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通义卷六

译我宣骄【陈启源说：郑玄认为“宣骄”是指役使众人骄奢，这是错误的。王安石以“矜怜抚掩”解释“宣骄”，这才正确。大概因为“矜怜抚掩”类似于姑息纵容，就与“骄”字意义相近，与“骄子”的“骄”同义。《史记》中田蚡说：“这是我骄纵的灌夫犯罪。”】

译《序》说，《鸿雁》是赞美周宣王的诗。百姓流离失所，不能安居，而宣王能够慰劳来者、安抚归者，使他们安定聚集【王氏说：宣王的百姓，劳累的慰劳他们，到来的接纳他们，离去的让他们返回，受扰的安定他们，危险的安抚他们，分散的聚集他们】，以至于鳏夫寡妇，没有不得到妥善安置的。

严缉认为这首诗，是叙述使臣的勤劳，能够宣扬君上的德意。赞美使臣，也就是为了赞美宣王。君王的事业，以安定百姓为根本。这可以看出复兴的规模了。

周厉王之后，百姓流散。宣王能使他们返回安定、安居聚集，各自回到居所。诗人赋诗叙述此事以赞美他。毛亨、郑玄解释这首诗，认为“之子”是指侯伯卿士，大概是指巡行邦国的人。《左传》文公十三年，郑伯在棐地宴请鲁公，子家赋《鸿雁》。注解说：“诗义取侯伯哀恤鳏寡，有感于征行之苦。”可以证明古代的解释如此。《诗集传》改作“流民互相诉说”，虽然也讲得通，但离古义远了。

第一章、第二章，都叙述使者安抚百姓、使他们安定聚集的事。第三章，又代使臣说话，哀鸣嗷嗷，担忧流民还没有完全安定聚集。那些明智的人，说我们辛劳，是因为我们在修筑城墙；那些愚蠢的人，说我们宣扬骄横，是因为我们在怜悯慰劳【本王氏说】。大概是深深感叹使臣的辛劳，能了解他们心意的人很少啊。

鸿雁三章，每章六句。

夜到什么程度了？夜还没到中间【《说文》：央，中央。夜未央，说夜还没到中间】。庭院里的火炬【《释文》：放在地上的叫燎，拿在手里的叫烛。又说：树立在门外的叫大烛，在室内的叫庭燎，都是用来照亮众人以显光明】发出光芒，君子来到此处，鸾铃声锵锵作响。○夜到什么程度了？夜还没结束【音乂。○毛亨说：乂，久。《诗集传》解释为尽，本于王逸注《楚辞》】。庭院里的火炬明亮耀眼，君子来到此处，鸾铃声哕哕作响。○夜到什么程度了？夜将近晨，庭院里的火炬有光辉，君子来到此处，看那旗帜【读渠斤反，音勤。林尧叔《左传注》音芹。说：温公读古音考音斤】。

《序》说，《庭燎》是赞美周宣王的诗。借此来规劝他【规劝他，是担心他勤勉而容易懈怠】。

《列女传》记载，宣王曾经晚起，姜后摘下簪珥，在永巷待罪，从此宣王勤于政事，早朝晚退，最终成就中兴的名声，以此证明，这确实是宣王的诗。

黄震说：“这是诗人自设问答之辞。古说都认为宣王夜里兴起而问早晚，王雪山说：‘君主屡次问夜，也不合体统。’恐怕是殿陛之间，宫掖之内，执事的人互相问答罢了。《周礼》鸡人夜里呼旦以叫醒百官，汉代仪制中黄门持五夜甲乙丙丁戊相传报，不久卫士鸦唱，所谓鸡鸣歌，或者是这些人。董氏说：‘百官规劝君王的过失，这首诗大概是司烜之类的人所作吧？’○这首诗自设问答，也像《齐风·鸡鸣》的体例。陈启源说：‘也是形容勤政之心如此，并非真有三次发问。’”

庭燎三章，每章五句。

那浩大的流水，朝宗于海【读虎洧反，喜】。那迅疾的飞隼，时而飞起时而停息。唉，我的兄弟，邦国的各位朋友【读如以】，不肯念及祸乱。谁没有父母【音未】。○那浩大的流水，水流汤汤【音伤】。那迅疾的飞隼，时而飞起飞止。念及那些不循道的诸侯【不循道的诸侯】，时而起身时而行走【音杭。○载飞载止，载起载行。笺疏都指诸侯妄相侵伐。吕祖谦《吕记》以起行指念乱者，说念之甚而起居不宁。严缉朱熹同】，心中的忧愁，不可消除遗忘。○那迅疾的飞隼，沿着山陵而行。百姓的讹言【讹言，诈伪之言。吕祖谦《吕记》：凡诪张为幻，以欺骗君主迷惑听闻的，都叫讹言。○《周礼》大司徒以乡八刑纠察万民，造言之刑，次于不孝不悌而禁暴。氏掌诛杀庶民中作言语而不信的人，这就是大舜厌恶防说殄行的意思。到了讹言不惩，宗周才开始衰败】，难道没有人惩戒，我的朋友要警惕了。防备讹言兴起【吕祖谦《吕记》：防人在朝，是诸侯疑畏的根本，所以在末章明言。王志长说：防言其兴，则防犹未盛。大概见几者，招呼同类，预先作为戒勉之辞】。

《序》说，《沔水》是规劝周宣王的诗【《国语》秦伯宴请公子，赋《河水》。韦昭说：河当作沔。其诗说：沔彼流水，朝宗于海。说自己回国，应当朝事秦国。正是此诗首章之义。杜预《左传注》则认为是逸诗，不知哪个对】。

规劝君王听信谗言，而诸侯离心贰志。首章说流水必然朝宗于海，就像诸侯必然朝宗天子。现在却像飞隼那样或飞或止，去来无定【本郑玄笺下二章同】，这是祸乱产生的原因。我的兄弟诸友，能不念及祸及父母吗？次章以流水汤汤，比喻诸侯强盛不朝，又像飞隼那样飞扬自恣。这就是所谓念及那些不循道的人。念及不忘，就是诗人忧乱的言辞。三章以飞隼沿着山陵而行，比喻诸侯循道而来朝。现在讹言乱政，而君王不察，那么他们必然害怕谗言兴起。只有恭敬可以消除谗言，所以又托为互相告诫的话，以唤醒君王。欧阳修义、

译吕氏、严氏的解说都与古说相同。只有《集传》只说这是忧虑动乱的诗。查考《墨子》和汲冢出土的书籍，都记载周宣王杀害了杜伯，而杜伯并无罪过，大概是因为杜伯进言劝谏才招致这样的结果。观察这首诗所规劝的内容，或许确实有这种情况。《沔水》共有三章，其中两章每章八句，一章六句【朱熹说：怀疑应当是三章每章八句，末章脱漏了前面的两句】

译鹤鸣在深泽，声音传遍原野；鱼潜藏在深渊，有时也在沙洲。喜爱那园子，那里种着檀树，树下满是落叶。其他山上的石头，可以用作磨石。鹤鸣在深泽，声音传上天空；鱼在沙洲，有时潜藏在深渊。喜爱那园子，那里种着檀树，下边长着楮树。其他山上的石头，可以用来琢磨玉石。

《鹤鸣》这首诗，是规劝周宣王的。上面说“规”，这里说“诲”，是因为“规”是纠正他自身的过失，“诲”是教导他尚未知晓的道理。

郑玄笺注说：教导宣王去寻求那些尚未出仕的贤人。董氏说：“这首诗大概是师傅所作吧？”

毛亨、郑玄认为这是教导君王任用贤才，他们的说法必定有依据。鹤善于和鸣，鱼多潜伏，所以用来比喻贤人。园中的树木、山上的石头，都是任用贤才的比喻。在泽中鸣叫，声音远闻，比喻贤人身处隐退而名声显赫。潜藏在深渊或在沙洲，比喻贤人时而隐退时而显现。檀树下有落叶，比喻朝廷应当尊崇贤者而贬抑小人。他山之石可以作磨石，比喻广泛寻求出身微贱的人才，就可以治理好国家。全篇完全运用罕见的比喻和列举同类事物，近处能体现深远的意义，这种启发诱导的方式应当如此。朱熹的《诗集传》将其分为四层解释，文意不连贯，而且那是讲学而非解说诗歌了。

《鹤鸣》共两章，每章九句。

祈父，我是君王的爪牙卫士，为什么把我转入忧患之中，没有安身之处？祈父，我是君王的爪牙武士，为什么把我转入忧患之中，没有停息之时？祈父，实在是不明事理，为什么把我转入忧患之中，让我母亲还要操持炊事。

《祈父》这首诗，是讽刺周宣王的。范氏说：劝谏不行，就规劝；规劝不行，就教诲；教诲不行，然后才讽刺。可见古人爱护君主的诚意到了极点。宣王虽有功绩，却未能达到文王、武王的境界，这是诗人所惋惜的。

司马的下属，有司右、虎贲、旅贲，都是宿卫天子的，所谓“爪牙”就是指他们。六军兵力不足，于是派出禁卫军去出征，这就是所谓“转予于恤”。毛亨、郑玄认为这首诗作于宣王末年败给姜戎之时，他们的说法可信。吕氏记载：读这首诗，看到宣王改变古制有两点。前两章，已经讽刺他让禁卫军去服兵役；末章，又用“有母尸饔”讽刺他不明事理。古时父母年老而没有兄弟的，就免除其征役，这必定有成法。越王勾践伐吴，有父母年老而没有兄弟的，都遣送回家；魏公子无忌救赵，也命令独子无兄弟的人回家奉养。由此可以知晓。诗人责备司马不明事理，意思是说这种法律人人都知道，唯独你不知道吗？竟然驱使我从军，使我母亲不免于操持炊事的辛劳。责备司马，是不敢直接斥责君王。

《祈父》共三章，每章四句。

皎洁的白驹，吃我场中的嫩草。拴住它，系住它，以度过今天。所说的那个人，在哪里逍遥自在？皎洁的白驹，吃我场中的豆叶。拴住它，系住它，以度过今晚。所说的那个人，在哪里作为尊贵的客人？皎洁的白驹，忽然来了。你若是公侯，就会为国务勤劳，没有安逸享乐的时候。现在你悠闲自得，志在隐退，请慎重考虑，努力打消遁世之念。皎洁的白驹，在那空旷的山谷。一束新鲜的草料，那人品德如玉。不要吝惜你的音讯，而怀有疏远之心。

《白驹》这首诗，是大夫讽刺周宣王的。

宣王末年，不能任用贤才。

译杜伯并非有罪，由此可知君主不能任用贤才。贤人中有察觉细微征兆而离去的人，同朝的大夫惋惜他的离去并思念他，因此有了这首诗的创作。第一章、第二章，是希望贤者来到自己的家而留住他【这是张氏的说法】。“伊人”，相当于说“那个人”，是因为那个人不在而对他思念向往，并非见面时的称呼。第三章，是希望他前来，却又爱怜他的离去。最后一章，则是叹息贤者远去，仍然希望他念及自己，音信往来不断。华谷说，极力称赞他的美好并思慕他，以此来显示这个人的贤能，以及时代不任用贤才，是值得讽刺的。

译白驹共四章，每章六句。

黄鸟【孙奕《示儿编》说：黄鸟有两种，名称相同但实质不同。如“黄鸟于飞，集于灌木，睍睆其鸣，声音美好”，这是黄莺；如“交交黄鸟，止于棘，止于桑，止于楚”的，是黄雀。不啄食我的粟米、高粱、黍子，也是黄雀。如今人在稻粱成熟时，黄鸟群飞于田间，被人捕捉，这自在七八月间，哪里还有黄莺呢？我按：古有《野田黄雀行》，怀疑孙奕的说法是对的，但黄莺到冬天才开始蛰伏，见《尔雅翼》，这里说七八月没有黄莺，则不然】黄鸟不要栖息在楮树【从木部】上，不要啄食我的粟米，这里的人不肯善待我，说回说回，回到我的邦族。○黄鸟黄鸟，不要栖息在桑树上，不要啄食我的高粱，这里的人不能与之明言【读如芒。○不能与之明言】，说回说回，回到我的众兄长【读如荒】。○黄鸟黄鸟，不要栖息在栩树上【音许】，不要啄食我的黍子，这里的人不能与之相处【吕记：人之所以相互依靠，是因为其明智足以知晓彼此的缓急休戚。不能与之明言，则不能与之相处了】，说回说回，回到我的众父辈。

序：《黄鸟》是讽刺周宣王的诗。

严缉：这是与黄鸟告别的言辞。杜甫诗“岸花飞送客，樯燕语留人”，说送留行人，只有花和燕；此诗告别，只有黄鸟，意旨相同。毛亨、郑玄认为是夫妻相弃，王氏、苏氏认为是贤者不得志而离去，朱熹《诗集传》则认为百姓到异国不得其所，所以作此诗。郝敬说：“百姓不得其所，是时政造成的，所以诗人托为百姓之言以讽谏君主，这就是所谓的刺。下章以此类推。”

黄鸟共三章，每章七句【东莱吕祖谦说，见《诗集传》】

我行走在野外，蔽芾【音沸】的是樗树【音樗，当作□】，因为婚姻的缘故，来到你的住处，你不养育我，回到我的邦家【读如姑。○按□木与下面的遂、菑都是诗人托兴之语，《诗集传》解释为赋体，殊觉支离。王氏说：□是恶木，尚可以遮风避雨，如今因为婚姻的缘故来到你这里，而你却不养育我，那还不如□树了，辞旨显然】。○我行走在野外，采摘那遂菜【音逐。○陆玑《毛诗草木鸟兽虫鱼疏》：现在的羊蹄菜像萝卜但茎是红色的，一名秃菜】，因为婚姻的缘故，来到你的宿处，你不养育我，说回就回【王氏说：蓫是恶草，尚可采摘来治病，如今因为婚姻的缘故来到你这里，而你却不养育我那还不如蓫草了】。○我行走在野外，采摘那葍菜【音福，读笔力反，音偪。○陆玑《疏》：幽州人叫燕葍，根白可食，荒年蒸食以御饥。《原始》说：俗名老鸦蒜，昔生于燕地，如今随处都有】，不思念旧的姻亲，追求你的新妻【笺：追求你新娶的外婚之女，特者是不以礼嫁，没有肯陪嫁的，集传则说是匹偶，即实在只是我的特妻之特。○王氏说：葍是野菜的恶者，然而尚可以御饥，婚姻相互固守是因为穷困时相收，困顿时相恤，如今抛弃旧姻而追求新特，那又不如葍菜了】，诚【苏氏说，当从《论语》作诚】不因为富有，也只是因为奇异【读亦织反，音赤。○这两句《集传》解释极明】。

序：《我行其野》是讽刺周宣王的诗。

王氏说：“这是百姓到异国，跟随其姻亲，却不被收恤的诗。”朱子赞同他。

严缉：周朝兴盛时，以和睦姻亲为任，防范教化之道，其民至善；《黄鸟》、《我行其野》二诗作，则教化之道微弱而习俗淡薄了。君子因此知道周道衰微了。

我行其野共三章，每章六句。

清澈有序的是这涧水【疏：《易》注说：干，大水之旁。秩秩，说其水流有序】，幽深的是南山【严缉：《西京赋》说长安，前面是终南、太乙，后面是浮渭据泾。此诗说南山，就是终南。干是大水之旁，就是泾渭诸川】，像竹丛一样【读：补苟反，音防】，像松树一样茂盛【黄震说：王雪山说：如竹如松，是说物色的美好。如不是比喻，而是枚举之词。按《汉书》说鄠杜竹林、南山檀柘的丰饶，那么如不是比喻就明白了】，哥哥和弟弟啊，要相互友爱【去声，读音吼】，不要相互猜忌【首及兄弟者，人之居室，必兄弟和睦而后安】。○继承妣祖【顾炎武说：古人自祖妣以上，通称为妣。周人以姜嫄为妣，所以妣先于祖。《周礼》大司乐享先妣在先祖之前，《斯干》诗说“似续妣祖”，郑玄说：“妣是先妣姜嫄，祖是先祖。”有人说变文以叶韵，不然】，建造房屋百堵，门向西南【集传：解释此句用疏述毛。○陈启源说：郑氏解释“西南其户”为天子燕寝之门，比大夫一房之室门，则较偏于西；比宗庙路寝的四门，则独有其南。不如毛说“西向门，南向门”，语为平正】，安居安居，欢笑欢笑【此章五句一韵】。○捆扎版筑【束版也。《绵》诗缩版以载】，阁阁作响，夯实【音卓。○防如椓杙之杙，谓以杵筑之】，槖槖作响，风雨得以排除【去声】，鸟雀得以驱除，君子得以安居【芋训大。严缉：即所谓居移气也】。○像踮起

译这屋檐像人踮脚直立、耸起双臂般高耸，像箭矢般笔直，像鸟翼般舒展，像五彩山鸡般飞翔，君子由此登堂。庭院平坦整齐，厅堂高大宽敞，南面明亮开阔，北面幽深静谧，君子由此安居。下铺蒲草席，上铺竹席，于是安寝休息。睡醒后，占卜我的梦境。吉梦是什么？是熊和罴，是虺和蛇。太卜占卜说：梦见熊和罴，是生男孩的征兆；梦见虺和蛇，是生女孩的征兆。于是生了男孩，让他睡在床上，给他穿上裳，给他玩弄玉璋。他哭声洪亮，将来佩戴红色的蔽膝，光彩夺目，成为家族的君王。于是生了女孩，让她睡在地上，给她穿上襁褓，给她玩弄纺砖。她不议论是非，不讲究威仪，只商议酒食之事，不给父母带来灾祸。《斯干》这首诗，是周宣王落成宫室时所作。

译周厉王被流放到彘地，宫室毁坏坍塌。周宣王即位后，重新建造宫室。宫室建成后举行落成典礼【刘向引用《诗经》的说法也与《诗序》相同】，《集传》则认为未见记载，必定是宣王时期的事。又引用另一种说法【李寳之说】，《仪礼》中升歌《鹿鸣》，下管《新宫》。《新宫》就是这首诗。考证《新宫》早已失传【疏证：《左传》昭公二十五年，宋公宴请昭子，赋《新宫》。孔子当时三十多岁，此后这首诗就失传了。孔子收录但未得到，所以子夏没有为它作序】，这种说法不足采信。

古人将要营造宫室，宗庙是首要的。《诗序》只说“考室”，是因为“室”是总称，说室足以兼括寝宫和宗庙。毛传没有提及宗庙，而郑笺认为“似续妣祖”是建成宗庙，“筑室百堵”以下是建成燕寝【按郑玄说：宗庙和路寝的形制如同明堂，每间室有四个门。这首诗第二章说“西南其户”，所以知道是燕寝。路寝的文字虽然没有记载，但也可以推知是建造的】。刘向《昌陵疏》也说：“宣王节俭宫室，缩小寝庙，诗人赞美他。”他的话与郑玄相合。那么宣王“考室”必定不是不包括宗庙。孔颖达疏说：“《杂记》说庙成则衅之，寝成则考之。”这里《诗序》说“考室”，取义很广，可以通用于衅庙。这个辨析很明确。

吕氏《记》首章，总述宫室的形势，并愿其亲睦。第二章、第三章，叙述建造宫室的意图和营造宫室的状况。至于风雨消除，鸟害去除，宫室就建成了。所以第四章说从外面看，雄壮轩昂如此。第五章说从里面看，高明深广如此。从外面看，还没有进入，所以说“君子攸跻”，是说正在登升。从里面看，已经进入了，所以说“君子攸宁”，是说已经安处。第六章以下，都是颂祷之辞。

《斯干》九章，第四章每章七句，第五章每章五句。

谁说你没有三百只羊，成群结队？谁说你没有九十头牛，毛色纯黑【音淳○黑唇】欧阳义呼唤牧人告诉他说：谁说你没有羊牛呢？数量像这样多】你的羊来了，角毛整齐【音戢】你的牛来了，耳朵湿润【羊用角抵触，所以说角毛；牛尚耳，所以说耳○疏证：《周礼》牧人掌管放牧六牲，使它们繁育。六牲，牛、马、羊、犬、猪、鸡。这首诗只说牛羊，大概经文说你的牲口就齐全了，主要以祭祀为重；马祭祀用的少；猪、犬、鸡比牛羊地位低，所以特举羊牛以见其兴盛】○有的下到山坡，有的饮于水池【读唐何反，音沱，《古音考》说古池沱通音】有的睡觉，有的嬉戏。你的牧人来了，多么【上声】蓑衣？多么斗笠【蓑衣御〇，斗笠兼御暑雨】有的背着干粮【《古音考》读去声】三十只按毛色分类【疏证：牲口有青、赤、黄、白、黑五色。经文说三十维物，那么每种毛色的牲口都有三十只，即青、赤、黄、白、黑毛色不同的各三十只。苏传：物类。何楷说：与比物四骊的物相同】你的祭祀牲口就齐全了【读居律反，音僪，《古音考》音臼○按：《集传》阿、池、讹为一韵；笠、物、具一韵，所以糇字无叶。陈第说旧叶与上面尔牧三句不谐，改具与糇相叶，而笠、物为隔句相叶，也可以采纳○疏证：祭祀的牲口应当用五方之色，所以笺云：你的祭祀索取则有之】○你的牧人来了，带着柴草，带着雌雄【读于陵反，音盈○王氏说：牧人将要回来，又辨别牛羊的雌雄，以查看多寡之数。按此说是也。《集传》出搏禽兽用，郑氏说】你的羊来了，矜矜兢兢，不残缺不崩塌【陆佃说：六畜之死都容易损耗败坏，而羊最甚，所以不骞不崩，本是从羊来说的】挥动胳膊指挥，全部到来已经登上【曰：毕来则兼及牛可知，因为牛随羊后而至，所以用此概括】○牧人做梦，梦见众人变成了鱼，梦见旐旗变成了旟旗，大人占卜说：梦见众人变成了鱼，实在是丰年【音宁】梦见旐旗变成了旟旗，室家众多【按：《集传》郊野建旐，州里建旟，是错举《周礼》司常、大司马文。旐统人少，�统人多，本是横渠之说○陈启源说：众维鱼矣，众谓鱼之多，传文说阴阳和则鱼众多，不认为是人众。《鱼丽》诗举鱼以美万物之盛大，这也是以多鱼为丰年之梦，意义正同。旐旟本是二物，笺云梦旐与旟，传说旐旟所以统众，是对的。两个维字不必拘泥于《吉日》的伯祷一事，而两言既，此诗的旐旟二物，而一言维，各从文便耳。旐�聚众，所以知道人民蕃庶。《集传》所引或说云梦人乃是鱼，梦旐乃是�，这不可解。又说�郊野所建统人少，�州里所建统人多。按《周礼》夏官司常，夏官大司马所颁旗物各异，大概司常所颁仲冬大阅之礼，大�马所颁季秋治兵之礼。司常说州里建�，县鄙建�，注州里县鄙乡遂之官，互�言之。疏谓乡之下次州，又次�，又次�，皆建�；又次�，又次比，皆建�。

译于是依次到次县，又依次到鄙，又依次到酂，都树立旐旗；又依次到里，又依次到邻，都树立旟旗。大司马说郊野树立旐旗，百官树立旟旗，注释说郊是指乡遂中的州长、县正以下的人，野是指公邑大夫中载旐旗的人，因为他们将率领羡卒；百官是指卿大夫，载旟旗的人，因为他们属于护卫君王的人。由此看来，司马所说的郊已经包含了司常所说的州、里、县、鄙，而野与百官又在这之外，两个官职所列举的内容本来就不相类，怎么能各自选取其中一项来相互匹配呢？至于从司常所颁授的旗帜来说，那么五种职务树立旐旗，五种职务树立旟旗，所统领的乡遂百姓数量大致相等。从大司马所颁授的旗帜来说，那么六官的属员，难道能多于六乡六遂以及四等公邑的羡卒吗？不知道横渠先生依据什么这样说】

译序：《无羊》是宣王考察牧养之事。

笺：厉王时期，牧人的职守被废弃，宣王开始振兴并恢复它，至此取得了成效，称为恢复古代的牧养之法。陈启源说：“郑玄解释序文的意思非常明白。严缉把‘考牧’解释为落成牧养牲畜的圈牢，古代没有用‘牧’来命名圈牢的，这大概是因为‘作室落成’而误用。所谓‘落成’，必定是为了酒食而在其中宴饮，哪有君臣聚集在圈牢里饮酒的呢？经典中的‘考’字，大多训释为‘成’，宫室建成叫做‘考室’，牧养之事有成叫做‘考牧’罢了。关于宴饮落成的说法，本不必拘泥。”严缉又解释首章的“尔羊来思，尔牛来思”为牛羊来到圈牢，认为两次说“来”是为了显示圈牢的建成。然而作诗的意图，在于牧人称职，牛羊繁殖兴旺，以此归美宣王罢了，这与圈牢有什么关系呢？况且如果“牛羊来思”确实是回到圈牢，那么下一章两次说“尔牧来思”紧接着说“何簑何笠，以薪以蒸”，难道也叫作回到圈牢吗？

笺疏所引用的“牧人”，是指“牧人”这个官职；诗中说的“尔牧簑笠，薪蒸者”，是指从事牧养的人。下到山阿，饮于池水，是牧养的地方。披着蓑衣戴着斗笠，背着干粮，是牧养的器具。带着柴草和枯枝，是游牧。区分雌雄，是分别畜群。这些都是牧养的方法。小心谨慎，是羊知道有所畏惧。不亏损不崩塌，是没有损耗败坏。全都来到并且登上，是进入圈牢【羊如此兴盛，那么牛可想而知】。众多的旗帜，郑氏认为是牧人得了这个梦而献给王，华谷认为是设辞来颂祷，两种说法都通。○黄氏说：古人用牲畜的多少来占卜人的盛衰，所以供奉牺牲来告祭说“广博硕大肥壮”，是说民力普遍存在。于是人心和顺而神灵降下福佑，这颂祷之词之所以详细提及羊牛众多、牧人安逸以致民物富庶的效果，原因就在这里。

皇甫谧说：“宣王三十年讨伐鲁国，诸侯从此不再和睦。周朝的衰败大概从此逐渐开始。大局来看，宣王的美诗，大多是三十年前的事，规劝讽刺的诗篇应当在三十年以后。王的德行逐渐衰微，也允许赞美和讽刺并存，不可以限定断代【吕记：《斯干》《无羊》都是宣王初年的诗，却排在讽刺诗之后，为什么呢？大概宣王虽然晚年怠慢政事，但他中兴周室的大德，难道可以因此而被掩盖吗？所以又选取这两首诗来结束。《大雅》有赞美没有讽刺，《大雅》论述的是大体。论述其大体，那么宣王确实是一代的贤王】

《无羊》四章，每章八句。

《节南山》之什。

高峻的南山，岩石险峻。显赫的师尹，百姓都注视着你。忧心如焚，不敢戏言【辅氏说：连戏言都不敢，何况敢正言其过失，直指其错误呢】。国家已经断绝，为什么还不鉴戒？○高峻的南山，草木茂盛【音伊，读如阿○苏传：山的充实，是草木。山的生物，其气平均如一，凡生长在其上的，无不茂盛地生长。按《集传》所引第三种说法，即此落实，取材出自《左传》，‘猗’训为长，出自毛传，为什么说难通？吕记、严缉都用此说】。显赫的师尹，不公平该怎么办【笺：责备三公的不公平，不如山的公平】。上天正接连降下灾祸，丧乱繁多，百姓没有好话【读如歌○李氏说：说百姓没有善言，只是怨恨罢了】。竟然没有人惩戒，可叹【读遭哥反，左平声○本章苏氏之说见《集传》】○尹氏是大师，是周朝的根基【王氏说：京城以大族为根基，朝廷以尊官为根基。根基，是安危存亡所系。尹氏是大族，太师是尊官】。掌握国家的权衡【疏：秉国之均，是居于权衡之任。朱子《语类》：秉国之均，均应当从钧。所谓如泥在钧上，不知道钧是什么东西。潘时举说：恐怕是做瓦器的人，所谓车盘是也。大概转得越快，成器越快。现在《集传》训平者，此物也只有平才能运转】。维系四方，辅佐天子。使百姓不迷惑。不怜悯【释文：吊如字，《左传》注：吊，怜悯也。《集传》从之】。昊天不适宜【黄公绍读去声】我的师尹○不亲身不亲为，百姓不信任。不询问不任用【问，询问；仕，任使也。不任用，对下文‘膴仕’而言】。不要欺骗君子，应当平正【式，发语辞；夷，平也】应当停止【已，止也。谓停止而不用】。没有小人危险【读养里反，音以】。○姻亲，则没有高位【严缉：尹氏不亲身处理王事，而信任非人，百姓所以不服从。君子难道真的不可用吗？既然不询问他们，不任用他们，不要诬蔑君子以为不可用。小人难道真的可用吗？应当平正其心，察知其奸邪而废退他们，不要信任小人，以至于危殆其国家。○姻亲中的小人，因为亲昵，所以置于大位。大臣官使，人才应当昭布公道，却对君子不任用，只对姻亲给予高位，所谓不公平。按《集传》以君子指王，说王委政于尹氏，尹氏又信任小人以欺骗人主，现在不从】○昊天不公【勒龙反，音庸○均也】。降下这大祸【音凶】。昊天不惠，降下这大罪【释文，音利○吕记，鞠凶】

译巨大的灾祸，并非从天而降，都是尹氏造成的，百姓遭受其害，无可奈何，只能归咎于上天。君子如果来到，使百姓的心得以安息。君子如果平和，厌恶愤怒就会远离。

不仁慈的苍天，混乱没有止境，每月都在滋生祸乱，使百姓不得安宁，忧愁的心如同醉酒般昏沉。谁在执掌国家的法度，却不亲自处理政务，最终使百姓劳苦不堪。

驾着那四匹公马，四匹马颈项粗大，我环顾四方，局促不安，没有可以驰骋的地方。

正当你作恶正盛时，互相指责矛头相向；一旦事情平息、心情愉悦，又好像互相酬酢般亲近。

苍天不平，我们的君王不得安宁，不惩戒自己的内心，反而怨恨那些纠正自己的人。

家父创作这首诗歌，来穷究君王导致动乱的原因，希望改变你的心志，以养育万邦。

译序：《节》这首诗，是南山大夫家父讽刺周幽王的。【笺：家父，是字，周朝的大夫。疏：按照《春秋》的体例，天子的大夫称字。桓公十五年，天王派遣家父来求车。这距离幽王去世已有七十五年。古人以“父”作为字，或许世代沿用。《云汉》序中提到“仍叔”，笺注引用桓公五年“仍叔之子来聘”的事，仍氏或许也世代以“叔”为字，就像赵氏世代称“孟”，智氏世代称“伯”一样。○吕记：《左传》记载韩宣子来聘，季武子歌唱《节》诗的末章，杜预认为这是取其中“畜养万邦”的意义。那么这首诗在古代只叫《节》。】

这首诗的作者家父，是那个求车者的祖先。韦昭认为这首诗作于平王时期。刘瑾根据国家已经灭亡、丧乱过多的情况，以及诗句内容，也认为作于东迁之后，恐怕这种说法不对。大概“节彼南山”就是终南山，家父因眼前所见而起兴，那么这首诗应作于未迁都之时。而且诗中说：“我王不安宁，说是为了追究王室的祸乱。”可见当时幽王还在位。

第一章说师尹失去了民心，忧虑周朝最终走向灭亡。第二章说师尹导致动乱，在于处事不公，从而招致天人和人的怨恨。第三章说太师受任权重，尹氏因为不公，不能称职。第四章说师尹的不公，在于疏远君子而任用小人，君子对应下位者，小人指邪正应当辨别。不要诬蔑君子以为不可用，不要信任小人以致自取危殆，文意很清楚。第五章说如果任用君子，就可以挽回天心并平息民怒，感叹师尹做不到。第六章忧虑尹氏不仅不能消除天灾，反而还会引发祸乱。第七章想躲避动乱却没有地方可去。第八章形容小人喜怒无常，大概是用怒来树立威势，用喜来培植党羽。第九章责备师尹不公却不知道反省自己。第十章说导致动乱虽然是师尹，但动乱的根源实在在于王的心，所以最后以“式讹”来寄托希望。

《节南山》共十章，其中六章每章八句，四章每章四句。

正月（建巳之月）降下繁霜（《解颐新语》有人怀疑四月不该有霜，考证汉武帝元光四年四月陨霜杀草，晋武帝咸宁九年四月陨霜伤害粟麦），我心中忧伤，百姓的谣言，也非常猖獗。【董氏说：霜降非时，是灾难降自上天；谣言非常，是祸乱起自下民。上下相应如此，那么国家灭亡就没有日子了。】想到我独自如此，忧心忡忡。【读“居良反”，音姜。○欧阳义说：“念我独兮，忧心京京”，意思是说自己独自为王担忧，以此显示幽王的朝廷多小人，而君臣不知忧惧。】哀怜我小心谨慎，因忧成病以致生病。【音“羊”。○刘氏说：“防”是病，忧藏在内心，是别人不知道的；我有深忧以至于生病，也是别人不知道的。】○父母生我，为什么让我更加痛苦？不让我先死，也不让我后死。好话从口中说出，坏话也从口中说出。【读“孔五反”，音“苦”。同上。○王氏说：“莠”是恶，谷称为善，那么莠称为恶就可知了。王志长说：小人的话必定有所图谋，有利于私人的就粉饰说它可行，妨碍私人的就压制说它不可行；与自己亲近的就庇护说他们贤能，与自己疏远的就排斥说他们不贤。好话从口中说出，坏话也从口中说出，这就是所谓喜欢的就生出羽毛，厌恶的就生出疮疡。即使在说好话的时候，推究其说话的心思，无非是害正废公的，所以说这是谣言。】忧心更加严重，因此受到侮辱。【辅氏说：君子身处乱世，别人认为是的而我认为非，别人认为乐的而我认为忧，举动与众人相违，所以反而受到侵侮。王志长说：所有人都颠倒在谣言昏浊之中，反而把君子忧乱的话当作无端的痛哭，他们能免于侮辱吗？这是申说上一章“念我独兮”的意思。】○忧心孤苦，想到我没有福分，百姓无辜，连同他们的臣仆一起受害。【“并其臣仆”，毛亨、郑玄都认为滥刑臣仆，即《周官》所说的五隶。古代有罪没入官府及俘虏之人，司隶掌管他们的政令并役使他们。】哀怜我这等人，到哪里去求取福禄？看那乌鸦落在哪里，落在谁的屋上？【陆佃说：富人的屋舍是利益所在，乌鸦因为能吃到东西所以聚集在那里，百姓求取福禄也是如此。】○看那林中，有的当柴薪，有的当蒸料。【苏辙说：虐政所残害，百姓凋敝如同林中之木，只剩下柴薪蒸料而已，此说胜过朱熹传。】百姓现在正危险，看那天昏暗不明。【音“蒙”，读“莫登反”，音“盲”。○看天如同昏暗不明，听不到声音，百姓困苦无处申诉。】既然能够安定，没有人不能胜任。【音“升”。○《集传》解释这四句，全用颍滨的话，天意既定，即使是强力乐祸之人，也没有能逃脱的，如羿、奡不得好死就是例子。】有伟大的上帝，他憎恨谁呢？【王志长说：“既克有定，靡人弗胜”，就是《易·姤卦》象辞所说的“有陨自天”，意志不舍天命。有伟大的上帝，只给予有德之人，难道有最终憎恨人而不可转变的吗？】○说山大概低矮，却是山冈和山陵。【按《疏》说：山还被称为低矮，何况山冈山陵呢，这话不妥，所以《集传》改其解，大概山脊叫冈，山冈不能说比山低矮。】百姓的谣言，难道不加以惩治？召来那些老臣，询问他们占卜梦境。【同上。○笺：君臣在朝堂上侮慢元老，召来他们不问政事，只让他们占卜梦境，太相信征兆了。《汉书·艺文志》说：迷惑的人不考察自身而忌讳妖异显现，所以诗讽刺“召彼故老，讯之占梦”，哀伤他们舍本逐末，不能胜防灾咎。严缉说“讯之占梦”，是说所问的不是急务。李商隐诗：“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也是这个意思。】

译查考召见故老、询问占梦，本是一件事，《集传》将询问故老与询问占梦分为两件事，用“询”字解释“召”字也不妥当。都说我圣明，谁知乌鸦的雌雄？（欧阳氏说：大凡禽鸟的雌雄，多通过首尾毛色的不同来辨别，乌鸦首尾毛色雌雄没有差异，人们难以辨别。）说天大概很高，不敢不弯腰；说地大概很厚，不敢不小步。（《家语》记载，孔子读《诗》到《正月》第六章，警惕恐惧地说：“那些不通达的君子，难道不危险吗？顺从上意而违背正道则道义废弛，违抗上意而脱离世俗则自身危殆。说天大概很高，不敢不弯腰，说地大概很厚，不敢不小步，这是说上下畏惧罪责而无处容身。”）发出这样的言语，有条理有依据。（王氏说：人们呼号而出这样弯腰小步的言语，不是虚妄，而是有条理有依据。）哀叹现在的人，为何像毒蛇蜥蜴一样？（《字林》说：在壁上的叫守宫，在草中的叫蜥蜴，毒蛇蜥蜴是肆意毒害人的比喻。）看那山坡上的田地，有茂盛特出的苗。天折磨我，好像不能战胜我。（李氏说：贤者挺然特立，如同特生的苗在山坡田中，而小人成群，想中伤他们，唯恐不及。）他们求我作为法则，好像不能得到我，傲慢地扣留我，也不让我尽力。（苏氏说：凡人未见圣人，好像不能见到；既见圣人，也不能遵循圣人，说的就是这个意思。欧阳氏说：这一章大夫自伤在乱世中独立，既伤独立而知无可如何，所以下章就涉及亡国的忧虑。）心中的忧愁，好像被结住，现在的政治为何如此严酷？点燃的火焰正旺，难道能熄灭吗？显赫的宗周，褒姒毁灭了它。始终长久地怀念，又困于阴雨。（承接上文说王日日淫虐不止，我长久思考其结局，如同行道必困于阴雨一样。）车已经装载，却抛弃你的车辅，导致你的装载毁坏，才请长者来帮助我。（笺说：车已装载，用车载物比喻王承担国事，抛弃车辅比喻疏远贤人。抛弃车辅则毁坏装载，才开始请长者帮助，是说国家危亡后才求贤已晚。）不要抛弃你的车辅，加固你的车辐，屡次顾念你的车夫，不毁坏你的装载，最终越过绝险，竟然不在意。（欧阳氏说：告诫不要抛弃车辅而加固车辐，又屡次顾念车夫使不毁坏装载，驾车者如此，还恐怕覆败；现在却履绝险而不以为意，那么适宜覆败了。范氏说：治理天下者任重道远，所以用驾车作比喻。）鱼在池沼中，也不能快乐；潜伏在深渊，也明显易见。（笺说：鱼在池沼，非能有乐；潜伏在渊，又灼然易见而难逃，比喻贤者在朝廷道不行无所乐，退而穷处又不能逃避。）忧心惨惨，念及国家的暴虐。他们有美酒，又有佳肴，和睦亲近邻里，婚姻周旋融洽。念我孤独，忧心殷殷。（欧阳氏说：哀叹小人不知危亡将至，却以酒肴与邻里亲戚为乐，我则失志穷独，忧虑而痛苦。）佌佌那些有房屋的人，蔌蔌那些有粮食的人，百姓如今没有福分，天灾是笃定。（严缉说：佌佌、笃笃指小民，宣王正安定安抚他们，现在又逢此天灾也通。郝敬说：百姓无居）

译没有食物，这是上天降下灾祸来惩罚打击他们。富人还算可以忍受，可怜这些孤苦无依的人。

译序：《正月》是大夫讽刺周幽王的诗。

第一章说谣言危害国家，比浓霜危害万物更严重，所以诗人独自心中忧虑。第二章说谣言颠倒是非好坏，所以忧心更加严重，反而被小人欺侮。第三章哀伤国家将要灭亡，不知道何时才能停止。第四章探究天命决定的可怕，不会终于昏乱不明。第五章感叹谣言无法惩戒，只是互相蒙骗以自认为圣明。第六章说上下都畏惧罪责，无处容身。第七章说小人排挤我，而求取贤人没有实效。第八章说宗周必然灭亡，是因为君王沉溺女色，推究祸乱的根源。第九章以抛弃辅佐、毁坏承载，指责君王疏远贤人而导致危殆。第十章接着说驾车之道，应当在开始时周密谨慎，这样越过险阻就不困难，而君王却不放在心上。第十一章担忧君子遭受祸害。第十二章厌恶小人结党营私。最后一章悲叹小民天灾人祸不断，独自尤其值得怜悯。幽王的祸患，起源于褒姒，而成于小人专权，所以前几章都以谣言为忧。大概谣言是虚张声势、变幻莫测的，是小人用来欺骗人、迷惑众人的手段【这是吕祖谦的说法】。后面说“融洽地亲近邻居，婚姻非常兴盛”，与上一篇《民劳》中关于姻亲的话相合，这首诗所讽刺的，恐怕就是尹氏那一类人吧？

这首诗，郑玄认为是在宗周尚未灭亡时所作。朱熹引用别人的说法，怀疑是东迁之后的诗，以诗中“赫赫宗周，褒姒灭之”为依据。然而考察西周灭亡后，并没有立即东迁【详见我的《尚书埤传》】，从犬戎发难到平王即位，前后大概有几年时间。这首诗既说“赫赫宗周，褒姒灭之”，又说“哀怜我们这些人，到哪里去谋生？看那乌鸦停在哪里，是谁的房屋？”它作于未东迁之时吗？如果已经东迁，人们有了固定的君主，就不应当发出“看那乌鸦停在哪里”的感叹了。

《正月》共十三章，八章每章八句，五章每章六句【《诗集传》多采用苏辙的说法】。

《十月之交》【按郑玄笺注：周的十月，是夏历的八月。颖濵认为这是夏历的十月，十月称为阳月。朱熹赞同他。交，是日与月交会。《左传》注：大概一百七十三天有余，日月轨道才交会一次。不交会就不相侵犯，所以朔望并不常有日食月食。《诗集传》解释最明白，实际上本于孔颖达疏】朔月【今本作“日”，错误】辛卯【叶音莫后反，音某。郝懿行音柳。王应麟说：大篆卯字读为柳，古柳、卯同字。○魏氏说：《七月》诗先儒都以夏正为准，十月之交则是十一月了，这是周人正朔的月份，所以说朔月辛卯，正朔日食，是古人所忌讳的，所以说也非常凶恶。现在按《左传》注：晦朔，是日月会合的时候。《春秋》日食必定记录在朔日为例，这首诗十月之交，正是指十月朔日。朔月即月朔，见于《玉藻》，是倒字法，如同《论语》以月吉为吉月。《仪礼》用朔月很多，注说：朔月，是月朔日。吕祖谦解作周人正朔的月份，不对，他的意思特别想援引此证明周人不改变时月。辛属阴金，卯属阴木，月为纯阴，而日又纯阴，阳气可知。顾伟说：虞邝推演十月辛卯朔在幽王六年乙丑岁，《太衍历》认为正确，用投时历推演，这一年十月辛卯朔泛交十四日五千七百九分进入食限。我按《唐书》说：汉代大儒都认为日食非常缺漏而不讨论，黄初以来才开始考核日食疏密，那么孔疏说汉儒没有用历法考证此辛卯日食者，是理所当然的。仲达，唐初人，不见《太衍历》法，又怎么知道日食在幽王六年呢？大概历法到后世越精密，所以汉以前日食之差以日计算，唐以时计算，宋元以刻计算，现在以分计算。○来斯行说：唐虞之时，历象已经极详细严密，唯独日月之食缺而不讲，实在有深意。后世畴人预先确定，视为当然，修省之意就没有了】日有食之，亦孔之丑【表明将有大变，应验在幽王骊山之祸，那么以阳月之灾为古人所甚重】彼月而微，此日而微【王应麟说：月有亏盈，亏就微了。彼月而微，那是它本来的样子；此日而微，那就不是常态】今此下民，亦孔之哀【读音于希反，音依。○苏辙传：天变既现，君子知道国家将要灭亡，国家灭亡则百姓首先遭受祸患，所以哀怜他们】○日月告凶，不用其行【读音如杭○笺注：行，道度也，不用谓相干犯。李氏说：望日到达黄道，称为臣干君，明亮则阳蚀之；朔日到达黄道，称为臣壅君，明亮则阴为之食。凡日月之食，而垂象以告凶的，都是不遵循其常道】四国无政，不用其良。那月而食，则维其常【李氏说：春秋日食三十六次，月食则未曾记录，难道月未曾食吗？也是以为常故耳】此日而食，于何不臢【许氏说：于何不臢，未知有何灾祸之应】○〇〇【音〇】雷震电闪不宁，不令，百川沸腾【笺注：百川之水沸出，相乘陵】山冢萃崩【疏：山之冢顶萃然崔嵬者，皆崩落。陈启源说：川沸山崩，即《国语》中的三川震岐山崩，在幽王三年日食，

译在周幽王六年。这首诗原本是因为日食而作，并且列举了以往的灾变罢了。朱熹的《诗集传》认为地震、雷电、河水沸腾、山崩都发生在十月，恐怕未必有根据。高岸变成深谷，深谷变成山陵。哀叹当今的人，怎么竟不引以为戒？

皇父（音甫）是卿士。按《集传》说：六卿之外又设有都官，这种说法本于孔颖达的疏解，但《周礼》中并未见到。经典中称“卿士”的很多，这里恐怕只是六卿的首领罢了。《集传》又引用另一种说法说是卿的属官，看下文有“作都于向，择三有事”的话，明显是畿内的诸侯。畿内诸侯未曾听说作为卿的属官。番（音翻）担任司徒，家伯担任宰。《集传》：把“宰”当作冢宰，本于郑玄的笺注。按郑司农在《周礼》宰夫注中引用《诗经》作“家伯维宰”，《周礼》中宰夫是下大夫，如果是冢宰，就不应当列在司徒之下。仲允担任膳夫，棸（音邹）子担任内史，蹶（音愧）担任趣（子口反，音走，古音考凑上声）马（叶音姥）。《疏》：《周礼》中趣马是下士一人，郑笺说是中士是错误的。楀担任师氏。《笺》：这六个人虽然官职有尊卑，但权宠相连，在朝廷结为朋党，因此被憎恶。皇父则是他们的头目，兼总群职，所以只称他为卿士。《疏》：父、伯、仲都是字的意思，番、棸、蹶、楀单称人名，棸子用“子”来记录，就像曾子、闵子一样，所以知道都是氏。他的妻子豓（音艶）气势正盛（音扇，上声。煽是说他的权势盛大，像火燃烧一样，如《正月》诗所说的“燎之方扬”）。

唉（郑读噫），这个皇父，难道说做事不合时宜？为什么为我兴作（即下文“作都于向”的“作”），却不与我商量（读如迷。胡氏说：夏商周三代的时候，每当有兴作必定与百姓商量，现在皇父反其道而行之，所以说“胡为我作，不即我谋”）。拆毁我的墙屋，田地最终变成污（音乌）莱（读陵之反，音厘。《疏》：污是池沼停水的名字，莱是杂草秽土的名字）。他说：“我没有伤害你，礼制就是这样。”最后两句话又指责他文过饰非。《疏》：皇父因为亲近受宠被封在畿内，既受封就筑造都邑，让邑人居住，先拆毁墙屋，然后让邑人迁徙，废掉他们的家业，所以叙述他的情况来指责他。

皇父自以为非常圣明，在向地建造都邑。《疏》：《左传》说桓王给郑国十二个邑，向在其中。杜预说河内轵县西有地名向。王氏说：在向地建造都邑，迁徙百姓来建立那个邑。选择三个管事的人。《疏》：《王制》注说畿内诸侯设二卿，现在增加一卿以比照列国。确实都是贪婪多藏（去声）的人。作都立三卿，确实是贪淫多藏之人。不留（鱼靳反，银去声，俗作“憗”非。《释文》引《尔雅》：“憖，愿也，强也，且也。”现在《尔雅》没有此文，只有“愿也，强也”见于《小尔雅》）一个老人，让他守卫我们的君王。《笺》：把旧在位的人全部带走，都让他们离去，没有留下守卫君王的人。选择有车马的人，让他们前往向地居住。选择百姓中富有车马的人去向前邑居住，以此来充实他的邑。邹忠胤说：向在东都畿内，而此时周朝还都西镐，皇父既然总揽朝政，为什么肯离开这里去那里？大概也是看到西戎强大，王室正动荡，自己知道背负天下的怨恨，而经营狡窟来自保。况且像郑桓公也是贤能的司徒，害怕周朝的祸难波及，谋划逃死的方法，于是向东寄放财物于虢、郐，大概当时的诸侯都有郿坞那样的营建，而皇父是为首者。他背公植私到这种地步，最终导致王室流离迁徙，三事大夫不肯早晚勤勉，这本来是势所必然的。谢氏说：平王命令晋文侯推究召致祸乱的缘由，也说：“没有年长贤俊的人在位。”西周的灭亡确实由于此。假如皇父执政的时候，能留下老成之人来守卫君王，像周公、召公那样的师保，像仲山甫那样保卫君王自身，那么幽王未必会身辱国亡到如此地步。皇父的罪过岂可胜数！王志长说：第五、六章专门指责皇父专权好利。皇父是卿士，实际统率诸臣，所以专门指责他。专门指责皇父，那么司徒以下六人的专权好利就可以知道了。这可以领悟文章纪事的方法。

勤勉地从事王事，不敢诉说辛劳。无罪无辜，却遭到防闲（音翺）。苏传：无罪尚且遭到防闲，何况敢诉说辛劳呢？下民的灾祸，不是从天而降（读如吞）。噂（音樽）沓背（音佩）憎，灾祸竞起都是由人造成的。陈氏说：噂，聚谈；沓，猥并。小人相见的情形如此。背则憎恶。用这类人在位，所以兴起灾祸，不可推诿于天。

我的居所（里，居也）非常令人痛苦（音妹。自叹所居之甚病）。四方有余羡，我独自居忧；百姓没有不安逸的，我独自不敢休息。李氏说：幽王的时候，难道四方百姓都饶足优游吗？大夫只是说自己勤劳，所以这样说罢了。天命不通畅（叶直质反，音秩，古音考音赤），我不敢效仿我的朋友自我安逸。王氏说：不通，是说他的穷困。他的穷困，是命定。勉力而已，所以不敢效仿自我安逸的朋友。大概是亲属之臣，心不能止息，严正约束自己不敢效仿自逸之友，洁身而离去。与《雨无正》末章意思相同。

译序：《十月之交》是大夫讽刺周幽王的诗。

郑玄说：“《十月之交》、《雨无正》、《小旻》、《小宛》这四篇诗都是讽刺周厉王的。大概因为周平王憎恶褒姒，而这首诗憎恶宠爱的妻子。况且周幽王时的司徒是郑桓公友，并不是这首诗所说的番。”苏辙传注说：“郑桓公在周幽王时与番大概先后执政。”又说褒姒凭美色占据高位，称之为宠爱的妻子，谁说不可以呢？汉代儒生不同师承互相攻击，比仇敌还厉害。毛公确实更改了《诗经》的次序，其他师承将不肯相信。而韩诗的顺序与毛诗相合，这足以证明它不是讽刺周厉王的。现在查考《唐书·天文志》说：“《十月之交》所记的天象，用历法推算，是在周幽王六年。”又《国语·周语》记载：“周幽王三年，西周三条河流都发生地震。这一年三条河流枯竭，岐山崩塌，伯阳父感叹这是亡国的征兆，与诗中‘百川沸腾、山冡崒崩’的话相合。”郑玄说：“周幽王八年，郑桓公担任司徒。郑桓公死于骊山之祸，他的司徒职位必定由番接替。”这首诗作于周幽王时期，历历可考。郑玄的说法，最为错误。

前三章叙述天象变异，之后灾祸接连不断。第四章说招致灾祸是因为任用众多小人，又有宫内宠幸，这是君主难以摆脱的原因。第五章、第六章专门说皇父的罪恶。第七章、第八章感叹自己从事官职却被防范，安于命运而不敢自我放纵【项安世说：周幽王时作恶的人，都是周宣王时的旧臣，率领犬戎攻打周王的是《崧高》中的申伯。担任趣马扰乱朝政的是《韩奕》中的蹶父。担任卿士贪婪残暴、独揽利益，担任太师迷惑百姓、误国的是《常武》中的皇父、尹氏。这四个人虽然未必都是他们本人，也没有都死掉的道理，由此可知人才只取决于君主的任用。唐代的裴矩就是隋朝的佞臣，魏国的华歆就是汉朝的名臣。严缉说：周宣王在位四十六年，《大雅》所赞美的各位大臣，都是初期中兴的辅佐，周幽王时未必还在世，大概都是他们的子孙罢了】

《十月之交》八章，每章八句。

浩浩的苍天，不显扬它的德行，降下丧乱饥荒，砍伐四方国家，苍天疾速威怒，不思考不谋划，宽恕那些有罪的人，既然已经伏法认罪，像这样无罪的人，却牵连受罪遍布【陈启源说：舍，毛传说是免除。宽恕那些有罪而伏法的人，不加刑戮，无罪的人反而牵连相引而普遍获罪，这样解释才合理】○周室既已灭亡，无处停息安居，正大夫流离分散，没有人知道我劳苦【三事大夫，王肃认为三事是三公，大夫是其属官。陈寿翁说，如汉魏以来史书说位登三事，都指为三公】不肯早晚勤政，邦君诸侯，不肯早晚朝见【钱大昕说：朝，朝见；夕，暮见】希望说能修善，反而出来作恶【陈第说：这一章夜字旧读叶韵约，与夕、恶为韵，没有考据，不知道夜与戾、勚叶韵，下四句又转韵。按陈说也可从，若论文章气势，仍当从旧叶韵】○为何苍天，不遵守法度，像那远行的人，就没有到达的地方【严缉说：不信任法度之言，就必定信任非法之言，像人迷路而远行，茫然不知所措，我不知道他到哪里去了】所有君子，各自敬重自身，为何不互相敬畏，不敬畏上天【疏说：天道设教，以卑承尊，如果下不事上，就是不敬畏天道。王肃说：世虽昏乱，君子不可以为恶，自我敬重故也，敬畏人故也，敬畏人就是敬畏天】○战争已成不能退却，饥荒已成不能安定【传注：遂，安定。疏说：兵寇已成不能抵御而退却，天下民众饥困已成不能救济而安定，这解释很明白，似乎胜过集传】我曾作为〇御，忧心忡忡日渐憔悴，所有君子，不肯用心问讯【顾炎武说：徐邈音息悴反。按此应作谇，与《墓门》同。郝敬说：所有你们这些臣子，不肯用心问讯以求忠言益行】听到好话就回答，听到谗言就退避【传注说：言进退人也。疏引申其意说：有道听非法之言就回答而接受，如果有谗毁之言就相信而退避。大概是责备君王。集传认为是责备臣子。按此，承接‘凡百君子莫肯用讯’而言，则责备臣子是对的，揣度君王想听的话就回答，不敢直谏；一听到谗毁自己的话就奉身而退。两句话极尽臣子落魄之态】○可悲啊不能直言，不是舌头发出声音，而是自身遭受祸害【说忠言本之于心，不是取口舌伶俐而罪反而及身】善于说话的人，巧言如流水，使自身处于安乐【这说君子刚直而得祸，小人谄媚而得福】○说去任职，非常急迫且危险，说不可使得罪于天子，也说可使怨恨波及朋友【疏说：朋友之道互相切磋以善，现在顺从君主作恶，所以朋友怨恨○这一章苏氏之说见集传】○说你们迁往王都

译说：“我还没有家室。”防思（范氏说：事物中令人畏惧的，以“防”为最甚，所以说“防忧”，又说“防思”），泣血（叶虚屈反，音绤），无言不疾（痛疾）。从前你离开居住，谁跟随你建造家室？（疏：居者呼唤那些离去的朋友迁往王都，那些朋友借口没有家室可住，居者又责备他们说：我之所以忧思泣血想要你迁往王都，是因为我孤身一人在朝中，没有一句话不被人憎恶痛恨，所以思念你罢了。况且你从前从王都离开时，又有谁跟随你建造家室呢？本来是你自己建造的，现在回到王都也可以自己建造家室，怎么能够用没有家室作为借口呢？范氏说：君子怜悯周朝即将灭亡，所以招揽那些贤能的臣子让他们迁往王都，以维系天下人的心。）

译序：《雨无正》这首诗，是大夫讽刺周幽王的。雨是从上往下落的，众多如雨，却不符合正道【笺：说君王所下达的教令非常多，却不符合正道】。

欧阳修说：古人作诗大多不命题，而篇名往往没有固定的义例。那些有命名的，必定是陈述诗的主旨，像《巷伯》《常武》之类就是这样。现在《雨无正》这个篇名，根据序所说的，与诗的内容完全不符，应当存疑。元城的刘恕说：我曾读过《韩诗》，其中有《雨无极》一篇，序说“正大夫讽刺周幽王”，它的诗文，比《毛诗》篇首多出“雨无其极，伤我稼穑”八个字。朱熹说：刘恕的说法有道理，然而第一、二章本来都是十句，现在突然增加，那么长短不齐，不符合诗的体例。又此诗实际上是正大夫离居之后，侍从之臣所作，说“正大夫讽刺周幽王”，也是不对的。诗篇的名称有完全不用诗中语句的，这一篇则很难解释。苏辙说：“雨无正”犹如“天失常”，借天灾来讽刺时政。天降饥荒，有罪无罪一同死亡，这就是雨失去了它的正道。华谷说：此诗讽刺刑罚不公正，忠言不被采纳，于是导致人心离散，所谓众多如雨。有人说：应当从《韩诗》作《雨无极》。朱熹怀疑前两章都是十句，不应该唯独多出两句，现在如果分成两章，每章六句，有什么不可以？况且每章各有一个韵脚，分开正合适。

平定祸乱之后，大臣多离去了职位。那些没有离去的，作此诗来责备他们。第一章说天变在上，第二章说人心离散，第三章说自己忠言不被采纳，并借此敬畏告诫群臣，第四章责备群臣不肯尽言。第五章、第六章说那些离散离去的人，大概是因为忠直招致罪过，巧佞容易得进，做官的人进退都难，所以如此。又体谅他们的心情来说，末章则深深责备离去的人以没有家室为借口。

刘瑾说：诗文第四章，说“曾我御事，惨惨日悴”，固然可以看出是侍从之臣所作的。但第二章开头说宗周已经灭亡，接着说正大夫离居，末章又说“谓尔迁于王都，曰予未有室家”（说你们迁往王都，却说我没有家室），似乎是东迁之际群臣惧怕祸患而离居，不再跟随平王迁往东都，所以诗辞如此。先儒认为此篇是东迁后的诗，因为周宗已经灭亡，无处停息，恐怕不是预测未发生的事，迁往王都正指东都。如果只是以离去而挽留他们回来，那么说“还”、说“归”都可以，何必用“迁”这个词呢？幽王、平王之际，灾变频仍，臣工解体，考察《文侯之命》，可见其中说“殄资泽于下民”，就是此诗“降丧饥馑，斩伐四国所说的。其中说“冈或耆夀，俊在厥服”（没有长寿的人，贤能的人在位），就是此诗“正大夫离居，莫肯夙夜，莫肯朝夕”所说的。其中说“侵戎我国家纯”（侵扰我国家的纯厚），就是此诗“戎成不退”所说的。平王迁洛，本是被戎难所迫，当时带兵匡扶保卫的，除了晋文侯、郑武公、卫武公之外，没有听说别人。看诗末有“昔尔出居”的话，知道幽王末年大臣多避难潜身，这就是诗人深深责备他们的原因。陈启源说：朱熹以“宗周既灭”怀疑是东迁后的诗，安成的刘氏又申述这个观点，似乎有道理，实际上不对。太康失位，夏朝没有灭亡，而五子说“乃底灭亡”；西伯戡黎，商纣没有灭亡，而祖伊说“既讫殷命”。又如伯阳父、史论周朝的灭亡，都直言无忌，这也是幽王时候的事，何曾因为不祥的话而忌讳？“离居”、“出居”正与《小雅·十月之交》末章“我友自逸”的话相合。幽王时大臣多见机去国，郑桓公尚且寄居虢、郐作为逃死的计策，那么其他可知了，不应当拘泥于“迁于王都”一句话，认为是东迁后作的。况且诗中有决不能通于东迁的话，第一章说“若此无罪，沦胥以铺”（像这样无罪，相率陷入灾难），第二章说“庶曰式臧，覆出为恶”（希望说做得好，反而出来做恶事）就是如此。平王是庸懦的君主，不至于像幽王那样无道，况且迁洛之初，人心未固，怎敢滥用刑罚以逞欲，恣意施行恶政呢？

《雨无正》，七章。两章，每章十句。两章，每章八句。三章，每章六句【《集传》多采纳苏辙的说法】

旻天【《尔雅》：秋曰旻天。王肃说：仁爱覆盖怜悯下民称为旻】疾威敷于下土，谋猷回遹【音聿】何日斯沮【《释文》：辞吕反，苴上声，一云读如组。严缉说：沮，有所忌惮而停止。苏辙传：天祸迅烈遍于下土，而王王的邪谋终未见衰止】谋臧不从，不善反而用，我视谋猷亦孔之穷【音笻】。潝潝【音吸】訿訿【《集传》解释潝潝訿訿用苏辙的说法，刘向说：说众小人在位而听从邪议，歙歙相是而背离君子，这是苏辙说法所祖述的】亦孔之哀【叶音依】。谋之其善，则全部违背；谋之不善，则全部依从【王志长说：谋之其善四句与首章辞意都相同，但“谋臧不从，不善反而用”唯独斥责幽王，此章则概指群小，“具”字可见】。我视谋猷，伊于何底【《古音考》音脂，云颜师古读】。我龟既厌，不我告猷，谋夫孔多，是用不集【读“集”救反，音就。顾炎武说：王应麟《诗考》

译序言：《汉广》篇中的“不可休息”，朱熹依据《韩诗》作“不可休思”；《小旻》篇中的“是用不集”，朱熹依据《韩诗》作“是用不就”。我的底本中，“思”仍作“息”，“就”仍作“集”，而“集”字下注音为“疾救反”，这并非王氏所见的版本，怀疑是朱熹尚未定稿的版本。

发言盈庭，谁敢执其咎？【《笺》说：小人争着表现智巧，却推卸过错。】如匪行迈，谋是用不得于道。【严缉引用《释文》说：“迈”是远行的意思。】“读徒候反，音豆。陈第说：《韩诗》中“集”作“就”，旧注因此将“集”读为去声。按《吴越春秋》记载的河上歌中，“集”与“捄”、“流”押韵，应当读如“讐”，即读如本字。“发言”句下义理转换，韵脚也改变。严缉说：就像人想要走路，必定要询问曾经走过的人；如果不是远行的人，却向他谋划询问所不知道的事，适宜地无法得到关于道路的情况。这个解释胜过《集传》。】

○哀哉为犹，匪先民是程，维迩言是听；匪大犹是经，维迩言是争。【“迩言”与“大犹”相反，“是听”指在上位者听信，“是争”指在下位者争执，但两者也有互相包含的情况。王志长说：前面的话是说，谋略好却不听从，谋略不好反而采用，还有君子和小人相互抗衡，只是君子不能取胜罢了。到了这里，那些能提出好谋略的人都闭口退避，只有群小充满朝堂，聚讼纷纭。群小之中又自有排挤倾轧，这就是所谓的“维迩言是争”。】如彼筑室于道，谋是用不溃于成功。【就像建造房屋不咨询工匠，却咨询路人，房屋必定不能建成。】

○国虽靡止，或圣或否；民虽靡膴，或哲或谋，或肃或艾。【“靡止”，是说没有定论。】“读如鄙。是说不可轻视待人，认为都是否定的而没有圣贤。”【“音呼。王肃读为‘幠’，‘幠’是大；《集传》说：百姓虽然不多，大概是用‘玉’的说法。”】“读莫徒反，音谟。”“音乂，与‘乂’同。”如彼泉流，无沦胥以败。【“读蒲寐反，音备。陈第说：旧注将‘谋’读为‘谟’，以押‘膴’的韵；按上文‘否’已经押‘止’的韵，‘民虽靡膴’三句为一个韵部，下两句为一个韵部，‘艾’与‘败’押韵最顺畅，如果读为‘谟’，气脉似乎有些阻滞。】《疏》说：就像泉水的流动，清澈；如果堵塞就会浑浊，不要互相牵连作恶，以致自取浑浊败坏。《苏传》说：虽然世道混乱、百姓邪僻，仍然有贤者在。哲、谋、肃、乂，任用他们都可以有所成就；如果废弃而不用，让愚昧的人在上位堵塞，就会互相牵连败坏，无所作为了。

○不敢暴虎，不敢冯河，人知其一，莫知其他。【“音拖。”】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严缉说：《荀子》说：人不贤德却不恭敬，那就是戏弄老虎，于是引用这首诗的末章，大概是断章取义罢了；毛公继承其老师的说法，将“不知其他”解释为不敬小人的危险，考察本诗各章只说不能听从谋略、没有畏惧小人的意思；《左传》昭公元年，晋国乐王鲋说：《小旻》的卒章很好，我听从它，注解说：取的不是只有暴虎冯河值得畏惧，不敬小人也很危险，王鲋遵从这个意义，所以不敢讥议公子围，大概杜预也采用毛公的说法。按这一章应当以《集传》的解释为正确。】

译《小旻》的序言说：这是大夫讽刺周幽王的诗。

吕祖谦说：《小旻》《小宛》《小弁》这四篇，因为篇名中有“小”字，且属于《小雅》，恐怕与《大雅》混淆，所以用“小”来区别它们。现在《大雅》中只有《大明》，其余篇目怀疑已经亡佚【苏辙的《诗集传》说法相同】。这四篇都以“小”命名，其含义尚不明确。如果说这是为了区别它们属于《小雅》，那么《小雅》中的诗篇很多，为何唯独区别这四篇呢？《大东》如果命名为《小东》，正应该用“小”来区别，为何反而用“大”来命名呢？《小旻》《小明》区别于《大雅》中的《召旻》《大明》，那么《小宛》《小弁》又将如何区别呢？又有人说《小宛》《小弁》是删去了“大”而保留“小”，唯独这种说法比较接近情理，然而也没有证据。

前两章说谋划有善有恶而不能选择，第三章说谋划不符合正道，第四章说谋划而不能决断，所以在事情上没有成就，第五章说不选择贤人来谋划，必将导致失败，最后一章说对灾祸的恐惧很深。

《小旻》共六章，前三章每章八句，后三章每章七句。

那小小的鸣鸠【毛亨说：是鹘鸠。《尔雅》注解说：像上鹊但较小，尾巴短，青黑色，叫声多，现在江东也称之为鹘鸼。陈启源说：鸣鸠就是鶌鸠，鹘鸼就是《庄子》中的鸴鳨，所谓“决起而飞，抢榆枋”的那种，不是斑鸠。《名物疏》辨析得很清楚，吕祖谦和朱熹的《诗集传》都错了】，高飞直达天际【“戾”读如“吞”○说鸣鸠虽然是小鸟，也有高飞直达天际的志向，作为人子的，不自我勉强奋起以坠毁先人的基业，竟然连鸣鸠都不如。此说本于欧阳修，胜过毛传】。我心中忧伤，怀念过去的先人，天明不睡，思念着两位先人。○人的齐圣，饮酒能温和自持；那些昏庸无知的人，一味醉酒日益放纵【一味醉酒日益放纵，就会使用宴饮的威仪，所以告诫他们】。各自恭敬你们的威仪，天命不再回来【“又”读如“夷益”，音同“亦”】。○中原有豆苗，百姓采摘它；螟蛉有幼子，细腰蜂背负它【毛传：细腰蜂就是蒲卢。郭璞说：蒲卢就是细腰蜂，俗称蠮螉。黄震说：古说都认为细腰蜂背负螟蛉的幼子作为自己的儿子，放在空桑中七天就变化了。扬雄所说的“类我类我”，《解颐新语》说：有人取细腰蜂的巢，毁掉观看，发现自有细卵如粟米大，寄在螟蛉身上以养育它，那螟蛉不生不死，在穴中久了，螟蛉完全干枯，卵日益长大，自己变成细腰蜂的形状，从穴窍中出来，并非细腰蜂把螟蛉的幼子当作自己的儿子。就像《月令》说腐草化为萤火虫，也是萤火虫把卵宿在腐草中，成形后便从腐草中出来。杜甫诗云“幸因腐草出”，最精通物理○大全引《本草》注说：细腰蜂没有雌性，都取青虫，教祝变成自己的儿子。曾折窠观看，也生子如半粟米大，所负的虫却在子下。此说与《解颐新语》又不同。以本章的起兴义理来说，遵从旧说是正确的】。用善道教诲你的儿子，使他善继先人【按郑玄笺注：以中原采菽比喻王位无常，以细腰蜂负子比喻幽王不能治理万民，能治理的人得到万民而视如己子。华谷又说“教诲尔子，式谷似之”是讽刺王不能教太子宜臼，申侯背负他而去。曲解至此，极矣。应当遵从朱熹《诗集传》，无疑。“教诲尔子，式谷似之”是说用善道教子，使他善继。诗中“似”字多训为“续”，不是像“似之”那样的“像”】。○看那脊令【“题”音“弟”，视也】【“脊令”平声】，边飞边鸣【严缉说：其他鸟飞则不常鸣，只有脊令且飞且鸣，口翼俱劳，无有止息，人可以不自勉励吗？】。我每日奔波，每月远行，早起晚睡，不要辱没你的父母。○交交桑扈【“扈”音“户”○桑扈是九扈之一，二三月间采桑时来，故名。《左传》疏说：《尔雅》注及《诗》笺皆以桑鳸为窃脂，谓盗人脂膏也。即如此言，夏鳸窃〇秋鳸窃蓝，冬鳸窃黄，棘鳸窃丹者，岂复作盗窃解乎？《释兽》云：虎窃毛谓之虦，猫窃即古之浅字，窃毛者浅毛也。此鸟色具不纯，窃〇浅黒，窃蓝浅青，窃黄浅黄，窃丹浅丹，则窃脂为浅白也。按此说可正诸儒之失。《埤雅》谓桑鳸有二种，青质者觜曲食肉，好盗脂膏，此诗“率场啄粟”是也；素质者，其翅与领皆有文章，后诗有“莺其领”是也。此说吾未敢信。李时珍《本草》有辨，甚明○陈启源说：《尔雅》桑扈窃脂，郭璞云：俗谓之青雀嘴。朱传用其语而曰：俗呼青嘴，不成文义，必传梓之误】，循着场院啄食粟米。哀怜我穷尽寡财之人，应当被囚禁，应当有狱讼【疏：衰乱之世，政以贿成，穷尽寡财者滥被系禁，在上反谓之宜有此讼，宜有此狱。欧阳义：宜者，言其势不得不然】。握着粟米出去占卜【《日者传》云：卜而有不审，不见夺楈，见古之以粟问卜也】，从何处能得善果【谷，善也。吕祖谦说：狱中以轻为善，以重为不善。王氏说：方是时也，填寡不能自直，必矣，则虽出卜，何自而能谷乎】。○温和恭敬的人，如聚集在树上；惴惴小心，如临于深谷；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小宛》的序言说：大夫讽刺周幽王也【《晋语》：秦伯赋《鳨飞》，注：即《宛》首章】。

朱熹《诗集传》作大夫遭乱，兄弟畏祸而相戒的诗，此解最明切，又不违背序言。首章以鸣鸠亦可戾天，兴起兄弟当努力以求及其亲也。次章欲其敬威严仪以治身，所以继先人也。第三章欲其用善道以教子，亦所以继先人。第四章

译为了不辱没生养自己的父母，重申第一章的主旨。从第五章到最后一章，说的是遭遇如此乱世，容易遭受刑罚牢狱之灾，所以即使是没有罪过的人，尚且心怀恐惧，难道可以不引以为戒吗？《诗经》虽然没有明显地斥责周幽王，但那种昏庸不知、一味醉酒、日益富贵的状况，与《宾之初筵》的主旨相同。至于“哀我填寡，宜犴宜狱”以及“集木履冰”等诗句，讽刺时政的意图没有比这里更迫切的了。注解者一定要强行附会周幽王父子的史事，所以他们的说法穿凿附会、不合情理，现在全部剔除。

译《小宛》共六章，每章六句。

那乌鸦盘旋着归来，飞翔时轻快自得。哀伤当今太子独自遭遇不幸，百姓没有不享受福禄的，唯独我遭受祸患，我对上天有什么罪过？我的罪孽究竟在哪里？心中的忧愁啊，该怎么办呢？○周朝的大道平坦宽阔，如今却长满了茂盛的野草。我心中忧伤，痛苦得像被捣击一样。半睡半醒中长声叹息，因忧愁而衰老。心中的忧愁啊，病痛如同头痛一般。○桑树和梓树，一定要恭敬对待。没有看得见的不是父亲，没有依靠的不是母亲。不脱离皮毛，不离开内里。上天生养了我，我的吉时在哪里？○那柳树茂盛，蝉鸣声嘒嘒。深渊旁芦苇淠淠生长。好比那漂流的小船，不知道停泊在哪里。心中的忧愁啊，顾不上休息。○鹿奔跑，脚步舒缓；野鸡清晨鸣叫，还在寻找它的雌鸟。好比那病弱的树木，因为生病而没有枝条。心中的忧愁啊，难道没有人知道吗？○看那被投掷的兔子，尚且有人先于它到达；路上有死人，尚且有人为他掩埋。君子秉持的心意，竟然如此残忍。心中的忧愁啊，泪水已经流下。○君子相信谗言，就像有人劝酒一样。君子不从容地探究真相。砍伐树木时要用东西支撑，劈柴时要顺着纹理。放弃那些有罪的人，却把我流放。○没有比山更高的，没有比泉水更深的。君子不要轻易说话，耳朵要贴近墙壁。不要毁坏我的鱼梁，不要打开我的鱼篓。我自己尚且不能保全，哪里顾得上我的后代。

《序》说：《小弁》是讽刺周幽王的诗，由太子的师傅所作。

《疏》认为太子不能作诗讽刺父亲，这是师傅代为陈述而讽刺的。○郝敬说：凡是诗歌假托为某人之言，不一定真的出自那人之口。毛公唯独在这首诗中明确说明，并不是说只有《小弁》是假托而其他诗都是真实的，而是为了表明儿子对父亲没有讽刺的道理，而《小弁》中亲近亲人的情感，并非宜臼所能达到的。○《辨说》云：这无疑是放逐太子的作品，但未必一定是宜臼所作。我认为：诗中说到“周道平坦，长满野草”，是担忧国家将要灭亡，如果不是宜臼所作，必定不会有这样的话。况且孟子集注已经完全采用《序》的说法，为什么唯独对此怀疑呢？

前五章都说被废黜后无依无靠，所以心中非常忧愁，都是怨恨又思慕的言辞。第六章以后纯粹是怨恨了。“君子秉持的心意，竟然如此残忍。”“君子相信谗言，不从容探究”，这是幽王废黜王后、放逐太子的根本原因。宜臼作诗时，他已经被驱逐，所以说“放弃那些有罪的人，却把我流放”。宜臼被废黜，起初一定是幽王在言语间泄露了意图，身边的人趁机附会而成，所以说“君子不要轻易说话，耳朵要贴近墙壁”。李泌所说的“身边的人听到后，将会为舒王建立功劳，太子就危险了”，就是这种情况。宜臼被废黜后，伯服就被立为太子，所以告诫他说“不要毁坏我的鱼梁，不要打开我的鱼篓。我自己不能保全，哪里顾得上我的后代”。驱逐儿子的悲哀与抛弃妻子的悲哀相同，所以言辞也一样。朱氏说：“《小弁》前六章都是起兴，《白华》八章都是比喻。《小弁》委婉而急切，还有希望的意思，符合父子之道。《白华》简略而庄重，不无责备的意思，符合夫妇之道。”

《小弁》共八章，每章八句。

悠远的上天啊，你是我们的父母，

译罪过啊，我无辜，祸乱如此巨大。上天已经显威，我确实无罪，上天如此巨大。我确实无辜。祸乱初起，源于不信，既已滋生，祸乱又起，君子（幽王）轻信谗言。君子若发怒，祸乱或许能迅速停止；君子若赐福，祸乱或许能迅速平息。君子屡次盟誓，祸乱因此滋长；君子轻信盗贼，祸乱因此暴起。盗贼的话非常甜美，祸乱因此蔓延。并非他们恭敬，只是让君王劳苦。高大的寝庙，君子建造；井然有序的宏大谋略，圣人制定。别人有居心，我揣度它。活跃的狡兔，遇到猎犬就被捕获。柔弱的树木，君子种植。往来行道的话语，心中反复思量。舒缓安闲的样子，大话出自口中，巧言如簧，脸皮真厚。那个人是谁，住在河边。没有力量没有勇气，却是祸乱的根源。既已瘦弱且脚肿，你的勇气何在？谋划将多，你的居所，徒劳何益？《巧言》，讽刺幽王。大夫因谗言而受伤，所以作了这首诗。

译首章是哀伤动乱的言辞，用以开篇。次章说动乱产生于谗言，谗言产生于君王宽容不断决。汉代的恭显与萧望之、周堪、刘更生相互辩难。元帝起初没有明察，到了最后，萧望之等人全被恭显排挤，这就是当初宽容谗言的过失。三章说信任谗言导致动乱，即使多次盟誓又有什么益处？《左传》记载周幽王在太室举行盟誓，诸侯却背叛了他，这就是证据。盗言就是谗言，斥责为盗是因为痛恨之深。四章说我已经能揣度谗人的心思。五章详尽地说听取言论应当审慎，花言巧语尤其不可迷惑。因为谗人的话，不巧妙就不能进入，这是诗人深深厌恶的。所以摘取“巧言”二字作为篇名。末章斥责谗人所在，并深深鄙视他们。说谗人本来容易驱除，只是君王没有觉悟罢了。查《晋语》记载周幽王与虢石父勾结，立伯服为太子，太子出奔申国。又《郑语》记载虢石父是谗佞巧从之人，被立为卿士。这首诗对于信任谗言的祸害，痛惜之深啊。那是什么人呢？大概是指虢石父之流吧？

《巧言》共六章，每章八句【欧阳修认为从“奕奕寝庙”到“予忖度之”六句为一章，从“跃跃毚兔”到“心焉数之”为一章，从“蛇蛇硕言”四句为一章，这与毛亨、郑玄不同，不可采纳】

那是什么人？他的心机极深。为什么走过我的鱼梁，却不进入我的家门？跟随的是谁？只说是跟随暴公。○两人同行，（指暴公和他的党羽）谁制造了这场祸患？为什么走过我的鱼梁？却不来吊唁我（疏证知道我被谴责而不来吊唁，说明他诬陷我内心惭愧）起初不像现在这样，说我不值得交往。○那是什么人？为什么走过我的堂前？我听到他的声音，却看不到他的身影。对人不知惭愧，对天不知畏惧。（轻微责备他诬陷我）○那是什么人？他像旋风一样。为什么不从北边来？为什么不从南边来？为什么偏偏走过我的鱼梁，搅乱我的心。○你从容行走，也不曾稍作停留。你急速行走，又有空闲给车轴涂油吗。（吕氏记载说：你走得慢吗？为何不稍息来见我。你走得急吗？为何又有空闲给车轴涂油。这种说法胜过《集传》）一旦你来，为何如此张望？○你回来进入，我的心就平和了。回来却不进入，难以知道原因（否与可相对，你不来必有不可之处，难以知道缘故。《集传》解释不够明白）一旦你来，使我心安。○伯氏吹壎，仲氏吹箎。（壎箎详见《集传》。张萱说：其他乐器各自发出五声，如宫磬鸣响而徵磬应和，只有壎和箎两种乐器共同发出一个音，壎为宫音而箎的徵音应和，伯是宫音，仲是徵音。古人用来比喻兄弟）和你像串在绳子上一样（笺注：与你都是王的臣子，彼此相邻像物品串在绳索上）难道真的不了解我吗？拿出这三种动物（狗、猪、鸡）来诅咒你（疏证：盟誓规模大，诅咒规模小，都杀牲歃血告誓神明。我认为：大事正礼用盟，必用牛；诅咒则不必用牛。《左传》孟武伯问子产：“诸侯盟誓谁执牛耳？”说明盟誓必用牛。郑庄公派卒出公猪，行出狗鸡来诅咒射颖考叔的人，说明诅咒不用牛。公猪狗鸡就是此诗的三物。○《集传》解释此章，全用颍考叔之事）○如果是鬼怪，那就不可得见。如果有脸面见人，与人相见没有尽头（笺注：有脸面见人，你是人，人相互看见没有极限，终究会与你相见）作这首好歌，来彻底追究你的反复无常（王氏说：作这首诗将要断绝关系，却说好歌，正因为是好歌，所以彻底追究他的反复无常，不是最终断绝，不可再复合）

序：《何人斯》？苏公讽刺暴公。暴公担任卿士，却诬陷苏公，所以苏公作这首诗来与他断绝关系【暴、苏都是京畿内的国名，苏国在温，子爵，是忿生的后代，见《左传》。○陈启源说：《左传》文公八年，公子遂抵御洛戎，在暴地盟誓，注解说郑地，幽王时郑尚未迁徙，大概暴在东都京畿内，与苏子国同在】

译三处提到“那个人是谁”，都是假托暴公的同伴，来讽刺暴公。前六章反复陈述他不来吊唁的可疑之处，第七章便以大义责备他，最后一章又使言辞更加严厉。虽然说是与他断绝关系，仍然存有希望他悔悟的意思。苏公与暴公同为周王的卿士，他们的随从人员也是卿士。诗中说道“不来吊唁我”，可知苏公当时已因谗言而失去官位。吹壎吹箎，是追述两人同为周王臣子时的和睦情景。苏公与暴公决裂，必定是因为国家大事意见不合，所以责备他反复无常。如果是琐碎的小事，不应如此严厉地斥责。

译这是谁呢？全诗八章，每章六句【集传：解释这首诗，完全采用欧阳修的观点】

花纹错杂啊【传：萋斐，指花纹交错的样子】织成了贝锦【笺：比喻进谗言的人，集传认为已经造成，以此构成罪名，就像女工汇集彩色丝线织成锦缎花纹。埤雅：锦缎花纹像贝壳，称为贝锦】那些进谗言的人，也太过分了○张大口啊，夸大啊，构成了南箕星【笺：箕星，张开大口，脚跟窄而舌头宽。严缉：箕星，是东方苍龙七宿之一，观测星象的人多在南方验证，所以叫南箕○朱氏说：萋斐织成贝锦，比喻进谗言的人能因细微之事而粉饰成大罪。哆侈构成南箕，比喻进谗言的人能因疑似之事而构陷成实罪】那些进谗言的人，是和谁谋划呢○窃窃私语轻飘飘【严缉：进谗言人的情状，接连不断，窃窃私语的样子像女子织布，往来轻飘的样子像鸟儿飞翔】谋划想要进谗言，谨慎你的言语吧，说你不可信○轻浮反复【捷捷然，轻浮；幡幡然，反复】谋划想要进谗言，难道不会让你承受吗？既然你已经改变【辅氏说：说你不可信，是从进谗言的人角度说的；既然你已经改变，是从听信的人角度说的，都是必然的道理，所以作为忠告】○骄纵的人【指君王听信谗言所骄纵的人】喜爱勤劳的人，忧愁苍天苍天，看看那些骄纵的人，怜悯这些勤劳的人【于是呼天而告之，为什么不看看那些骄纵的人有罪呢，怜悯这些勤劳的人无辜呢？下章“投畀有昊”就是要让天看看】○那些进谗言的人【读掌与反，音渚】是和谁谋划呢【读满补反，音姥】抓来那些进谗言的人，扔给豺虎，豺虎不吃；扔给北方【读如迫○疏：北方是太阴之气，不生草木，所以抛弃在那里，大概是不想让他活】北方不收；扔给昊天【读许候反，吼去声○者谋虎押韵，食北押韵，受昊押韵○疏：应当掷给昊天，自己制裁他的罪，因为万物都是天所生，天没有推避的道理】○杨园的道路，沿着田亩的山丘【疏：山丘像田亩，叫亩丘，孙炎说：“方圆百步。”笺：“想去杨园的道路，应当先经过亩丘，以兴起进谗言的人想谗害大臣，所以从近小处开始。”朱传也采用郑玄的意思，而以杨园为自况，则不可。○杨、园、亩丘，大概是所见以起兴】寺人孟子作了这首诗：“各位君子，恭敬地听吧。”

序：巷伯，讽刺周幽王。寺人受谗言伤害，所以作这首诗【疏：后宫称永巷，是宫中的道路名。伯，长。寺人的长官。○愚按：《周礼》寺人隶属于内小臣，集传认为就是巷伯，大概自称曰寺人，别人称之曰巷伯，就像唐人号御史为端公一样】

首章、二章说进谗言的人，小事可以变大，虚事可以成实。三章、四章叙述进谗言人的情状，因而用他必然承受的后果来告诫他。五章、六章诉之于天而希望他死亡。末章又用进谗言的祸患警告在位的各位大臣。○朱子说寺人因受谗言被宫刑而作巷伯这首诗，大概因为班固论司马迁说：“观察他自我伤感的原因，是小雅巷伯之类而有此说。”又引用杨氏说寺人亲近而遭此谗言，那么幽王的昏庸可知。陈启源说：“巷伯诗是本为寺人，又被谗言陷害而作，如果他遭受谗言在后宫，那么受残刑的时候还未为奄人，怎么能自称寺人呢？”

《小弁》以下四首诗，作出来之后内外上下都困于谗言了。这是幽王灭亡的原因。

巷伯七章，四章每章四句，一章五句，一章八句，一章四句，一章六句【诗的编排，本来有以事类相从的，如巧言、何人斯、巷伯三首就是】

诗经通义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诗经通义》卷八吴江朱鹤龄撰《谷之什》

和煦的谷风，风雨交加【笺：风而有雨，则润泽施行，比喻朋友志同道合则恩爱成就】恐惧害怕，只有我和你。安乐快乐，你却抛弃我○和煦的谷风，风雨交加。恐惧害怕，把我放在怀里。安乐快乐，抛弃我像丢弃一样○和煦的谷风，山势高峻。没有草不死，没有木不枯萎。忘记我的大德，记恨我的小怨【怨字无韵，未详古音，考证云当作于隈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