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诗经通义》卷十二吴江朱鹤龄撰
前日之事无人使蜂螫我,乃我自求之也。季本曰:此喻已自惑于流言以致祸】肇允彼桃虫【尔雅:桃虫鹪,其鴵鴱。陆玑疏:今鹪鹩是也,微小于黄雀,其鶵化而为雕。埤雅:鹪鹩喙利如锥,取茅秀为巢,至精密以麻紩之。一名巧妇,化辄为雕鹗】拚【音翻】飞维鸟【严缉:我始信桃虫之防,能翻飞为鸟。言小物之能成大,不敢不毖也。郝敬曰:方武王诛纣,宥其子而封之,人以为孤雏耳,未几挟徐奄诸国以叛,东征三年而后定,此桃虫之为大鸟也】未堪家多难【去声】予又集于蓼【音了】
译前日的事,并没有人驱使蜂蜇我,是我自己招致的。季本说:这是比喻自己因被流言迷惑而招致灾祸。
肇允彼桃虫:起初我竟然相信那桃虫(鹪鹩)的防范,它能翻飞变成大鸟。严缉说:我起初相信桃虫的防备,它能翻飞变成大鸟。意思是说小东西能变成大的,不敢不谨慎。郝敬说:当武王诛杀纣王时,宽恕了他的儿子并封给他土地,人们认为他只是个孤雏罢了,不久却挟持徐、奄等诸侯国叛乱,向东征讨三年才平定,这就是桃虫变成大鸟的情形。
未堪家多难:家中祸难已经难以承受,
予又集于蓼:我又聚集在苦菜之中(自取苦楚)。
序:小毖,嗣王求助也【疏:访落,言谋于庙,则进戒;求助,亦在庙中】
笺天下之事,当慎其小,小时而不慎,后为患大【集传引苏説本此】故成王求羣臣早辅助已,以救患难。疏周公归政之后,成王因祭在庙,以求羣臣助已。经言创艾往过,戒慎将来,是求助之事也。陈启源曰:「桃虫飞鸟之喻,泛言事理如此,当慎之于微,非定指管蔡流言之事也。」郑氏谓惩不诛管蔡以致叛乱,谬矣。管蔡乃成王叔父,安得先事诛之?郝仲舆又谓悔宥武庚,其谬亦同。武庚既叛而诛顽民,犹且不服,使诛之于反形未露之日,其召乱不更速哉?家多难方入,管蔡末又虑将来事变,以见求助之切。又曰:「访落小毖,皆云未堪家多难。」四诗非免丧时作,明矣。尝考之金縢,武王丧而流言作,流言作而王疑,王疑而周公出,不知阅几时也。二年之后得罪人,而王不悟,因作诗贻王,王犹不悟,始有风雷之变。又不知阅几时也。居丧二十七月,除居东二年前后不过数月,岂能歴此多故哉?况成王衰绖中不应迎以衮衣也。然则四诗之作,在七年归政后无疑矣。若成王初免丧,方在疑公之日,安得有惩前毖后之言乎?
小毖一章八句
载芟【除草】载柞【音窄,读疾各反,音咋○除木】其耕,泽泽【音释,读徒落反,音铎○笺土气蒸达而和耕之则泽然解散】千耦【疏千耦谓为耦者千,当得二千人也,舆十千维耦异,彼谓万人相与为耦,实五千耦尔】其耘,徂隰,徂畛【田畔】侯主,侯伯,侯亚,侯旅,侯疆【有强力者】侯以【闲民】有嗿【他感反,音疃○众饮食声】其馌,思媚其妇【古音考音喜】有依其士,有畧其耜,俶载南亩【读如米】播厥百谷,实函【含也】斯活【读呼酷反,音熇】驿驿其达,有厌【择文于艶反】其杰,厌厌其苗【疏有厌然而特茂者,其杰立之苗也,厌厌然而长大者,其齐等之苗也】緜緜其麃【表骄反,音标○王氏曰芸以緜緜为善,恐伤苗也,严缉芟芸麃皆除草也,芟柞并言是新垦田除地上之草也,既耕言芸是反土而除土中之草根也,既苗言麃是除苗中之草根也】载获济济【上声】有实其积【音渍】万亿及秭,为酒为醴,烝畀祖妣,以洽百礼。有飶【音邲】其香【笺芬香之酒醴食之香也】邦家之光,有椒【古人祭祀用椒,楚词奠桂酒兮椒浆是也】其馨,胡考之宁【李氏曰胡考者老人也,士冠礼祝曰永享胡福,注云胡遐也,严缉以上皆秋冬丰熟之事而春祭言之者葢以此祈于神也】匪且【如字,严云一读咀平声】有且,匪今斯今【二句集传解明白】振【毛云自也】古如兹【三句无韵未详○严缉自古以来神之降康久矣,继此以往愿其勿替可也】
序载芟春籍田而祈社稷也
疏:农民乐治田业,收获▯多,由王者耕籍田,祈社稷,劝之使然。序本多获所由,言作颂之意。经则主説年丰,故其言不及籍社也。○月令:孟春,天子祈谷于上帝,乃择元辰,载耒耜,躬耕帝籍。此其祈谷于社稷之乐歌也。愚按:祭法,王为羣姓立社曰泰社,王自立社曰王社。二社皆应以春祀之。疏云:泰社在库门内之右,故小宗伯言右社稷。王社所载,书传无文。崔氏【灵恩】云:王社在籍田中,王所自祭,以供粢盛。周颂序:春籍田而祈社稷,是也。苏颍濵主此説。陈氏【祥道】礼书又云:国语,王籍则司空除坛,农正陈籍。礼歴代所祭先农而已,不闻祭社。诗序所云,非谓社稷建于籍田也。然考谷梁传云:天子亲耕,故自立社为籍而报也。又王肃云:王社亦谓春祈籍田,秋而报之也。据此则崔氏之説不为无本【季本曰:祭社则以稷配,故经传凡言祭社者,稷在其中】朱子谓诗意与丰年相似,改作秋冬报赛之乐歌,非也。又按周礼:大司马仲春教振旅,遂以搜田献禽以祭社。然则天子祈社在仲春,与孟春耕籍异月。序连言之,葢谓春时既耕籍田,而又祈社稷,凡以重民事也。如此则不主崔氏之説,亦可。陈启源曰:此诗,孔疏引祭法以序云祈社是泰社,其祭
译序:《小毖》这首诗,是嗣王请求帮助的意思。【疏:《访落》说在宗庙中谋划,则是进献告诫;请求帮助,也是在宗庙中进行的】
笺:天下的事务,应当谨慎对待那些微小的方面,如果在微小的时候不谨慎,后来就会酿成巨大的祸患。【《集传》引用苏氏的说法,原本如此】所以成王请求群臣尽早辅助自己,以挽救患难。疏:周公归还政权之后,成王趁着在宗庙祭祀的机会,来请求群臣帮助自己。经文说痛悔过去的过失,警戒谨慎未来的事情,这就是请求帮助的意思。陈启源说:“桃虫和飞鸟的比喻,是泛泛地讲事理应当如此,应当在细微处谨慎,并非特指管叔、蔡叔散布流言的事情。”郑氏认为这是惩戒没有诛杀管叔、蔡叔以致叛乱,这是错误的。管叔、蔡叔是成王的叔父,怎么能事先诛杀他们呢?郝仲舆又说后悔宽恕武庚,他的错误也相同。武庚已经叛乱,诛杀顽民,尚且不服,如果在反叛的迹象尚未显露时就诛杀他们,那招致叛乱不是更快吗?家中多难刚刚进入,管叔、蔡叔最后又忧虑将来的事变,以此来显示请求帮助的迫切。又说:“《访落》和《小毖》都说‘未堪家多难’。”这四首诗不是在免除丧期时作的,是明显的。曾经考证《金縢》,武王去世而流言兴起,流言兴起而王产生怀疑,王怀疑而周公出走,不知道经过了多少时间。两年之后得罪人,而王没有醒悟,于是作诗送给王,王还是没有醒悟,才出现风雷之变。又不知道经过了多少时间。守丧二十七月,除去居东的两年,前后不过数月,怎么能经历这么多变故呢?况且成王在穿丧服期间,不应该迎接周公穿衮衣。那么这四首诗的创作,在七年归还政权之后是无疑的。如果成王刚刚免除丧期,正值怀疑周公的时候,怎么会有惩戒过去、谨慎未来的言论呢?
《小毖》一章八句
除草,砍树,耕地,土气蒸达而和,耕作则土壤泽然解散。千对农夫,除草,去到低湿之地,去到田畔。有的为主人,有的为伯长,有的为亚旅,有的为旅众,有的为强力者,有的为闲民,众人饮食之声,送饭,使妇女喜悦,使士人依靠,修整耜具,开始在南亩耕作,播种百谷,种子含蕴而发芽,迅速生长,有特茂的杰出之苗,有齐等长大的普通之苗,除草绵密而谨慎,收获济济,积蓄充实,达到万亿及秭,酿酒酿醴,进献给祖先,以完成各种礼仪。酒醴食物芬香,是国家的光耀,椒浆馨香,使老人安宁。不是只有现在这样,而是自古如此。
《载芟》一章
序:《载芟》这首诗,是春天籍田而祈求社稷的意思。
疏:农民乐于治理田业,收获很多,是因为君王耕籍田,祈求社稷,劝勉他们才这样的。序言本于多获的原因,说明作颂的意图。经文则主要说年成丰收,所以其言论不及籍田和社稷。○《月令》:孟春,天子在上帝那里祈求谷物,于是选择吉日,拿着耒耜,亲自耕种帝籍。这是祈求谷物于社稷的乐歌。我按:《祭法》,君王为群姓立社叫泰社,君王自己立社叫王社。两个社都应当在春天祭祀。疏说:泰社在库门内的右边,所以小宗伯说右社稷。王社所载,书传没有文字记载。崔氏【灵恩】说:王社在籍田中,君王自己祭祀,以供粢盛。《周颂》序:春天籍田而祈求社稷,是对的。苏颍滨主张此说。陈氏【祥道】《礼书》又说:《国语》,君王籍田则司空清除坛场,农正陈列籍田。历代所祭的先农而已,没听说祭社。诗序所说的,不是说社稷建于籍田。然而考证《谷梁传》说:天子亲自耕种,所以自立社为籍而报答。又王肃说:王社也说春天祈求籍田,秋天报答。据此那么崔氏的说法不是没有根据。【季本说:祭社则以稷配,所以经传凡说祭社的,稷在其中】朱子说诗意与《丰年》相似,改作秋冬报赛之乐歌,是不对的。又按《周礼》:大司马仲春教振旅,于是搜田献禽以祭社。那么天子祈求社稷在仲春,与孟春耕籍不同月。序连言,大概是说春天既耕籍田,而又祈求社稷,都是为了重视民事。这样那么不主张崔氏的说法,也可以。陈启源说:此诗,孔疏引《祭法》以序云祈求社稷是泰社,其祭
法疏引载芟序则以此诗所祈是王社。两疏皆出孔氏,而説不同。按诗言:主伯、亚旅、妇媚、士依、自説,民间父子家室,知是为民祈祭。若籍田终亩,惟甸徒三百人,乃庶人役于官者,不得有斯称也。则籍田祈社当合为一事,而社为泰社无疑矣。
译《法疏》引用《载芟》的序文,认为这首诗所祈求的对象是王社。这两部疏注都出自孔氏,但说法不同。考察《诗经》中提到:主伯、亚旅、妇媚、士侑、自侑,以及民间的父子家室,可知这是为百姓祈求祭祀。如果是籍田终亩,只有三百名甸徒,这些是受官府役使的庶人,不可能有上述那些称呼。那么籍田祈社应当是一件事,而社是泰社无疑了。
载芟,二句言耕;千耦,二句言耘。侯主以下,详耕之事也;播厥以下,详耘之事也。载获至末,言秋成之丰备。礼祭祀,自古如此,今胡不然?
李氏曰:「噫嘻,丰年,其説为畧;载芟、良耜,其説为详。葢祈上帝,所以尊之也,故其辞畧;祭社稷,所以亲之也,故其辞详。」
载芟一章三十一句
畟畟【音测】良耜【利善之耜】俶载南亩【读如米】播厥百谷,实函斯活【读如熇】或来瞻女【音汝】戴筐及筥,其饟【武亮反饷同】伊黍其笠,伊纠【读其了反音矫○笠所以御暑雨,纠纠结也説文纠绳三合也季本曰结于颔下使不动】其镈【音博】斯赵【上声○疏云赵刺地也】以薅【説文拔田草也】荼蓼【疏此荼非苦菜,与蓼皆秽草,王肃以荼为陆秽,蓼为水秽】荼蓼朽止,黍稷茂止【月令于季夏日土润溽暑大雨时行烧薙行水利以杀草可以粪田畴可以美土疆此荼蓼朽而黍稷茂之证也】获之挃挃【音窒】积之栗栗,其崇如墉,其比如栉【侧瑟反音责○栉者梳箆总名】以开百室【笺百室开户纳之一族同时纳谷亲亲也严缉百室在六乡为族而族师掌以嵗时校登其夫家之众寡在六遂为鄼而酂长掌趣其耕耨与其戒令政事莫不同之故使之同时纳谷所以示亲睦均有无也】百室盈止,妇子宁止,杀时犉【音淳】牡【犉黄牛黒唇按周礼隂祀用黝牲隂祀注谓祭地北郊及社稷也牛用黄者土之正色而黒唇正黝牲之义黝黑也】有捄【音求与觩通】其角【音六○社稷之牛大角】以似以续【传以似以续嗣前嵗续往事也集传续先祖以承祭祀按斯干诗云似续妣祖则续古指奉祭祀以承先也未説是】续古之人【人字无韵未详或云疑与上盈宁为隔句韵也○何楷曰甫田诗言自古有年而载芟亦曰振古如兹良耜又曰续古之人所谓古者何人乎葢追后稷言之耳】序良耜,秋报社稷也【疏引大司徒五地之物云此五土地者生养万物王者秋祭之以报其功】
严缉此诗,为报社稷,必陈农功之本末,故当秋时而追述春耕,又预言冬获也。记曰:「有祈焉,有报焉。」有载芟之祈,而后有良耜之报,故二诗相次。○邦家之光,胡考之宁?祈之之辞也。振古如兹,庶其勿替,引之乎?杀时犉牡,有捄其角,报之之事也。嗣续古人,岂非社稷之功乎?二诗语意微别,朱子辨説谓未见祈报之异,不然。
方回曰:「以成周之盛,而别无祭地之乐章,何也?」胡五峯谓:「社即是祭地。诗载芟,春籍田而祈社稷也;良耜,秋报社稷也。此亦人主亲祭。周颂别无祭地之诗,即知祈报社稷为祭地也。」
良耜一章二十三句
丝衣其紑【孚浮反,否平声○疏:爵弁之服,▯衣纁裳,皆以丝为之,紑,鲜絜】载【笺:犹戴也】弁俅俅【音求○杂记:大夫冕而祭于公,士弁而祭于公,注:弁,爵弁也,色赤微黑,如爵头然,俅俅,恭顺】自堂徂基【疏:绎必在门,故知基是门塾之基,谓庙门外西夹之堂基也,尔雅云:门侧之堂谓之塾○按:基者,塾前之地,主人所立处,三告皆往于基以告主人也,三告者,告濯具及告充、告絜也】自羊徂牛,鼐鼎及鼒【释文:音兹○尔雅注:鼒,鼎敛口者,疏:堂基但言所往之处,不言所为,羊牛但言所视之物,不言所往,互相足也,鼐鼒不言自徂,蒙上“自徂”之文也,王氏曰:自羊徂牛,先小后大也,鼐鼎及鼒,先大后小也,或先小后大,或先大后小,反覆展视,所以致勤敬也】兕觥【疏:天子正祭无兕觥,绎礼至旅酬而用兕觥,变于正祭也】其觩【音求】防酒思柔,不吴【音话,説文:吴,大言也】不敖,胡考之休序,丝衣绎賔尸也,髙子曰:灵星之尸也【笺:绎,又祭也,天子诸侯曰绎,以祭之明日,卿大夫曰賔尸,与祭同日,疏:序言“绎”者,此祭之名,“賔尸”者,此祭之事也,汉书:髙祖命郡国立灵星祠,张晏曰:龙星左角曰天田,主谷,即农祥也,晨见而祭之,按:农祥即房宿,以霜降晨见于东方,则祠灵星当在夏正九月】
苏传丝衣本宗庙之诗,其曰灵星,既已失之
译《载芟》前两句讲耕作;“千耦”两句讲除草。从“侯主”以下,详细叙述耕作之事;从“播厥”以下,详细叙述除草之事。从“载获”到结尾,讲述秋天丰收的丰盈完备。礼制中的祭祀,自古以来就是这样,如今为何不这样呢?
李氏说:“《噫嘻》《丰年》,它们的解说较为简略;《载芟》《良耜》,它们的解说较为详细。大概是因为向上帝祈祷,是为了尊崇他,所以言辞简略;祭祀社稷,是为了亲近它,所以言辞详细。”
《载芟》一章,共三十一句。
“畟畟”形容“良耜”(锋利良好的耜),“俶载南亩”(开始在南亩耕作),“播厥百谷”,种子在土中孕育而生机勃勃。有人来看望你们,戴着筐和筥,带着黍饭来慰劳,戴着笠帽,系着纠绳(笠帽用来遮挡暑雨,纠绳是打结的意思,《说文》说纠绳是三股合编,季本说系在下巴下使其不晃动)。“其镈斯赵”(用镈锄刺地),“以薅荼蓼”(用来拔除荼和蓼这两种杂草)。荼和蓼腐烂了,黍和稷茂盛了。收割时发出“挃挃”的声音,堆积得“栗栗”(整齐坚实),堆得高如城墙,排列密如梳篦,用来打开百室(百室开门收纳谷物,同族同时纳谷,体现亲睦;严整百室,在六乡称为族,族师掌管按时校核人口多寡;在六遂称为酂,酂长督促耕种和政令,没有不同之处,所以让他们同时纳谷,以示亲睦、均平有无)。“百室盈止”,妇女和孩子安宁。“杀时犉牡”(杀那黄黑相间的公牛),牛角弯曲如钩,用来继承先人、延续祭祀,延续古人的事业。
《良耜》一章,共二十三句。
《序》说:《良耜》是秋天祭祀社稷的诗。《疏》引《大司徒》关于五地之物的说法,说这五种土地生养万物,王者秋天祭祀以报答其功绩。
严整地解读这首诗,因为是报答社稷,必须陈述农事的始末,所以在秋天追述春耕,又预言冬收。《礼记》说:“有祈祷,有报答。”有《载芟》的祈祷,而后有《良耜》的报答,所以两首诗相次排列。“邦家之光,胡考之宁?”是祈祷的言辞。“振古如兹,庶其勿替”,是引导的话吗?“杀时犉牡,有捄其角”,是报答的事。“嗣续古人”,难道不是社稷的功劳吗?两首诗语意略有不同,朱子《辨说》认为未见祈祷与报答的区别,这是不对的。
方回说:“以成周的兴盛,却没有专门祭祀大地的乐章,为什么呢?”胡五峰说:“社就是祭祀大地。《诗·载芟》,是春天籍田而祈祷社稷;《良耜》,是秋天报答社稷。这也是君主亲自祭祀。《周颂》中没有别的祭祀大地的诗,就知道祈祷和报答社稷就是祭祀大地。”
《良耜》一章,共二十三句。
“丝衣其紑”(丝衣鲜明洁净),“载弁俅俅”(戴着爵弁,恭敬顺从),“自堂徂基”(从厅堂走到门塾的基址),“自羊徂牛”,“鼐鼎及鼒”(大鼎和小鼎),“兕觥其觩”(兕角酒杯弯曲),“防酒思柔”(滤酒使之柔和),“不吴不敖”(不大声喧哗,不傲慢),“胡考之休”(长寿者的美善)。《序》说:《丝衣》是绎祭宾客和尸(代表受祭者的人)的诗。高子说:是灵星的尸。《笺》说:绎,是又祭,天子诸侯称为绎,在祭祀的第二天;卿大夫称为宾尸,与祭祀同日。《疏》说:《序》说“绎”,是此祭的名称;“宾尸”,是此祭的事。《汉书》:高祖命郡国立灵星祠,张晏说:龙星左角叫天田,主管谷物,就是农祥,早晨出现就祭祀它。按:农祥就是房宿,霜降早晨出现在东方,那么祠灵星应当在夏正九月。
苏辙的《诗集传》认为《丝衣》本是宗庙的诗,说它是灵星,已经失之偏颇。
,又以知毛氏杂取众説以解经,非皆子夏之言,凡类此耳。按郑笺皆引特牲之文,疏云特牲虽士礼,而士卑不嫌同君,故准特牲为説也。朱传采用其解而不从绎祭之説,岂以绎祭之制于礼有未详欤?○冯复京曰:周礼正祭视涤濯、逆齐、省镬、告时、告备,皆使小宗伯,此绎祭轻,故使士耳。朱传泛言祭而饮酒非是。疏上五句言祭之初,下四句言祭之末,初言卑者恭顺,则主祭尊者可知;末言旅酬不慢,则当祭时之敬明矣。是举终始以见中,举轻以明重。
译又由此可知,毛氏杂取众说以解释经义,并非全是子夏之言,大抵都是此类情况。查考郑玄的笺注都引用《特牲》篇的文字,《疏》中说:《特牲》虽然是士的礼仪,但士地位卑微,不忌讳与君主的礼仪相同,所以依据《特牲》篇来解说。朱熹的《传》采纳了他的解释,而不采纳关于绎祭的说法,难道是因为绎祭的制度在礼制中不够详备吗?冯复京说:《周礼》中,正祭时的视察涤濯、迎接齐酒、检查镬鼎、报告时辰、报告准备就绪,都让小宗伯负责,这是因为绎祭较为轻微,所以让士来负责。朱熹的《传》泛泛地谈论祭祀而饮酒,这是不对的。《疏》中前五句讲的是祭祀的初始阶段,后四句讲的是祭祀的结束阶段;初始阶段说地位卑下的人恭敬顺从,那么主持祭祀的尊贵者就可以推知了;结束阶段说旅酬不怠慢,那么祭祀过程中的恭敬也就明白了。这是通过列举终始来显现中间的过程,通过列举轻微的情况来阐明重要的原则。
丝衣一章九句【按:全诗皆一韵,第三、第五、第八句不必叶。朱子则云:此诗或紑、俅、牛、觩、柔、休并叶基韵,或基、鼒并叶紑韵】
于【音乌】铄【音烁】王师,遵养时晦,时纯熈矣。是用大介【笺:介,助也。集传:训甲】我龙【宠,同】受之,蹻蹻【音矫】王之造【读如奏,古音考音走】载用有嗣,实维尔公允师【晦、介一韵;受、造一韵;嗣、师一韵】
序,酌告成,大武也。言能酌先祖之道,以养天下也【以大武乐成,告之于祖庙也。告者,告所以作为大武之意】
疏武王酌取先世之道,除残去暴,育养天下,故诗人为立篇,名曰《酌酌》。《左传》作《汋》,古今字耳。朱子曰:“酌即勺也。”《内则》十三“舞酌【内则十三“舞勺”,成童舞象,注云:“勺,诗作酌。舞勺,学武也;舞象,学文也】即歌此诗以为节而舞也【曹氏曰:“诗为乐章,与舞人为节,故以诗为舞也】然此诗与《赉》《般》皆不用诗中字名篇,疑取乐节之名,如曰“武宿夜”云尔【礼记》“舞莫重于武宿夜”,注云:“武,曲名。武王至商郊,停止宿夜,士卒皆歌舞以待旦,故名焉】严缉説者多以《酌》即是《勺》,然考《汉志》,“周公作《勺》”,《勺》是成王乐名,乐莫盛于《韶》《勺》,以皆继治世也。若《酌》颂,则述武王用兵创业,酌其时宜【解“酌”字,不用序説,本苏传】故序云:“告成大武”,则此《酌》是武舞之乐,与《勺》别也【仪礼》《礼记》皆减“酉”旁作“勺”,葢古时字少,通用耳。严谓彼言成王之《勺》,不然】朱氏据《左传》,以《桓》《赉》二篇皆大武篇中之一章,然则《酌》与《赉》《般》一体,亦大武篇中之一欤【辨详后】但古人制乐,多沿袭前人为之,张子谓周公制乐时,于大武有所増添,其説是也。如汉武德舞,髙祖所作,象其除暴,葢武舞也;后孝景采武德舞为昭德之舞,以尊太宗孝文之庙,则为文舞矣。周公増大武以为《勺》,亦犹是也。《勺》舞必自有乐章,今不得而考。讲师见此颂名《酌》,遂以“酌祖道养天下”之説搀入之,此正説成王之《勺》,非武王之《酌》也。兼此诗所言“遵养”,亦非养天下也【按《説文》,“酌”“勺”皆挹取之义。《汉志》云:“周公作《勺》,言能酌先祖之道也。”安知班氏非用此序语,以言成王之乐耶?严谓讲师搀入,亦不然】黄震曰:此诗即成王之《勺》也。成王初年,多方骚动,能继武王之武,以定天下,“我龙受之,载用有嗣”,皆主成王而言。“养时晦,用大介”,乃推本武王之功,以起之也。序所云“能酌先祖之道”者也。华谷以为非成王之《勺》,岂未深?考欤?愚按:酌诗本颂武王,又以为成王之乐者,葢成王时周公所作耳。华谷分酌、勺为二,辨虽博而非其义。东发谓颂成王,亦失之,且与序「告成大武」也不合。《左传》「遵养时晦,耆昧也」,杜预曰:「言武王遵天之道,须晦昧者恶积而取之。」葢兼采毛、郑之意【毛云:养取也,晦昧也;郑云:养纣闇昧以老其恶】王导语陶侃以「遵养时晦」,侃谓「乃遵养时贼」,可证当时解多如此。颍濵云:武王初有「于铄之王师」而不用,退自循养,与时偕晦【欧阳説同】其后既纯光矣,则天下无不助之,此解出而毛、郑之膏肓立砭矣。我龙受之蹻蹻,王之造言,成王宠受而承之者,此蹻蹻然武王之大业也。载用有嗣,实惟尔公允师言,后王世承其业,实以武王取天下一出至公而无私允矣,可谓王之师矣【此欧阳説】
酌一章九句【毛传:「允师」二字为句,共九句;集传改为八句,今从毛】
绥万邦,屡【音虑】丰年,天命匪解【音懈】桓桓武王,保有厥士【即顾命所谓亦有熊罴之士】于以四方【笺用武事于四方】克定厥家【定周家王业】于【音乌】昭于天,皇以间【去声】之【毛云间代也,与书多方有邦间之同】
序桓讲武类祃也桓武志也
郝敬曰:「讲武类祃,武王所以克
译《丝衣》一章九句【按:全诗皆一韵,第三句、第五句、第八句不必叶韵。朱子则说:此诗或许“紑、俅、牛、觩、柔、修”并叶基韵,或许“基、鼒”并叶紑韵】
于铄王师,遵循并蓄养那晦暗之时,此时纯粹光明已至。因此有大助【笺:介,助也。集传:解释为甲】我宠受之,矫矫然王之所造【读如奏,古音考音走】于是有嗣,实在是你公允的师法【晦、介一韵;受、造一韵;继、师一韵】
序说,酌告成,是大武之乐。言能斟酌先祖之道,以养育天下也【以大武之乐告成,告之于祖庙也。告者,告知所以作为大武之意】
疏说武王斟酌取用先世之道,除残去暴,养育天下,故诗人为此立篇,名曰《酌》。《左传》作《汋》,是古今字而已。朱子说:“酌即勺也。”《内则》第十三“舞酌”【内则第十三“舞勺”,成童舞象,注云:“勺,《诗》作酌。舞勺,学武也;舞象,学习文也】即歌此诗以为节拍而舞也【曹氏说:“诗为乐章,与舞人配合节拍,故以诗为舞也】然而此诗与《赉》《般》都不使用诗中字名篇,疑取乐节之名,如同说“武宿夜”那样【《礼记》“舞莫重于武宿夜”,注说:“武,曲名。武王至商郊,停留宿夜,士卒皆歌舞以待旦,故名焉”】严缉说者多以《酌》即是《勺》,然而考《汉书·艺文志》,“周公作《勺》”,《勺》是周成王乐名,乐没有比《韶》《勺》更盛的,因为都继承治世。若《酌》颂,则述说武王用兵创业,斟酌其时宜【解释“酌”字,不用序说,本苏传】故序说:“告成大武”,则此《酌》是武王之乐,与《勺》不同【《仪礼》《礼记》都减“酉”旁作“勺”,大概古时字少,通用耳。严说彼言成王之《勺》,不然】朱氏依据《左传》,以《桓》《赉》两篇都是大武篇中之一章,那么《酌》与《赉》《般》同体,也是大武篇中之一章吗【辨详后】但是古人制乐,多沿袭前人之作,张子说周公制乐时,于大武有所增添,其说是也。如汉武德舞,高祖所作,象其除暴,大概武舞也;后来孝景采武德舞为昭德之舞,用以尊崇太宗孝文之庙,则为文舞矣。周公分大武以为《勺》,亦犹是也。《勺舞》必自有乐章,今不得而考。讲师见此颂名为《酌》,遂以“酌祖道养天下”之说搀入其中,这正是解说成王之《勺》,非武王之《酌》也。况且此诗所言“遵养”,亦非养天下也【据《说文》,“酌”“勺”皆挹取之义。班固《汉书·艺文志》说:“周公作《勺》,言能酌先祖之道。”安知班氏非用此序语,而言成王之乐耶?严说讲师搀入,亦不然】黄震说:此诗即是成王之《勺》也。成王初年,四方骚动,能继承武王之武,以定天下,“我宠受之,于是有嗣”,皆主成王而言。“养时晦,有大助”,乃推本武王之功,以兴起之也。序所云“能酌先祖之道”者。华谷以为非成王之《勺》,岂不深入?考据欤?愚按:酌诗本颂武王,又说为成王之乐者,大概成王时周公所作耳。华谷分酌、勺为一,辨虽博而非其义。东发说颂成王,亦失之,且与序“告成大武”也不合。《左传》“遵养时晦,耆昧也”,杜预说:“言武王遵天之道,须晦昧者恶极而取之。”大概兼采毛、郑之意【毛说:养取也,晦昧也;郑说:养纣暗昧以老其恶】王导语陶侃以“遵养时晦”,侃说“乃遵养时贼”,可证当时解多如此。颍滨说:武王初有“于铄之王师”而不用,退自循养,与时偕暗【欧阳说同】其后既纯光矣,则天下无不助之此解出而毛、郑之膏肓立治矣。我宠受之矫矫,王之造言,成王宠受而承之者也,此矫矫然武王之大业也。于是有嗣,实惟尔公允师言,后王世代继承其业,实在以武王取天下一出于至公而无私允矣,可谓王之师矣【此为欧阳说】
《酌》一章九句【毛传:“允师”二字为句,共九句;集传改为八句今从毛】
安抚万邦,屡获丰年,天命不废。桓桓武王,保有他的将士【即《顾命》所谓亦有熊罴之士】用以四方【笺说用武事于四方】能安定他的家【安定周家王业】于昭于天,皇以间之【毛说间代也,与《书·多方》有邦间之同】
序说桓讲武类祃也桓武志也
郝敬说:“讲武类祃,武王所以克
商也。而其心在乎安民、保士、定王业,答天心,非利天下而为之也。故曰:武志。」
译这是商汤啊。而他的心意在于安定百姓、保全将士、奠定王业,回应上天的意旨,并非为了谋取天下的利益才去做的。所以说:这是武王的志向。
朱子曰:「春秋传以此为大武之六章,赉为大武之三章,则今之篇次葢已失其旧矣。又此诗内已有武王之諡,则其谓武王时作者亦误矣。序以为讲武类祃之诗,岂后世取其义而用之于其事也欤?」
桓一章九句
文王既勤止,我应受之。敷时绎思,我徂维求定。时周之命,于【音乌】绎思。
序,赉大封于庙也。赉,予也。言所以锡予善人也。
疏:武王克商,大封功臣,四百人,兄弟之国十有五人,姬姓之国四十人,所谓赉也。庙,文王庙也。古者爵人必于祖庙,示不敢专也。武王既封诸臣有功者于文王之庙,因以文王之道戒敕之。○大封功臣,乃继述文王之大者,故此诗以文王敕劝之。言文王勤劳天下,故我受其业,布此茅土以赉有功,皆文王之意,我防绎思之,不敢忘也。又言崇德报功,往以求天下之安定,此周命之所以维新者尔。美哉,尔诸臣受封赏【封必有赏,如车旗命服之类】亦当以文王之德防绎思之,不可忘也。篇中「我」字,诗人代为武王之辞。朱传云:此颂文武之功,经文并不及武,或云「文武」恐「文王」之误。
何楷曰:「武成散鹿台之财,发钜桥之粟,大赉于四海,而万姓悦服。説者以散财发粟即大赉之事,非也。散财发粟不过一时矫革之政,所及几何?必借众诸侯来旬来宣,而后天子之德泽始遍。此赉之诗所为作,而赉之所以名也。」
赉一章六句
于【音乌】皇时周陟其髙山嶞【音隋○山狭而长】山乔岳【小山与髙岳无不祭岳五岳也】允犹【允信也犹由同】翕【音吸】河【又以诚信由大河而祭之河曰翕者大河受泉水也】敷天之下裒【音抔】时之对时周之命【王氏曰裒时之对者裒聚山川之神而对越之以祭祀也时周之命者能懐柔百神则受命长矣集传作对于天下之对亦通】
序般【释文:薄寒反,音槃。吕记同】巡狩而祀四岳河海也【笺:般,乐也。孔云:崔灵恩集注用此句为序】
曹氏曰:「説文」般,旋也。今名篇曰『般』,取盘旋之义。巡狩而遍乎四岳,所谓盘旋也。王志长曰:「按『般』,郑氏云乐也;苏氏云游盘也。以此训『般』,是孟子所谓『般乐怠傲』,秦誓『民讫自若是多盘』之説,断非武乐命篇之防。」曹居贞引「説文」近之。天子巡狩,按节徐行,盘旋而返,故谓之盘耳。
此诗与《时迈》相似,亦告祭之乐歌也。曹氏以为《颂》成王,不然。
郝敬曰:「酌以下四章,皆武王诗,次成王后者,武乐或定于成之季年也。」
按朱子谓《春秋》传以《武》为大武之首章,《桓》为大武之六章,《赉》为大武之三章。严华谷因其説,谓《酌》与《般》亦大武篇内之一章。以愚考之,其説误也。周颂简严,故篇止一章,无有叠章者。《左传》楚子云:“武王克商,作《武》。”其卒章曰:“耆定尔功。”既以“耆定尔功”为《大武》卒章,则传未尝以《武》为大武之首章,而下之其三、其六,断皆以篇言,而非以章言矣【杜预注本如此】传之意葢谓《武》为武王之乐,《桓》与《赉》亦皆武王之乐,故以其三、其六数之。虽当时篇次已不可考,然《桓》《赉》四篇必无属武乐分章之理。今即以传证之,随武子引《汋》曰:“于铄王师,遵养时晦。”又引《武》曰:“无竞维烈。”以《酌》与《武》对举,则《酌》非大武篇中之一章,而其余可知已。况颂各一章,章各一义:《武》颂功,《酌》颂成,《桓》颂志,《赉》颂封赏,《般》颂巡行,皆为武王作也。如《酌》《桓》以下不过武乐内之一章而已,则作诗者何必各立篇名以系之耶?后之伪作申公诗説者,遂以《武》为大武之首章,《赉》为二章,《时迈》为三章,《般》为四章,《酌》为五章,《桓》为六章,巧合武乐六成之数。此又以説诗为舞文,实考亭误解《左传》启之也,不可不辨。
般一章七句
鲁颂
疏:此虽名为颂,而体实国风,非告神之歌,故有章句也。舒瑗云:鲁不合作颂,故每篇言颂名生于不足也。王
译朱子说:“《春秋传》认为《武》是大武舞的第六章,《赉》是大武舞的第三章,那么现在诗篇的次序大概已经失去了原来的面貌了。又因为这首诗中已经有了武王的谥号,所以说它是武王时期所作的也是错误的。《诗序》认为这是讲习武事、类祭和祃祭的诗,难道是后世取用它的意义而应用于那些事情吗?”
《桓》一章九句
文王已经勤勉于政事了,我继承承受了他的基业。广泛地继承并思考他的遗志,我前往征伐是为了求得安定。这是周朝的国命,不断地思考它。
《诗序》说:《赉》是武王在宗庙里大行封赏。赉,就是给予。说的是用来赏赐善人的原因。
疏解说:武王攻克商朝后,大封功臣,共四百人,其中兄弟之国十五个,姬姓之国四十个,这就是所谓的赉。庙,是文王的宗庙。古代封爵赏人一定在祖庙进行,表示不敢专断。武王既然在文王的宗庙里封赏有功的臣子,就借文王的道理来告诫他们。大封功臣,是继承发扬文王的大业,所以这首诗用文王的话来劝诫他们。说文王勤劳于天下,所以我承受他的事业,颁布茅土来赏赐有功之人,这都是文王的心意,我反复思考,不敢忘记。又说推崇德行、报答功劳,前往征伐以求天下的安定,这就是周朝国命得以维新的原因。美好啊,你们各位臣子接受封赏(封赏必定伴有赏赐,如车马、旗帜、命服之类),也应当以文王的德行反复思考,不可忘记。篇中的“我”字,是诗人代武王所说的话。朱熹《诗集传》说:这首诗颂扬文王和武王的功绩,经文并没有提到武王,有人说“文武”可能是“文王”的误写。
何楷说:“《武成》记载武王散发鹿台的财宝,发放钜桥的粮食,对四海进行大赏赐,万民喜悦信服。解说的人认为散发财宝、发放粮食就是大赏赐的事情,这是不对的。散发财宝、发放粮食不过是一时矫正弊政的措施,所影响的范围有多大呢?一定要借助众诸侯前来朝见宣示,然后天子的恩德才能遍及天下。这就是《赉》这首诗所作的原因,也是《赉》命名的由来。”
《赉》一章六句
伟大啊,周朝登上那高山,狭长的山、高大的山岳(小山和高大的山岳没有不祭祀的,五岳都祭祀),确实以诚信由大河而祭祀它(河被称为翕,是因为大河汇聚泉水),普天之下,聚集山川之神来应对超越(以祭祀),这是周朝的国命。王氏说:聚集山川之神来应对超越,以祭祀;能怀柔百神,那么受命就长久。《集传》解释为对天下的应对,也通。
《诗序》说:《般》是武王巡狩而祭祀四岳河海。《笺》说:般,快乐。孔颖达说:崔灵恩的集注用这句话作为《诗序》。
曹氏说:“《说文解字》:般,旋转。现在篇名叫做‘般’,取盘旋的意思。巡狩而遍及四岳,所谓盘旋。王志长说:‘按照《般》,郑氏说是快乐;苏氏说是游盘。用这个来解释‘般’,是孟子所说的‘般乐怠傲’,秦誓‘民讫自若是多盘’的说法,绝对不是武乐篇名的含义。’曹居贞引用《说文解字》比较接近。天子巡狩,按节度缓慢行走,盘旋而返,所以叫做盘。”
这首诗与《时迈》相似,也是告祭时的乐歌。曹氏认为《颂》是成王所作,不对。
郝敬说:“《酌》以下四章,都是武王的诗,排在成王后面的,是因为武乐可能在成王末年才确定。”
按朱子说《春秋》传以《武》为大武的首章,《桓》为大武的六章,《赉》为大武的三章。严华谷根据他的说法,说《酌》与《般》也是大武篇内的一章。以我考察,这种说法是错误的。周颂简练严肃,所以每篇只有一章,没有重叠章节的。《左传》楚子说:“武王克商,作《武》。”它的末章说:“耆定尔功。”既然以“耆定尔功”作为《大武》的末章,那么《传》就没有以《武》为大武的首章,而下面的其三、其六,断然都是以篇来说,而不是以章来说的(杜预注本就如此)。《传》的意思大概是说《武》是武王的乐,《桓》与《赉》也都是武王的乐,所以以其三、其六来数它们。虽然当时的篇次已经不可考,但《桓》《赉》四篇必定没有属于武乐分章的道理。现在就用《传》来证明,随武子引用《汋》说:“于铄王师,遵养时晦。”又引用《武》说:“无竞维烈。”以《酌》与《武>对举,那么《酌》不是大武篇中的一章,其余的可以知道了。况且颂各一章,章各一义:《武>颂功,《酌>颂成,《桓>颂志,《赉>颂封赏,《般>颂巡行,都是为武王作的。如果《酌》《桓》以下不过是武乐内的一章而已,那么作诗的人何必各自立篇名来系属它们呢?后来伪作申公《诗说》的人,于是以《武》为大武的首章,《赉》为二章,《时迈》为第三章,《般》为第四章,《酌》为第五章,《桓》为第六章,巧合武乐六成的数目。这是又以解诗为舞文,实在是考亭误解《左传》引起的,不可不辨。
《般》一章七句
鲁颂
疏解说:这虽然名为颂,但体裁实际上是国风,不是告神的歌,所以有章句。舒瑗说:鲁国不应该作颂,所以每篇说颂名生于不足。王
氏曰:周颂之辞约约,所以为严德盛故也;鲁颂之辞侈侈,所以为夸德不足故也。○朱子曰:旧説皆以为伯禽十九世孙僖公申之诗,今无所攷,独閟宫一篇为僖公无疑耳。夫子曰:鲁之郊禘非礼也,周公其衰矣,葢不与其僭也。然则删诗何取乎此而着于篇耶?曰:着之所以见其僭也。《春秋》书郊禘、大雩、雉门、两观,犹是意也。削之则没其实矣。抑是颂之作,尝请命于天子而为之,其体犹列国之风,其辞特以賛美当时之事于宗庙,无与固未纯乎商周天子之颂也。若其所歌之事,又皆有先王礼乐教化之遗意焉,则其文疑若犹可予者,况夫子鲁人,亦安得而削之哉?或曰:鲁之无风何也?先儒以为时王褒周公之后,比于先代,故巡狩不陈其诗,其篇第不列于太师之职,是以《宋》鲁无风,其或然欤【此郑康成説】或谓夫子有所讳而削之,则左氏所记当时列国大夫赋诗及吴季子观周乐,皆无曰鲁风者,其説不得通矣【与集传小异】
译氏说:《周颂》的文辞简约,这是因为周王德行盛大,所以显得庄严;《鲁颂》的文辞铺张,这是因为鲁国德行不足,所以用来夸耀。○朱子说:旧说都认为这是伯禽第十九世孙僖公申所作的诗,如今已无法考证,只有《閟宫》一篇是僖公所作无疑。孔子说:“鲁国举行郊祭和禘祭是不合礼制的,周公的遗风大概已经衰微了”,这大概是不赞成鲁国僭越礼制。那么,孔子删定《诗经》时,为什么选取这些诗篇并编入其中呢?回答说:编入这些诗篇正是为了显示鲁国的僭越。《春秋》记载郊祭、禘祭、大雩、雉门、两观等事,也是同样的用意。如果删去这些诗篇,就会掩盖事实真相了。况且这些颂诗的创作,曾经向天子请示并获得允许后才作成的,其体裁还属于列国的“风”,其文辞只是用来在宗庙中赞美当时的事,并没有完全符合商周天子之颂的纯粹标准。至于这些诗歌所歌颂的事迹,又都含有先王礼乐教化的遗意,那么其文辞似乎还可以予以保留,何况孔子是鲁国人,又怎么能删去它们呢?有人问:鲁国没有“风”诗,这是为什么呢?先儒认为,当时的周王褒奖周公的后代,将其比作先代诸侯,所以天子巡狩时不陈列鲁国的诗,其篇目也不列入太师的职掌之中,因此《宋》和《鲁》都没有“风”诗,或许是这样吧【这是郑康成的说法】。又有人说,是孔子有所避讳而删去了鲁风,那么左氏所记载的当时列国大夫赋诗以及吴季子观赏周乐时,都没有提到“鲁风”,这种说法就不能讲通了【这与《集传》略有不同】。
駉駉【音扃○腹干肥张】牡马【读如姥】在坰【音扃】之野【读如墅○笺牧必于坰野者避民居与民田何楷曰如旧解坰在野外今曰在坰之野文义未顺考坰是地名郡县志坰泽俗名连泉泽在兖州曲阜县东九里】薄言駉者【读如渚○季本曰薄言駉者谓畧自駉者言之自駉而外尚多也】有驈【音聿】有皇,有骊【音离】有黄以车【以车马以之也】彭彭【读如滂】思无疆,思马斯臧。○駉駉牡马在坰之野,薄言駉者,有骓【音佳】有駓【音披】有骍,有骐以车伾伾【释文敷悲反音披吕记同】思无期【无期限】斯马斯才【读前西反音齐】○駉駉牡马在坰之野,薄言駉者,有驒【音陀】有骆,有駵【音留】有雒【音洛隹部谐各】以车绎绎【读弋灼反音龠】思无斁【读同上】思马斯作。○駉駉牡马在坰之野,薄言駉者,有骃【音因】有騢【音遐读洪孤反音胡】有驔【音簟】有鱼【尔雅马一目白瞷二目白防】以车袪袪【音区】思无邪【读祥余反音徐】思马斯徂。
序駉颂,僖公也。僖公能遵伯禽之法,俭以足用,寛以爱民,务农重谷,牧于坰野,鲁人尊之。于是季孙行父请命于周,而史克作是颂【李氏曰:牧马坰野,既不害农,又使马得所养,重农务谷,即此可见】疏:僖公生时不应听臣请王,自颂己德,明是僖公薨后也【本郑氏説】文六年,行父始见于经;十八年,史克始见于传。然则此诗之作,当在文公之世。序云“史克作是颂”,不专指駉篇,则四篇皆克所作。严缉孔氏谓鲁颂作于僖公身后,非也。观閟宫等篇,多未有事实而愿其如此,如“俾尔耆艾,黄髪儿齿”,明是生前祝颂之辞,葢生前作,之后乃闻之天子以自解耳,未必作于得请之后也。愚按:左传行父没于襄公五年,上距僖公薨时已六十年,当僖公朝,恐无请颂之事,严説或然。马有四种:首章言良马,良马朝祀所乗,故曰“斯臧”;二章言戎马,戎马齐力尚强,故曰“斯才臧”,言其德才,言其用也;三章言田马,田马齐足尚疾,故曰“斯作”;四章言驽马,驽马主给杂使,故曰“斯徂”。作者习其动作之节,徂则足以行而已【此张文潜説,本孔疏】马愈下,而皆能养之,则可以变驽为良,而利有攸往,于此见僖公之善牧马也。
駉四章章八句
有駜【音邲】有駜,駜彼乗【去声】黄,夙夜在公,在公明明【音芒○欧阳义修明其职】振振鹭【欧阳义,振鹭取其修洁翔集有威仪也○振振鹭与周颂振鹭同,亦兴也,谓舞者所执鹭羽,恐不然】鹭于下【读音户】鼓咽咽【音渊】醉言舞【疏,无算爵而醉,为君起舞以尽其欢】于胥乐【音洛】兮【结句三章同,不用韵,章梦易曰:振振鹭以下五句,汉铙歌十八曲音节昉此】○有駜有駜,駜彼乗牡,夙夜在公,在公饮酒。振振鹭,鹭于飞【笺,喻羣臣饮酒醉欲退也】鼓咽咽【同上】醉言归。于胥乐兮。○有駜有駜,駜彼乗駽【音绚○马色青黒】夙夜在公,在公载燕。自今以始,嵗其有【读如以】君子有谷,诒孙子。于胥乐兮。
序有駜颂僖公君臣之有道也
何楷曰:此诗疑僖公饮酒泮宫而作,以「振振鹭,鹭于飞」意之《周颂·振鹭》「于飞于彼西雝」,鹭固泽鸟也。又疑为喜丰年而作,以「自今以始嵗其有」意之《春秋》于僖公三书「不雨」,既而书「六月大雨」,嵗其有者,始有年也。「有駜」三章,章九句。
思乐【音洛】泮水,薄采其芹。鲁侯戾止,言观其旂【读如芹】其旂茷茷【音斾,飞扬貌】鸾声哕哕【音嘒】无小无大,从公于迈【于往迈行也】○思乐泮水,薄采其藻。鲁侯戾止,其马蹻蹻。其马蹻蹻,其音【笺:德音,或曰此蒙上言鸾和之音】昭昭载色,载笑匪怒伊教。○思乐泮水,薄采其▯【释文云:徐邈音桺,杨旭曰:当读力久切,音桺,《説文》作▯,本训鳬葵也,丣乃酉之古文,俗譌从卯,遂读卯。《集传》叶谟九反,明母音某亦误谓从卯也】鲁侯戾止,在泮饮酒。既饮防酒,永锡难老【读如篓。○疏:天常与以难老之福】
译马群肥壮,牡马在坰野之地,略说那马群,有青白杂毛的,有黄白杂毛的,有纯黑的,有黄色的,驾车时气势彭彭,思其力量无穷,思那马匹真优良。马群肥壮,牡马在坰野之地,约略说那马群,有苍白杂毛的,有黄白杂毛的,还有赤色的,有青黑杂毛的,驾车时气势伾伾,思其力量无期,思那马匹真才能。马群肥壮,牡马在坰野,约略说那马群,有黑身白鬃的,有白色带黑点的,有赤色带黑斑的,有黑身白尾的,驾车时气势绎绎,思其力量无斁,思那马匹真奋起。马群肥壮,牡马在坰野之野,约略说那马群,有浅黑带白的,有黄白杂毛的,有黑身白腹的,有黑身白尾的,驾车时气势袪袪,思其力量无邪,思那马匹真前行。
《駉》是颂扬僖公的诗。僖公能遵循伯禽的法度,节俭以足用,宽厚以爱民,务农重谷,在坰野放牧,鲁人尊敬他。于是季孙行父向周王室请命,史克作了这首颂诗。疏称:僖公在世时不应听任臣下请命于王,自颂己德,明显是僖公死后。文公六年,行父始见于经;十八年,史克开始见于传。那么此诗的创作,当在文公之世。序说“史克作是颂”,不专指《駉》篇,则四篇皆克所作。严缉、孔氏谓鲁颂作于僖公身后,不对。看《閟宫》等篇,多未有事实而愿其如此,如说“俾尔耆艾,黄发儿齿”,明显是生前祝颂之辞,大概生前作,之后才闻于天子以自解,未必作于得请之后。我认为:左传行父死于襄公五年,上距僖公死时已六十年,当僖公朝,恐怕无请颂之事,严说或许对。马有四种:首章言良马,良马上朝祭祀所乘,故说“斯臧”;二章言戎马,戎马力齐尚强,故说“斯才臧”,言其德才,言其用处;三章言田马,田马步齐尚疾,故说“斯作”;四章言驽马,驕马主供杂使,故说“斯徂”。作者习其动作之节,能行而已。马越下等,而皆能养之,则可以变驽马为良马,而利于有所往,于此可见僖公善于牧马。
《駉》四章,章八句。
马儿健壮,马儿健壮,健壮那乘黄马,早晚在公事,在公事修明。振振白鹭,白鹭在下,鼓声咽咽,醉言起舞,于胥乐兮。马儿健壮,马儿健壮,健壮那乘牡马,早晚在公事,在公饮酒。振振白鹭,白鹭在飞,鼓声咽咽,醉言归去。于胥乐兮。马儿健壮,马儿健壮健壮那乘駽马,早晚在公事,在公载燕。自今以始,岁其有,君子有谷,诒孙子。于胥乐兮
序说《有駜》颂扬僖公君臣之有道。何楷说:此诗疑僖公饮酒泮宫而作。以“振振鹭,鹭于飞”意之,《周颂·振鹭》“于飞于彼西雝”,鹭固泽鸟也。又疑为喜丰年而作的,以“自今以始岁其有”意之,《春秋》于僖公三书“不雨”,既而书“六月大雨”,岁其有者,始有年也。“有駜”三章,章九句。
思乐泮水,薄采其芹。鲁侯来到,言观其旗,其旗茷茷,鸾声哕哕,无小无大,从公于迈。思乐泮水,薄采其藻。鲁候来到,其马蹻蹻,其马蹻蹻,其音昭昭,载色,载笑,匪怒伊教。思乐泮水,薄采其〇,鲁侯来到,在泮饮酒。既饮防酒,永赐难老。
顺彼常道【读如鋀】屈【屈服】此羣丑。○穆穆鲁侯,敬明其德,敬慎威仪,维民之则。允文允武,昭假【音格】烈祖,靡有不孝,自求伊祜【音户】○明明鲁侯,克明其德。既作泮宫,淮夷攸服【读如白】矫矫虎臣,在泮献馘【音虢,读况璧反,音剨】淑问如臯陶【读夷周反,音由。○疏:善问狱如臯陶者】在泮献囚。○济济【上声】多士,克广德心。桓桓于征狄【音剔,与逷同】彼东南【读如吟。○淮夷在鲁东南】烝烝皇皇,不吴【音话】不扬,不告于讻【音凶。○笺:无有争讼之事告于治狱之官者。李氏曰:征伐有交争者,必告治狱之官,如伯州犁之事是也】在泮献功。○角弓其觩,束矢【疏:荀卿论兵云:橾十二之弩,负矢五十个,是一弩用五十个也。大司寇入束矢于朝,注云:古者一弓百矢,在军之礼重弓以备折壊,或亦分百矢为两束】其搜戎车,孔博。徒御无斁【读弋灼反,音龠】既克淮夷,孔淑不逆【读宜脚反,音虐,古音考音博】式固尔犹,淮夷卒获【读黄郭反,音镬,古音考音霍】○翩彼飞鸮,集于泮林。食我桑黮【音葚。○黮,桑葚之黒者】懐我好音【笺:懐归也,懐就我以善音,严缉喻淮夷慕泮宫之化,改恶从善也】憬【音耿,一音冋】彼淮夷来献其琛【敕金反,音真○疏言僖公既克淮夷,以其国宝为献,非必其地所产也】元▯、象齿、大赂、南金。
译顺应那恒常的大道,使这群丑类屈服。庄重的鲁侯,恭敬地彰显他的德行,恭敬谨慎地保持威严的仪态,成为百姓的准则。既有文德又有武略,显赫地感通祖先,没有不孝顺的,自己求得福佑。光明的鲁侯,能够彰显他的德行。已经建成泮宫,淮夷因此臣服。威武的虎臣,在泮宫献祭割下的敌耳。善于审问狱讼如同皋陶,在泮宫献俘。众多的士人,能够扩大仁德之心。威武地征讨,远及东南。淮夷众盛而显赫,不喧哗不张扬,不向治狱的官员告发争讼之事,在泮宫献功。角弓弯曲,束矢众多,戎车宽大。徒兵和御者不知疲倦,已经战胜淮夷,非常美好而不违逆。坚定你的谋略,淮夷最终被俘获。翩翩飞翔的鸮鸟,停歇在泮宫的树林。吃我的桑葚,怀念我的美好声音。远道的淮夷,来进献他们的珍宝:玄色的丝织品、象牙、大量的财物、南方的黄金。
序泮水颂僖公能修泮宫也
首章、二章言僖公至泮水,从之者众,而乐亲其教也。三章言与羣臣饮酒,因祈其寿考,而服众。或云古者养老于东序,在泮饮酒,行养老之礼,永锡难老,祝之也。四章称僖公德兼文武,以起下征淮夷。五章至末皆未然事,献馘、献囚、献功,必在于学者先礼仪而后勇力也。角弓、束矢、班师之事,懐音、献赂、服逺之功,皆称愿其如此也。苏传此诗言作《泮宫》、《克淮夷》、《閟宫》,言作新庙,《春秋》皆不载,世疑之。《泮宫》、《閟宫》,僖公因旧而修,是以不见于《春秋》。至于淮夷之功,予亦疑焉。然此诗有之,「式固尔」,犹淮夷卒获有所未获,而欲终之,则其所获尚小也。今此诗之言甚美,而大其君臣之辞欤?刘瑾曰:朱子以《作泮宫》、《克淮夷》,他无所考,故不质其为僖公之诗,而且以「克淮夷」为颂祷。以愚攷之,《春秋》不书常事,则夫《泮宫》之作,十二公之经,固宜皆无所见也。至于僖公克服淮夷,虽亦不见于《春秋》,而僖十三年尝从齐桓防于咸,为淮夷之病;杞十六年又从齐桓防于淮,为淮夷之病鄫矣。但诗中所言不无过实【考《左传》淮之防,公见执于齐,其辱甚矣,不应作诗夸美,余《春秋集説》别有辨】
泮水八章章八句
閟【音秘】宫有侐【音洫】实实【巩固】枚枚【疏枚枚者细密之意,晋语及书传説天子庙饰皆云斵其材而砻之加密石焉,故传云砻密】赫赫姜嫄【音元】其德不回,上帝是依【读如隈】无菑无害,弥月不迟【读陈回反,音随,杨旭曰:小雅鼓钟「其德不回」叶音移,閟宫「其德不回」当读此与下「依」「迟」二字叶,今集传反以「依」「迟」叶上韵而「回」从本音,非是,宜正之】是生后稷,降之百福【叶音偪】黍稷重【平声】穋【音六,叶音力○重穋详▯风】稙【音职】穉【先种曰稙,后种曰穉,释文引韩诗云:稙长稼也,穉幼稼也】菽麦【读如▯○重穋稙穉非谷名,因黍稷熟有早晚,菽麦种有先后,故有此四者之名耳】奄有下国【读如域】俾民稼穑,有稷有黍,有稻有秬【音巨】奄有下土【刘氏曰:奄有下土,书云后稷建邦启土是也,奄有下国,论语云稷躬稼而有天下是也,上原其始,下要其终】纉禹之绪【稷之播种所以成禹之功】○后稷之孙,实维大【音泰】王,居岐之阳【陈启源曰:居岐之阳两见于诗,皇矣言文王则程邑也,此言太王乃周原也,太王迁周,文王宅程,皆在岐山之阳,相去百里而近】实始翦【断也】商,至于文武,纉大王之绪,致天之届【极也】于牧之野【读如墅】无贰无虞,上帝临女【音汝】敦【音堆】商之旅【厚集其伐商之众,谓十乱一心,三千同德】克咸【同也】厥功【读居古反,音举】王曰:叔父,建尔元子【读兹五反,音祖】俾侯于鲁,大启尔宇,为周室辅【上声】○乃命鲁公,俾侯于东,锡之山川土田附庸,周公之孙,庄公之子,龙旂承祀【曹氏曰:司常云日月为常,王建之交龙为旂,诸侯建之,僖公虽僭郊禘,而犹以龙旂承祀,不敢全用天子礼也,明堂位乃曰鲁公乗大路,载弧韣旂,十有二旒,日月之常。祀帝于郊,则过矣】六辔耳耳【柔从】春秋【举春秋以该四时】匪解【音懈,读如防】享祀不忒,皇皇后帝,皇祖后稷【鲁郊以夏正孟春,家语鲁无冬至大郊降杀于天子】享以骍牺【胡翰云,当读为羲,赤牛纯色】是飨是宜,降福既多【读如秪】周公皇祖【此皇祖在周公之下,是谓伯禽】亦其福女○秋而载尝【举大尝以该禘】夏而楅【音偪】衡【读又郎反,音杭○详集传】白牡【春秋繁露,成王贤周公而贵之,故使祭周公以白牡,上不得与天子同色,下有异于诸侯】骍刚【説文,刚特也,特特牛也,集传解白牡骍刚本何休公羊传注】牺尊将将【音枪】毛炰【音庖】胾【音恣】羮【读卢当反,音郎】笾豆大房【集传俱本郑笺,大房用毛説】万舞洋洋,孝孙有庆【读如羌】俾尔炽而昌,俾尔寿而臧,保
译序《泮水》篇,是歌颂僖公能够修治泮宫。
第一章、第二章说僖公来到泮水,跟随他的人很多,并且乐于亲近那里的教化。第三章说与群臣饮酒,借此祈求他长寿,从而使众人信服。有人说古代在东序养老,在泮宫饮酒,举行养老的礼仪,“永锡难老”是祝寿的话。第四章称颂僖公文武双全,以此引出下文征伐淮夷。第五章到末尾都是尚未实现的事情,献祭战俘首级、献俘、献功,必定在于学者先学习礼仪而后才崇尚勇力。角弓、束矢、班师的事情,怀柔远方、进献贡品、使远方臣服的功效,都是希望他能如此。苏辙的传注说这首诗提到作《泮宫》、《克淮夷》和《閟宫》,说作新庙,《春秋》都没有记载,世人对此有疑问。《泮宫》、《閟宫》是僖公在旧有基础上修缮,所以《春秋》没有记载。至于淮夷的战功,我也怀疑。然而这首诗里有记载,“式固尔”,就像淮夷最终有所收获却又有所未获,想要完成它,那么他所获得的还很小。现在这首诗言辞很美,难道是夸大君臣的言辞吗?刘瑾说:朱熹认为《作泮宫》、《克淮夷》没有其他考证,所以不断定它们是僖公的诗,而且把“克淮夷”当作颂祷之辞。以我考证,《春秋》不记载平常之事,那么《泮宫》的建造,在十二公的经文中,本来就不应该见到记载。至于僖公克服淮夷,虽然也不见于《春秋》,但僖公十三年曾跟随齐桓公在咸地会盟,这是淮夷的祸患;杞公十六年又跟随齐桓公在淮地会盟,这是淮夷祸患鄫国。只是诗中所说的不免有夸大不实之处【考证《左传》淮地会盟,僖公被齐国拘捕,耻辱很大,不应该作诗夸耀赞美,我在《春秋集说》中有别的辨析】
《泮水》八章,每章八句。
《閟宫》肃穆,确实坚固细密。显赫的姜嫄,她的品德不邪僻,依从上帝。没有灾祸,怀胎十月不迟缓。于是生下后稷,降给他百福。黍稷早晚播种,豆类麦类先后种植。拥有下国,让百姓耕种,有稷有黍,有稻有黑黍。拥有下土,继承禹的基业。后稷的孙子,就是太王,居住在岐山的南面。开始剪伐商朝,到了文王武王,继承太王的基业,达到天的极限,在牧野之战。没有二心没有疑虑,上帝监视你们。厚集伐商的军队,能够完成功业。王说:叔父,建立你的长子,让他做鲁国的诸侯,大大开拓你的疆域,作为周室的辅佐。于是任命鲁公,让他做东方的诸侯,赐给他山川、土地、附庸。周公的孙子,庄公的儿子,用龙旗承继祭祀。六根缰绳柔顺。春秋时节,不懈怠。祭祀没有差错,伟大的天帝,皇祖后稷,用赤色纯色牛祭祀,享用适宜,降下的福气很多。周公是皇祖,也赐福给你。秋天举行大尝祭,夏天用楅衡,白色公牛,赤色特牛,牺尊庄严,毛烤、肉羹,笾豆大房,万舞盛大,孝孙有喜庆。使你兴盛昌隆,使你长寿美好,保佑
彼东方,鲁邦是常,不亏不崩,不震不腾【传,震动腾乗也】三寿【集传具二説,郑説是】作朋如冈如陵○公车千乗【陈启源曰,论语马融注引司马法谓百井为成,每成出车一乗,包咸注谓每十井出车一乗,説各不同,李迂仲以百里之国提封万井,适合千乗之数,若百井一乗,必十万井而出千乗,十万井之地开方计之,方三百一十六里有竒,与大国百里之制不合,故取包氏之説,然鲁地实不止百里,明堂位七百里之説不可尽谓其诬,必如包咸所云,则十井之田止八十家使之出兵车一乗,辎车一乗,四马十二牛,甲士步卒等共百人,以及甲胄弓矢五兵旌旗之属无不具,民岂能堪,先王之世宁有此重赋耶,朱子取司马法以释閟宫,良为有见,且与笺疏意合】朱英緑縢【音滕】二矛重【平声】弓【叶音裩疏朱英丝▯而朱染之以为矛之英饰小戎,云竹闭绲縢。传云:绲绳,縢约。此传云:縢绳者,谓以緑绳束弓,非训縢为绳也。二句自相充配,所异者,二矛各自有英饰,二弓共束以緑绳耳】公徒三万【集传解:公车,公徒皆用郑笺。孔疏据《春秋》襄十一年书作三军,谓僖公时止二军,不应以三万为三军。按《费誓》:鲁人三郊三遂,伯禽已来已有三军。襄公时作三军,则以三卿专鲁之权,分军以为已赋,故作三军耳,非至襄公始有三军也。此李氏之説,严缉取之。○陈启源曰:集传三军为车三百七十五乗,此以每乗百人计之,并炊家子等二十五人皆数之为军也。此二十五人皆老弱,可责以出战乎?按三军当用车五百乗,步卒三万六千人】贝胄朱綅【音防,读息棱反。音生疏。贝非为胄之物,故知是胄饰。《説文》綅,线也。朱綅以赤线连缀甲】烝徒増増,戎狄是膺荆【即楚】舒【舒国郾姓。疏传有舒鸠、舒鄝、舒庸,又有舒龙,谓之羣舒】是惩,则莫我敢承。俾尔昌而炽,俾尔寿而富【读方未反,音废】黄髪台背【读蒲寐反,音避】寿胥与试【集传引王、苏二説皆通。何楷曰:夀胥之寿,指老成人言,此主王説】俾尔昌而大【读特计反,音地】俾尔耆而艾【读五计反,音乂】万有千嵗,眉寿无有害【读暇憩反,音系】○泰山岩岩【读鱼锨反,音严】鲁邦所詹【与瞻同】奄有▯蒙,遂荒【奄有】大东至于海邦【读卜工反,古音考音崩】淮夷来同,莫不卒从鲁侯之功。○保有鳬绎【读如药。○地理考异:鳬山在兖州邹县东南三十里,绎山一名邹山,在邹县南二十二里】遂荒徐宅【读音铎】至于海邦淮矣,蛮貊【读莫博反,音莫】及彼南夷,莫不率从,莫敢不诸鲁侯是若。○天锡公纯嘏【读果五反,音古】眉寿保鲁,居常【笺或作尝,在薛之旁】与许【按《管子》常地见侵于齐,《左传》许邑见易于郑,皆鲁朝宿之邑】复周公之宇,鲁侯燕喜,令妻【声姜】寿母【叶音米○成风】宜大夫庶士【疏:燕于内寝则善其妻,寿其母;燕于外寝则宜其大夫与众士,皆谓为之祝庆也。陈启源曰:令、寿、宜本一例,皆承鲁侯燕喜言。若如集传云令善之妻,寿考之母,则句法直下可云大夫庶士,是令妻寿母宜之耶】邦国是有【读如以○常有鲁国】既多受祉,黄髪儿齿○徂来【后汉志:兖州博城县有徂来山。郦道元云:今犹有美松也】之松,新甫【后汉志:鲁郡汶阳县有新父山。通典:汉汶阳故城在兖州泗水县东南】之柏【读适莫反,音博】是断【音短】是度【音铎】是寻,是尺【叶赤约反,音绰】松桷【音角】有舄【读七约反,音鹊;一云他各反。徐邈读,杨旭曰:按舄字説文本训防也,防即舄之篆文,从隹谐昔,流俗通从鸟作鹊,而舄专为履舄之舄,此又借大貌,仍读本音】路寝【陈氏曰:路寝庙中之正寝也】孔硕【读常约反,音若】新庙奕奕【读弋灼反,音龠】奚斯【公子鱼字奚斯】所作,孔曼【音万】且硕【同上○疏:孔曼且硕,谓庙甚长广而且大】万民是若
译那东方,鲁国是常,不亏不崩,不震不腾。三寿作朋,如冈如陵。
公车千乘,朱英绿縢,二矛重弓。
公徒三万,贝胄朱綅,烝徒增增,戎狄是膺,荆舒是惩,则莫我敢承。
俾尔昌而炽,俾尔寿而富,黄发台背,寿胥与试。
俾尔昌而大,俾尔耆而艾,万有千岁,眉寿无有害。
泰山岩岩,鲁邦所詹。
奄有龟蒙,遂荒大东,至于海邦,淮夷来同,莫不卒从,鲁侯之功。
保有凫绎,遂荒徐宅,至于海邦淮矣,蛮貊及彼南夷,莫不率从,莫敢不来,鲁侯是若。
天锡公纯嘏,眉寿保鲁,居常与许,复周公之宇,鲁侯燕喜,令妻寿母,宜大夫庶士,邦国是有。
既多受祉,黄发儿齿。
徂来之松,新甫之柏,是断是度,是寻是尺,松桷有舄,路寝孔硕,新庙奕奕,奚斯所作,孔曼且硕,万民是若。
序《閟宫》颂僖公能复周公之宇也。
严缉此诗,止为僖公能修寝庙,张大其事而为颂祷之词。序摘诗中「复周公之宇」一语以题之,非其实也。攷春秋所纪,僖公伐楚、侵陈、伐郑、围许等役,皆齐【桓公】晋【文公】主兵;其自用兵者,伐邾、败莒、灭项,皆小国尔。岂有膺戎狄、惩荆舒、荒大东、服蛮貊之事乎?
按《閟宫》即末章新庙【从集传説】葢周公之庙也。毛传以新庙为闵公庙,固非;以《閟宫》为姜嫄庙,亦非。诗举姜嫄,特原郊祀后稷之故。若鲁人立庙,则三礼未闻【疏:大司乐舞大濩以享先妣,以此知姜嫄之庙在周,鲁无其庙】复周公之宇,蒙前章“大启尔宇”,大抵僖公之修庙祀,志在邀福;周公恢拓土境耳。故序以此语櫽括全篇。朱子辨説谓误解“修周公之屋宇”,恐作序者不应陋至此。
首章、二章述周所自始,与周公所自封。三章述周公封鲁之盛施,及僖公能致敬郊庙,而神降之福也。四章、五章、六七章称愿其有攘荆蛮、服淮徐之功,申上炽而昌,寿而臧,保彼东方意也。八章极言受福之多,欲其复侵地,宜室家、臣庶以长保鲁国也【黄佐曰:隠戕于钟巫,桓殒于彭生,般贼于圉荦,闵丧于卜齮。入春秋以来,四公皆不令终,故此诗颂僖惓惓以寿考为言,见鲁人之厚也】末章叙所以新寝庙者,与首章开端相应【胡氏曰:閟宫卒章依仿殷武而作】
伪子贡诗传云:僖公八年始用郊禘。史克颂之赋閟宫。按鲁之郊禘不详所始。明堂位云:成王命鲁公祀周公以天子礼乐。此不可信。吕氏春秋云:鲁惠公【隠公父】请郊庙之礼于天子,天子使史角往,惠公止之【竹书纪年通鉴外纪同。刘恕曰:惠公止之,则是周不与之矣。不与而鲁用郊,自用之也。昔者荆人请大号,周人不许,荆人称之,然则鲁之郊禘可知也】王伯厚谓惠公此请葢在平王之季也。伪传云云,徒以此诗有「皇皇后帝,皇祖后稷」及春秋僖八年秋七月禘于太庙,用致夫人为据,而説者又云夫人不称諡,不称小君,葢成风也【左传:禘而致哀姜焉,非礼也。谷梁以为成风】成风妾母时,声姜与成风同与庙祭,故诗以妻母叠称,亦可谓巧于附防矣。然鲁僭郊禘,必非始自僖公。若僖公为之,行父、史克请命天子而颂之,此越礼之大者,夫子顾録之,以为天下后世劝耶?
閟宫九章。五章章十七句。二章章八句。二章章十句【朱子曰:旧説八章。二章章十七句。一章十二句。一章三十八句。二章章八句。二章章十句。多寡不均,杂乱无次。今正之。○自王曰叔父至如罔如陵,毛郑合为一章。朱子取首章十七句为例,以王曰叔父五句属上章,以乃命鲁公至如冈如陵分为二章,体裁极整。但谓第四章少一句则未见必然,葢古诗章法原不拘长短。○三百篇以一百二十句成篇者,仅见此诗。吴草庐以公车千乗至莫我敢承,是为周公鲁公説,简编错乱,当与土田附庸为连文。葢成王封伯禽于鲁,锡以山川土田附庸,有千乗之赋,三军之众,使之膺戎狄,惩荆舒也。伯禽征淮夷徐戎,正周公在时事故,孟子两引诗皆言周公膺之。王鲁斋、金仁山、许白云皆同此说今存之】
商颂
朱子曰:太史公云,宋襄公修行仁义,欲为盟主,其大夫正考父美之【据郑谱,正考父当宣王时】故追道契、汤、髙宗所以兴,作商颂,葢本韩诗之说。诸儒多惑之者,今考此颂,皆天子之事,非宋所有,且其辞古奥,亦不类周世之文。而国语闵马父之言,亦与序合,韩诗、太史公之说谬矣【苏氏同】○朱得之曰:师乙谓寛而静,柔而正者宜歌颂;肆直而慈爱者宜歌商颂,指周颂商则此颂也。乃子夏又云,宋音燕女溺志,则宋尝有风而亡之矣。
猗【音医】与【平声】那与置【传如字笺读植集传从毛】我鞉【同鼗】鼓【疏:猗欤,汤之功甚多,故能制作濩乐,植立此鞉鼓也。王制云:天子赐诸侯乐,则以柷将之;赐伯子男乐,则以鞉将之。注云:柷鞉皆所以节乐,是乐成亦由鞉也。乐记:鼓无当
译《毛诗序》说《閟宫》这首诗是歌颂僖公能够恢复周公当年的疆土。
我严谨地考订这首诗,认为它只是因为僖公能够修缮寝庙,就夸大其事而写成颂祷之辞。《诗序》摘取诗中“恢复周公的疆土”这一句话来作为标题,这不符合事实。考察《春秋》所记载,僖公讨伐楚国、侵犯陈国、讨伐郑国、包围许国等战役,都是由齐桓公、晋文公主导军事;他亲自用兵的,只有讨伐邾国、击败莒国、灭掉项国,这些都是小国罢了。难道有抵御戎狄、惩戒荆楚、开拓东方、降服蛮貊这样的事情吗?
按照《閟宫》就是最后一章所说的新庙(依据《诗集传》的说法),大概是周公的庙。《毛传》把新庙当作闵公的庙,固然不对;把《閟宫》当作姜嫄的庙,也不对。诗中提及姜嫄,只是追溯郊祀后稷的缘故。至于鲁国人建立姜嫄的庙,三礼中未曾听闻(《疏》说:《大司乐》记载用大濩舞来祭祀先妣,由此可知姜嫄的庙在周朝,鲁国没有这个庙)。“恢复周公的疆土”,是承接前章“大大开拓你的疆域”,大概僖公修缮庙宇祭祀,意在祈求福佑;而周公则是开拓了疆土。所以《诗序》用这句话来概括全篇。朱熹在《辨说》中认为这是误解了“修缮周公的房屋”,恐怕作序的人不至于如此浅陋。
第一章、第二章叙述周朝的起源,以及周公受封的由来。第三章叙述周公封鲁时的盛大施予,以及僖公能够恭敬地祭祀郊庙,因而神灵降下福佑。第四章、第五章、第六七章称颂希望他有攘除荆蛮、降服淮徐的功绩,重申上文炽盛而昌明、长寿而善终、保有东方之意。第八章极力言说受福之多,希望他收复被侵占的土地,使室家和睦、臣民顺从,以长久保有鲁国(黄佐说:隐公死于钟巫之手,桓公死于彭生之手,般公死于圉荦之手,闵公死于卜齮之手。进入春秋以来,四位国君都没有善终,所以这首诗歌颂僖公时反复强调长寿,可见鲁国人对他期望之厚)最后一章叙述新建寝庙的原因,与第一章开头相呼应(胡氏说:《閟宫》末章模仿《殷武》而作)。
伪《子贡诗传》说:僖公八年开始使用郊禘之礼。史克歌颂此事,作了《閟宫》。按鲁国的郊禘不详其起始。《明堂位》说:成王命令鲁公以天子礼乐祭祀周公。这不可信。《吕氏春秋》说:鲁惠公(隐公之父)向天子请教郊庙之礼,天子派史角前往,惠公留住了他(《竹书纪年》《通鉴外纪》相同。刘恕说:惠公留住他,那么就是周天子不给他了。不给他而鲁国使用郊礼,是鲁国自用的。从前楚国人请求大号,周人不允许,楚国人自称大号,那么鲁国的郊禘就可以知道了)。王应麟认为惠公这次请求大概是在周平王末年。伪《传》所说,只是以这首诗有“皇皇后帝,皇祖后稷”以及《春秋》僖公八年秋七月在太庙行禘礼,用来致哀夫人为依据,而解说的人又说夫人不称谥号,不称小君,大概是成风(《左传》:禘礼而致哀姜,不合礼。《谷梁传》认为是成风)。成风作为妾母时,声姜与成风一同参与庙祭,所以诗中把妻母叠称,也可以说是巧妙地附会了。然而鲁国僭越使用郊禘,必定不是从僖公开始的。如果是僖公做的,行父、史克向天子请命而歌颂他,这是极大的越礼行为,孔子反而记录它,作为天下后世的劝诫吗?
《閟宫》共九章。五章每章十七句。两章每章八句。两章每章十句(朱熹说:旧说八章。两章每章十七句。一章十二句。一章三十八句。两章每章八句。两章每章 ten 句。多寡不均,杂乱无次序。现在校正它。○从“王曰叔父”到“如罔如陵”,毛亨、郑玄合为一章。朱熹取首章十七句为例,把“王曰叔父”五句归入上一章,把“乃命鲁公”到“如冈如陵”分为两章,体裁极其整齐。但说第四章少一句则未见必然,因为古诗章法原本不拘长短。○三百篇中以一百二十句成篇的,仅见此诗。吴澄以“公车千乘”到“莫我敢承”是为周公鲁公说,认为简编错乱,应当与“土田附庸”连文。大概成王封伯禽于鲁,赐予山川土田附庸,有千乘之赋,三军之众,让他抵御戎狄,惩戒荆楚。伯禽征讨淮夷徐戎,正是周公在世时的旧事,孟子两次引用此诗都说是周公抵御他们。王鲁斋、金仁山、许白云都同此说,现在保留它)。
商颂
朱熹说:太史公说,宋襄公修行仁义,想成为盟主,他的大夫正考父赞美他(根据郑谱,正考父当在宣王时),所以追述契、汤、高宗兴起的原因,作《商颂》,大概是本于韩诗的说法。许多儒者被迷惑,现在考订这些颂诗,都是天子之事,不是宋国所有的,而且其文辞古奥,也不像周代的文字。而《国语》中闵马父的话,也与《诗序》相合,韩诗、太史公的说法是错误的(苏氏同)。○朱得之说:师乙说宽厚而安静、柔和而正直的人适宜歌颂;坦率正直而慈爱的人适宜歌《商颂》,指周颂商则此颂也。然而子夏又说,宋音燕女溺志,那么宋国曾经有风而亡失了。
猗(音医)与(平声)那与置(《传》读如字,《笺》读植,《集传》从毛)我鞉(同鼗)鼓(《疏》说:猗欤,汤的功绩很多,所以能制作濩乐,树立这鞉鼓。《王制》说:天子赐诸侯乐,就用柷来引导;赐伯子男乐,就用鞉来引导。注说:柷鞉都是用来节制音乐的,所以乐成也由鞉。《乐记》:鼓无当
于五声,五声不得不和,是乐之所成在于鼓】奏鼓简简,衎我烈祖;汤孙奏假【格通○奏乐以格烈祖,亦倒句】绥我思成【笺:极明;集传:全引之】鞉鼓渊渊【读如音】嘒嘒管声,既和且平【国语:声应相保曰和,细大不逾曰平】依我磬声【玉声清越以长,声有定准,不可以人力髙下和平,则能依之。张子曰:玉磬声之至和至平者,可以养心,其声一定,始终如一,无隆杀也。陈旸曰:堂上言依我磬声,则鸣球琴瑟之类举矣;堂下言鼗鼓管镛,则柷敔笙箫之类举矣】于【音乌】赫汤孙,穆穆厥声庸【镛通】鼓有斁【説文:训解也,又借晟也。传:钟鼓之声斁斁然盛】万舞有奕【万兼文舞武舞,故曰奕奕然有次序。何楷曰:説文:奕,大也,美其缀兆之众大也,亦通】我有嘉客,亦不夷怿。自古在昔【诗话:自古谓古以后也,在昔谓今以前也】先民有作【谓作为祭祀】温恭朝夕,执事有恪。顾予烝尝,汤孙之将。
译对于五声,五声不得不和谐,这是音乐之所以形成的关键在于鼓。演奏鼓声简简,使我们的烈祖欢欣;成汤的后代奏乐以感通烈祖,安抚我们思念的成汤。鞉鼓声渊渊,管声嘒嘒,既和谐又平稳,依从着磬声。显赫的成汤后代,乐声穆穆。镛鼓之声盛大,万舞行列盛大有序。我有尊贵的宾客,也无不喜悦。自古在昔,先民创立祭祀,早晚温顺恭敬,执掌事务严谨。顾念我的烝尝祭祀,成汤后代的虔诚。
序:那祀成汤也,微子至于戴公,其间礼乐废壊。有正考父者,得商颂十二篇于周之太师,以那为首【自正考父至孔子时,又亡其七篇,周用六代之学,故太师有商颂也】
国语闵马父曰:「正考父校商之名颂【有名之颂】十二篇,以那为首。其辑之乱曰【韦昭注:诗者歌也,所以节舞者也,如今三节舞矣,曲中乃更变章乱节,故谓之乱】自古在昔,先民有作,温恭朝夕,执事有恪。先圣王之传,恭犹不敢专称曰:「自古古者在昔昔曰先民,即此诗也。」置鞉奏鼓,此臭味未成【臭未成未用灌也,味未成未用牲也】涤荡其声,时也。鼓管交作,依堂上升,歌之王磬。此乐三阕,迎牲而祭,时也。镛鼓万舞,则九献之后,祭将毕时也。卒章归本于执事恪恭云。此乃汤孙之所将以为奏格者也。三称汤孙,皆指主祭之时王【不知何王,郑氏谓是太甲】自欧阳永叔疑于赫汤孙时王不应自夸,戴岷隠遂以为商世之先王,黄东发云:「乐以悦神,故曰于赫汤孙,穆穆厥声,以侈言其乐之美,犹饮食云苾苾芬芬,以侈言饮食之美。凡以悦神,非自夸也。」武王祭山川自称有道曽孙,岂亦自夸耶?○乐记:「商人尚声,尚声求诸阳也。」于此诗见之。《祭义》:「禘有乐,尝无乐。」此诗云:「顾予烝尝」,则秋冬非不用乐矣。
那一章二十二句【毛牲曰:那诗毛传作一章,朱传分作五节,仍曰一章二十二句。按鲁语闵马父引“自古在昔”四语为“辑之乱”。説诗者谓不宜合作一章,但从来诗章判节与乐章判节不同。诗本一章,而作乐者必分解之,如乐府《东门行》本一章,而晋乐一章所奏,判作四解;魏文帝《艶歌何常行》本七章,而晋乐所奏,判前一章为艶,后一章为趋。此明着也。那诗虽一章,然闵马父以乐章例之,则“辑之”为乱。故朱子既为分之,复为合之,或是防耳。但乐章分解自为节次,不以韵义为起絶。假如《清庙》诗每句一唱三叹而成四韵,则一句自为一章。《武》诗“于皇武王”本七句,左传云其卒章曰“耆定尔功”,则亦以一句为一章。故《清庙》、《维清》、《般》、《武》诸诗俱通体无韵,然则分解节次原不必拘限韵防,如朱子所分者。且其云“辑者成也”,以学之既成,则“辑之”以为乱,此犹“绎”如以成之成然,亦可以解作“趋”。如乐府前为艶,后为趋,趋促也,言乐当急促也。“辑”、“趋”促字音之转耳。顾“予烝尝汤孙之将”,闵马父引《那》诗无此二语,而《次》诗《烈祖》篇二语并同,当是羡词。或如《信南山》、《甫田》末各有“报以介福万寿无疆”,古乐府大篇后各有“延年万嵗期陛下寿万年”等语。若然则此又在乱之外,别是一体。《楚辞》《湘君》《湘夫人》两歌,其末章皆有“捐予佩兮江中”四语可验,但古乐既亡,不能确行其説耳】
嗟嗟烈祖,有秩斯祜【音户】申锡无疆,及尔,斯所【吕记:及尔,斯所言流庆无穷,兹方及尔之所,其后正未艾也,所谓申锡无疆也】既载清酤【音古○一宿酒也】赉【传:赉,赐也。笺:读如往来之来,集传同毛】我思成【读如常○朱右曰:方载清酒于樽,而烈祖之神已与我以所思而成之人,言应之疾也】亦有和羮【读如郎】既戒既平【读如旁○严缉:亦有和羮,其事既戒谨而不苟,其味既和平而适宜】鬷【音宗,传:总也。集传:音奏,云古奏族相近,族声转平而为鬷,今不从,辨详考异】假【音格】无言【读如昂】时靡有争【读如章】绥【释文:音妥】我眉寿,黄耉无疆,约軧【音祗】错衡【读如杭○详采芑】八鸾鸧鸧【音抢】以假【音格】以享。我受命溥将【由我汤孙受天眷命,故普天诸侯皆来奉祭事也】自天降康,丰年穰穰,来格来享【当作歆飨之飨】降福无疆。顾予烝尝,汤孙之将【严缉:末二句辞与《那》同,而意各有主,《那》美汤,此美中宗,谓汤之子孙世世奉烝尝之祭者,以中宗中兴之功也】
序烈祖祀中宗也【中宗,太戊也。王者祖有功,
译序:《那》这首诗是祭祀成汤的。从微子到戴公,这期间商朝的礼乐制度衰败废弛。有个叫正考父的人,从周朝的太师那里得到了《商颂》十二篇,以《那》为首篇。(从正考父到孔子的时代,又丢失了七篇,周朝沿用六代的学问,所以太师那里有《商颂》。)
《国语》中闵马父说:“正考父校订了商朝有名的颂诗十二篇,以《那》为首篇。其结尾的乱辞说:‘自古在昔,先民有作,温恭朝夕,执行事务恭敬谨慎。’先圣王的传统,恭敬尚且不敢专断,称道说:‘自古古者在昔,昔曰先民,就是这首诗。’安置鞉鼓,敲击鼓声,这时祭祀用的香料和牺牲尚未完备,洗涤荡涤其声音,是合乎时宜的。鼓声和管乐交替演奏,随着堂上等级的提升,歌唱并敲击王磬。这音乐演奏了三遍,迎接牺牲进行祭祀,是合乎时宜的。镛鼓和万舞,是在九次献酒之后,祭祀即将结束的时候。末章归结于执行事务恭敬谨慎。这是汤的子孙将要用来演奏以感通神灵的。三次称道汤的子孙,都是指主持祭祀时的君王。(不知是哪位君王,郑玄认为是太甲。)自从欧阳修怀疑在‘赫汤孙’时君王不应自我夸耀,戴岷隐于是认为是指商朝的先王,黄东发说:‘音乐用来取悦神灵,所以说‘于赫汤孙,穆穆厥声’,是为了铺陈音乐的美好,就像饮食说‘苾苾芬芬’,是为了铺陈饮食的美好。凡是用来取悦神灵的,并非自我夸耀。’武王祭祀山川自称有道曾孙,难道也是自我夸耀吗?○《乐记》说:‘商人崇尚声音,崇尚声音是追求阳刚。’在这首诗中可以看到。《祭义》说:‘禘祭有音乐,尝祭没有音乐。’这首诗说:‘顾予烝尝’,那么秋冬季节并非不使用音乐了。
《那》这一章共二十二句。(毛亨说:《那》诗毛传作一章,朱熹传分作五节,但仍说是一章二十二句。按《鲁语》闵马父引用‘自古在昔’四句为‘辑之乱’。说诗的人认为不应该合为一章,但历来诗章的分节与乐章的分节不同。诗原本是一章,而制作音乐的人必然分解它,如乐府《东门行》原本是一章,而晋乐一章所演奏的,分解为四解;魏文帝《艳歌何尝行》原本是七章,而晋乐所演奏的,将前一章分解为艳,后一章分解为趋。这是明显的。《那》诗虽然是一章,但闵马父以乐章为例,那么‘辑之’就是乱。所以朱熹既将其分开,又将其合并,或许是谨慎的缘故。但乐章分解自然成为节次,不以韵脚和意义作为起结。假如《清庙》诗每句一唱三叹而形成四韵,那么一句自为一章。《武》诗‘于皇武王’原本是七句,《左传》说其末章说‘耆定尔功’,那么也是一句为一章。所以《清庙》、《维清》、《般》《武》等诗全篇无韵,那么分解节次原本不必拘限于韵脚,如朱熹所分的那样。况且他说‘辑者成也’,因为学习已经完成,那么‘辑之’作为乱,这就像‘绎’如以成之成一样,也可以解释为‘趋’。如乐府前为艳,后为趋,趋是急促的意思,说音乐应当急促。‘辑’、‘趋’是促字音的转化。但‘顾予烝尝,汤孙之将’,闵马父引用《那》诗没有这两句,而《烈祖》诗这两句相同,应当是衍文。或者像《信南山》、《甫田》末尾各有‘报以介福万寿无疆’,古乐府大篇后各有‘延年万岁期陛下寿万年’等语。如果这样,那么这又在乱之外,别是一种体例。《楚辞》《湘君》《湘夫人两歌,其末章都有‘捐予佩兮江中’四句可以验证,但古乐已经失传,不能确切实行这种说法了。)
嗟嗟烈祖,有秩斯祜(音户):申锡无疆,及尔,斯所(吕记:及尔,斯所言流庆无穷,这才到达你所拥有的地方,其后正未艾也,所谓申锡无疆):既载清酤(音古○一宿酒也)赉(传:赉,赐也。笺:读作往来之来,集传同毛)我思成(读作常○朱右说:刚把清酒装在樽里,而烈祖之神已经赐给我所思而成的人,说应验之快):亦有和羮(读作郎)既戒既平(读作旁○严缉:也有和羹,其事既戒谨而不苟,其味既和平而适中):鬷(音宗,传:总也。集传:音作,云古奏族相近,族声转平而作鬷,今不从,辨详见考异)假(音格)无言(读作昂)时靡有争(读作章):绥(释文:音妥)我眉寿,黄耉无疆,约轙(音祗)错衡(读作杭○详见采芑)八鸾鸧鸧(音抢)以假(音格)以享:我受命溥将(由我汤孙受天眷命,所以普天诸侯都来奉祭事):自天降康,丰年穰穰,来恪来享(当作歆飨之飨):降福无疆。顾予烝尝,汤孙将(严缉:末二句辞与《那》相同,而意各有主,《那》赞美成汤,此赞美中宗,说汤的子孙世世奉烝尝之祭者,是因为中宗中兴之功)
序:《烈祖》这首诗是祭祀中宗的。(中宗,是太戊。王者祖有功,
辨説:此诗未见为祀中宗,末言「汤孙」,则亦祀成汤之诗也。序但不欲连篇重出,又以中宗商贤君,不欲遗之耳。按中宗中兴本于成汤,故颂始「烈祖」及「尔斯」,所正言自汤及中宗也。「汤孙」凡后王主祭者,皆得称之。朱子说亦通,但古序不必易耳。既载「清酤」,亦有「和羮」,皆言祭之始。东莱引《仪礼》「羮定」可正郑笺曲説。「鬷格无言,时靡有争」,永叔谓执事之臣总无諠哗,又不交侵职位,义本毛郑,较朱传为优矣。「约軧错衡,八鸾鸧鸧」,诸侯助祭而始至也。以格以享,诸侯来助祭,致享于神也。来格来享,神来至而歆享也。祀中宗而曰「汤孙」者,有天下以汤故也。
刘瑾曰:「颂诗皆自歌工道达主祭者之意。自歌工指主祭者,则曰『尔』;自先祖指主祭者,则曰『汤孙』;自主祭者而言,则曰『我』『曰予』。立言虽殊,所指之人则一。如《周颂·雝》诗,既称天子,又称孝子,又称『我』『称予』,亦然。○前篇多言乐,衎之以声也;此篇多言味,侑之以食也。其义可互见。」
烈祖一章二十二句
天命▯鸟降而生商【传:汤之先有娀氏女简狄配髙辛氏之帝,帝率与之祈于郊禖而生契,故本其为天所命以▯鸟至而生焉。按:契始封于商,皇甫谧云今上洛商县是也。括地志:商州东八十里商洛县,古商国】宅殷土【笺:自契至成汤八迁,汤始居亳之殷地而受命】芒芒【左传:芒芒禹迹注:逺貌】古帝【古时上帝】命武汤正域彼四方【正四方之封域】方命厥后【随其方以施命令于诸侯】奄有九有【读如以】商之先后受命不殆【读养里反音以】在武丁孙子【郝敬曰:商先王受命既久,经衰乱而不危殆者,在武丁为之孙子,继序重光耳】武丁孙子武王【按:汤号武王,后人追穪之耳。本纪:汤曰吾甚武,遂自号武王,此史迁谬説】靡不胜【平声】龙旂十乗【去声○十乘者,郑以为二王后及八州之大国,葢独举尊者言之】大糦【音炽】是承【诸侯无不奉黍稷以来助祭】邦畿千里维民所止肇域彼四海【读如喜○始复以四海为境域】四海来假【音格】来假祁祁景【传:景,大也。集传引或説作山名。左传:成汤有景亳之命。按:寰宇记:景山在废缑氏县西南八里,缑氏今属河南府偃师县,偃师即西亳】员【传:员,均也。集传与下幅▯义同】维河【按:景山在今偃师县南二十里,正临大河,景员维河,纪武丁绍汤中兴之间】殷受命咸宜【读如俄】百禄是何【音荷,陈第云:古担荷之荷悉作何,河与何为韵,祁宜本叶,似亦隔句韵也○武丁以令德宜民宜人,故能担荷天之多福,以申上文肇域彼四海之意】
序:▯鸟祀髙宗也【髙宗,武丁也。笺:「祀」当为「祫】
此与殷武同为时祀,但所述之事各有广狭。郑氏以为,若是时祀,不应逺述上祖,故改祀为祫。按本纪,盘庚以后,殷业寝衰,至髙宗乃复兴。颂髙宗而推本祖德,正以表中兴之功耳。
▯鸟生商,毛传为▯鸟,至日祈于郊禖而生契,此説有理。郑引简狄吞卵,出纬书《中候》及太史公,不足信也。方命厥后,奄有九有,以成汤创业而言也。商之先后,受命不殆,在武丁孙子,以武丁中兴而言也。武丁孙子,言武丁善为汤之孙子【此孔氏説,华谷同】非谓武丁之孙子也【朱传指武丁之孙子,本郑笺】武王靡不胜,武王即成汤也,与《长发》“武王载斾”同言。武丁之善为孙子者,以其于成汤之事无不胜任,故诸侯服徒而皆来助祭,如下文所云也。是时殷道已衰而复兴,故云“肇域彼四海”,与汤之“正域彼四方”,葢先后重光也。朱子不主序説,故泛言祭祀宗庙之乐,而以武丁孙子为时王主祭者【东莱説同】若子孙祀其先王,而夸言已之武烈,于义未安。又以武主汤号,武丁之孙子亦以自称,此殆类于楚义帝之自称懐王矣,皆非是。
▯鸟一章二十二句【项氏曰:猗与烈祖,二诗以韵考之,皆五章,章四句,章末各有「顔予烝尝汤孙之将」二语为乱辞。依他诗
译辨说:这首诗并未明确说是祭祀中宗的,末尾提到“汤孙”,因此也是祭祀成汤的诗。《诗序》只是不想让篇章重复出现,又因为中宗是商朝的贤君,不想遗漏他罢了。考察中宗的中兴本源于成汤,所以颂诗开头提到“烈祖”和“尔”,所陈述的正是从成汤到中宗的事迹。“汤孙”泛指后世主持祭祀的君王,都可以这样称呼。朱子的说法也讲得通,但古代的《诗序》不必轻易改动。既然记载了“清酤”,也有“和羹”,都是说祭祀的开始。吕祖谦引用《仪礼》中“羹定”的说法,可以纠正郑玄笺注中的牵强解释。“鬷格无言,时靡有争”,欧阳修认为执事的臣子完全没有喧哗,又不互相侵扰职权,其义理本于毛亨和郑玄,比朱熹的《诗集传》更好。“约軧错衡,八鸾鸧鸧”,是说诸侯来助祭才刚刚到达。以格以享,是说诸侯来助祭,向神灵致享。来格来享,是说神灵降临并歆享祭品。祭祀中宗却称“汤孙”,是因为拥有天下是由于成汤的缘故。
刘瑾说:“颂诗都是歌工传达主祭者的意思。从歌工指向主祭者,就称‘尔’;从先祖指向主祭者,就称‘汤孙’;从主祭者自身而言,就称‘我’或‘予’。立言虽然不同,所指的人却是同一个。比如《周颂·雍》诗,既称天子,又称孝子,又称‘我’、称‘予’,也是这样。○前一篇多言音乐,是用声音来安适神灵;这一篇多言食物,是用饮食来劝勉神灵。它们的义理可以互相参照。”
烈祖一章二十二句
天命〇鸟降而生商【传:成汤的先祖有娀氏的女儿简狄配高辛氏的帝喾,帝喾率领她去郊禖祈祷而生下契,所以根本在于天命,因〇鸟到来而生下契。按:契最初封在商,皇甫谧说就是现在的上洛商县。《括地志》:商州东八十里商洛县,是古商国】宅殷土【笺:从契到成汤八次迁徙,成汤才开始居住在亳的殷地而接受天命】芒芒【《左传》:芒芒禹迹注:遥远的样子】古帝【古时的上帝】命武汤正域彼四方【划定四方的封域】方命厥后【按照各方对诸侯施加命令】奄有九有【读如“以”】商之先后受命不殆【读“养里”反,音“以”】在武丁孙子【郝敬说:商朝先王受命已久,经历衰乱而不危殆,在于武丁作为他们的孙子,继承次序重放光芒】武丁孙子武王【按:成汤号称武王,是后人追称的。《史记·本纪》:成汤说我很威武,于是自号武王,这是司马迁的错误说法】靡不胜【平声】龙旂十乘【去声○十乘,郑玄认为是二王后及八州的大国,大概只是列举尊贵者而言】大糦【音炽】是承【诸侯没有不捧着黍稷来助祭的】邦畿千里维民所止肇域彼四海【读音如“喜”○开始恢复以四海为境域】四海来假【音“格”】来假祁祁景【传:景,大。《集传》引用或说作为山名。《左传》:成汤有景亳之命。按:《寰宇记》:景山在废缑氏县西南八里,�氏现在属于河南府偃师县,偃师就是西亳】员【传:员,均。《集传》与下文“〇”义同】维河【按:景山在现在偃师县南二十里,正对着大河,景员维河,记载武丁继承成汤中兴之间的事情】殷受命咸宜【读音如“俄”】百禄是何【音“荷”,陈第说:古担荷的荷都写作何,河与何为韵,祁宜本来叶韵,似乎也是隔句韵○武丁以美德适宜于民和官,所以能承担天子的多福,以申述上文肇域彼四海的意思】
序:〇鸟祭祀高宗也【高宗,就是武丁。笺:“祀”应当为“祫”】
这首诗与《殷武》同为时祭,但所述的事情各有广狭。郑氏认为,如果是时祭,不应该远述上祖,所以改祀为祫。按《史记·本纪》,盘庚以后,殷朝基业逐渐衰微,到高宗才复兴。颂扬高宗而推本祖德,正是为了表彰中兴的功绩。
〇鸟生商,毛传解释为〇鸟,在日出时去郊禖祈祷而生下契,这个说法有道理。郑玄引用简狄吞卵的说法,出自纬书《中候》及太史公,不值得相信。方命厥后,奄有九有,是从成汤创业的角度说的。商之先后,受命不殆,在武丁之孙子,是从武丁中兴的角度说的。武丁之孙子,是说武丁善于做成汤的孙子【这是孔氏的说法,华谷相同】不是说武丁的孙子【朱传指武丁的孙子,本于郑笺】武王靡不胜,武王就是成汤,与《长发》“武王载旆”说法相同。武丁善于做孙子,是因为他在成汤的事情上没有不擅长的,所以诸侯服从而都来助祭,如下文所说。那时殷道已经衰微而复兴,所以说“肇域彼四海”,与成汤的“正域彼四方”,大概是先后重光。朱子不主张《诗序》的说法,所以泛泛地说祭祀宗庙的音乐,而把武丁之孙子当作当时主持祭祀的君王【吕祖谦说法相同】如果子孙祭祀先王,而夸耀自己的武烈,在义理上不安。又因为武是成汤的称号,武丁的孙子也以此自称,这大概类似于楚义帝自称怀王了,都是不对的。
〇鸟一章二十二句【项氏说:猗与烈祖,这两首诗从韵脚考察,都是五章,每章四句,章末各有“颜予烝尝汤孙之将”两句作为乱辞。依照其他诗
例,皆当作五章,四章章四句,一章六句。《国语》称《那》之末章为「辑之乱曰」,则原非一章,明矣。《▯鸟》一诗,亦当分四章,三章章五句,一章七句。其诗每章皆承上章末句发辞,正与《文王》《下武》一例。要之,商鲁二颂自比周颂不同,辞义深浅较然可见,乌得以一律论哉?况《长发》《殷武》皆明着章数,不应一颂中分为二体。按《集传》章句依毛郑,然此説极有理,当从之】
译按惯例,都应当分为五章,其中四章每章四句,一章六句。《国语》将《那》的末章称为“辑之乱曰”,那么它原本就不是一章,这是很明显的。《〇鸟》这首诗,也应当分为四章,其中三章每章五句,一章七句。这首诗每章都承接上一章的末句起头,正好与《文王》《下武》的情况相同。总之,商颂和鲁颂自然与周颂不同,辞藻意义的深浅显而易见,怎么能用统一的标准来衡量呢?况且《长发》《殷武》都明确标明了章数,不应该在同一部颂中分为两种体例。查《诗集传》的章句划分依据毛亨、郑玄的说法,然而这个说法非常有道理,应当采纳。
濬哲维商,长发其祥。洪水芒芒,禹敷下土,方外大国是疆【疏:禹敷下土,以正四方,京师外之大国,于是画其疆境。按朱子引《天问》语,断于古字絶句,然古人句读原如此。严缉以“方”字属下句,非也】幅员【音圆,笺与圆同。○严缉自其直方言之曰“幅”,自其周围言之曰“员】既长,有娀【音崧。○按有娀国自汉以前,其地不详,故《淮南子》以为在不周山之北,不周山昆仑之西北。朱子谓其不应絶逺如此。《史》殷本纪:“桀败于有娀之墟,奔鸣条。”正义以为在蒲州,蒲州即古蒲坂,在鸣条西,此説近之】方将【大也】帝立子生商【上帝立有娀女所生者为商,谓契也。颂契而及有娀,犹《大明》之言挚莘也】○▯【即▯德“升闻”之▯】王桓拨【读必烈反,音鼈。古音考音撇。○▯王桓武而能拨治。王志长曰:契在虞廷,功在人伦,且敷教在寛,何以称桓拨也?水土未平,乱在中国;粒食既奏,乱在人心。契独以五教拨之,昏者拨之使明,犷者拨之使扰,懦者拨之使振,画者拨之使趋,非武而何】受小国是达【读他悦反,音贴,下同】受大国是达【笺:始尧封之商为小国,舜末年益其土地为大国,皆能达其教令。疏:稷契皆公爵,尧封之当百里,舜益封之当不止于百里】率履不越,遂视既发【读方月反,音撇。○金氏曰:言观瞻之者皆感发也】相土【本纪:契生昭明,昭明生相土。《左传》:陶唐氏火正阏伯居商丘,相土因之。《竹书纪年》:“夏后相十五年,商侯相土作乗马,遂迁于商丘。”乗马即甸赋也】烈烈,海外有截【疏:相土止一国之君而已,不得威行海外,故郑云:“入为王官之伯,出长诸侯也。”王肃云:“相土在夏为司马之职,得掌征伐,以威四海”,与郑异】○帝命不违,至于汤齐【何楷曰:自契及相土皆顺承天命而不违,至于成汤能与之齐等】汤降不迟圣敬,日跻【音赍】昭假【音格】迟迟【久也。王志长曰:夏道方衰,而智勇之圣已笃生其间,故曰“汤降不迟”,见上帝之急于求莫也。昭假迟迟,又见圣敬之密,未尝急于得天。葢圣人于天人感通之际,慎重不苟如此】上帝是祗【吕记诸时反,音支】帝命式于九围。○受小球,大球,为下国缀【音赘】旒【音流。○公羊传:君若缀旒然。旂之正幅为縿,旒乃结于縿者】何【音荷】天之休,不竞不絿【陈启源曰:絿,毛云急也,説文同。疏云不急躁是也。集传训缓义,正相反。朱子之意欲与竞字相对耳,然训诂岂可无本】不刚不柔,敷政优优,百禄是遒。○受小共【音恭。苏传曰:共,珙通】大共,为下国骏厐【释文:莫邦反,徐云郑音武讲反,集传叶莫孔反,音蠓。○传:骏,大;厐,厚也。集传引董氏云:骏,駹马也。説本齐诗】何【同上】天之龙【读且勇反,音宠】敷奏其勇,不震不动【读上声】不戁【音赧】不竦【音耸】百禄是总。○武王戴斾,有防,秉钺如火烈烈,则莫我敢曷【遏通】苞有三蘖【集传解三蘖,用欧阳説】莫遂莫达,九有有截,韦顾【韦,豕韦也。通典:滑州韦城县,古豕韦国。郡国志:顾城在濮州范县东二十八里,夏之顾国】既伐昆吾【括地志:濮阳县,古昆吾国故城在县西三十里】夏桀【竹书纪年:夏桀十八年,昆吾氏伐商,商防诸侯于景亳,遂征韦商师取韦,遂征顾。十九年,商师取顾。三十年,商师征昆吾。三十一年,商自陑征夏邑,克昆吾。大雷雨,战于鸣条,夏师败绩,桀出奔三朡。商师征三朡,战于郕,获桀于焦门,放之南巢】○昔在中叶【中叶谓相土以后,汤未兴之前】有震且业【笺:震,犹威也;业,危也。何楷曰:竹书:夏帝泄十二年,殷侯子亥賔于有易,有易杀而放之。至十六年,其子上甲微伐有易,杀其君緜臣,此汤之先世尝中衰之一证。不然,何仅以七十里兴乎】允也,天子降予卿士【笺:信也,天命汤而子之,下予之卿士。王氏曰:降,犹岳降神之降,言天赐之也】实维阿衡【读户郎反,音杭
译商汤英明睿智,长久地展现吉祥。洪水浩大无边,禹治理天下,划定四方之外大国的疆界。疆域既已辽阔,有娀氏正将帝喾之子契生下,建立商朝。契武勇而能拨乱反正,使小国得以通达,使大国得以通达。遵循礼法不逾越,于是目光所及皆受感发。相土威势显赫,海外也有截断(归顺)之处。顺承天命不违背,直到成汤与之齐等。成汤降临不迟缓,圣明恭敬,日益增进;昭明诚敬,长久不懈,敬奉上帝。上帝命他成为九州的楷模。接受小玉圭、大玉圭,作为下属诸侯国的旌旗垂饰。承受上天的福佑,不急躁不迟缓,不刚硬不柔弱,施政宽和从容,百种福禄汇聚而来。接受小玉珙、大玉珙,作为下属诸侯国的骏马厚赐。承受上天的宠幸,施展他的勇武,不震慑不摇动,不恐惧不惊慌,百种福禄总集于此。武王高举旗帜,有仪仗护卫,手持斧钺如火焰般猛烈,就没有谁敢阻挡。包围并斩除三股祸根,使其不能成功不能通达,九州得以截断归顺,韦国、顾国已被讨伐,昆吾已被讨伐,夏桀也被击败。从前在中期,有威势且危险。确实如此,天子降下卿士,正是阿衡。
序长发大禘也
王氏曰:雝序曰「禘太祖,周无四时之禘,故也」。此序曰「大禘」,则商有四时之禘,故也。四时之禘为小,则禘其祖之所自出为大【王制祭綂言春礿夏禘秋尝冬烝注云葢夏殷制】
商人之禘契为太祖其所自出之帝则喾也【祭法殷人禘喾而郊防防契五世孙】诗不言喾而言有娀,犹生民不言喾而言姜嫄也。朱子意其为祫祭之诗,然禘祫非二祭,説见雝诗。
首章、二章述▯王相土之事,明商所由兴。三章以下述汤受天命而享百禄,秉钺四征,王有天下,由得贤臣为之辅也。缀旒以旌旗,喻骏駹以马喻,缀旒喻诸侯附着,骏駹喻能乗载诸侯也。敷政优优,言政事敷奏以勇,言武功。惟先政事而后武功,故其兴师翦乱,一本三蘖,不劳而定也。伊尹以佐命元功,得与大禘之祭,故章末并及之。
长发七章,一章八句,四章章七句,一章九句,一章六句【苏氏説见集传】
挞彼殷武【挞然彼殷王之武】奋伐荆楚【传荆州之楚国】冞【面规反音眉○説文冞周行也一云深也】入其阻裒【音抔】荆之旅有截其所【曹氏曰:王师所在,截然无敢犯之者,犹常武云「截彼淮浦,王师之所」。按荆楚即春秋战国楚地,荆楚以南,髙山深谷,丛林密箐,夷人乗间出没,不恒至今犹然。髙宗伐之,不穷追急捣,惟裒集荆之众庶,固守其所,而其地尽平,此治夷之长防也】汤孙之绪【上声】○维女【音汝】荆楚,居国南乡。昔有成汤,自彼氐【音堤】羌【音匡○汉地理志陇西有氐道羌道】莫敢不来享,莫敢不来王。曰商是常。○天命多辟【音璧】设都于禹之绩【凡建国于禹功所及者,王志长曰:「诗之思禹功者多矣。」信南山云:「信彼南山,维禹甸之。」文王有声云:「丰水东注,惟禹之绩。」韩奕云:「奕奕梁山,维禹甸之。」閟宫云:「奄有下土,纉禹之绪。」长发云:「洪水芒芒,禹敷下土。」方此又云「设都于禹之绩」,葢商兴以契,周兴以稷,而稷契之功皆由禹平水土。微禹则民皆为鱼,虽有诞降敬敷之圣,何由致其功烈于天下乎?故商周二代歌其祖宗之功德,必推及于禹也。谓诗兼夏后氏之雅颂可也】嵗事【嵗事如周礼春朝夏宗秋觐冬遇之类】来辟【同上○以嵗时朝觐之事来见君王】勿予祸适【谪同○钟惺曰以祸谪为言商道先罚后赏也】稼穑匪解【音懈读音棘】○天命降监【下与滥叶】下民有严【读五刚反音昂古音考音庄】不僭不滥,不敢怠遑。命于下国,封建厥福【读音偪○传封大也疏引左传封豕长蛇为证集传从之苏传云命于下国之中封建其所当福者亦通○严缉上章言天命诸侯朝于天子此章言天命天子下察诸侯而髙宗能尽其封建诸侯之道也】○商邑翼翼,四方之极,赫赫厥声,濯濯厥灵,寿考且宁,以保我后生【后生谓后嗣子孙】○陟彼景山,松柏丸丸【读胡员反,音圜。杨慎曰:《山海经》凤卵作鳯丸,又作凤栾丸,丸恐是树之圑圞,所谓如车葢者也。《诗传》解丸丸为直,非】是断【音短】是迁,方斵【取松柏之材,断而徙之,又以绳墨方正而斵削之】是防松桷【音角】有梴【五连反,音延】旅楹有闲【以松为榱桷,梴然而长,列其众楹,闲然而大】寝成,孔安【读于连反,音烟。○传:寝,路寝也。笺疏并言寝庙,寝庙既成,髙宗之神甚安妥矣】
序殷武祀髙宗也
朱子曰:「髙宗中兴,特为百世不迁之庙,不在三昭三穆之列。此诗则庙成始祔而祭之诗也【礼:三年丧毕,祔主于庙】愚按:《▯鸟》诗序已云「祀髙宗也」,此诗又云「祀髙宗」,故集传以不迁之庙立説。葢商止三宗,武丁既尊称为宗,必特立寝庙,斯説可通也。但不必以文武世室百世不祧之制例之。元稹云:「太戊、武丁虽有中宗、髙宗之名,特子孙加之懿号,非不祧之説。」又考其世次,髙宗迄殷亡,仅八君,祖甲、庚丁、又弟及纣,乃髙宗七世孙。纣之时,髙宗尚在三昭三穆中,未应祧也。百世不迁之庙,谁立之乎?刘瑾以为立于帝乙之时,是并
译序言:《长发》是歌颂大禘之祭的诗篇。
王氏说:《雍》的序言说“禘祭太祖,周代没有四季之禘,所以如此”。此序言说“大禘”,则商代有四季之禘,所以如此。四季之禘为小,则禘祭祖先所自出的帝为大。《王制》祭统篇说春礿、夏禘、秋尝、冬烝,注解说大概是夏、殷的制度。
商人禘祭契为太祖,其所自出的帝则是喾。《祭法》说殷人禘祭喾而郊祭冥,冥是契的五世孙。《诗》不言喾而言有娀,犹如《生民》不言喾而言姜嫄。朱子的意思认为这是祫祭的诗,然而禘、祫并非两种不同的祭祀,说法见《雍》诗。
首章、二章叙述王亥、相土的事迹,阐明商朝兴起的原因。三章以下叙述汤承受天命而享有百福,手持大钺四处征伐,称王拥有天下,这是由于得到贤臣辅佐的缘故。缀旒以旌旗为喻,骏駹以马为喻,缀旒喻指诸侯附着归顺,骏駹喻指能承载诸侯。敷政优优,是说政事布施从容;以勇言武功。因为先政事后武功,所以其兴师剪除祸乱,根本与枝节一并铲除,不劳而定。伊尹以佐命元功,得以参与大禘之祭,所以章末一并提及他。
《长发》共七章,一章八句,四章每章七句,一章九句,一章六句。苏氏的说法见《集传》。
那威武的殷王,奋起征伐荆楚。深入其险阻之地,聚集荆楚的军队,截断其退路。曹氏说:王师所在之处,截然无敢侵犯者,犹如《常武》所说“截彼淮浦,王师之所”。按荆楚即春秋战国时的楚地,荆楚以南,高山深谷,丛林密箐,夷人趁机出没,不常安分,至今犹然。高宗征伐他们,不穷追急捣,只聚集荆楚的民众,固守其所,而其地尽平,这是治理夷人的长久之策。这是汤孙的基业。
维你荆楚,居于国都南面。昔有成汤,自那氐羌,莫敢不来享,莫敢不来王。说商是常。
天命众多诸侯,设立都邑于禹的功绩之地。凡建国于禹功所及之处,王志长说:“诗中思念禹功的很多。”《信南山》说:“信彼南山,维禹甸之。”《文王有声》说:“丰水东注,惟禹之绩。”《韩奕》说:“奕奕梁山,维禹甸之。”《閟宫》说:“奄有下土,纉禹之绪。”《长发》说:“洪水芒芒,禹敷下土。”此处又说“设都于禹之绩”,大概商兴起以契,周兴起以稷,而稷、契之功皆由禹平水土。若无禹,则民皆为鱼,虽有诞降敬敷的圣人,何由致其功烈于天下乎?所以商、周二代歌颂其祖宗的功德,必推及于禹。谓诗兼夏后氏之雅颂,可也。
岁事,如《周礼》春朝、夏宗、秋觐、冬遇之类。来辟,同上。以岁时朝觐之事来见君王。勿予祸适,谪同。钟惺说以祸谪为言,商道先罚后赏也。稼穑匪解。
天命降监,下民有严。不僭不滥,不敢怠遑。命于下
首章言伐楚之功,二章言责楚之义,三章言既服荆楚,则诸侯来王,所先者惟农事耳。四章言髙宗所以受命中兴者,天监其刑赏之不颇也。五章备言中兴之盛庆及子孙,末章以立寝庙终之。与鲁颂《閟宫》异,彼更新,此始作也【从朱子庙成祔祭説】
人主继衰乱之后,非武功不能中兴,此颂髙宗而首陈伐荆楚者,三代以前皆都西北,楚据南方,世乱则先畔,世治则后服,天下常视之为向背也【按《易》云髙宗伐鬼方,三年克之,説者谓鬼方北狄种,夏曰獯鬻,殷曰鬼方,周曰玁狁,今观此诗颂髙宗武功,止曰奋伐荆楚,罙入其阻而已,其时之不来王者自在南不在北,意鬼方即荆楚之地,夷俗尚鬼,故以鬼方名之,考《竹书》髙宗三十二年伐鬼方,次于荆,三十四年王师克鬼方,氐羌来賔,此亦可证鬼方之非北狄矣】郑笺以三四五章皆为晓告楚,则大谬,髙宗之功岂止服楚可颂乎?颍濵解出始订其譌,朱子从之。
殷武六章,三章章六句,二章章七句,一章五句【此诗第三章止五句,又一句不叶韵,与前后不类,朱子疑脱一句,或然】
诗经通义卷十二
译首章讲述征伐楚国的功绩,第二章阐述责备楚国的道义,第三章说明既然已经使荆楚臣服,那么诸侯便来朝见天子,此时首要之事只有农事罢了。第四章论述高宗之所以承受天命而实现中兴,是因为上天监察他的刑罚与赏赐没有偏颇。第五章详尽叙述中兴的盛大喜庆惠及子孙,末章以建立寝庙作为终结。这与《鲁颂·閟宫》不同,那是更新旧庙,这里是始建新庙【依据朱熹关于庙成祔祭的说法】。
君主在衰败混乱之后继承大统,如果没有武功就不能实现中兴,这首颂扬高宗的诗首先陈述征伐荆楚之事,是因为三代以前都城都在西北,楚国占据南方,世道混乱时它最先背叛,世道太平时它最后臣服,天下常常视其为向背的风向标【按《易经》说高宗征伐鬼方,三年才攻克,解说者认为鬼方是北狄的部族,夏朝叫獯鬻,殷朝叫鬼方,周朝叫玁狁,如今看这首诗颂扬高宗的武功,只说奋力征伐荆楚,深入其险阻而已,当时不来朝见的诸侯自在南方而不在北方,推测鬼方就是荆楚之地,夷人风俗崇尚鬼神,所以用鬼方来命名,考证《竹书纪年》记载高宗三十二年征伐鬼方,驻扎在荆地,三十四年王师攻克鬼方,氐羌来朝,这也可以证明鬼方不是北狄】。郑玄的笺注认为第三、四、五章都是晓谕告诫楚国,那就大错特错了,高宗的功绩难道只止于使楚国臣服就值得歌颂吗?颍滨(苏辙)的解释才首次纠正了这个错误,朱熹采纳了他的观点。
《殷武》共六章,其中三章每章六句,两章每章七句,一章五句【这首诗第三章只有五句,又有一句不押韵,与前后不协调,朱熹怀疑脱漏了一句,或许如此】
诗经通义卷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