只是都不如叔啊。叔确实美丽又好。○叔去野外,街巷里好像没有人驾马。难道真的没有人驾马吗?只是都不如叔啊。叔确实美丽又威武。

《序》说:《叔于田》这首诗,是讽刺郑庄公的。叔住在京邑,修缮铠甲整治兵器,外出打猎。国人都喜悦而归附他。

《疏》说:国人把心都注在段身上,喜悦他到了这种地步,而庄公不知道禁止,所以讽刺他。○严缉说:这不过是京邑的党羽,谄媚叔而跟随他罢了。后序说“国人喜悦而归附他”,是不对的。郑国的军队逼近京邑,京邑的人也背叛了段。又说:“叔段难道真的美丽又仁厚吗?”这是他的党羽偏袒他的话,就像河朔地区的人称安禄山、史思明为圣人一样。

《叔于田》共三章,每章五句。

叔去打猎,驾着四匹马,手握缰绳如同编织丝带,两边的骖马如同舞蹈。叔在沼泽地,烈火熊熊全部点燃,袒露上身徒手搏虎,献给庄公。希望叔不要习以为常,警惕他伤害你。○叔去打猎,驾着四匹黄马,中间两匹服马高高驾起,两边骖马像大雁飞行。叔在沼泽地,烈火熊熊全部飞扬。叔善于射箭,又善于驾车,控制马匹,发射箭矢,追逐禽兽。○叔去打猎,驾着四匹鸨鸟般的马,中间两匹服马齐头并进,两边骖马如同左右手相助。叔在沼泽地,烈火熊熊全部旺盛。叔的马行进缓慢,叔发射箭矢稀少,放下箭筒,收起弓。

《序》说:《大叔于田》这首诗,是讽刺郑庄公的。段多才而好勇,不义却得到了众人的拥护。严缉说:《左传》记载:“公子吕说:段将会得到众人。”意思是段所凭借的是他的势力,那么群小将会因为利益而聚合。《序》沿用了这个说法,认为他得到了众人,并不是说他能真正得到人心。吕记说:“猛禽将要攻击,必定隐藏它的形体。”这两首诗所记载的叔段轻浮粗猛如此,难怪成为庄公容易对付的对象。诗人却好像担忧庄公不能制服他,难道没有了解庄公的真实情况吗?○这两首诗的辞藻好像在赞美段,意在讽刺庄公。郝仲舆说:“凡是诗歌讽刺,不在于多言。”前篇说街巷与群小亲昵,可以知道;此篇说袒露上身徒手搏虎,粗豪不检点,可以知道。庄公知道却不禁止,这就是陷弟于恶。

《大叔于田》共三章,每章十句。

清邑的人在彭地,四匹披甲的马强壮有力,两支长矛装饰重重,在河上翱翔。○清邑的人在消地,四匹披甲的马威武雄壮,两支长矛高高树立。

云矛矜近上及室题,所以悬毛羽,此训乔也,非训英也。孔云经传不言矛有毛羽,郑以时事言之,然则悬羽乃汉制,朱传以朱羽解英,以悬英解乔,是合英乔为一事,而以汉制为周制矣。至矛上勾曰乔,古无此训也。冯嗣宗云:葢縁《尔雅》“木上勾曰乔”之语,推类而知之。噫!《释木》之文可借以释器乎?合此诸説观之,其得失可见】河上乎逍遥○清人在轴【读如胄○疏:彭、消、轴皆河上地,久不得归,师有迁移三地,应不甚相逺】驷介陶陶【读徒候反,音豆,释文:徒报反,音帱】左旋右抽【读敕救反,音臭○旋,旋车也;抽,毛云抽矢以射,郑云抽刃】中军作好【读许候反,音鲎,按陶从释文音,则好读虚到切陶叶好为一韵,轴叶抽隔句,又为一韵,不必拘上二章例也。古音考:轴,陶俱音由,抽读如字,好音休,存之备考。○居中军为容好】

译云矛的矛柄上部及矛头装饰,是用来悬挂毛羽的,这解释为“乔”,而不是解释为“英”。孔颖达说经传中没有提到矛上有毛羽,郑玄是根据当时的制度来说的,那么悬挂羽毛乃是汉朝的制度。朱熹的传注用红色的羽毛来解释“英”,用悬挂“英”来解释“乔”,这是把“英”和“乔”当作同一件事,而把汉朝的制度当作周朝的制度了。至于说矛头上的钩子叫作“乔”,古代并没有这种解释。冯嗣宗说:大概是依据《尔雅》中“树木顶端的钩曲叫作乔”这句话,通过类推而知晓的。唉!《释木》篇的文字可以借用来解释器物吗?综合这些说法来看,它们的得失就显而易见了。

在河上逍遥自在。清国的士兵在车轴上(指战车)。(“胄”读如“胄”字。疏:彭、消、轴都是河上的地名,长久不能归去,军队迁移了这三个地方,应该相距不远。)四匹披着甲的骏马舒缓而行。(“陶”读徒候反,音豆,《释文》:徒报反,音帱。)向左转动车轮,向右抽出兵器。(“抽”读敕救反,音臭。“旋”,是转动战车;“抽”,毛亨说是抽出箭矢来射,郑玄说是抽出刀刃。)中军的仪容美好。(“好”读许候反,音鲎。按照陶的读音采用《释文》的注音,那么“好”读虚到切,“陶”与“好”押韵,“轴”与“抽”隔句押韵,又构成一个韵部,不必拘泥于上面两章的例子。《古音考》:“轴”、“陶”都音由,“抽”读本音,“好”音休,保留下来供参考。“好”,指居中军作为仪容的美好。)

序:清人刺文公也。髙克好利,而不顾其君。文公恶而欲逺之,不能。使克将兵而御狄于竟,陈其师旅,翺翔河上,久而不召。众散而归,髙克奔陈。公子素恶髙克,进之不以礼,文公退之不以道。危国亡师之本,故作是诗也【事见《左传】

疏:髙克若拥兵作乱,则是危国;若将众出奔,则是亡师。公子素故作诗以刺文公。朱子曰:此序本《春秋》传,而以他説广之,未详何据。

何楷曰:「是时狄人入衞,衞在河北,郑在河南,故使髙克将兵防御河上。为克者,当枕戈茇舍,不遑宁处,而乃盛其军容,嬉游自若,使狄人一旦轶境,何以御之?」春秋书「郑弃其师」,正讥文公命将非人,观此诗可见。旧注但以「师久不召」为言,失其防矣。

清人作于文公时,文公厉公之子也。毛诗编在《萚兮》、《有女同车》诸诗之前,诸诗皆序所命为刺忽者,不宜越次如是,故知诗之错简甚多。

清人三章,章四句【胡氏説,见集传】

羔裘如濡【音儒】洵直且侯【读洪孤反,音胡。杨慎曰:史匈奴传“胡王”作“侯王”,“侯”元有胡音,今以喉咙为防咙可验。○按“侯”字,毛郑训君,疏云“言有人君之度”,释文引韩诗训美也,美义较顺,集传从之。然云“毛顺而美”,复説羔裘于义未安,解下章“孔武”句尤费力】彼其【音记】之子,舍【音赦】命【释文:王肃云“舍受也”,王志长曰“舍命犹易讼九四所谓即命也】不渝【音俞】○羔裘豹饰,孔武有力。彼其之子,邦之司直。○羔裘晏兮,三英【程子曰:三英若素丝五紽之类,乃衣服制度之节。范氏曰:五紽、五緎、五总,皆所以英裘,是谓之三英】粲兮【羔裘黒而英之以素丝,故粲然光明。按每章第二句皆言美德,末章独言裘饰,葢变文耳。毛郑以洪范三德训之,岂可通】彼其之子,邦之彦【读如雁】兮。

序:羔裘,刺朝【音潮】也。言古之君子,以风其朝焉。

笺郑自庄公而贤者陵迟,朝无忠直之臣,故刺之。○辩説:序以变风不宜有美,故以此诗为言古刺今,详诗意,恐未必然。集传作美其大夫之辞。按诗所称「彼其之子」,如《王风》《扬之水》、《魏风》《汾沮洳》、《唐风》《椒聊》、《曹风》《候人》,皆刺,则此诗恐非美之。三章末二句皆有责望之意,若曰「彼其之子,果能称是服而无愧否乎【本郝仲舆説】

  羔裘三章章四句

遵大路兮掺【所览反衫上声】执子之袪【音区】兮,无我恶【去声】兮,不寁【音昝】故也。○遵大路兮掺,执子之手兮,无我魗【音雠】兮,不寁好【读许口反音吼】也。

序,遵大路,思君子也。庄公失道,君子去之,国人思望焉。吕记武公之朝,葢多君子矣。庄公尚权谋,专武力,所任无非祭仲、髙渠弥、祝耼之徒,君子安得不去之乎?不寁故也,不寁好也。诗人岂徒勉君子迟迟其行哉?感于事变而懐其旧者,亦深矣。严缉不寁故,不寁好,言不可仓卒于故旧,谓弃之速也。不言其恶公,而言其恶我,婉辞也。言故旧,葢以先君之义讽之,庶其或留耳。汉申公、白公强起,穆生曰:“独不念先王之德欤?”亦此意。

此诗即难定为庄公之诗,而繋思旧好,情词蔼然。朱子本从序説,后乃改为淫妇见弃,挽其人而留之。葢据郑声淫一语,以概郑风诸篇也。夫所谓淫者,郑之声耳,声与诗有辨。诗志也,声辞也【杨慎、郝敬俱云】孟子云:「説诗者不以辞害志。」如此诗志本思望君子,而其辞轻儇,乃似出自妇人之口。所谓郑音好滥淫志,葢风气使然,安得以其辞故遂命为淫诗乎?朱子又引宋玉赋「遵大路兮□子袪」之句为证,不知宋玉好色赋本出寓言,屈、宋骚赋言男女之事者多矣,岂可尽以淫辞斥之乎?○陈启源曰:「淫者过也,非专指男女之欲也。」古之言淫者多矣,于星言淫,于雨言淫,于水言淫,于刑言淫,于游观田猎言淫,皆言过其度耳。乐之五音十二律,长短髙下皆有节焉。郑声靡曼幼眇,无中正和平之致,使闻之者导欲增

译序:《清人》这首诗是讽刺卫文公的。高克贪求私利,不顾念他的国君。文公厌恶他,想疏远他,却做不到。于是派高克率领军队在边境抵御狄人,高克陈列军队,在黄河边上徘徊游荡,长久不被召回。军队溃散后回国,高克逃奔到陈国。公子素来厌恶高克,进用他时不依礼制,文公退斥他时也不合正道。这是使国家危亡、军队覆没的根本原因,所以作了这首诗【此事见于《左传》】。

疏:高克如果拥兵作乱,那就是危害国家;如果率领众人出逃,那就是丧失军队。公子素因此作诗来讽刺文公。朱熹说:这个序言本于《春秋》传,又用其他说法加以扩充,不知依据何在。

何楷说:“当时狄人入侵卫国,卫国在黄河以北,郑国在黄河以南,所以派高克率兵在黄河上防御。作为高克,应当枕着兵器露宿野外,没有闲暇安居,他却炫耀军容,嬉游如常,假使狄人一旦越过边境,拿什么来抵御呢?”《春秋》记载“郑国抛弃了他的军队”,正是讥讽文公任命将领不当,看这首诗就可以明白。旧注只说“军队久驻不召回”,就失去了要害了。

《清人》作于文公时期,文公是厉公的儿子。《毛诗》把它编排在《萚兮》、《有女同车》等诗之前,这些诗序言都说是讽刺郑忽的,不应该这样颠倒次序,所以知道《诗经》的错简很多。

《清人》三章,每章四句【胡氏的说法,见《诗集传》】

羔皮袍子润泽如濡【音儒】,确实正直且美好【读洪孤反,音胡。杨慎说:《史记·匈奴传》“胡王”作“侯王”,“侯”原本有胡的读音,现在以喉咙为喉咙可以验证。○按“侯”字,毛亨、郑玄训为君,疏解说“说他有国君的风度”,《释文》引韩诗训为美,美的意思较通顺,《集传》采纳了它。然而说“毛亨顺而美”,再说羔皮袍在义理上不安,解释下一章“孔武”句尤其费力】。那位【音记】君子,接受【音赦】使命【《释文》:王肃说“舍受也”,王志长说“舍命犹如《易经》讼卦九四所说的即命也】而不改变【音俞】。○羔皮袍子有豹皮装饰,勇武有力。那位君子,是国家的执法官。○羔皮袍子鲜明啊,三种装饰【程颐说:三英像素丝五紽之类,是衣服制度的节度。范氏说:五紽、五緎、五总,都是用来装饰皮袍的,称为三英】灿烂啊【羔皮袍黑色而用素丝装饰,所以灿烂光明。按每章第二句都说美德,末章只说袍饰,大概是变换文辞罢了。毛亨、郑玄用《洪范》三德来解释,岂能讲通】。那位君子,是国家的俊彦【读如雁】啊。

序:《羔裘》,讽刺朝廷【音潮】。说古代的君子,用来讽喻当时的朝廷。

笺:郑国自从庄公以来,贤者衰微,朝廷没有忠直的臣子,所以讽刺它。○辩说:序言认为变风不应有赞美,所以认为这首诗是借古讽今,详看诗意,恐怕未必如此。《集传》认为是赞美大夫的话。按诗中所称“那位君子”,如《王风》《扬之水》、《魏风《汾沮洳》、《唐风》《椒》、《曹风》《候人》,都是讽刺,那么这首诗恐怕不是赞美。三章末两句都有责备期望的意思,好像说“那位君子,果真能配得上这服饰而无愧吗【本郝仲舆说】”。

《羔裘》三章,每章四句。

沿着大路啊,拉住【所览反,衫上声】你的衣袖【音区】啊,不要厌恶【去声】我啊,不要断绝【音昝】旧情啊。○沿着大路啊,拉住你的手啊,不要丑【音雠】我啊,不要断绝【读许口反,音吼】好意啊。

序:《遵大路》,思念君子。庄公失道,君子离开他,国人思念盼望他。吕氏说武公的朝廷,大概多有君子。庄公崇尚权谋,专任武力,所任用的无非祭仲、高渠弥、祝佗之类,君子怎能不离开呢?不要断绝旧情,不要断绝好意。诗人难道只是勉励君子慢慢走吗?感于事变而怀念旧人,情意也深了。严缉说“不寁故,不寁好”,是说不可仓促对待故旧,谓抛弃得太快。不说他厌恶庄公,而说厌恶我,是婉转的辞令。说故旧,大概是用先君的情义来讽喻,希望他或许留下。汉代申公、白公强行起用,穆生说:“难道不念先王的德行吗?”也是这个意思。

这首诗即使难定为庄公时的诗,而联系思念旧好,情辞温和。朱熹原本遵从序说,后来改为淫妇被弃,挽留那人。大概根据郑声淫靡一句话,来概括郑风诸篇。所谓淫,是郑国的音乐罢了,声与诗有区别。诗是志,声是辞【杨慎、郝敬都说】。孟子说:“说诗的人不因为辞害志。”像这首诗志本是思念盼望君子,而它的辞轻浮,好像出自妇人之口。所谓郑音好滥淫志,大概是风气使然,怎么能因为它的辞就定为淫诗呢?朱熹又引宋玉赋“遵大路兮□子袪”的句子为证,不知宋玉好色赋本是寓言,屈原、宋玉骚赋言男女之事的多矣,岂可尽以淫辞斥责呢?○陈启源说:“淫是过度,不是专指男女之欲。”古之言淫者多矣,于星言淫,于水言淫,于刑言淫,皆言过其度耳。

悲,沈溺而忘返,故曰淫也。朱子解「淫过之淫」为「淫欲之淫」,故尽反小序诸説。

译悲哀,沉溺其中而忘记返回,所以说这是淫。朱子将“淫过之淫”解释为“淫欲之淫”,因此完全推翻了《小序》中的各种说法。

遵大路二章章四句

女曰「鸡鸣」,士曰「昧旦」。子兴视夜,明星【启明星】有烂,将翺将翔,弋鳬与雁。○弋言加【读居何反,音歌】之,与子宜【读如俄。○内则:牛宜稌,羊宜黍,豕宜稷,犬宜梁,雁宜麦,鱼宜▯】之,宜言饮酒,与子偕老【读如篓,古音考音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读如吼。集传以此章为妇语其夫,何楷曰:此章承上翺翔二句,皆其夫之语,下章乃妇答其夫也,亦通】○知子之来【读如扐】之杂佩【集传引玉佩详矣,但于「杂」字未协,吕氏説得之。按古人左佩纷帨、刀砺、小觿、金燧,右佩箴、管线、纩、大觿、木燧之属,见内则】以赠【读如则】之。知子之顺之杂佩,以问之。知子之好【去声】之杂佩,以报之。

序:女曰鸡鸣,刺不説【音悦】德也。陈古义以刺今,不説德而好色也【笺:德,谓士大夫賔客有德者】

严缉古者夫妇相警以勤生,又能同心以取友,其好德而不淫于色也。○辩説以诗中未见陈古刺今,故集传云:「此诗人述贤夫妇相警戒之辞。」然述夫妇之贤者,正所以讽不贤者,与序意亦不相悖也。二章、三章「五子」字,毛、郑俱云賔客,甚谬。朱子即指其夫方顺,亦本之永叔。

  女曰鸡鸣三章章六句

有女同车【传:亲迎同车。疏引《士昏礼》:壻揖妇出门,御妇车,授绥】顔如舜华【读如敷。○舜,《説文》作蕣,即木槿也。疏云:其华朝生暮落,与草同气,故《尔雅》入草中。李时珍曰:花小而豓,或白或粉红,湖南北人多植为篱障,一名籓篱草】将翺将翔,佩玉琼琚。彼美孟姜,洵美且都【上林赋:妖冶闲都。○严缉旧説:以“有女”即齐女,其文重复,“彼”乃别指之辞,言同车之女虽美,岂若孟姜之尤美哉】○有女同行【叶音杭。○传:行行,道也。笺:女始乗车,壻御轮三周,御者代壻】顔如舜英【读如央】将翺将翔,佩玉将将【音锵】彼美孟姜,德音不忘。序:有女同车,刺忽也。郑人刺忽之不昏于齐,齐侯请妻之,齐女贤而不取,卒以无大国之助,至于见逐,故国人刺之【忽,庄公世子。祭仲逐之而立突】

疏如《左传》文,齐侯欲以文姜妻忽,后败戎师,复欲以他女妻之,此言齐女贤而不娶,非文姜也。他女当幼于文姜,而经云“孟姜”者,犹《桑中》刺奔曰“孟姜”、“孟弋”、“孟庸”,何必三姓之女皆处长也。

辩説:此诗未必为忽而作,疑亦淫奔之诗。序者但见孟姜二字,遂指为齐女而附之于忽耳。假如其説,则忽之辞昏未为不正而可刺;至其失国,又特以势孤援寡不能自定,亦未有可刺也。序乃云“作诗以刺之”,其亦误矣。○何楷曰:“彼美孟姜,明言齐女事,与《左传》合。而朱子以为淫奔之诗,则昭十六年,郑六卿饯韩宣子,子旗赋《有女同车》,宣子称善,岂有淫奔之诗而可登之燕飨者哉?”○愚按:昭公失国,罪在祭仲。《春秋》书“郑忽出奔衞”,“郑世子忽复归于郑”,皆无贬辞。夫国人正以忽无罪见逐,而突因宋人之援,▯然称兵夺嫡。苟忽有齐助,何至于此?故闵惜而追叹之,非真刺也。犹《叔于田》二章,盛称叔段才艺之美,非真美也【章梦易曰:此诗只如后人《美女篇》耳。“有女同车”,乃二女同车,非已与之同车也。“将翺将翔,下车而游遨也。”“彼美孟姜”,又于同车中指其尤美者,都是体态闲雅,德音则善,其音吐犹子建赋所云“吹气如兰”也。咏美人而深致其慕悦之意,诗赋如此者多矣。目以淫奔,不亦枉乎】

陈启源曰:「按《左传》忽两为君,始以桓十一年五月立,是年九月奔衞,继以桓十六年六月归,十七年冬遇弑。孔氏以有女同车、褰裳二篇为作于前立时,山有扶苏、萚兮、狡童、扬之水四篇为作于后立时。今合之郑事,殆不谬。忽之立而即出奔也,因宋人之执祭仲也,衅起于外也。使结齐昏,有大援,或当世有贤方伯起而正之,则突不能恃宋以窃国矣。故有女之刺,辞昏褰裳之思见正,皆汲汲于

译《遵大路》两章,每章四句。

女子说:“鸡叫了。”男子说:“天还没亮。”你起身查看夜色,启明星光辉灿烂,准备展翅飞翔,射取野鸭和大雁。○用带绳的箭射中它们,与你一同烹煮享用,适宜饮酒,与你白头偕老。琴瑟正在演奏,没有不宁静美好的。○知道你要来,就用杂佩赠送你。知道你顺从,就用杂佩问候你。知道你喜爱,就用杂佩回报你。

《诗序》说:《女曰鸡鸣》,讽刺不崇尚德行。陈述古义来讽刺当今,不崇尚德行而喜好美色。【郑玄笺注:德,指士大夫中有德行的宾客。】

严缉说:古时候夫妇互相警戒以勤勉生计,又能同心协力去结交朋友,他们喜好德行而不沉溺于美色。○辨析说:诗中并没有陈述古义来讽刺当今的意思,所以朱熹《诗集传》说:“这是诗人叙述贤德夫妇互相警戒的话。”然而叙述贤德夫妇,正是为了讽喻不贤德的人,这与《诗序》的意思也不相违背。第二、第三章中的“五子”二字,毛亨、郑玄都说是宾客,非常错误。朱熹就指出是指他的丈夫方顺,这也是本之于欧阳修。

《女曰鸡鸣》三章,每章六句。

有女子与我同车,容颜像木槿花一样美丽。准备展翅飞翔,佩戴着美玉琼琚。那位美丽的齐国长女,确实美丽而且端庄。○有女子与我同行,容颜像木槿花一样鲜艳。准备展翅飞翔,佩戴的玉佩发出锵锵声。那位美丽的齐国长女,美好的品德令人不忘。

《诗序》说:《有女同车》,讽刺郑昭公忽。郑国人讽刺忽没有与齐国联姻,齐侯请求把女儿嫁给他,齐女贤惠却不娶,最终因为没有大国的援助,以至于被驱逐,所以国人讽刺他。【忽,是郑庄公的世子。祭仲驱逐他而立突。】

疏证说:如《左传》所记载,齐侯想用文姜嫁给忽,后来忽打败了戎师,齐侯又想用其他女子嫁给他,这里说齐女贤惠而不娶,不是文姜。其他女子应当比文姜年轻,而经文中说“孟姜”,就像《桑中》讽刺私奔说“孟姜”、“孟弋”、“孟庸”一样,何必三个姓氏的女子都是长女呢。

辨析说:这首诗未必是为忽而作,怀疑也是淫奔的诗。作《诗序》的人只看到“孟姜”二字,就指认为是齐女而附会到忽身上。假如他们的说法成立,那么忽辞婚并没有不正当而可以讽刺;至于他失国,只是特别因为势单力薄、援助稀少不能自保,也没有可以讽刺的地方。《诗序》却说“作诗来讽刺他”,这也错了。○何楷说:“‘彼美孟姜’,明确说的是齐女的事,与《左传》相符。而朱熹认为是淫奔的诗,那么昭公十六年,郑国六卿饯别韩宣子,子旗吟诵《有女同车》,宣子称赞好,哪有淫奔的诗可以登上宴饮场合的呢?”○我按:昭公失国,罪在祭仲。《左传》记载“郑忽出奔卫国”,“郑世子忽复归于郑”,都没有贬义的措辞。国人正因为忽无罪而被驱逐,而突凭借宋人的援助,公然起兵夺位。如果忽有齐国的援助,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所以是哀怜而追叹,并非真正讽刺。就像《叔于田》第二章,极力称赞叔段的才艺之美,并非真正赞美。【章梦易说:这首诗只像后人的《美女篇》。“有女同车”,是二女同车,不是已经与她同车。“将翱将翔”,是下车而游逛。“彼美孟姜”,又于同车中指出那尤其美丽的,都是体态闲雅,品德善良,她的声音吐露如同曹植赋中所说“吹气如兰”。咏叹美人而深切表达慕悦之意,诗赋中这样的很多。把它目为淫奔,不也是冤枉吗?】

陈启源说:“按《左传》,忽两次做国君,开始以桓公十一年五月即位,这年九月出奔卫国,接着以桓公十六年六月归来,十七年冬天遇害。孔氏认为《有女同车》、《褰裳》两篇作于前次即位时,《山有扶苏》、《萚兮》、《狡童》、《扬之水》四篇作于后次即位时。现在结合郑国的事来看,大概没有错误。忽即位就出奔,是因为宋人拘捕了祭仲,祸端起于外部。如果与齐国联姻,有大援助,或者当时有贤明的方伯起来纠正,那么突就不能倚仗宋国来窃取国家了。所以《有女》的讽刺,辞婚《褰裳》的思念,都是急切于……”

外援也。忽之归而见弑也,因恶髙渠弥而不能去也,祸生于内也。使忽能甄别贤奸,断制威福,权臣不得擅命,与忠臣良士共图国政,则逆节无自萌矣。故山有扶苏诸篇,刺其逺君子、近小人,主弱臣专,孤立无辅之事,所忧在内也。然则前立二诗,其作于忽之既奔;后立四诗,其作于忽之未弑乎?既奔故多惋惜之情,未弑故多忧危之语。诗人忠爱之思,千载如见。」

译这是依靠外援的结果。忽回国后被弑杀,是因为憎恶高渠弥却未能将其驱逐,祸患产生于内部。假如忽能够辨别贤良与奸佞,决断威势与恩福,使权臣不能专断命令,与忠臣良士共同谋划国政,那么叛逆的节操就没有滋生的根源了。所以《山有扶苏》等篇章,讽刺他疏远君子、亲近小人,君主软弱而臣下专权,孤立无援之事,所忧虑的在于内部。既然如此,那么前面编排的两首诗,大概是作于忽已经出逃之后;后面编排的四首诗,大概是作于忽尚未被弑杀之前吧?因为已经出逃,所以多有惋惜之情;因为尚未被弑杀,所以多有忧虑危殆之语。诗人忠爱的心思,千载之下仿佛可见。

有女同车二章章六句

山有扶苏【小木】隰有荷华【读如敷】不见子都,乃见狂且【音疽】○山有乔松,隰有游龙【游龙详集传,今水葓草也,其枝干樛曲着土处便有根,如龙故名】不见子充,乃见狡童。

序:山有扶苏,刺忽也。所美非美,然【所美之人实非美,所谓贤者佞,智者愚也】范氏曰:山不但有小木,而又有大材;隰不惟有荷华,而又有红草。然则一国之大贤才,无不有人。君所美宜得其美者也,今昭公之朝,止见狂狡焉,其暗于知人可知矣。○严缉:扶苏,无名之小木也;游龙,放纵之凡草也。荷华与扶苏不类,乔松与游龙不类。见君子小人本不难辨,忽暗于知人,故所美之人非真美也。子都、子充,皆假言贤者。若专主美貌,与狂且狡童意不协。○陈启源曰:扶苏、乔松,皆木也,宜于山;荷华、游龙,皆草也,宜于隰。反兴昭公用人,髙下大小失宜,山隰之不如也。传义本明,简康成不用其説,分首章之兴为用臣,失所;次章之兴为养臣,失所。凿而迂矣。后儒争出新説以胜之,总不如传义之当。子都、子充指君子,狂且狡童指小人,则郑説为是。毛以狂狡目昭公,失之矣。郑氏解兴意太穿凿,葢泥序而失之。朱子谓扶苏以下四诗,皆男女戏谑之辞,又排序而失之。《山有扶苏》二章,章四句。

萚【音托○疏落叶谓之萚】兮萚兮,风其吹女【音汝】叔兮伯兮,倡予和【去声读户圭反,音回】女。○萚兮萚兮,风其漂女,叔兮伯兮,倡予要【平声】女【吕记:要谓要结也,葢君不能倡,故其下自相倡和也】

序《萚兮》刺忽也。君弱臣强,不倡而和也【言君臣不相倡和】何楷曰:「萚兮萚兮,风其吹女。言忽之必为突所逐,犹萚之必为风所吹也。叔兮伯兮,呼诸大夫而告之。言叔伯其亟图之,汝倡我则我和,汝矣。谓患无其倡,不患无和之者也。当时卒无倡之者,由忽无忠臣良士也【本严缉】○陈启源曰:「叔兮伯兮,倡予和汝。毛以为君谓臣之辞,言倡者当是予,和者则是女也。郑以为羣臣相谓之辞,言女倡矣,则我将和之也。毛义合《序》,郑之君臣不相倡和,应举倡和之常理以正之也。」○张氏曰:「忽葢不足道,而人之情犹不欲遽絶之者,以其立之正故尔。」

  萚兮二章章四句

彼狡童兮,不与我言【笺:不与贤者谋国】兮,维子之故,使我不能餐兮。○彼狡童兮,不与我食【传:不与贤者共食禄】兮,维子之故,使我不能息【息,安息也】兮。

序狡童,刺忽也。不能与贤人图事,权臣擅命也【笺:权臣,谓祭仲】吕记贤者于忽,恳恳如此,而忽不之察焉,上下可谓不交矣。夫疏其可亲,亲其可疏,斯其所以亡也。○辩説:昭公尝君郑国矣,不幸失国,岂可遽以狡童目之?且昭公为人柔懦疎濶,不可谓狡,即位之时,年已壮大,不可谓童。以是名之,殊不相似。况序于山有扶苏,所谓狡童者,方指昭公之所美,此篇又移以指公之身焉,则其説尤舛矣。○愚按:程子谓《春秋》止书郑忽,不以忽为君。也不以忽为君,故诗人目为狡童。此説殊非。夫《春秋》书郑世子忽,则国固忽之国也。立不一时,而为突所逐,归国二年,旋为髙渠弥所弑。中间不书郑伯,非故畧之也。生不同盟,死不赴告,孰从而书之?《春秋》此类多矣。杜预讥忽守介节而失大援,父没而不能自君,郑人亦不君之,此葢为篡国者左袒也。伊川奈何亦踵其失乎?朱子之辨正矣。但解此诗为淫女所作,则其失殆又甚焉。以愚臆之,此诗乃昭公见弑后,国人哀之,而假狡童以为刺也。狂且狡童,葢当时有此方言,动相指斥,不必未成人者始可加之也。《史记》箕子过殷墟,作麦秀之歌【尚书大传》以为微子作】曰:“彼狡童兮,不与我好兮。”狡童可目纣,则此不嫌于拟忽矣。朱子又谓忽无大罪,国人不应数刺之。然昭公之复国也,祭仲擅权而不能制,髙渠弥发难而不能察,突居郑别都而不能讨,外无强援,内无良辅,以至于亡,则固多

译《山有扶苏》共两章,每章六句。

山上有扶苏【小木】,低湿之地有荷花【读如“敷”】。不见美男子子都,却见到狂妄的狂且【音疽】。○山上有高大的松树,低湿之地有游龙【游龙详见《集传》,即今之水葓草,其枝干弯曲贴近地面,着土处便生根,形似龙而得名】。不见美男子子充,却见到狡黠的狡童。

《序》说:《山有扶苏》是讽刺郑昭公忽的。他所赞美的人并非真正美好【所赞美的人实际上并不美好,即所谓贤者实为佞臣,智者实为愚人】。范氏说:山上不仅有小木,还有大材;低湿之地不仅有荷花,还有红草。那么一国之中,大贤大才,无不有人。君主所赞美的应当是真正美好的人,如今昭公的朝廷,只见到狂妄狡黠之人,他昏庸于识人,由此可见了。○严缉说:扶苏,是无名的小木;游龙,是放纵生长的凡草。荷花与扶苏不类,乔松与游龙也不类。君子与小人的分辨本不难,忽昏庸于识人,所以他所赞美的人并非真正美好。子都、子充,都是假托的贤者。如果专门以美貌为主,与狂且、狡童的意思不相协调。○陈启源说:扶苏、乔松,都是树木,适宜生长在山上;荷花、游龙,都是草类,适宜生长在低湿之地。反兴昭公用人,高低大小失当,连山隰都不如。《传》义本来明白,简康成不用其说,将首章的兴义解释为用臣,失当;次章的兴义解释为养臣,也失当。穿凿而迂腐。后儒争着提出新说来胜过他,总不如《传》义恰当。子都、子充指君子,狂且、狡童指小人,那么郑玄的说法是对的。毛亨用狂且、狡童来指称昭公,错了。郑氏解释兴义太穿凿,大概是拘泥于《序》而导致的错误。朱子认为《扶苏》以下四首诗,都是男女戏谑之辞,又拘泥于《序》而错了。《山有扶苏》两章,每章四句。

萚【音托○疏:落叶称为萚】兮萚兮,风吹着你【音汝】。叔啊伯啊,我唱你和【去声,读户圭反,音回】。○萚兮萚兮,风吹着你,叔啊伯啊,我唱你邀【平声】【吕记:邀指邀约结合,大概君主不能倡导,所以下面的人自己相互唱和】。

《序》说:《萚兮》是讽刺郑昭公忽的。君主软弱臣子强横,君主不倡导而臣子附和【说君臣不相唱和】。何楷说:“萚兮萚兮,风吹着你。说忽必然被突驱逐,就像萚必然被风吹落一样。叔啊伯啊,呼唤众大夫告诉他们。说叔伯你们赶快谋划,你们倡导我就附和,你们行动我就跟随。意思是说患没有倡导的人,不患没有附和的人。当时最终没有倡导的人,是因为忽没有忠臣良士【本严缉】。”○陈启源说:“叔啊伯啊,我唱你和。毛亨认为是君主对臣子说的话,说倡导的应当是我,附和的则是你们。郑玄认为是群臣相互说的话,说你们倡导了,那么我将附和。毛亨的意思符合《序》,郑玄的君臣不相唱和,应当举出唱和的常理来纠正他。”○张氏说:“忽大概不足道,但人的情感还不想立刻断绝他,是因为他即位正统的缘故。”

《萚兮》两章,每章四句。

那个狡童啊,不与我说话【笺:不与贤者谋划国事】,因为你的缘故,使我不能吃饭啊。○那个狡童啊,不与我共食【传:不与贤者共享俸禄】,因为你的缘故,使我不能安息【息,安息】啊。

《序》说:《狡童》是讽刺郑昭公忽的。不能与贤人谋划事情,权臣擅自发号施令【笺:权臣,指祭仲】。吕记说:贤者对忽,恳切如此,而忽不察觉,上下可以说是不相交了。疏远可以亲近的人,亲近可以疏远的人,这就是他灭亡的原因。○辩说:昭公曾经君临郑国,不幸失国,怎么可以立刻用狡童来指称他?况且昭公为人柔懦疏阔,不能说是狡黠,即位之时,年纪已经长大,不能说是童稚。用这个名称,很不相似。况且《序》在《山有扶苏》中,所谓的狡童,正指昭公所赞美的人,这篇又移用来指称昭公本人,那么这种说法尤其错乱了。○愚按:程子说《春秋》只书郑忽,不以忽为君。不以忽为君,所以诗人称他为狡童。这种说法很不对。《春秋》书郑世子忽,那么国家本来就是忽的国家。即位不久,被突驱逐,回国两年,随即被高渠弥杀害。中间不书郑伯,不是故意省略。生前不同盟,死后不赴告,谁去记载?《春秋》这类情况很多。杜预讥讽忽坚守节操而失去大援,父亲去世而不能自立为君,郑人也不以他为君,这大概是为篡国者偏袒。伊川怎么也跟着犯这个错误呢?朱子的辩正对了。但解释这首诗为淫女所作,那么错误几乎更严重。以我推测,这首诗是昭公被杀后,国人哀悼他,而假托狡童来讽刺。狂且、狡童,大概是当时有此方言,动不动就相互指斥,不必是未成人才可以加上的。《史记》箕子过殷墟,作《麦秀》之歌【《尚书大传》认为是微子所作】说:“那个狡童啊,不与我好。”狡童可以指称纣王,那么这里不嫌拟忽。朱子又说忽没有大罪,国人不应屡次讽刺他。然而昭公复国时,祭仲擅权而不能制约,高渠弥发难而不能察觉,突占据郑国别都而不能讨伐,外无强援,内无良辅,以至于灭亡,那么确实多

可刺之道矣。圣人録此等诗以示戒万世,岂私一郑忽乎哉?

译这是可以成为刺谏之道的。圣人记录这类诗歌来警示万世,难道只是为了偏袒郑忽一个人吗?

严缉忽麻于用人,非狂则狡。此诗“狡童”正指忽所用之人耳。为告忽言之,故斥“狡童”为彼,而称忽为子。彼者薄之,子者亲之也。如此解,则抑扬分明。旧説“狡童”与“子”俱指忽言,非也【此説极有理,东发亦取之】

  狡童二章章四句

子惠思我,褰裳,涉溱。子不我思,岂无他人【苏传言:我恐他人之先子也,激之】狂童之狂也且【音疽】○子惠思我,褰裳,涉洧【音委,读于已反,音以】子不我思,岂无他士?狂童之狂也且。

序《褰裳》思见正也,狂童恣行,国人思大国之正已也【疏:狂童谓突也。《春秋》桓十五年,忽复归于郑,突居郑之栎邑。其年冬,公防宋公、衞侯、陈侯于袲,伐郑。十六年四月,公防宋公、衞侯、陈侯、蔡侯伐郑。《左传》云:谋纳厉公也。则是诸侯皆助突为篡,故国人思大国之正已也。○愚按:郑忽諡昭,而突諡厉,则国人之不与突,亦可见矣】

欧阳义言:“大国惠然,念我欲讨正我郑国之乱,则褰裳溱洧,非道逺而难至也。如不我思,则诸侯众矣,岂不更望之他人乎?”所以然者,狂童之狂已甚,而不可缓尔。○按《左传》郑六卿饯韩宣子,子太叔赋《褰裳》。宣子曰:“起在此,敢勤子?至于他人乎?”意正与序合,可证古説相承如此。朱子作“淫奔”解,语似近而意则离。严缉:郑人始作《萚兮》,望大夫相与维持之,既无其人,则又作《褰裳》《褰裳及有女》《同车》,皆欲求援大国,葢惓惓于忽也。王道既微,小国无所控愬,往往思方伯之拯已焉,霸图之所以兴也。

  褰裳二章章五句

子之丰【音风○传丰,丰满也】兮,俟我乎巷【读胡贡反,音閧】兮,悔予不送兮○子之昌【齐还笺,昌,佼好貌】兮,俟我乎堂【疏,士昏礼,主人揖賔入于庙,主人升堂西面,賔升堂北面,奠雁再拜稽首,降出,妇从降自西阶,是则士礼受女于庙堂,庶人虽无庙,亦当受女于寝室】兮,悔予不将【程子曰,将迎也,男俟我于堂,非不有礼,女不将迎也】兮○衣【去声】锦,褧衣裳,锦褧裳【笺,褧,襌也,中衣裳用锦,而上加襌縠焉,为其文太着,庶人妻嫁服也,士妻防衣纁□疏,妇人之服,衣裳连俱用锦,皆有褧防,又作缁□縁也,博雅云蔽膝】叔兮,伯兮,驾予与行【音杭】○裳锦,褧裳,衣锦,褧衣,叔兮,伯兮,驾予与归

序,丰,刺乱也。昏姻之道缺,阳倡而隂不和,男行而女不随。

疏:男亲迎,而女不随后,乃追悔,此陈其辞也。○坊记云:壻亲迎,见于舅姑【女之父母】舅姑承女以授壻,恐事之违也,以此坊民。妇犹有不至者,殆即此类。

丰,四章。二章,章三句。二章,章四句。

东门之墠【音善】茹【音如】藘【音闾○传:茅搜也,即今茜草。陆玑疏:一名地血】在阪【音反○阪是髙阜】其室则迩,其人甚逺。○东门之栗【笺:栗人啗食而甘,故女以自喻】有践【伐柯传:践行列貌】家室?岂不尔思?子不我即【苏传:栗女贽也。东门之栗,固有取之为贽,以践室家之约者。我岂不欲往汝家,以行此礼哉?无如子之不我就,何?尔上章思之而未得见,此章思之切,而冀其亟来也】

序东门之墠,刺乱也。男女有不待礼而相奔者也。集传用序説。杨旭曰:此思贤之诗,序云刺乱,谓因乱而贤人隠也。男女云云,恐是汉人妄益。

  东门之墠二章章四句

风雨凄凄,鸡鸣喈喈【读如鸡】既见君子,云胡不夷?○风雨潇潇,鸡鸣胶胶。既见君子,云胡不瘳?○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序:风雨,思君子也。乱世则思君子,不改其度焉。

范氏曰:「如晦又甚于潇潇,而鸡鸣终不失其期,所以为不改其度。」

严缉世乱俗败士之怵于利害,随势变迁,失其常度者多矣。故诗人思见君子焉。陆机连珠云:「贞乎期者,时累不能淫,是以迅风陵雨,不谬晨禽之察。」正用序意○陈启源曰:「世之乱也,日甚一日。君子行已之道,止得其常而已。以世乱

译严缉认为,郑昭公忽在用人方面,不是狂妄就是狡诈。这首诗中的“狡童”正是指忽所任用的人。这是为了告诫忽而说的,所以斥责“狡童”为“彼”,而称呼忽为“子”。“彼”是轻蔑他,“子”是亲近他。这样解释,则褒贬分明。旧说认为“狡童”与“子”都指忽,这是错误的【此说极有道理,东发也采纳了它】。

《狡童》两章,每章四句。

你若怀念我,提起衣裳,渡过溱水。你若不怀念我,难道没有别人吗?狂妄的童男真是狂妄啊!

你若怀念我,提起衣裳,渡过洧水。你若不怀念我,难道没有别的男子吗?狂妄的童男真是狂妄啊。

《序》说:《褰裳》是思念见到正直的人。狂童恣意妄为,国人希望大国来匡正自己【疏:狂童指郑厉公突。《春秋》桓公十五年,忽回到郑国,突居住在郑国的栎邑。那年冬天,桓公会同宋公、卫侯、陈侯在袲地,讨伐郑国。十六年四月,桓公会同宋公、卫侯、陈侯、蔡侯讨伐郑国。《左传》说:谋划拥立厉公。这说明诸侯都帮助突篡位,所以国人希望大国来匡正自己。○愚按:郑忽谥号为昭,而突谥号为厉,那么国人不服从突,也可以看出来了】。

欧阳义说:“大国如果恩惠地想到我,想要讨伐并匡正我们郑国的动乱,那么提起衣裳渡过溱水洧水,并非路途遥远而难以到达。如果不怀念我,那么诸侯众多,难道不更希望寄托于别人吗?”之所以这样,是因为狂童的狂妄已经太过分,而不能拖延了。○按《左传》记载,郑国六卿为韩宣子饯行,子太叔赋《褰裳》。韩宣子说:“我韩起在这里,怎敢劳烦您?至于别人吗?”意思正与《序》相合,可以证明古说相承如此。朱子将其解释为“淫奔”,话语似乎接近但意思却偏离了。严缉:郑国人起初作《萚兮》,希望大夫们共同维持国家,既然没有这样的人,于是又作《褰裳》《有女同车》,都是想寻求大国的援助,大概是对忽非常关切。王道既然衰微,小国无处申诉,往往思念方伯来拯救自己,这就是霸业兴起的原因。

《褰裳》两章,每章五句。

你身材丰满啊,在巷口等我啊,后悔我没有去送行啊。

你容貌美好啊,在厅堂等我啊,后悔我没有去迎接啊。

穿着锦缎,外面罩着单衣,锦缎做里衣,单衣做外裳。叔啊,伯啊,驾车带我同行。

裳是锦缎,外面罩着单衣,衣是锦缎,外面罩着单衣。叔啊,伯啊,驾车带我回家。

《序》说:《丰》是讽刺乱世。婚姻之道缺失,阳倡而阴不和,男行而女不随。

疏:男方亲自迎亲,而女方不随后,于是追悔,这是陈述她的言辞。○《坊记》说:新郎亲自迎亲,拜见岳父母,岳父母捧着女儿交给新郎,担心事情违背礼制,以此来防范百姓。妇人还有不到位的,大概就是这类情况。

《丰》四章。前两章,每章三句。后两章,每章四句。

东门的祭坛,茜草在坡上。房屋很近,那人很远。

东门有栗树,有行列整齐的房屋?难道不想念你吗?你不来就我。

《序》说:《东门之墠》是讽刺乱世。男女有不等待礼仪而互相私奔的。《集传》采用《序》的说法。杨旭说:这是思念贤人的诗,《序》说讽刺乱世,是说因为动乱而贤人隐居。男女云云,恐怕是汉人妄加的内容。

《东门之墠》两章,每章四句。

风雨凄凄,鸡鸣喈喈。已经见到君子,为什么还不平静?

风雨潇潇,鸡鸣胶胶。已经见到君子,为什么还不痊愈?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已经见到君子,为什么还不欢喜?

《序》说:《风雨》是思念君子。乱世则思念君子,不改变他的节度。

范氏说:“如晦比潇潇更严重,而鸡鸣始终不失其期限,所以称为不改变节度。”

严缉:世道混乱风俗败坏,士人受利害驱使,随势变迁,失去常度的人很多。所以诗人思念见到君子。陆机《连珠》说:“坚守期限的人,时势的累赘不能使其迷惑,所以迅猛的风雨,不会使晨禽的警觉出错。”正是运用《序》的意思。○陈启源说:“世道的混乱,一天比一天严重。君子践行自己的道,只得到常度而已。以世乱

而稍贬,非君子也;以世乱而加峻,是有心矫俗,亦非君子也。故序云『不改其度』焉。」按辨説谓诗辞轻佻狎昵,不类思君子,改为「淫女」于风雨之时,见所期之人而心悦,非也。此诗音节风雅中多有之,何独于《郑风》而目为轻佻狎昵耶?

译如果因为地位稍低就贬低他,这不是君子的做法;如果因为世道混乱就加重苛责,这是有心要矫正世俗,也不是君子的做法。所以《序》中说“不改变他的法度”。按《辨说》认为《诗经》中的辞藻轻浮狎昵,不像思念君子,于是改为“淫女”在风雨之时,见到所期待的人而心中喜悦,这是错误的。这种诗歌的音节风雅在《诗经》中多有出现,为什么唯独对《郑风》就视为轻浮狎昵呢?

风雨三章章四句

青青子衿【疏:尔雅“衣背谓之襟”,孙炎曰:“襟,交领也。”衿与襟音义同】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传:嗣,习也。古者教以诗乐,诵之、歌之、▯之、舞之。疏云:学乐、学诗,皆是声音之事,故责其不来习音。笺:嗣,续也。责其不传声。问我集传从郑】○青青子佩【玉佩以青色为组绶。疏:玉藻“士佩瓀玫而緼组绶”,毛引作“青组绶者”,毛读礼记作“青”,其本与郑异也】悠悠我思【叶音西】纵我不往,子宁不来【读如厘】○佻兮达【音獭。传:佻达,往来相见貌。程子曰:“佻,轻跃也;达,放恣也。”集传从程】兮,在城阙【城楼也。疏:释宫云“观谓之阙”,此言城之上别有髙阙,非宫阙也】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传言礼乐不可一日而废】

序:子衿,刺学校废也。乱世则学校不修焉【疏:废,言废学问】笺:士子俱在学校之中,已留彼去,故随而思之。程子曰:学校不修,学者废业,贤者念之而悲伤,故曰:“悠悠我心,悠悠我思。”至于一日不见,如三月之久也。士之于学,不可一日忘。废一日忘之,则其志荒矣,放僻邪侈之心胜之矣。范氏曰:郑无忠臣良士,大乱五世,学废之由也。此诗之义,最为明白。朱子例作淫奔,殆不可解。

  子衿三章章四句

扬之水,不流束楚。终鲜【上声】兄弟。维予与女【音汝】无信人之言。人实迋【音诳,按廷本音旺,训往也,借同诳】女。○扬之水,不流束薪。终鲜兄弟。维予二人【笺:二人谓我身与忽。曹氏曰:左庄十四年,忽与子仪、子亹皆死。原繁谓厉公曰:庄公之子犹有八人,不得为鲜,但相残者多,相助者少耳】无信人之言。人实不信。序:扬之水,闵无臣也。君子闵忽之无忠臣良士,终以死亡,而作是诗也。

笺为此诗者,忽之同姓臣也。朱子曰:兄弟既不相容,所与亲者二人而已,然亦不能自保于防间,此忽之所以亡也【见吕记,葢朱子初説】○郝敬曰:国风「扬之水」有三,皆微弱之比,一王风,比平王不能令诸侯也;一唐风,比昭侯不能制曲沃也;此篇比昭公不能制突也。昭公之于突,与昭侯之于曲沃,其事同,故其比同。突与子仪、子亹,皆忽之弟,同气相残,迄无宁嵗,诗所以谓之「终鲜兄弟」,伤忽之无助也。○何楷曰:郑突夺嫡非正,然其出奔也,诸侯尚有防师而谋纳之者,忽以世子当立,乃自其失位以至复国,迄于被弑,外不闻隣国之援,内未有臣民之戴,意其人必多猜喜忌,于物无亲者,读此诗可想其概。朱传改为「淫者相防」之词,而于兄弟难通,则曰:「兄弟婚姻之称,礼所谓不得嗣为兄弟是也。」或又云:「兄弟如所谓『宴尔新昏,如兄如弟』者,葢亲之之辞。」然章首「扬之水」二句,当作何解?「扬之水」二章,章六句。

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存。缟【疏:缟,细缯也。薄缯不染,故色白】衣,綦【音其】巾【疏:顾命四人綦弁,注:青黒白綦。此诗毛传及説文云:綦,苍艾色。苍即青也,艾谓青而微白如艾草。顾命以为弁,此以为巾,故青色小别耳。巾,佩巾,即纷帨】聊乐我员【音云】○出其闉【音因】阇【音都。○陈氏曰:门之外有副城回曲以障城者,谓之闉阇。训城台,似即今之门楼】有女如荼【笺:荼,茅秀。物之轻者,飞行无常。按:如荼与如云同意,皆言女之美耳。不必如毛云丧服既云闵乱,何暇称扬美丽,当如笺説云:言其从风无定,荼言其飞行无常可耳】虽则如荼,匪我思且【音疽】缟衣茹芦【郑云:茅搜染巾,是以茜草染绛色为巾】聊可与娱。

序出其东门,闵乱也。公子五争,兵革不息,男女相弃,民人思保其室家焉【疏:桓十一年,祭仲立突,而忽奔衞,一争也。十五年,突使雍纠杀祭仲,仲觉杀纠,突出奔蔡,忽复归干郑,二争也。十七年,髙渠弑忽,立公子亹,三争也。十八年,齐人杀子亹,祭仲逆公子仪于陈而立之,四争也。庄十四

译风雨三章,每章四句。

青青的是你的衣领,悠悠的是我的心境。纵然我不曾去探望你,你难道就不传音讯给我吗?

青青的是你的佩玉,悠悠的是我的思绪。纵然我不曾去探望你,你难道就不来见我一面吗?

轻快而放纵的样子啊,在城楼之上啊。一日不见你,好像隔了三个月啊。

序言:《子衿》这首诗,是讽刺学校荒废的。乱世之中,学校便不再修治了。笺注:士子们都在学校之中,我留在那里,你却离开了,所以我追随思念你。程子说:学校不修治,学者荒废了学业,贤人念及此事而悲伤,所以说:“悠悠的是我的心境,悠悠的是我的思绪。”以至于一日不见,如同隔了三个月之久。士人对于学问,不可一日遗忘。荒废一日而遗忘它,那么他的志向就会荒疏了,放纵邪僻之心就会占据上风了。范氏说:郑国没有忠臣良士,大乱延续了五代,这是学校荒废的原因。这首诗的意义,最为明白。朱子将其例定为淫奔之词,大概难以解释。

《子衿》三章,每章四句。

激荡的水流,不能冲走成捆的荆条。终究缺少兄弟。只有我和你。不要相信别人的话。别人实在是在欺骗你。

激荡的水流,不能冲走成捆的柴薪。终究缺少兄弟。只有我们两人。不要相信别人的话。别人实在是不守信。

序言:《扬之水》这首诗,是哀悯没有臣子的。君子哀悯郑昭公忽没有忠臣良士,最终导致死亡,因而作了这首诗。

笺注:作这首诗的人,是郑昭公忽的同姓臣子。朱子说:兄弟既然不能相容,所亲近的只有两个人罢了,然而也不能在危难之间保全自己,这就是郑昭公忽灭亡的原因。郝敬说:《国风》中的《扬之水》有三首,都是比喻微弱无力,一首在《王风》,比喻周平王不能号令诸侯;一首在《唐风》,比喻晋昭侯不能控制曲沃;这一首比喻郑昭公不能控制郑厉公突。郑昭公对于郑厉公突,与晋昭侯对于曲沃,事情相同,所以比喻也相同。郑厉公突与子仪、子亹,都是郑昭公忽的弟弟,同气相残,始终没有安宁的岁月,所以诗中称为“终究缺少兄弟”,哀伤郑昭公忽没有帮助。何楷说:郑厉公突夺取嫡位名不正,然而他出奔时,诸侯还有在防地会师谋划接纳他的人。郑昭公忽作为世子应当即位,却从失去位置到复国,直到被弑杀,对外没有听说邻国的援助,对内没有臣民的拥戴,想来这个人必定多猜忌,对事物没有亲近的人,读这首诗可以想象其大概。朱子将传注改为“淫者相诱”之词,而对于兄弟难以讲通,就说:“兄弟是婚姻之称,礼所谓不得继承爵位而称为兄弟就是如此。”或者又说:“兄弟如同所谓‘宴尔新婚,如兄如弟’那样,大概是亲近之辞。”然而章首“激荡的水流”两句,应当作何解释?《扬之水》两章,每章六句。

走出东门,女子多如云。虽然多如云,却不是我所思念的人。穿着白色的衣服,系着青白色的佩巾,姑且让我快乐。

走出曲城,女子多如荼。虽然多如荼,却不是我所思慕的人。穿着白色的衣服,系着染成绛色的佩巾,姑且可以与我娱乐。

序言:《出其东门》这首诗,是哀悯动乱的。公子五人争夺君位,战争不止,男女相互抛弃,百姓想要保全自己的家庭。

年,傅瑕杀子仪而纳突,五争也。事见《左传】

译这一年,傅瑕杀死了子仪,让公子突回国即位,这是第五次争夺君位。此事记载在《左传》中。

曽氏曰:「氓以华落,色衰而相背弃谷风以淫于新昏而弃旧室。出其东门则不然。夫妇之情,未尝衰薄,特以兵革不息,室家不保,所以为闵乱

聊乐我员,聊可与娱。兵戈散乱之后,以得免孤旷为幸也。序云:「思保室家」,与经末二语本合。郑乃云:「时亦弃之,心不忍絶」,则非聊乐聊娱之义矣。朱传以为恶淫奔者而作,亦可从。

  出其东门二章章六句

野有蔓草,零露漙【音团】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音械】逅【音候○严缉以绸缪诗见此邂逅证此诗云邂逅正言昏姻不是淫奔】相遇,适我愿【上声】兮。○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序:野有蔓草,思遇时也。君之泽不下,流民穷于兵革,男女失时,思不期而防焉。

严缉思:遇时者,厌乱而思治也。不期而防非,诗意。○吕记:君之泽不下流,葢讲师见“零露”之语,从而附益之。

诗人借男女邂逅以比君子遇主,故子太叔赋此诗。赵孟曰:“吾子之惠也【言太叔喜于相遇,故已受其惠】又子齹赋此诗,韩宣子曰:“善哉,吾有望矣【言君子相遇,己所望也】如但作男女相遇于野田草露之间,则其词媟矣。何以观志?《野有蔓草》二章,章六句。

溱与洧,方涣涣兮。士与女,方秉蕳【音间○陈藏器本草蕳草生泽畔,妇人和油泽头,一名泽兰。盛▯之《荆川记》云:“都梁山下有水清浅,生兰草,因名都梁。”香乐府“迷迭艾蒳”“都梁香”即此也。李时珍云:“今名省头章。”○采兰,毛无明文。《集传》以为上已袚除,葢本韩诗之説】兮。女曰:“观乎?”士曰:“既且【音疽】且往观乎洧之外【邓元锡曰:“专言洧者,《水经》谓洧水过新郑县南,溱水西北来注之,是溱已为洧所有,故不必言溱也】洵訏【音吁○大也】且乐【音洛】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勺药【释文:“韩诗”云:“勺药,离草也,言相离别,赠此草也。”陈启源曰:“勺药,毛云香草,陆玑以为非今之芍药。惟《埤雅》直以今芍药当之。吕记又加辨证,谓陆玑泥香草之言,徒求香于柯叶,置其花不论。朱传、严缉皆言花,但芍药孟夏方开,恐上已时未得以其花相赠。朱传云:“三月开花”,岂闽中地暖故独早欤】○溱与洧,浏【音留】其清矣。士与女,殷其盈矣。女曰:“观乎?”士曰:“既且。”且往观乎洧之外。洵訏且乐,维士与女。伊其将【郑云:“将,大也。”集传云:“当作相】谑,赠之以勺药

序:《溱洧》刺乱也。兵革不息,男女相弃,淫风大行,莫之能救焉。

诗人暴其事以刺,如衞之桑中云尔,非奔者自叙之辞。

  溱洧二章章十二句

  齐

严缉《乐记》言:“郑音好滥,淫志;衞音趣数,烦志;齐音傲僻,骄志。皆淫于色而害于德。齐亦《二南》之变也。”○郝敬曰:“鲁既升为颂,诸侯无先齐者矣。齐风多鲁事,鲁无风,而于齐可以观鲁。夫子葢微之也。”○邓元锡曰:“齐其有逸诗乎?三代之遗音未识也。季札所谓‘泱泱大风’,不知何据,而云‘使未有逸诗’,太公之风斯下矣。”○按:古称齐音柔缓,故《记》云:“温良而能断者,宜歌齐。”班固曰:“齐诗如还如着。”此亦其舒缓之体。今不知柔缓者何谓?岂以音节言之耶?

鸡既鸣矣,朝【音潮】既盈矣。匪鸡则鸣,苍蝇之声。○东方明【读谟郎反,音芒】矣,朝既昌矣。匪东方则明,月出之光【辅氏曰:首章疑于耳也,二章疑于目也。季本曰:苍蝇之声,此疑其已迟之辞也;月出之光,此幸其尚早之辞也】○虫飞薨薨,甘与子同梦【读莫縢反,音氓,古音考音民】防且归矣【苏传云:羣臣亦欲退朝而归治其家事,此毛説也。集传云:俟君不出,将散而归,恐无此礼】无庶予子憎【音増。○曽氏曰:无庶予子憎,庶无憎予与子也】

序:鸡鸣,思贤妃也。哀公荒淫怠慢,故陈贤妃贞女夙夜警戒,相成之道焉。

此与《郑风》《鸡鸣》诗同义。《书大传

译曾氏说:“《氓》诗中的女子因容颜衰老而被丈夫背弃,《谷风》中的女子因沉溺于新婚而抛弃旧日家庭。《出其东门》则不是这样。夫妻之间的情意,未曾衰薄,只是因为战乱不止,家庭无法保全,所以感到哀伤混乱。‘聊乐我员,聊可与娱’,意思是兵戈散乱之后,能够免于孤苦无依就感到庆幸了。《诗序》说:‘思念保全家庭’,与经文最后两句的本意相合。郑玄却说:‘当时也抛弃了她,心里不忍心断绝关系’,这就违背了‘聊乐聊娱’的含义了。朱熹《诗集传》认为这是厌恶淫奔者而作的诗,也可以采纳。

《出其东门》两章,每章六句。

田野里有蔓延的草,清晨的露水浓重啊。有一位美丽的女子,眉目清秀美好啊。不期而遇,正合我的心愿啊。田野里有蔓延的草,清晨的露水湿润。有一位美丽的女子,眉目清秀美好。不期而遇,与你一同美好。

《诗序》:《野有蔓草》,是思念遇到好时机的诗。君王的恩泽不能下流,流民困于战乱,男女错过婚配时机,思念不期而遇。

严缉认为:遇到好时机,是厌恶乱世而思念治世。不期而遇,不符合诗意。吕记说:君王的恩泽不能下流,大概是讲师看到“零露”的话,从而附会添加的。

诗人借男女邂逅来比喻君子遇到君主,所以子太叔赋此诗。赵孟说:“这是您的恩惠啊。”(说子太叔欣喜于相遇,所以自己受到恩惠。)又子臧赋此诗,韩宣子说:“好啊,我有希望了。”(说君子相遇,是自己所期望的。)如果只是当作男女在野田草露之间相遇,那么言辞就轻佻了。怎么通过它来观察志向呢?《野有蔓草》两章,每章六句。

溱水与洧水,正水势浩大啊。男子与女子,正拿着兰草啊。女子说:“去游玩吗?”男子说:“已经过了,还是去游玩吧。”在洧水之外,确实广大而且快乐,是男子与女子。他们互相戏谑,赠送芍药。溱水与洧水,水清见底。男子与女子,人多拥挤。女子说:“去游玩吗?”男子说:“已经过了。”还是去游玩吧。在洧水之外,确实广大而且快乐,是男子女子。他们互相戏谑,赠送芍药。

《诗序》:《溱洧》是讽刺乱世。战乱不止,男女互相抛弃,淫风盛行,没有人能挽救。

诗人揭露其事以讽刺,就像卫国《桑中》那样,不是淫奔者自述的话。

《溱洧》两章,每章十二句。

齐

严缉《乐记》说:“郑国的音乐喜好泛滥,放纵情志;卫国的音乐急促,烦乱情志;齐国的音乐傲慢偏僻,骄纵情志。都沉溺于女色而损害德行。齐国也是《二南》的变体。”郝敬说:“鲁国已经升为颂,诸侯中没有比齐国更先的。齐风多记载鲁国的事,鲁国没有风,而在齐国可以观察鲁国。孔子大概是含蓄地表达。”邓元锡说:“齐国大概有散失的诗吧?三代遗留的音律已经不知道了。季札所说的‘泱泱大风’,不知道根据什么,却说‘如果没有散失的诗’,太公的风范就降低了。”按:古代称齐音柔缓,所以《礼记》说:“温和善良而能决断的人,适宜唱齐歌。”班固说:“齐诗如还如着。”这也是其舒缓的体式。现在不知道柔缓是什么意思?难道是从音节来说的吗?

鸡已经叫了,朝堂已经满了。不是鸡叫,是苍蝇的声音。东方已经亮了,朝堂已经昌盛。不是东方亮,是月亮升起的光。虫飞嗡嗡响,甘愿与你同梦。防备着将要回家。不要让我与你互相憎恶。

《诗序》:《鸡鸣》,是思念贤妃的诗。哀公荒淫怠慢,所以陈述贤妃贞女早晚警戒,互相成就的道理。

这与《郑风》《鸡鸣》诗意义相同。《书大传》

》云:“古者后夫人入御于君,鸡鸣,太师奏《鸡鸣》于阶下,然后夫人鸣佩玉于房中,告去曰:‘奏则必有诗矣。’”师乙亦云:“三代之遗声,齐人识之。”岂即此诗欤?

译《诗》说:“古代后妃和夫人去侍奉君王,鸡叫时,太师在台阶下演奏《鸡鸣》这首诗,然后夫人在房中摇动佩玉,告知要起身,说:‘既然奏乐,就一定有诗了。’”师乙也说:“夏、商、周三代遗留下来的音乐,齐国人还认识。”难道就是这首诗吗?

或曰:初告,言非但鸡鸣,亦有苍蝇之声,以蝇飞则天将曙也。次告月当作日【此朱传之説】言非但东方之明日出,且有光,以人君日出而视朝也。三告则其辞愈迫,皆所以速君之起。○陈启源曰:此诗人陈古刺今,设为警戒之辞耳。首章举君夫人可以起之时【传云:鸡鸣而夫人作,朝盈而君作】次章举君夫人可以朝之时【传云:东方明则夫人纚笄而朝,朝已昌盛则君听朝】以为立言之次第,非真有两告。末章又自言警戒之故,与上二章亦一时语,非两告不起。至虫飞时,又促之也。

  鸡鸣三章章四句

子之还【音旋】兮,遭我乎峱【音峣】之间兮,并驱【王氏曰:并驱则遭我者非一人而已】从两肩兮,揖我谓我儇【音懁】兮。○子之茂【曹氏曰:茂谓才艺之美茂也】兮,遭我乎峱之道【读如鋀】兮,并驱从两牡兮,揖我谓我好【读如吼】兮。○子之昌兮,遭我乎峱之阳兮,并驱从两狼兮,揖我谓我臧兮。

序,还刺荒也。哀公好田猎,从禽兽而无厌,国人化之,遂成风俗。习于田猎,谓之贤;闲于驰逐,谓之好焉。

章济曰:「子之还兮,已誉人也;谓我儇兮,人誉已也。并驱则人,已皆与有能也。」诗人直述其辞,不加一语;刺之之意,隠然言外。○吕记:齐之游畋成俗,其驰驱而相遇也,意气飞扬,郁郁见于眉睫之间,染于功利者深矣,岂一朝一夕所能返哉?○邓元锡曰:「言俗好猎,不言君从禽,斯风人之言。」

  还三章章四句

  俟我于着【同宁】乎而充耳【充耳即瑱悬之者曰紞紞以杂采线织成故有素有青有黄其色不同郑云人君五色臣则三色朱氏曰古者五等之爵朝防祭祀皆以充耳】以素乎而尚【疏尚谓尊尚此物而加饰也】之以琼华【读如敷○笺琼华悬紞之末所谓瑱也张子曰充耳非一物先以纩塞后以玉加之陈启源曰紞即今之绦绳纩所以缚瑱而属于紞以黄绵为之汉书黈纩充耳黈黄绵也集传未详】乎而○俟我于庭乎而充耳以青乎而尚之以琼莹【音荣】乎而○俟我于堂乎而充耳以黄乎而尚之以琼英【读如央】乎而【释文木谓之华草谓之荣荣而不实者谓之英琼华琼莹琼英皆玉石光色】序着刺时也时不亲迎也

吕记:昏礼,壻往妇家,亲迎,既奠雁,御【音讶】轮。壻乃先归,俟于大门之外。妇至,壻揖妇以入。及寝门,揖入,升自西阶。齐人既不亲迎,故但行妇至壻家之礼。俟我于着乎?而此壻俟于门外,妇至,揖妇以入之时也。俟我于庭乎?而庭在大门之内,寝门之外,此及寝门揖入之时也。俟我于堂乎?而升阶而后至堂,此升自西阶之时也。壻道妇入,故于着、于庭、于堂,每节皆俟之也。按此解甚明,如郑氏説,则着、庭、堂皆在嫁者之家,正与序反。

此诗人托为新妇之言以刺失礼。按:着乃朝内之位,人君所宁立处。又充耳惟冕服有之,士弁则否【周礼·弁师】“惟五冕云玉瑱】序云“刺时”,葢为当时诸侯以下皆废亲迎之礼。毛传以充耳琼华为士服,失之矣。

  着三章章三句

东方之日兮,彼姝【音枢】者子,在我室兮,在我室兮,履我即兮【旦则蹑我之迹而来】○东方之月兮,彼姝者子,在我闼兮,在我闼兮,履我发兮【暮则蹑我之迹而去】

序东方之日,刺衰也。君臣失道,男女淫奔,不能以礼化也。

东方之日,东方之月。只因其时,以起兴。毛、郑分君臣解,支离甚矣。欧阳义以日月喻姝子顔色美盛,亦有致本之韩诗薛君章句【神女赋云:其始来也,耀乎若白日初出,照屋梁;其少进也,皎若明月舒其光。洛神赋云:逺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又云:彷佛若轻云之蔽月,皆此意】东方之日二章,章五句。

东方未明【读如芒】颠倒衣裳,颠之倒之,自公召之。○东方未晞,颠倒裳衣,倒之颠【读典因反音敦古音考音真】之,自公令之。○折【音哲】栁樊圃,狂夫瞿瞿【音句】不能辰夜【传辰时也,挈壶氏以水火分日夜,以告时于朝,疏挈壶氏不言告时于朝,周礼告时乃春官鸡人之职,毛言挈壶告时者

译有人说:初次告诫,说不仅是鸡鸣,也有苍蝇的声音,因为苍蝇飞动表示天将破晓。第二次告诫,月亮应当作太阳【这是朱熹《诗集传》的说法】,说不仅是东方天明太阳升起,而且有光亮,因为国君日出时便临朝听政。第三次告诫,其言辞更加紧迫,这都是为了催促国君起床。○陈启源说:这是诗人陈述古事以讽刺今事,假设为警戒之辞罢了。首章列举国君和夫人可以起床的时间【《毛传》说:鸡鸣时夫人起床,朝臣充满朝廷时国君起床】;次章列举国君和夫人可以上朝的时间【《毛传》说:东方天明则夫人束发插笄上朝,朝臣已齐备则国君听政】,以此作为立言的次序,并非真正有两次告诫。末章又自己说明警戒的原因,与上面两章也是同一时间的言语,并非两次告诫都不起床。等到虫子飞动的时候,又催促他。

《鸡鸣》三章,每章四句。

你车马回旋啊,在峱山之间遇见我啊,并驾齐驱跟随两只肩舆啊,拱手作揖说我敏捷啊。○你才艺茂盛啊,在峱山大道上遇见我啊,并驾齐驱跟随两匹公马啊,拱手作揖说我美好啊。○你昌盛显赫啊,在峱山南面遇见我啊,并驾齐驱跟随两只猎犬啊,拱手作揖说我善良啊。

《序》说:《还》是讽刺荒淫。哀公喜好田猎,追逐禽兽而没有满足,国人效仿他,于是形成风俗。习惯于田猎,被称为贤能;擅长于驰逐,被称为美好。

章济说:“‘子之还兮’,是称赞别人;‘谓我儇兮’,是别人称赞我。并驾齐驱,则我和他都有才能。”诗人直接陈述其言辞,不加一字;讽刺之意,隐含在言外。○吕记:齐国游猎成为习俗,他们驰驱相遇时,意气飞扬,郁郁之情显露在眉睫之间,受功利熏染太深了,岂是一朝一夕所能挽回的?○邓元锡说:“说风俗喜好打猎,不说国君追逐禽兽,这是风人之言。”

《还》三章,每章四句。

在宁门等候我啊,充耳用素色啊,上面装饰着琼华啊。○在庭院等候我啊,充耳用青色啊,上面装饰着琼莹啊。○在厅堂等候我啊,充耳用黄色啊,上面装饰着琼英啊。【《释文》说:木叫华,草叫荣,荣而不结果实的叫英。琼华、琼莹、琼英都是玉石的光色】。《序》说:《着》是讽刺时弊。当时不实行亲迎之礼。

吕记:婚礼,新郎到新娘家,亲自迎接,奠雁之后,御轮。新郎先回家,在大门之外等候。新娘到,新郎揖新娘进入。到了寝门,揖入,从西阶上升。齐国人既不亲迎,所以只实行新娘到新郎家的礼仪。在宁门等候我?这是新郎在门外等候,新娘到,揖新娘进入的时候。在庭院等候我?庭院在大门之内,寝门之外,这是到了寝门揖入的时候。在厅堂等候我?升阶之后才到厅堂,这是从西阶上升的时候。新郎引导新娘进入,所以在宁门、在庭院、在厅堂,每一节都等候她。按此解释很明白,如郑氏所说,则宁门、庭院、厅堂都在嫁者之家,正与《序》相反。

这是诗人假托新妇的话来讽刺失礼。按:宁门是朝内的位置,是人君休息站立的地方。又充耳只有冕服才有,士人的弁服则没有【《周礼·弁师》:“只有五冕有玉瑱”】。《序》说“讽刺时弊”,大概是因为当时诸侯以下都废除了亲迎之礼。毛传认为充耳琼华是士人的服饰,是错误的。

《着》三章,每章三句。

东方的太阳啊,那美丽的女子,在我的室内啊,在我的室内啊,踩着我的足迹而来啊。○东方的月亮啊,那美丽的女子,在我的门内啊,在我的门内啊,踩着我的足迹而去啊。

《序》说:《东方之日》是讽刺衰败。君臣失道,男女淫奔,不能用礼教化。

东方的太阳,东方的月亮。只是借其时,以起兴。毛、郑分别以君臣解释,支离破碎得很厉害。欧阳修以日月比喻姝子容颜美盛,也有根据,源自韩诗薛君章句【《神女赋》说:她刚来时,耀目如白日初出,照亮屋梁;她稍近时,皎洁如明月舒展其光。《洛神赋》说:远望她,皎洁如太阳升起朝霞;又说:仿佛如轻云遮蔽月亮,都是这个意思】。《东方之日》二章,每章五句。

东方未明,颠倒衣裳,颠之倒之,因为公家召唤。○东方未干,颠倒裳衣,倒之颠之,因为公家命令。○折断柳枝围住园圃,狂夫惊惧,不能按时辰报夜【《传》说:辰是时间,挈壶氏用水火区分日夜,以告知朝廷时间,《疏》说:挈壶氏不说告知朝廷时间,《周礼》告知时间是春官鸡人的职责,毛说挈壶告知时间者

,葢天子备官挈壶掌漏,鸡人告时,诸侯兼官不立鸡人,故挈壶告也】不夙则莫【音慕○程子曰栁柔脆之木,折之以为籓篱,非坚固也,狂夫知其有限,见之则瞿然而惊,昼夜之限非不明也,乃不能知而不早则晏,言无节之甚,朱子解本此】

译大概天子设置完备的官职,挈壶氏掌管刻漏计时,鸡人报晓时辰,诸侯因官职合并而不设鸡人,所以由挈壶氏来报时。如果不早就会太晚(“莫”通“暮”)。程子说:柳条是柔弱的树木,折断它来做篱笆,并不坚固,狂夫知道它的限度有限,见到它就会惊惧而警惕;昼夜的界限并非不明显,却不知晓而不早行动就会迟到,这说明没有节制的程度非常严重。朱子的解释本于此。

序:东方未明,刺无节也。朝廷兴居无节,号令不时,挈壶氏不能掌其职焉【笺:号令犹召呼也。《周礼》挈壶氏掌漏刻者,疏:壶,盛水器;挈者,悬系之名,置箭壶内,刻以为节,而浮之水上,令水漏而刻下】

程子曰:「言其不能正时矣,非特刺是官也。」○何楷曰:「按《左传》襄公立无常,鲍叔牙曰:『君使民慢乱将作矣。』管子亦云:「僖公卒,诸儿以长得为君,政令无常。」管鲍相谓曰:「君乱甚,必失国。」二书云「无常」,即序所谓「无节」者,此诗之作,当在襄公时。

陈启源曰:「东方未明,东方未晞,皆言早也。末章云『不夙则莫』,则有时失之晚矣。诗互文相备,故序云『刺无节』,葢太早太晚兼之,不然,与警鸡鸣、问庭燎者何殊,而以为刺哉?」

  东方未明三章章四句

南山崔崔,雄狐绥绥。鲁道有荡,齐子【王氏曰谓文姜曰齐子者以为此齐之子世而淫于齐】由归。既曰归止,曷又懐止?○葛屦五两【如字,又音亮。○季本曰:夏葛屦,冬皮屦。周礼屦人注有纁屦、黄屦、白屦、黒屦、散屦之五等,毎屦皆二只,故言五两。两亦双也】冠緌【音防】双【读所终反,音菘。○按:緌,冠系之下垂者,必双方可结。传葛屦服之贱者,冠緌服之尊者。吕记贵贱各有偶也。屦与屦为偶,虽五两之多,各有偶。冠緌之双,自为偶也。襄公文姜非其偶,犹冠屦之不可双也】止。鲁道有荡,齐子庸止。既曰庸止,曷又从止?○蓻麻如之何?衡【音横】从【音宗】其亩【严缉《齐民要术》云:种麻功不厌熟,纵横七遍以上,则麻生无叶。衡从其亩,葢古法也】取【去声】妻如之何?必告【音谷】父母【音某。○考《左传》鲁惠公生桓公而薨,桓母仲子以隠二年卒,桓三年文姜乃归鲁,是娶姜时桓无父母也。此言必告父母者,笺云:议于生者,卜于死者,曰告。桓公虽无父母,不得谓之不告也】既曰告止,曷又鞠【王志长曰:毛训鞠为穷,谓穷极其邪意也。东莱训鞠为养,谓养其奸而至于极也。故下章云:曷又极止】止。○析薪如之何?匪斧不克。取妻如之何?匪媒不得。既曰得止,曷又极【穷极其欲】止。

序《南山》刺襄公也。鸟兽之行,淫乎其妹。大夫遇是,恶作诗而去之【襄公妹,鲁桓公夫人,文姜也。《左传》:桓公与夫人姜氏如齐,齐侯通焉。公谪之,以告,使公子彭生乗公,公薨于车】

疏上二章刺襄公淫其妹,下二章刺鲁桓公纵恣文姜。序主刺襄公,故不及鲁桓耳。○何楷曰:考《左传》桓三年,文姜归鲁,桓公自与齐侯为嬴之防而成昏,是桓娶姜时既无父母,又不由媒妁。下二章云「必告父母,匪媒不得」,葢反言之以微致其意。

  南山四章章六句

无田【音佃】甫田,维莠【音酉】骄骄,无思逺人,劳心忉忉【音刀】○无田甫田,维莠桀桀【严缉,骄骄桀桀皆由人力不足致莠草之长茂,有骄纵桀傲之状】无思逺人,劳心怛怛○婉兮娈【读如链】兮,总角丱【音惯,读古县反,音绢○传,总角聚两髦也,疏,总聚其髦以为两角】兮,未几【上声】见兮,突而弁兮,序甫田,大夫刺襄公也,无礼义而求大功,不修德而求诸侯,志大心劳,所以求者非其道也

辩説云:“未见其为襄公之时。”愚按《左传》:襄公即位之四年,师首止,杀郑子亹,轘髙渠弥;五年,迁纪;八年,灭纪;九年,伐衞,纳子仪;十二年,降郕。其年遂遇弑。其不修德而求诸侯,可以概见,何必疑之!

苏传:「田甫田,必自其小者始。小者之有余,而甫田可启矣。思逺人,必自其近者始。近者之既服,而逺人自至矣。夫欲得诸侯而求之,此失诸侯之道也。彼总角之童,而至于突然弁也,岂其求之哉?其道则有所必至也。君子之得诸侯,亦未尝求之矣。苟修其身而治其政,令诸侯不来,将焉往?」○按:末章疑是欲速而求大功之喻。如旧解,吾不谓然,以语气不类。

  甫田三章章四句

卢令令【音零】其人美且仁。○卢重

译序:《东方未明》这首诗,是讽刺国君起居没有节制的。朝廷作息没有规律,号令发布不合时宜,挈壶氏无法掌管他的职责。【笺:号令就是召呼的意思。《周礼》中挈壶氏掌管漏刻,疏:壶,是盛水的器具;挈,是悬挂的意思,在壶内放置箭杆,刻上刻度作为节度,让它浮在水面上,让水漏下而箭杆刻度下降】

程子说:“这是说他们不能端正时间,不仅仅是讽刺这个官职。”○何楷说:“查考《左传》,齐襄公立国没有常度,鲍叔牙说:‘君主让百姓轻慢,祸乱将要发生了。’《管子》也说:‘齐僖公去世,诸儿因为年长而成为国君,政令没有常度。’管仲和鲍叔牙互相说:‘君主混乱得很,一定会失去国家。’这两本书说的‘无常’,就是序所说的‘无节’,这首诗的创作,应当在襄公时期。”

陈启源说:“‘东方未明’,‘东方未晞’,都是说天早。末章说‘不夙则莫’,那么有时失之于晚了。诗歌互文见义,所以序说‘讽刺无节’,大概是太早太晚都包括在内,不然,这与《鸡鸣》、《庭燎》有什么区别,而认为是讽刺呢?”

东方未明三章,每章四句。

南山高峻,雄狐舒缓。鲁国道路平坦,齐子(王氏说:称文姜为齐子,是因为她是齐国的子孙而在齐国淫乱)由此归鲁。既然已经归鲁,为什么又怀念呢?○葛屦五双(如字,又音亮。○季本说:夏天穿葛屦,冬天穿皮屦。《周礼》屦人注有纁屦、黄屦白屦、黑屦、散屦五种等级,每种屦都是两只,所以说五双。两也是双的意思)冠缨双(音防)(读所终反,音菘。○按:缨,是冠带下垂的部分,必须成双才能打结。传:葛屦是穿得贱的人,冠缨是穿得贵的人。吕记:贵贱各有配偶。屦与屦为偶,虽然五双之多,各有配偶。冠缨的双,自为配偶。襄公文姜不是他的配偶,就像冠屦不能成双一样)止。鲁国道路平坦,齐子由此止。既然已经止,为什么又跟从呢?○种麻怎么样?纵横整理它的田亩(严缉《齐民要术》说:种麻功夫不厌熟,纵横七遍以上,那么麻生长没有叶子。纵横整理田亩,大概是古法)娶妻怎么样?必须告诉父母(音某。○考《左传》鲁惠公生了桓公而死,桓母仲子在隐二年去世,桓三年文姜才归鲁,是娶姜时桓没有父母。这里说必须告诉父母,笺说:议于生者,卜于死者,叫告。桓公虽然没有父母,不能说不告)既然已经告,为什么又穷极(王志长说:毛训鞠为穷,谓穷极其邪意。东莱训鞠为养,谓养其奸而至於极。所以下章说:曷又极止)呢?○劈柴怎么样?没有斧头不能成功。娶妻怎么样?没有媒人不能得到。既然已经得到,为什么又穷极(穷极其欲)呢?

序《南山》讽刺襄公。鸟兽的行为,淫乱他的妹妹。大夫遇到这种情况,厌恶作诗而离开他(襄公的妹妹,鲁桓公夫人,文姜。《左传》:桓公和夫人姜氏到齐国,齐侯与她通奸。桓公责备她,把这事告诉齐侯,齐侯让公子彭生陪桓公乘车,桓公死在车上)

疏:上面两章讽刺襄公淫乱他的妹妹,下面两章讽刺鲁桓公纵容文姜。序主要讽刺襄公,所以没有提到鲁桓。○何楷说:考《左传》桓三年,文姜归鲁桓公,桓公自己与齐侯在嬴地会盟而成婚,是桓娶姜时既没有父母,又不通过媒妁。下面两章说“必须告诉父母,没有媒人不能得到”,大概是用反话来微妙地表达他的意思。

南山四章,每章六句。

不要耕种大田,只有杂草骄骄,不要思念远方的人,劳心忉忉(音刀)○不要耕种大田,只有杂草桀桀(严缉,骄骄桀桀都是由于人力不足导致杂草生长茂盛,有骄纵桀傲的样子)不要思念远方的人,劳心怛怛○美好啊,总角丱(音惯,读古县反,音绢)(传:总角聚两髦,疏:总聚其髦以为两角)啊,不久见啊,突然戴弁啊,序《甫田》,大夫讽刺襄公。没有礼义而追求大功,不修德而追求诸侯,志大心劳,所以追求的不是正道。

辩説云:“没有见到他是襄公的时候。”愚按《左传》:襄公即位的四年,师首止,杀郑子亹,车裂高渠弥;五年,迁纪;八年,灭纪;九年的,伐卫,纳子仪;十二年,降郕。那年就遇到被弑。他不修德而追求诸侯,可以概见,何必怀疑呢!

苏传:“耕种大田,必须从小处开始。小处有余,那么大田可以开启了。思念远方的人,必须从近处开始。近处已经服从,那么远方的人自然来了。想要得到诸侯而追求他们,这是失去诸侯的道理。那些总角的儿童,而至於突然戴弁,难道是追求的吗?他的道则有所必至。君子得到诸侯,也没有追求过。如果修养自身而治理政事,让诸侯不来,将去哪里?”○按:末章怀疑是欲速而追求大功的比喻。如旧解,我不以为然,因为语气不类。

甫田三章,每章四句。

卢令令(音零)其人美且仁。○卢重

【平声】环其人美且鬈【音权。○説文鬈髪好貌】○卢重鋂【音梅】其人美且偲【杨旭曰:偲,説文仓才切,音猜,本训强力也,读诗记从之,集传音鳃,训多防貌,与上章鬈字意重出。○按朱传音本左传“于思于思”,然不如説文为正】序:卢令,刺荒也。襄公好田猎,毕弋而不修民事,百姓苦之,故陈古以风今焉。

译【平声】环佩之人美好且头发卷曲【音权。○《说文》:鬈,头发美好的样子】○卢重鋂【音梅】那人美好且多才【杨旭说:偲,《说文》仓才切,音猜,本义是强力,读诗记采纳此说;《集传》音鳃,解释为多貌,与上一章的“鬈”字意思重复。○按:朱熹《诗集传》的读音本于《左传》“于思于思”,但不如《说文》正确】序:《卢令》这首诗,是讽刺荒淫的。襄公喜好田猎,只忙于射猎而不修治民事,百姓深受其苦,所以陈述古事来讽喻当今。

按《国语》:桓公问管仲曰:「昔我先君襄公田狩,毕弋不听国政,卑圣侮士,而惟女是崇。戎车待游车之裂,戎士待陈妾之余序。以此诗刺襄公,可信。」何楷曰:「襄公荒于田,国人赋此以风之。鬈与偲,明是见其人之状貌,非陈古也。」

  卢令三章章二句

敝笱在梁,其鱼鲂鳏【读五伦反,音矜,古音考云鳏矜古通用○鳏鱼未详,《孔丛子》衞人钓于河,得鳏鱼焉,其大盈车,是大鱼也。吴任臣曰:《山海经》鳡鱼即▯鱼,一名鳏鱼。李时珍曰:鳡,敢也,其性独行,故曰鳏鱼】齐子归止,其从【去声】如云○敝笱在梁,其鱼鲂鱮【音序○鱮,今鲢鱼】齐子归止,其从如雨○敝笱在梁,其鱼唯唯【音委○疏:唯唯鱼行相从之貌】齐子归止,其从如水

序:敝笱,刺文姜也。齐人恶鲁桓公微弱,不能防闲文姜,使至淫乱,为二国患焉。

三章皆恶鲁桓以刺文姜也。朱传作刺庄公,不然。郝敬曰:「笱之制,鱼可入不可出,敝则鱼出矣。帷薄不修之比也。」庄公于文姜为子,桓公其夫也。夫为妻纲,如笱可制鱼。夫不能制其妻,则固敝笱矣。故《敝笱》刺夫,《而猗嗟》刺子。序説各有当也。

陈启源曰:「女子于归,曰归;归宁曰归;大归曰归。舍是无言归者。文姜如齐,始于桓之末年,时僖公已卒,不得言归宁;又非见出,不得言大归。则此诗『归止』,定是归鲁。」注疏指初嫁时言,当矣。但文姜淫行,于归时未着也。末年如齐,桓即殒于彭生之手,何自而防闲之?而诗以为刺哉!尝考桓公弑君自立,惟恐诸侯讨之,故汲汲婚齐,以固其位。观其不由媒介,自防齐侯于嬴,以成婚,此可见已。文姜复为僖公爱女,于其嫁也,亲送于讙,则嫁时扈从之盛,与文姜之骄逸难制,皆可知。桓公既恃齐以自安,势不得不畏内,养成骄妇之恶,已非一朝,特于晚年发之耳。然则笱之敝也,不敝于彭生乗公之日,而敝于子翚逆女之时矣。诗人探见祸本,故不于如齐刺之,而于归鲁刺之,防深哉!集传以为刺归齐,既失考证,意味亦短。

  敝笱三章章四句

载驱薄薄【音粕○薄薄疾驱声】簟茀朱鞹【音廓○疏用方文竹簟以为车后敝,又有朱色之革为车之饰】鲁道有荡,齐子发夕【读祥龠反,音嚼,古音考音芍○乗夜而行曰发夕,朱解近拙】○四骊【音离○马黑色】济济【上声】垂辔弥弥【音你○众也】鲁道有荡,齐子岂【音恺】弟【严缉,此言岂弟,所谓美恶不嫌同辞】○汶水汤汤【音伤○疏,汶北是鲁地,襄公当入鲁境,防文姜于此,《水经注》汶水又南迳钜平县故城东,而西南流,城东有鲁道,诗所谓鲁道有荡也,汶上夹水有文姜台】行人彭彭【音邦○多貌】鲁道有荡,齐子翺翔。○汶水滔滔,行人儦儦【音标○众貌】鲁道有荡,齐子游敖。序:载驱,齐人刺襄公也,无礼义,故盛其车服,疾驱通道大都,与文姜淫,播其恶于万民焉【左传》鲁庄公二年冬,夫人姜氏享齐侯于祝丘;五年如齐师;七年春,防齐侯于防;冬,防齐侯于谷】

王志长曰:「曰岂弟,曰翺翔,则徜徉自得,并慙沮之意而无之。曰行人彭彭,曰行人儦儦,则禽兽之事,公然与众人徴逐为之矣。」序所云「播其恶于万民」也。○襄公疾驱其车以防文姜,文姜疾发防之。笺疏解同。集传作「文姜乗此车来防襄公」,非是以经云「簟茀朱鞹」,簟茀乃诸侯车饰。

  载驱四章章四句

猗【于宜反,音伊】嗟昌兮,颀而长【疏:其形状颀然而长好】兮,抑若扬兮【抑而扬,言髙下有节,娴于容止也】美目扬【疏:美日扬兮,目扬皆美,传解扬为眉,葢以眉毛扬起故名眉为扬,集传则云目之动】兮,巧趋跄兮,射则臧兮○猗嗟名【传:目上曰名,集传:名犹称也,辨详考异】兮,美目清兮,仪既成兮,终日射【音石】侯不出正【音征○传:二尺曰正,疏:正之言正也,射者内志正则能中,又鸟名,齐鲁之间名题肩为正,正鸟之▯捷者,射之难中,故以中为隽】兮,展我

译查考《国语》记载:齐桓公问管仲说:“从前我们的先君齐襄公打猎,对弓箭射鸟和治理国政都不听任,轻视圣人,侮辱士人,只崇尚女色。战备车辆等待游乐车辆损坏后才使用,士兵等待侍妾余下的次序才安排。用这首诗来讽刺襄公,是可信的。”何楷说:“襄公沉溺于田猎,国人作这首诗来讽喻他。‘鬈’与‘偲’,明显是描写那个人的状貌,并非陈述古事。”

《卢令》三章,每章两句。

破旧的鱼篓放在鱼梁上,其中的鱼是鲂鱼和鳏鱼【读五伦反,音矜,《古音考》说鳏、矜古通用。○鳏鱼不详,《孔丛子》记载卫人在黄河钓鱼,得到鳏鱼,其大装满一车,是大鱼。吴任臣说:《山海经》中的鳡鱼即〇鱼,一名鳏鱼。李时说:鳡,敢也,其性独行,所以叫鳏鱼】。齐女归宁啊,她的随从像云一样多。○破旧的鱼篓放在鱼梁上,其中的鱼是�鱼和�鱼【音序。○�,即现在的鲢鱼】。齐女归宁啊,她的随从如雨一样密。○破旧的鱼篓放在鱼梁上,其中的鱼儿相随而行【音委。○疏:唯唯,鱼儿行走相互跟随的样子】。齐女归宁啊,她的随从如水一样流。

《序》说:《敝笱》,是讽刺文姜的。齐国人厌恶鲁桓公微弱,不能防范约束文姜,致使她淫乱,成为两国的祸患。

三章都是厌恶鲁桓公以讽刺文姜。朱熹《诗集传》认为是讽刺庄公,这是不对的。郝敬说:“鱼篓的构造,鱼可以进去不能出来,破旧了鱼就出来了。这是比喻帷薄不修。”庄公是文姜的儿子,桓公是她的丈夫。丈夫是妻子的纲纪,就像鱼篓可以制约鱼。丈夫不能制约妻子,那就是破旧的鱼篓了。所以《敝笱》讽刺丈夫,《猗嗟》讽刺儿子。《序》的说法各有恰当之处。

陈启源说:“女子出嫁,叫‘归’;回娘家省亲,叫‘归’;被休弃回娘家,叫‘归’。除此之外没有说‘归’的。文姜去齐国,始于桓公末年,当时僖公已经去世,不能说回娘家省亲;又不是被休弃,不能说大归。那么这首诗中的‘归止’,一定是归鲁。”注疏认为是初嫁时说的,是对的。但是文姜的淫乱行为,在出嫁时还没有显露。末年去齐国,桓公就死在彭生手中,从哪里去防范约束她呢?而诗却说是讽刺呢!我曾考证桓公弑君自立,只怕诸侯讨伐,所以急于与齐国联姻,以巩固他的地位。看他不由媒人介绍,自己在嬴地拦截齐侯,以完成婚事,这就可见一斑了。文姜又是僖公的爱女,在她出嫁时,亲自送到讙地,那么出嫁时随从的盛大,以及文姜的骄纵难制,都可以知道了。桓公既然依靠齐国来自我安定,势必不得不畏惧内人,养成骄妇的恶习,已经不是一朝一夕,只是在晚年爆发罢了。那么鱼篓的破旧,不是在彭生杀桓公那天破的,而是在子翚迎亲的时候就破了。诗人洞察祸根,所以不在她回齐国时讽刺,而在她归鲁时讽刺,防备之深啊!《集传》认为是讽刺回齐国,既失去了考证,意味也浅短。

《敝笱》三章,每章四句。

车马疾驰声【音粕。○薄薄,疾驰的声音】,竹席蔽车后,朱红皮革饰车【音廓。○疏:用方纹竹席做车后的遮蔽物,又有朱红色的皮革做车的装饰】。鲁国的道路平坦,齐女连夜出发【读祥龠反,音嚼,《古音考》音芍。○乘夜而行叫发夕,朱熹的解释近于笨拙】。○四匹黑马【音离。○马黑色】整齐【上声】,马缰绳垂下众多【音你。○众也】。鲁国的道路平坦,齐女和乐平易【音恺。○严缉,这里说岂弟,所谓美恶不嫌同辞】。○汶水浩荡【音伤。○疏:汶水北边是鲁地,襄公应当进入鲁境,在此地拦截文姜,《水经注》记载汶水又向南经过钜平县故城东,然后向西南流,城东有鲁道,就是诗中所谓的鲁道有荡,汶水上夹水有文姜台】。行人众多【音邦。○多貌】。鲁国的道路平坦,齐女逍遥自在。○汶水滔滔,行人众多【音标。○众貌】。鲁国的道路平坦,齐女游荡傲慢。

《序》说:《载驱》,是齐国人讽刺襄公的。他没有礼义,所以盛装车马服饰,疾驰在通往大都的道路上,与文姜淫乱,把他的恶行传播给万民【《左传》记载:鲁庄公二年冬,夫人姜氏在祝丘宴请齐侯;五年去齐国军队;七年春,在防地拦截齐侯;冬,在谷地拦截齐侯】。

王志长说:“说岂弟,说翺翔,那么徜徉自得,连惭愧沮丧的意思都没有。说行人彭彭,说行人儦儦,那么禽兽之事,公然与众人追逐为之。”这就是《序》所说的“播其恶于万民”。○襄公疾驰他的车马去拦截文姜,文姜也疾驰出发去拦截襄公。《笺》《疏》的解释相同。《集传》说“文姜乘此车来拦截襄公”,不对,因为经文中说“簟茀朱鞹”,簟茀是诸侯的车饰。

《载驱》四章,每章四句。

猗【于宜反,音伊】嗟,高大啊【疏:其形状颀然而长好】,抑扬有度啊【抑而扬,言高下有节,娴于容止也】,美目扬眉啊【疏:美目扬兮,目扬皆美,传解释扬为眉,大概因为眉毛扬起所以称眉为扬,集传则说眼睛的动】,巧步跄跄啊,射箭则善啊。○猗嗟,眉上曰名【传:目上曰名,集传:名犹如称也,辨详见考异】,美目清澈啊,仪态已成啊,终日射【音石】侯不出正【音征。○传:二尺曰正,疏:正之言中靶也,射箭者内心志正则能中靶,又鸟名,齐鲁之间名题肩为�,�鸟之〇捷者,射箭难中,所以以中靶为隽】啊,展我

甥兮○猗嗟娈【读音链】兮,清扬【目清眉扬】婉【读许愿反,音绚】兮,舞则选【去声○笺:选谓于伦等最上也】兮,射则贯【读扃县反,音眷】兮,四矢反【读孚绚反,音变,古音考读去声○四矢乗矢也,仪礼司射搢三而挟一个,射礼一发四矢谓之井仪,郑云四矢皆复故处言常中正鹄○王志长曰:不出正兮,言其巧也,射则贯兮,言其力也,四矢反兮,巧之中又有巧兮,所以详言其射之臧也】兮,以御乱【读灵眷反,音恋】兮

译外甥啊,美好又俊秀啊,眼目清朗眉扬婉媚啊,起舞时技艺超群啊,射箭时能穿透靶心啊,四支箭都回到原处啊,以此抵御祸乱啊

序:猗嗟,刺鲁庄公也。齐人伤鲁庄公有威仪技艺,然而不能以礼防闲其母,失子之道,人以为齐侯之子焉【公羊传:夫人谮公于齐侯,公曰:“同,非吾子,齐侯之子也。”齐侯怒,与之饮酒于其出也,使彭生拉干而杀之】母乱而责子,故其辞比敝笱为婉。三章皆以“猗嗟”发叹,歴数庄公之美,正见其所不足。○或问赵氏制其仆御之説,庄公能行乎?曰:不能也。考庄公之立,止十五嵗,庆父、叔牙、季友皆桓公子,庆父庶兄也,其才不在人下,叔牙又佐之,庄公特以母之贵压于其上。其得立也,葢齐襄为之援也。文姜方挟舅氏以制其子,庄公而雠齐,制母焉,则国非其有也,安能不俯首帖耳,惟母欲之是徇乎哉?或曰:庄公之受制于母,以其重视此鲁国也。使公能敝蹝千乗以复雠,大义求见正于天子,逊国庆父而已去之,庶可以有辞于天下。虽然,当时周天子果能命方伯连率,出六师以问齐襄之罪乎?庆父君鲁,叔牙必蹶起而争之,鲁难宁有已乎?然则为庄公者,诚无计以处此也。

  猗嗟三章章六句

  诗经通义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诗经通义卷四      吴江朱鹤龄撰

  魏

按魏为晋献公所灭,诗皆未灭时作。公行公路,虽晋官,或魏亦尝有之。○俭太过则褊啬,褊啬之流为好利,好利之流为重敛。魏风「以葛屦始」,以「硕防终」,亦势使然乎?

纠纠【音九○郝敬曰:纠纠既敝而缭▯之】葛屦可以履霜【笺:葛屦贱,皮屦贵,魏俗至冬谓葛屦可以履霜,利其贱也】掺掺【音纎,杨旭曰:掺乃防字之俗书】女手可以缝裳【笺:女未三月未成为妇,魏俗使未三月妇缝裳,利其事也】要【音腰】之襋【音棘】之,好人服【读如白○传:好人好女手之人,范氏曰:女而未妇为容好者也,服,郑训整治,谓属着之】之○好人提提【安详审谛】宛然左辟【音避○疏:妇至门,夫揖而入,此好人宛然而左还辟之,不敢当主,故就客位】佩其象揥【注见鄘风,陈祥道曰:以象骨搔首,因以为饰,名之曰揥,葢有事则为饰,无事则佩之】维是褊心,是以为刺

序:葛屦,刺褊也。魏地陿隘,其民机巧趋利,其君俭啬褊急,而无德以将之。

王志长曰:礼者,上下有章而已矣。当时魏之卿大夫,皆习其君之教,而为褊急无礼之行,故以为刺也。诗曰:「佩其象揥」,则非士庶以下可知。夫管大夫之难为上,与晏大夫之难为下,其不可立教一也。不然,俭为美德,立国之先务也,而何刺焉?○朱传解首章,本用毛郑,惟好人异耳。好人,即缝裳之女【苏传:妇人既嫁未庙见,犹称女】如此解于下章「左辟象揥」语方顺。「左辟」,妇入门避夫,不敢当尊也。「象揥」,妇人之盛饰。言女子始嫁,治其礼仪如此,而遽可使之缝裳要襋以自服欤?魏俗如此,由其用心褊急,吾是以刺之。序刺其君意,只见之言外。朱子疑缝裳之女所作,而以好人为大人,则「佩其象揥」如何作男子之服?

  葛屦二章一章六句一章五句

彼汾【音文○苏传汾水出于晋其流入魏】沮【去声】洳【音孺】言采其莫【音暮○菜也陆玑疏茎大如着节节一叶今人缫以取茧绪其味酸而滑子如楮实而红】彼其【音记】之子,美无度,美无度,殊异乎公路○彼汾一方,言采其桑。彼其之子,美如英【读如央○草木英华】美如英,殊异乎公行【音杭】○彼汾一曲,言采其藚【音续○菜也尔雅藚牛唇如续断寸寸有节拔之复生郭璞注毛诗传云水蕮也陈启源曰陆玑疏云藚今泽蕮也叶如车前而大味亦如之郭璞注尔雅不用其説而于蕍蕮下注云今泽蕮是明以陆疏为非矣正义兼存两説而不置辨吕记朱传因之严缉取郭説辨之甚详】彼其之子,美如玉,美如玉,殊异乎公族【疏公路与公行一也变文以韵句尔以其主君路车则谓之公路以其主兵车行列则谓之公行其公族则适子为之掌君公族】

序:汾沮洳,刺俭也。其君俭而能勤,刺不得礼也【疏云:王肃、孙毓皆以为大夫采菜。崔灵恩集注

译序:《猗嗟》这首诗,是讽刺鲁庄公的。齐国人哀伤鲁庄公虽然拥有威严仪态和技艺,却不能以礼法来约束他的母亲,丧失了作为儿子的本分,人们甚至认为他是齐侯的儿子【《公羊传》记载:夫人向齐侯进谗言诬陷鲁庄公,鲁庄公说:“同,不是我的儿子,是齐侯的儿子。”齐侯大怒,在他出使时与他饮酒,派彭生拉扯他的车辕将他杀害】。母亲行为混乱却责怪儿子,所以这首诗的言辞像破旧的竹笼一样委婉含蓄。三章都以“猗嗟”开头感叹,逐一列举鲁庄公的优点,正显现出他的不足之处。○有人问赵氏关于“制服仆从”的说法,鲁庄公能做到吗?回答说:不能。考察鲁庄公即位时,年仅十五岁,庆父、叔牙、季友都是鲁桓公的儿子,庆父是庶出的兄长,才能不在他人之下,叔牙又辅佐他,鲁庄公只是凭借母亲尊贵的地位压制在他们之上。他能够即位,大概是齐襄公作为外援的缘故。文姜正挟持舅舅(齐襄公)来控制她的儿子,鲁庄公如果仇视齐国,控制母亲,那么国家就不属于他了,怎么能不低头顺耳,一味顺从母亲的意愿呢?有人说:鲁庄公受制于母亲,是因为他看重这个鲁国。假使鲁庄公能舍弃千乘之国去报仇,以大义请求天子主持公道,让庆父退位自己离开,或许可以在天下有所交代。虽然如此,当时的周天子果真能命令方伯连帅,出动六师去问罪齐襄公吗?庆父在鲁国执政,叔牙必定奋起争夺,鲁国的祸难难道能停止吗?那么对于鲁庄公来说,确实没有妥善处理的办法了。

《猗嗟》三章,每章六句。

《诗经通义》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诗经通义》卷四 吴江朱鹤龄撰

魏

按:魏国是被晋献公所灭,这些诗都是在魏国未灭时所作。公行、公路,虽然是晋国的官职,或许魏国也曾设有。○节俭过度就会变得狭隘吝啬,狭隘吝啬的流弊是喜好利益,喜好利益的流弊是加重赋税。魏风以《葛屦》开始,以《硕鼠》结束,也是形势使然吗?

纠纠【音九○郝敬说:纠纠是鞋子破旧后缠绕的样子】葛屦可以踩在霜上【笺:葛屦便宜,皮屦贵重,魏国的风俗到了冬天认为葛屦可以踩霜,是为了贪图它的便宜】掺掺【音纎,杨旭说:掺是纤字的俗体】纤细的女手可以缝制衣裳【笺:女子未满三月未成为正式媳妇,魏国的风俗让未满三月的女子缝制衣裳,是为了贪图她的劳力】系好衣领【音棘】,好人穿着【读如白○传:好人是擅长缝制衣裳的女子,范氏说:女子而未成为正式媳妇是为了容貌美好的人,服,郑玄解释为整治,意思是穿戴整齐】○好人安详审慎【安详审谛】,委婉地退到左边【音避○疏:媳妇到了门口,丈夫作揖进入,这好人委婉地向左回避,不敢充当主位,所以退到客位】佩戴着象牙搔头【注见《鄘风》,陈祥道说:用象牙搔头,因而作为装饰,名叫揥,大概有事时作为装饰,无事时佩戴】,正是这种狭隘的心胸,所以成为讽刺的对象。

序:《葛屦》这首诗,是讽刺狭隘的。魏地狭窄,那里的百姓机巧趋利,他们的君主节俭吝啬狭隘急躁,却没有德行来引导他们。

王志长说:礼,不过是上下有章法罢了。当时魏国的卿大夫,都习染了君主的教化,做出狭隘急躁无礼的行为,所以成为讽刺的对象。诗说:“佩戴着象牙搔头”,那么就不是士人庶民以下的人可以知道的。管仲大夫难以做上司,与晏婴大夫难以做下属,其无法确立教化的道理是一样的。不然的话,节俭是美德,是立国的首要任务,为什么要讽刺呢?○朱熹解释首章,本采用毛亨、郑玄的说法,只有“好人”一词不同。好人,就是缝制衣裳的女子【苏辙说:妇人已经出嫁但未在宗庙拜见公婆,仍称为女】。这样解释,下文“左辟象揥”的话才通顺。“左辟”,是媳妇进门避开丈夫,不敢承受尊位。“象揥”,是妇人的盛饰。说女子刚嫁过来,整治礼仪如此,难道就可以让她缝制衣裳系好衣领来自我服侍吗?魏国的风俗如此,是因为用心狭隘急躁,我因此讽刺它。序言讽刺君主的意图,只见于言外。朱熹怀疑是缝裳的女子所作,而将好人大人,那么“佩戴象牙搔头”如何能作为男子的服饰呢?

《葛屦》二章,一章六句,一章五句。

那汾水【音文○苏辙说:汾水发源于晋,流入魏】沮【去声】洳【音孓】之地,说去采摘那莫【音暮○一种菜,陆玑疏:茎大如箸,节间一叶,今人用来缫丝取茧绪,味道酸而滑,种子像楮实而红】,那汾水岸边的人,美得没有标准,美得没有标准,与公路完全不同○那汾水一方,说去采摘那桑。那汾水岸边的人,美如花朵【读如央○草木的花】,美如花朵,与公行完全不同○那汾水一弯,说去采摘那藚【音续○一种菜,《尔雅》:藚是牛唇,像续断,寸寸有节,拔了又生,郭璞注《毛诗传》说是水蕮,陈启源说:陆玑疏说藚是现在的泽蕮,叶子像车前草而大,味道也像,郭璞注《尔雅》不采用他的说法,而在蕍蕮下注说现在的泽蕮,是明显认为陆玑疏错了,正义兼存两说而不加辨析,吕祖谦、朱熹沿袭之,严缉取郭璞说辨析得很详细】,那汾水岸边的人,美如玉石,美如玉石,与公族完全不同【疏:公路与公行是一样的,变换文字以押韵,因为主持君主的陆车所以叫公路,因为主持兵车行列所以叫公行,公族则由嫡子担任,掌管君主的公族】

序:《汾沮洳》这首诗,是讽刺节俭的。他们的君主节俭而能勤劳,讽刺他们不符合礼法【疏云:王肃、孙毓都认为这是大夫采菜。崔灵恩集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