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通论卷五新安首源姚际恒着
,行役之久。严氏驳之曰:「使果为行役之久,不应黍惟言『离离』也。」不知毛传已言之。其曰「诗人自黍离离,见稷之苗,之穗,之实」矣。何玄子且曲为实之曰「黍有早、晚三辈,则当离离时而或植稷之苗,稷之穗,稷之实」,殊凿。又韩诗以为「视黍为稷」,亦凿。大抵此为一时所赋,「稷」之「苗」、「穗」、「实」合初、终言,以取变文换韵,而「黍」为首句不变,与他篇格调多同,何必泥耶!且写黍、稷处亦正见错综法。
译(前文省略)行役之久。严氏驳斥他说:“如果真的是因为行役时间长久,就不应该只说黍长得‘离离’的样子。”他不知道《毛传》已经说过。《毛传》说“诗人看到黍长得离离,又看到稷的苗、稷的穗、稷的果实”。何玄子甚至曲解并坐实说“黍有早、中、晚三季,那么在黍长得离离的时候,或许种植了稷的苗、稷的穗、稷的实”,这实在牵强附会。又韩诗认为“把黍看作稷”,也是牵强附会。大体上这是同一时间所作的诗,“稷”的“苗”、“穗”、“实”是合着初、终来说的,为了变换文辞和押韵,而“黍”作为首句不变,这与其它篇章的格调大多相同,何必拘泥呢!况且描写黍、稷的地方,也正体现了错综的写法。
【黍离三章,章十句。】
君子于役
君子于役,不、知、其、期、曷、至、哉、[评]句法错落。鸡。栖。于。埘。;日。之。夕。矣。羊。、牛。下。来。[评]日落怀人,真情实况。君子于役,如之何勿思!本韵。○赋也。下同。
君子于役,不、日、不、月、曷其有佸。鸡栖于桀;日之夕矣,羊、牛下括。[评]此一句关上下,上同。君子于役,苟无饥渴!本韵。
此妇人思夫行役之作。伪说谓「戍申者之妻所作」,虽凿而亦略近。
【君子于役二章,章八句。】
君子阳阳
君子阳阳,左执簧,右招我由房。本韵。其乐只且!赋也。下同。
君子陶陶,左执翿,右招我由敖。本韵。其乐只且!
大序谓「君子遭乱,相招为禄仕」,此据「招」之一字为说,臆测也。集传谓「疑亦前篇妇人所作」,此据「房」之一字为说,更鄙而稚。大抵乐必用诗,故作乐者亦作诗以摹写之;然其人其事不可考矣。
史记称「晏子御,意气阳阳甚自得」,盖本此。后作「扬扬」。「房」,疑即房中之乐。「敖」,未详。
【君子阳阳二章,章四句。】
扬之水
扬之水,不流束、薪、彼其之子,不与我戍申。本韵。怀哉,怀哉!曷月予还归本韵。哉兴而比也。下同。
扬之水,不流束、楚、[评]轻。彼其之子,不与我戍甫。本韵。怀哉,怀哉,曷月予还归哉
扬之水,不流束、蒲、[评]又轻。彼其之子,不与我戍许。本韵。怀哉,怀哉,曷月予还归哉
据序谓「刺平王使民戍母家,其民怨之,而作此诗」。集传因谓「申侯为王法必诛」,及谓「平王与申侯为不共戴天之仇」。此等语与诗旨绝无涉,何晓晓为然据二、三章言「戍甫」,「戍许」,则序亦恐臆说。申侯为平王母舅,甫、许则非,安得实指为平王及谓戍母家乎孔氏解之曰:「言甫、许者,以其同出四岳,俱为姜姓;既重章以变文,因借甫、许以言申,其实不戍甫、许也。」按诗于闲文自多变换,戍甫、戍申乃实事也,亦可变换,然耶否耶吾不得而知之也。
「彼其之子」,郑氏谓「处乡里者」,欧阳氏谓「国人怨诸侯不戍申」,皆可通。集传谓「指室家」,则谬矣!
[三章]「蒲」,毛传曰「草也」。郑氏以为「蒲柳」,属木,非草矣。集传从郑,非。
【扬之水三章,章六句。】
中谷有蓷
中谷有蓷,暵其干矣。有女仳离,其矣。其叹矣,遇人之艰难本韵。矣!兴也。下同。
中谷有蓷,暵其修矣。有女仳离,条其矣。条其矣,遇人之不淑本韵。矣!
中谷有蓷,暵其湿矣。有女仳离,啜其泣矣。啜其泣矣,何嗟及本韵。矣!
此诗闵妇人遭饥馑而作:故云「有女」。集传谓「妇人自作」,绝不类。
「仳离」,「仳」字未详;合来恐只是「流离失所」之义。毛传训为「别」,按「别离」以后人语,未可以「仳」之音近「别」而遂为别也。孔氏曰:「以『仳』与『离』共文,故知当为别义。」如此说,其无确义可知。因以「仳离」为「别离」,故以为夫弃其妻;其实不然。愚意,此或闵嫠妇之诗,犹杜诗所谓「无食无儿一妇人」也。先言「艰难」,夫贫也。再言「不淑」,夫死也。礼「问死曰『如何不淑』」。末更无可言,故变文曰「何嗟及矣」。「干」、「修」、「湿」,由浅及深;「叹」、「」、「泣」亦然。
【中谷有蓷三章,章六句。】
兔爰
有兔爰爰,雉离于罗。我生之初尚无为,我生之后逢此百罹。尚。寐。无。吪。!本韵。○比而赋也。下同。[评]奇语。
有兔爰爰,雉离于罦。我生之初尚无造,我生之后逢此百忧。尚。寐。无。觉。!本韵。
有兔爰爰,雉离于罿。我生之初尚无庸,我生之后逢此百凶。尚。寐。无。聪。!本韵。
欧阳氏曰:「『我生之初尚无为』,谓昔尚幸r1「幸」字原脱,据校增。世无事,闲缓如兔之爰爰也。『我生之后逢此百罹』,谓今时不幸,遭此乱世,如雉陷于罗网也。
译【《黍离》三章,每章十句。】
《君子于役》
君子在外服役,不知归期,何时才能回来?[评]句式参差错落。鸡已栖于埘中;太阳已经西斜。羊、牛已下山回家。[评]日落时分思念亲人,是真情实感的写照。君子在外服役,叫我如何不思念!本韵。○这是赋的手法。以下各章同此。
君子在外服役,没有确定的日期,何时才能团聚?鸡已栖于桀上;太阳已经西斜,羊、牛已下山回家。[评]这一句承上启下,与上文相同。君子在外服役,但愿没有饥渴之苦!本韵。
这是妇人思念丈夫服役的诗篇。伪说认为“是戍守申地的妻子所作”,虽然牵强但也大致接近。
【《君子于役》二章,每章八句。】
《君子阳阳》
君子喜气洋洋,左手拿着笙簧,右手招我进入房中。本韵。快乐啊!这是赋的手法。以下各章同此。
君子陶然自得,左手拿着翿羽,右手招我前往敖地。本韵。快乐啊!
《大序》说“君子遭遇乱世,互相招引去做官”,这是根据“招”字来解释,属于主观臆测。《集传》说“怀疑也是前篇妇人所作”,这是根据“房”字来解释,更加粗俗幼稚。大概音乐必定要用诗歌,所以作乐的人也作诗来描绘它;然而其中的人物和事迹已不可考。
《史记》记载“晏子驾车,意气扬扬非常自得”,大概是源自此处。后来写作“扬扬”。“房”,怀疑即指房中之乐。“敖”,不详。
【《君子阳阳》二章,每章四句。】
《扬之水》
激扬的水流,不能冲走成捆的柴草。那个人啊,不与我一同戍守申地。本韵。怀念啊,怀念啊!哪个月我才能回去?本韵。这是兴兼比的手法。以下各章同此。
激扬的水流,不能冲走成捆的荆条。[评]语气较轻。那个人啊,不与我一同戍守甫地。本韵。怀念啊,怀念啊,哪个月我才能回去?
激扬的水流,不能冲走成捆的蒲草。[评]语气更轻。那个人啊,不与我一同戍守许地。本韵。怀念啊,怀念啊,哪个月我才回去?
根据《序》说“讽刺平王派百姓戍守母家,百姓怨恨而作此诗”。《集传》因此说“申侯按王法必诛”,以及说“平王与申侯是不共戴天的仇敌”。这些话与诗旨毫无关联,为何喋喋不休地认为如此?根据二、三章说“戍甫”、“戍许”,那么《序》恐怕也是主观臆说。申侯是平王的母舅,甫、许则不是,怎么能实指为平王并说戍守母家呢?孔氏解释说:“提到甫、许,是因为它们同出四岳,都是姜姓;既然重章以变换文字,就借用甫、许来指代申,其实并不戍守甫、许。”按诗中闲文自多变换,戍甫、戍申乃是实事,也可以变换,是这样吗?不是这样吗?我无法知道。
“彼其之子”,郑氏说是“留在乡里的人”,欧阳氏说是“国人怨恨诸侯不戍申”,都可以讲通。《集传》说是“指家人”,那就错了!
[三章]“蒲”,毛传说“是草”。郑氏认为是“蒲柳”,属于树木,不是草了。《集传》跟随郑氏,不对。
【《扬之水》三章,每章六句。】
《中谷有蓷》
山谷中有蓷草,枯干了。有个女子流离失所,她叹息啊,她叹息啊,遭遇人的艰难啊!这是兴的手法。以下各章同此。
山谷中有蓷草,枯久了。有个女子流离失所,她抽泣啊,她抽泣啊,遭遇人的不幸啊!
山谷中有蓷草,枯湿了。有个女子流离失所,她啜泣啊,她啜泣啊,后悔莫及啊!
这首诗哀怜妇人遭受饥荒而作:所以说“有女”。《集传》说是“妇人自作”,完全不像。
“仳离”,“仳”字不详;合起来恐怕只是“流离失所”的意思。毛传解释为“别”,按“别离”是后人的说法,不能因为“仳”音近“别”就认为是别的意思。孔氏说:“因为‘仳’与‘离’连用,所以知道应当是别的意思。”如此说来,其没有确切意义可知。因为把“仳离”当作“别离”,所以认为是丈夫抛弃妻子;其实不然。我的意思,这可能是哀怜寡妇的诗,就像杜甫诗所说的“无食无儿一妇人”。先说“艰难”,是丈夫贫穷。再说“不淑”,是丈夫死了。礼制中“问死曰‘如何不淑’”。最后更无可言,所以变换文字说“何嗟及矣”。“干”、“修”、“湿”,由浅及深;“叹”、“条”、“泣”也是如此。
【《中谷有蓷》三章,每章六句。】
《兔爰》
兔子悠闲自在,野鸡落入罗网。我出生之初尚且无事,我出生之后遭遇这百种祸患。尚且睡觉,不要动弹!本韵。○这是比兼赋的手法。以下各章同此。[评]奇特的语句。
兔子悠闲自在,野鸡落入罦网。我出生之初尚且无造作,我出生之后遭遇这百种忧愁。尚且睡觉,不要觉醒!本韵。
兔子悠闲自在,野鸡落入罿网。我出生之初尚且无用,我出生之后遭遇这百种凶险。尚且睡觉,不要听闻!本韵。
欧阳氏说:“‘我生之初尚无为’,是说过去幸而世道无事,闲缓如兔之悠闲自在。‘我生之后逢此百罹’,是说现在不幸,遭遇这乱世,如野鸡陷于罗网。”
」按以一人比兔,又比雉,似未安。苏氏曰:「兔狡而难取,雉介而易执。世乱则轻狡之人肆,而耿介之人常被其祸。」亦求之过深。作此诗者,大抵军士,若桓王好战,他国名为合从,实无肯为王出力者,故以兔比他国之卒,以雉自比欤「吪」字从「口」,从「言」之「讹」亦同,小雅「或寝或讹」即此。吪,方寤动而有声也。「无吪」,不言之意;「无觉」,不见之意;「无聪」,不闻之意。凡人寤则忧,寐则不知,故愿熟寐以无闻见。奇想奇语,较苕之华「不如无生」自胜多矣。集传句句增出「死」字,大失诗旨,绝不成语。此诗不欲为「不如无生」之直率,而集传偏以「不如无生」意解之,是可笑也!
译如果用一个人来比喻兔子,又比喻野鸡,似乎不太妥当。苏氏说:“兔子狡猾而难以捕捉,野鸡耿介而容易擒获。世道混乱时,轻浮狡猾的人肆意妄为,而耿介正直的人常常遭受他们的祸害。”这也是探求得太深了。创作这首诗的人,大概是军士,如果桓王喜好战争,其他国家名义上联合,实际上没有肯为桓王出力的人,所以用兔子比喻其他国家的士兵,用野鸡自比吗?“吪”字从“口”,从“言”的“讹”字也相同,《小雅》中“或寝或讹”就是此意。吪,指刚睡醒时身体动弹并发出声音。“无吪”,是不说话的意思;“无觉”,是不看见的意思;“无聪”,是不听见的意思。凡是人醒来就忧愁,睡着就不知道,所以希望熟睡以不听不见。奇特的想象,奇特的语言,比起《苕之华》中的“不如无生”自然高明多了。《集传》句句增出“死”字,大大违背了诗歌的主旨,完全不成话。这首诗不想用“不如无生”那样直率,而《集传》偏偏用“不如无生”的意思来解释,这是可笑的!
繻葛之战以前,周室尚无事;自是而桓、文迭兴,霸升王降,天下大乱矣。诗人以「我生初、后」为言,此诗史也。
【兔爰三章,章七句。】
葛藟
绵绵葛藟,在河之浒。终远兄弟,谓他人父。谓他人父,亦莫我顾!本韵。○兴也。下同。
绵绵葛藟,在河之涘。终远兄弟,谓他人母。谓他人母,亦莫我有!本韵。
绵绵葛藟,在河之漘。终、远、兄、弟。谓他人昆。谓他人昆,亦莫我闻!本韵。
序必谓「刺平王弃其九族」,甚无据。且如郑氏谓平王以他人之父为父,固觉突然。严氏为之解曰:「言王终远我兄弟者,谓父是他人之父乎不然,胡为不顾我也」于「亦」字亦不协。不若依集传作「民去其乡里,家族流离失所」解,较可。
以三章之义例之,则由「父」而「母」,由「母」而「昆」也。以三章皆有「终远兄弟」一语例之,则末章乃直叙,一章、二章因「昆」而先及「父」、「母」也。
【葛藟三章,章六句。】
采葛
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本韵。兮!兴也。下同。
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本韵。兮![评]摘取,佳
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本韵。兮!
小序谓「惧谗」,无据。且谓「一日不见于君,便如三月以至三岁」,夫人君远处深宫,而人臣各有职事,不得常见君者亦多矣;必欲日日见君,方免于谗,则人臣之不被谗者几何!岂为通论。集传谓「淫奔」,尤可恨。即谓妇人思夫,亦奚不可,何必淫奔!然终非义之正,当作怀友之诗可也。
「葛」、「月」,「萧」、「秋」,「艾」、「岁」,本取协韵。而后人解之,谓葛生于初夏,采于盛夏,故言「三月」;萧采于秋,故言「三秋」;艾必三年方可治病,故言「三岁」。虽诗人之意未必如此,然亦巧合,大有思致。「岁」、「月」,一定字样,四时而独言秋,秋风萧瑟,最易怀人,亦见诗人之善言也。
【采葛三章,章三句。】
大车
大车槛槛,毳衣如菼。岂不尔思,畏子不敢!本韵。○赋也。下同。
大车啍啍,毳衣如璊。岂不尔思,畏子不奔!本韵。
谷。则。异。室。死。则。同。穴。[评]工语。谓、予、不、信,有、如、皦、日、!本韵。[评]誓辞之始。
小序谓「刺周大夫」,大序谓「男女淫奔,故陈古以刺今大夫不能听男女之讼焉」,颇为迂折。且夫妇有别,岂「异室」之谓乎古大夫何为使夫妇异室也集传谓「周衰,大夫犹能以刑政治其私邑者,故淫奔者畏而歌之」,然于「同穴」之言不可通。淫奔苟合之人,死后何人为之同穴哉此目睫之论也。季明德谓「弃妇誓死不嫁之诗」,然以「尔」与「子」皆指其夫,思夫自可,何云「畏而不敢」乎伪传、说皆以为周人从军,讯其室家之诗,似可通。「尔」,指室家。「子」,指主之者。「奔」,逃亡也。
[一章]「大车」,牛车。「毳衣」,毛布衣。
【大车三章,章四句。】
丘中有麻
丘中有麻,彼留子嗟。彼留子嗟,将其来施施。本韵。○兴也。下同。
丘中有麦,彼留子国。彼留子国,将其来食。本韵。
丘中有李,彼留之子。彼留之子,贻我佩玖。本韵。
小序谓「思贤」,可从。愚按,此诗固难解,然「留」字是留住之留;「子嗟」、「子国」,「子」字即下「之子」之「子」,「之子」既非人名,则「子嗟」、「子国」亦必非人名;「嗟」、「国」字只同助辞,盖诗人意中必先有「麻」、「麦」字而后以此协其韵也。意谓丘园之中有麻、麦、李,彼且留而不出,故望其「来施施」与「来食」,而彼且不弃我,贻我以佩也。当时作诗者,妇人、孺子皆有之,故间有趁韵者,此等处正不必强解耳。拘儒不知此意,必欲执泥求解,是自惑矣。如墉风之「孟弋」、「孟庸」,郑风之「子充」,亦皆是也。如此说诗,千古无敢者。然请玩此篇末章「之子」二字,则上二章「子」字可明。「子」字既明,
译繻葛之战以前,周王室尚且没有变故;从此以后,齐桓公、晋文公相继兴起,霸权上升而王权下降,天下大乱了。诗人用“我生之初”和“我生之后”来表述,这是诗史。
【《兔爰》三章,每章七句。】
《葛藟》
绵延不断的葛藟,长在河岸边。最终远离了兄弟,却称别人的父亲为父。称别人的父亲为父,也没有人照顾我!本韵。○起兴。以下同。
绵延不断的葛藟,长在河边上。最终远离了兄弟,却称别人的母亲为母。称别人的母亲为母,也没有人亲近我!本韵。
绵延不断的葛藟,长在河崖上。最终、远离、兄、弟。称别人的哥哥为兄。称别人的哥哥为兄,也没有人理睬我!本韵。
《序》必定说这是“讽刺周平王抛弃他的九族”,非常没有根据。况且像郑玄说平王把别人的父亲当作父亲,本来就让人觉得突兀。严粲为它解释说:“说君王最终远离我的兄弟,是说父亲是别人的父亲吗?不然,为什么不顾念我呢?”这在“亦”字上也不协调。不如依照《集传》解释为“百姓离开家乡,家族流离失所”,较为妥当。
根据三章的意义推论,是由“父”到“母”,由“母”到“兄”。根据三章都有“终远兄弟”这句话来推论,那么末章是直接叙述,第一章、第二章是因为“兄”而先提及“父”、“母”。
【《葛藟》三章,每章六句。】
《采葛》
那人去采葛啊。一天不见,好像过了三个月啊!本韵。起兴。以下同。
那人去采萧啊。一天不见,好像过了三秋啊![评]摘取,佳
那人去采艾啊。一天不见,好像过了三年啊!本韵。
《小序》说这是“惧怕谗言”,没有根据。而且说“一天不见君主,就像过了三个月乃至三年”,君主深居宫中,而臣子各有职事,不能常见君主的也很多;如果一定要天天见君主,才能免于谗言,那么臣子中不被谗言所害的又有几个呢!这难道是通行的道理吗?《集传》说是“淫奔”,尤其可恨。即使说是妇人思念丈夫,又有什么不可以,何必说是淫奔呢!但这终究不是正道的意义,当作怀念友人的诗是可以的。
“葛”、“月”,“萧”、“秋”,“艾”、“岁”,本来是为了押韵。而后人解释它,说葛生长在初夏,采于盛夏,所以说“三月”;萧采于秋天,所以说“三秋”;艾必须三年才能治病,所以说“三岁”。虽然诗人的意思未必如此,但也巧合,很有情致。“岁”、“月”,是固定的字样,四季中唯独说秋,秋风萧瑟,最容易使人怀念,也可见诗人善于言辞。
【《采葛》三章,每章三句。】
《大车》
大车辚辚作响,毛布衣服像菼草一样。难道不想念你吗,畏惧你而不敢!本韵。○赋。以下同。
大车缓缓而行,毛布衣服像璊玉一样。难道不想念你吗,畏惧你不肯私奔!本韵。
活着。就。不同。室。死了。就。同。穴。[评]工整的话。我、不、相信,有、如、白、日、!本韵。[评]誓言的开端。
《小序》说这是“讽刺周大夫”,《大序》说“男女淫奔,所以陈述古事来讽刺当今大夫不能审理男女诉讼”,颇为迂回曲折。况且夫妇有别,难道是“异室”的意思吗?古代大夫为什么要让夫妇不同室呢?《集传》说“周朝衰微,大夫还能用刑政治理自己的私邑,所以淫奔的人畏惧而歌唱”,但对于“同穴”的话无法讲通。淫奔苟合的人,死后谁为他们同穴呢?这是眼前可见的谬论。季明德说是“弃妇誓死不嫁的诗”,但以“尔”与“子”都指其丈夫,思念丈夫自然可以,为什么说“畏惧而不敢”呢?伪《传》、《说》都认为这是周人从军,询问家中妻室的诗,似乎讲得通。“尔”,指妻室。“子”,指主管者。“奔”,逃亡。
[一章]“大车”,牛车。“毳衣”,毛布衣。
【《大车》三章,每章四句。】
《丘中有麻》
山丘中有麻,那位留子嗟。那位留子嗟,将要慢慢地走来。本韵。○起兴。以下同。
山丘中有麦,那位留子国。那位留子国,将要来吃饭。本韵。
山丘中有李,那位留之子。那位留之子,赠给我佩玉。本韵。
《小序》说这是“思念贤人”,可以采纳。我认为,这首诗固然难解,但“留”字是留住的留;“子嗟”、“子国”,“子”字即下文“之子”的“子”,“之子”既然不是人名,那么“子嗟”、“子国”也必定不是人名;“嗟”、“国”字只是同助词,大概诗人心中先有“麻”、“麦”字,而后用这些字来协韵。意思是说山丘园圃中有麻、麦、李,那人且停留而不出来,所以盼望他“慢慢地走来”和“来吃饭”,而那人且不抛弃我,赠给我佩玉。当时作诗的人,妇人、小孩都有,所以偶尔有凑韵的地方,这些地方正不必强行解释。拘泥的儒生不知道这个意思,一定要执着地求解,是自己迷惑自己。如《鄘风》中的“孟弋”、“孟庸”,《郑风》中的“子充”,也都是这样。这样解说诗,千古无人敢做。但请玩味这篇末章的“之子”二字,那么上两章的“子”字就可以明白了。“子”字既然明白,
则余字只为助辞,其非共「子」字为人名亦自可明矣。此可为知者道耳。毛传以「留」为姓,以「子嗟」、「子国」为名;「子嗟」为子,「子国」为父,「之子」又为子。集传则不从其姓,从其名;「之子」谓并指二人。皆迂折、武断无理。且集传谓「妇人望其所与私者」,一妇人望二男子来,不知如何行淫法言之大污齿。
译那么“余”字只是助词,它并非与“子”字合为人名,这也自然可以明白了。这话只能对明白的人说罢了。《毛传》把“留”当作姓,把“子嗟”、“子国”当作名;认为“子嗟”是儿子,“子国”是父亲,“之子”又指儿子。《集传》则不依从他们的姓氏说法,而依从名字的说法;认为“之子”是同时指代这两个人。这两种解释都曲折牵强、武断且不合情理。况且《集传》说“妇人盼望与她私通的人”,一个妇人盼望两个男子前来,不知他们如何行淫,这种说法实在污秽不堪。
【丘中有麻三章,章四句。】
郑
缁 衣
缁衣之宜兮,敝。一字句。予又改为本韵。兮。适子之馆兮,还。一字句。予授子之餐本韵。兮。赋也。下同。
缁衣之好兮,敝,予又改造本韵。兮。适子之馆兮,还,予授子之餐兮。
缁衣之席兮,敝,予又改作本韵。兮。适子之馆兮,还,予授子之餐兮。
予尝谓解经以后出而胜,断为不诬。如此诗,序、传皆谓「国人美武公」;集传、诗缉皆从之,无异说。自季明德始以为「武公好贤之诗」,则「改衣」、「适馆」、「授餐」皆合。不然,此岂国人所宜施于君上者哉!说不去矣。何玄子又以为「武公有功周室,平王爱之而作此诗」,若是,第以其德己也,私也,岂得谓之好贤乎!
「缁衣」下加「敝」字,「适馆」下加「还」字,妙有层次,亦使文不排熟。
【缁衣三章,章四句。】当作章六句。
将仲子
将仲子兮,无踰我里,无折我树杞!岂。敢。爱。之。[评]宕。畏我父母。本韵。仲。可。怀。也。;[评]宕。父母之言,亦可畏本韵。也。赋也。下同。
将仲子兮,无踰我墙,无折我树桑!岂敢爱之,畏我诸兄。本韵。仲可怀也;诸兄之言,亦可畏也。
将仲子兮,无踰我园,无折我树檀!岂敢爱之,畏人之多言。本韵。仲可怀也;人之多言,亦可畏也。
小序谓「刺庄公」。予谓就诗论诗,以意逆志,无论其为郑事也,淫诗也,其合者吾从之而已。今按以此诗言郑事多不合,以为淫诗则合,吾安能不从之,而故为强解以不合此诗之旨耶!其曰「岂敢爱之」,语气自承上「折杞」言。今以「无踰我里,无折我树祀」为比,谓无与我家事,无害我兄弟也。庄公与弟共叔段。以「岂敢爱之,畏我父母」为赋,谓我岂敢爱弟而不诛,以父母之故,故不为也。然则岂有比、赋相连为辞之理乎!是「岂敢爱之」明接上文,谓「岂敢爱此杞」,不得以为比,昭然矣。且以「仲可怀」为「祭仲之言可怀」,既必增「之言」二字,非言气,而「怀」字亦不稳切。诸家主此说者,严氏最为委曲以求合,其曰:「公非拒祭仲也,国人知公与祭仲有杀段之谋,乃反其意,设为公拒祭仲之辞以讽之。」又曰:「公未尝有是言也,而诗人代公言之,若谓『公纵不爱段,独不畏父母乎!』盖谲谏也。」如此为辞,可谓迂折之甚矣。
此虽属淫,然女子为此婉转之辞以谢男子,而以父母、诸兄弟及人言为可畏,大有廉耻,又岂得为淫者哉!
季明德曰:「篇内言『折』,谓因踰墙而压折,非采折之折。」此解尤明。
【将仲子三章,章八句。】
叔于田
叔于田,巷。无。居。人。[评]奇语。岂、无、居、人,[评]又接。不如叔也;洵美且仁!本韵。○赋也。下同。
叔于狩,巷。无。饮。酒。岂、无、饮、酒,不如叔也;洵美且好!本韵。
叔适野,巷。无。服。马。岂、无、服、马,不如叔也;洵美且武!本韵
小序谓「刺庄公」;篇中绝无刺庄公之意。大序于下篇谓「叔不义而得众」,尤非。既不义矣,安能得众乎!集传本之,以为「不义得众,国人爱之而作」。按庄公入京,京人即畔叔,左传曰「京叛大叔段」是也。是必其多行不义,民久怨之,可知。乃云得众人爱,可乎!大抵以此诗主叔段者,第以「叔」之一字耳,然何可泥也!如必欲泥「叔」字,则谓叔之左右近习之人美之,始得;一切不义得众之说删去可也。余说见下篇。
【叔于田三章,章五句。】
大叔于田
叔△于△田△,乘乘马,执辔如。组。两骖如。舞。叔△在△薮△,火烈具。举。襢裼暴虎,[评]此章言暴虎。献。于。公。所。将。叔。无。狃。戒。其。伤。女。!本韵。○赋也。下同。[评]夹入亲爱语意。
叔△于△田△,乘乘黄,两服上。襄。两骖鴈。行。叔△在△薮△,火烈具。扬。本韵。叔。善。射。忌。又。良。御。本韵。忌。[评]此
译【丘中有麻三章,每章四句。】
郑风
缁衣
黑色的衣服多么合身啊,破旧了,我又为你改制成原来的韵脚。到你的馆舍去啊,回来,我为你送上饭食啊。这是赋的手法。以下各章相同。
黑色的衣服多么美好啊,破旧了,我又为你改制成原来的韵脚。
黑色的衣服多么宽大啊,破旧了,我又为你改制成原来的韵脚到你的馆舍去啊,回来,我为你送上饭。
我曾经说,解释经义的后出之说往往胜过前说,断定这不是诬妄。像这首诗,小序、传文都说“是国人赞美武公”;《集传》、《诗缉》都沿袭此说,没有不同的意见。自从季明德开始认为这是“武公喜爱贤才的诗”,那么“改衣”、“适馆”、“授餐”都合乎情理。不然,这难道是国人适宜对君主做的事吗!这种说法不能舍弃了。何玄子又认为“武公对周室有功,平王喜爱他而作此诗”,如果是这样,只是因为他有德行于己,是私情,怎么能说是喜爱贤才呢!
“缁衣”下加“敝”字,“适馆”下加“还”字,妙在有层次,也使文辞不显得排比熟套。
【缁衣三章,每章四句。】应当作每章六句。
将仲子
请仲子啊,不要越过我的里墙,不要折断我的杞树!哪里敢吝惜它呢,是害怕我的父母。仲子可以怀念啊;父母的话,也是可畏的。这是赋的手法。以下各章相同。
请仲子啊,不要越过我的围墙,不要折断我的桑树!哪里敢吝惜它呢,是害怕我的兄弟们。仲子可以怀念啊;兄弟们话,也是可畏的。
请仲子啊,不要越过我的园墙,不要折断我的檀树!哪里敢吝惜它呢,是害怕众人的闲话。仲子可以怀念啊;众人的闲话,也是可畏的。
小序说“是讽刺庄公”。我认为就诗论诗,以意逆志,无论它是郑国的事,还是淫诗,只要合乎诗意的我就遵从。现在考察用郑国之事来解释此诗大多不合,认为是淫诗则合乎诗意,我怎么能不遵从,而故意强解以违背此诗的主旨呢!它说“岂敢爱之”,语气自然是承接上文“折杞”而言。现在把“无踰我里,无折我树祀”当作比喻,说不要干涉我家事,不要伤害我兄弟。庄公与弟弟共叔段。把“岂敢爱之,畏我父母”当作赋,说我哪里敢爱弟弟而不诛杀,因为父母的缘故,所以不这样做。然而哪里有比喻、赋相连为辞的道理呢!这是“岂敢爱之”明显承接上文,说“岂敢爱这杞树”,不能把它当作比喻,这是显而易见的。而且把“仲可怀”当作“祭仲的话可以怀念”,既必须增加“之言”二字,不符合语意,而“怀”字也不稳妥贴切。各家主张此说的,严氏最为委曲以求合乎经义,他说:“庄公并非拒绝祭仲,国人知道庄公与祭仲有杀段的阴谋,于是反其意,假设为庄公拒绝祭仲的话来讽谏他。”又说:“庄公未曾说过这样的话,而诗人代庄公说话,好像说‘庄公纵然不爱段,难道不怕父母吗!’这是委婉的谏言。”这样说话,可以说是迂曲折绕到极点了。
这虽然属于淫诗,然而女子用这样婉转的话来谢绝男子,并以父母、兄弟们及人言为可畏,大有廉耻之心,又怎么能算是淫者呢!
季明德说:“篇中说‘折’,是说因翻墙而压折,不是采摘折断的折。”这个解释尤其明白。
【将仲子三章,每章八句。】
叔于田
叔去打猎,巷子里。没有。居住。的人。难道、没有、居住、的人,[评]又接。不如叔啊;确实美而且仁!这是赋的手法。以下各章相同。
叔去打猎,巷子里。没有。饮酒。难道、没有、饮酒,不如叔啊;确实美而且好!
叔去野外,巷子里。没有。驾马。难道、没有、驾马,不如叔啊;确实美而且武!
小序说“讽刺庄公”;篇中绝无讽刺庄公之意。大序在下篇说“叔不义而得众”,尤其不对。既然不义了,怎么能得众呢!《集传》本于此,认为“不义得众,国人爱他而作此诗”。考察庄公进入京城,京人即背叛叔段,《左传》说“京叛大叔段”就是证据。这必定是他多行不义,民众久已怨恨他,可以知道。却说得到众人喜爱,可以吗!大概把此诗归于叔段的人,只是拘泥于“叔”这一个字罢了,然而怎么可以拘泥呢!如果一定要拘泥“叔”字,那么说是叔的左右近习之人赞美他,这才说得通;一切不义得众的说法删去就可以了。我的说法见下篇。
【叔于田三章,每章五句。】
大叔于田
叔去打猎,乘着四匹马,执辔如组。两骖如舞。叔在薮泽,火势猛烈全都举起。袒裼暴虎,[评]此章言暴虎,献给公所。将叔无狃,戒其伤女!这是赋的手法。以下各章相同。[评]夹入亲爱语意。
叔去打猎,乘着四匹黄马,两服上襄。两骖雁行。叔在薮泽,火势猛烈全都飞扬。叔善射忌,又良御忌。[评]此
章言射猎。抑。磬。控。忌。抑。纵。送。本韵。忌。[评]词调工绝。
译章言射猎。抑。磬。控。忌。(“抑”、“磬”、“控”、“忌”押韵。)抑。纵。送。(“抑”、“纵”、“送”押本韵。)忌。[评]词调工绝。
叔△于△田△,乘乘鸨,两服齐。首。两骖如。手。叔△在△薮△,火烈具。阜。本韵。叔。马。慢。忌。叔。发。罕。本韵。忌。抑。释。掤。忌。抑。鬯。弓。本韵。忌。[评]此章言射猎,描摹尤妙。
匡衡封事曰,「郑伯好勇而国人暴虎」。匡称善说诗者,不曰叔段而曰「国人」,然则此两篇亦未必为叔段矣。
两马在车中曰「服」,在旁曰「骖」。首章以「执辔」藏「两服」二字。
描摹工艳,铺张亦复淋漓尽致,便为长杨、羽猎之祖。
【大叔于田三章,章十句。】
清人
清人在彭△,驷介旁旁,二矛重英,河、上、乎、翔、本韵。○赋也。下同。
清人在消△,驷介麃麃,二矛重乔,河、上、乎、逍、遥、本韵。
清人在轴△,驷介陶陶,右、旋、右、抽,中、军、作、好、本韵。[评]变文浑古。
据左传「高克奔陈,郑人为之赋清人」。是时师已溃散,而赋诗者犹为此言,可见诗人之意微婉如此。使非传有明文,岂能知为春秋「郑弃其师」之事哉!于此见释诗之难也。
「彭」、「消」、「轴」,必非地名,不可泥「在」字。「彭」,说文「鼓声」;又齐风「行人彭彭」,小雅「出车彭彭」,皆作「众」意;》未详孰是。「轴」,车轴也,「左旋右抽」及「中军」正言兵车,故上言「在轴」。「消」,未详。
【清人三章,章四句。】
羔裘
羔裘如、濡,洵直且侯。彼其之子,舍命不渝。本韵。○赋也。下同。
羔裘豹、饰,[评]变。孔武有力。彼其之子,邦之司直。本韵。
羔裘晏、兮,[评]变。三英粲兮。彼其之子,邦之彦本韵。兮。
此郑人美其大夫之诗,不知何指也。
[一章]「侯」韩诗云,「美也」。此即诸侯之侯。当时称诸侯者亦取美义也。
[三章]「三英」,自是裘饰,如紽、緎之类。
【羔裘三章,章四句。】
遵大路
遵大路兮,掺执子之袪。兮。无我恶兮,不寁故本韵。也。赋也。下同。
遵大路兮,掺执子之手。兮。无我兮,不寁好本韵。也。
序谓「君子去庄公」,无据。集传谓「淫妇为人所弃」,夫夫既弃之,何为犹送至大路,使妇执其袪与手乎又曰「宋玉赋有『遵大路,揽子袪』之句,亦男女「女」,原误「子」,据校改。下同。相悦之辞也」。然则男女相悦,又非弃妇矣。且宋玉引用诗辞,岂可据以解诗乎然其不以男女相悦置于前者,以男女不应于大路为私也;然则亦何以置于后乎!
此只是故旧于道左言情,相和好之辞,今不可考;不得强以事实之。
执袪言「故」,执手言「好」,下字不失分寸。
【遵大路二章,章四句。】
女曰鸡鸣
女△曰△[评]态。鸡。鸣。[评]丑。士△曰△[评]态。昧。旦。[评]寅。子△兴△[评]态。视△夜△,明。星。有。烂。[评]卯。将。将。翔。弋凫与鴈。本韵。○赋也。下同。[评]先写凫鴈奇。
弋。读。[评]承上二。言加之,与子宜本韵。之。宜。读。[评]承上字。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本韵。[评]佳语。
知、子、之、来、之,杂、佩、以、赠、韵,或谓「贻」字之误之、知、子、之、顺、之,杂、佩、以、问、本韵。之、知、子、之、好、之,杂、佩、以、报、本韵。之、[评]末章有急管繁弦之意。
只是夫妇帏房之诗,然而见此士、女之贤矣。
[一章]古未以地支纪时,故曰「鸡鸣」,曰「味旦」,曰「明星有烂」,皆指时言也。小星不见为卯,诗不言小星不见而言「明星有烂」,妙笔。「女曰鸡鸣」,蚤矣。「士曰昧旦」,则稍迟矣。女于是促之以兴而视夜,则又迟矣。此贤妇也。「将将翔」,指凫、鴈言。凫、鴈宿沙际芦苇中,亦将起而翔,是可以弋之之时矣。此诗人闲笔涉趣也。
[二章]「加」,「笾豆有加」之加,指熟荐凫、鴈也,故根「弋」字来。「宜
译叔段在田猎,乘着四匹鸨鸟拉的车,中间两匹驾辕的马整齐一致。两边的骖马如同双手般协调。叔段在沼泽地,火势猛烈遍布山丘。叔段的马匹缓慢而谨慎。叔段发射箭矢。抑制着拉开弓弦。抑制着畅饮美酒。[评]这一章讲述射猎,描写尤为精妙。
匡衡上奏章说:“郑伯喜好勇武,所以国人敢徒手搏虎。”匡衡被称为善于解说《诗经》的人,他不说是叔段,而说是“国人”,那么这两首诗未必是为叔段而作。
两匹马在车中间叫“服”,在旁边的叫“骖”。第一章用“执辔”暗含了“两服”二字。
描写工整艳丽,铺陈也极为淋漓尽致,堪称《长杨赋》、《羽猎赋》的鼻祖。
【《大叔于田》共三章,每章十句。】
《清人》
清人在彭地,四匹披甲的马威武雄壮,两支长矛重叠着羽毛,河、上、乎、翔,押本韵。○这是赋的手法。以下同。
清人在消地,四匹披甲的马勇猛矫健,两支长矛重叠着高翘的装饰,河、上、乎、逍、遥,押本韵。
清人在轴地,四匹披甲的马舒缓从容,向右回旋,向右抽箭,中军表现美好,押本韵。[评]变换文辞古朴浑厚。
根据《左传》记载“高克逃奔到陈国,郑国人因此为他赋《清人》”。当时军队已经溃散,而赋诗的人还说这样的话,可见诗人的用意微妙婉转。如果不是传注中有明确的记载,谁能知道这是春秋时期“郑国抛弃其军队”的事情呢!在这里可以看出解释《诗经》的困难。
“彭”、“消”、“轴”,必定不是地名,不可拘泥于“在”字。“彭”,《说文解字》说是“鼓声”;又《齐风》中“行人彭彭”,《小雅》中“出车彭彭”,都作“众多”解;不知哪种说法正确。“轴”,是车轴,“左旋右抽”及“中军”正是说兵车,所以上面说“在轴”。“消”,不详。
【《清人》共三章,每章四句。】
《羔裘》
羔皮袍子润泽光亮,确实正直且美好。那位君子,舍身守节不变。押本韵。○这是赋的手法。以下同。
羔皮袍子豹皮装饰,[评]变换。孔武有力。那位君子,国家的执法官。押本韵。
羔皮袍子鲜明亮丽,[评]变换。三层装饰光彩夺目。那位君子,国家的美男子。押本韵。
这是郑国人赞美他们大夫的诗,不知具体指谁。
[第一章]“侯”,《韩诗》说:“美好。”这就是诸侯的侯。当时称诸侯也是取美好的意思。
[第三章]“三英”,自然是袍子的装饰,像紽、緎之类。
【《羔裘》共三章,每章四句。】
《遵大路》
沿着大路啊,紧紧握住你的衣襟。不要厌恶我啊,不要很快忘记旧情。押本韵。这是赋的手法。以下同。
沿着大路啊,紧紧握住你的手。不要厌恶我啊,不要很快断绝好感。押本韵。
《毛诗序》说“君子离开庄公”,没有根据。《诗集传》说“淫妇被人抛弃”,既然丈夫已经抛弃了她,为什么还送到大路,让妇人握着他的衣襟和手呢?又说“宋玉赋中有‘遵大路,揽子袪’的句子,也是男女相悦的话”。那么男女相悦,又不是弃妇了。况且宋玉引用诗句,怎么能依据它来解释《诗经》呢?然而他不把男女相悦放在前面的原因,是因为男女在大路上相会不合礼法;那么又为什么放在后面呢!
这只是故旧在路边表达情意,希望和睦相处的话,现在无法考证;不能强行附会事实。
握衣襟说“故”,握手说“好”,用词不失分寸。
【《遵大路》共二章,每章四句。】
《女曰鸡鸣》
女△说△[评]神态。鸡。鸣。[评]丑态。士△说△[评]神态。昧。旦。[评]寅时。子△起△[评]神态。看△夜△,明。星。闪。闪。[评]卯时。将。将。翔。射野鸭和大雁。押本韵。○这是赋的手法。以下同。[评]先写凫雁奇特。
射。读。[评]承接上文二。言加上,与你适宜。押本韵。宜。读。[评]承接上文字。言饮酒,与你白头偕老。琴。瑟。在。旁。莫。不。静。好。押本韵。[评]佳句。
知、子、之、来、之,杂、佩。以、赠、韵,或谓“贻”字之误之、知、子、之、顺。之,杂、佩。以、问、押本韵。之、知、子、之、好。之,杂、佩。以、报、押本韵。之、[评]末章有急促繁复的弦乐之意。
这只是夫妇闺房中的诗,然而由此可以看出这位士人和女子的贤德。
[第一章]古代不用地支纪时,所以说“鸡鸣”,说“昧旦”,说“明星有烂”,都是指时间。小星看不见是卯时,诗不说小星看不见而说“明星有烂”,妙笔。“女曰鸡鸣”,早了。“士曰昧旦”,则稍迟了。女子于是催促他起来看夜色,则又迟了。这是贤惠的妻子。“将将翔”,指凫、雁。凫、雁宿在沙边芦苇中,也将起飞翱翔,这是可以射猎的时候了。这是诗人闲笔涉趣。
[第二章]“加”,“笾豆有加”的加,指煮熟进献凫、雁,所以根源于“弋”字。“宜
[三章]见不止于闺房之雍和巳也,其好贤用以遗赠之具,妇亦有以成之如此。
【女曰鸡鸣三章,章六句。】
有女同车
有女同车,颜如舜华。将。将。翔。[评]预摹一笔。佩玉琼琚。彼美孟姜,洵美且都。本韵。○赋也。下同。
有女同车,颜如舜英。将翔,佩玉将将。彼美孟姜,德音不忘。本韵。
小序谓「刺忽」,必不是。解者因以「同车」为亲迎,然亲迎岂是同车乎!明系曲解。且忽已辞昏,安得言亲迎耶!又谓「孟姜」为文姜,文姜淫乱杀夫,几亡鲁国,何以赞其「德音不忘」乎!孔氏谓前欲以文姜妻之,后又欲以他女妻之,他女必幼于文姜,而经谓之「孟姜」者,刺忽应娶不娶,何必实贤实长也。此依大序,谓「忽有功于齐」,故又谓非文姜,其周章无定说如此。诗人之辞多有相同者,如采唐曰「美孟姜矣」,岂亦文姜乎是必当时齐国有长女美而贤,故诗人多以「孟姜」称之耳。若集传谓「淫诗」,更不足辨。
旧解以上「有女」与「孟姜」为一人。严氏谓其文重复,当为两人;然其解仍依旧说。季明德谓「同车」为侄、娣之从嫁者,「孟姜」指适夫人也。其说存之。
以其下车而行,始闻其佩玉之声,故以「将将翔」先之,善于摹神者。「翔」字从羽,故上时言凫、鴈,此则借以言美人,亦如羽族之翔也。神女赋「婉若游龙乘云翔」,洛神赋「若将飞而未翔」,又「翩若惊鸿」,又「体迅飞凫」,又「或翔神渚」,皆从此脱出。
【有女同车二章,章六句。】
山有扶苏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不见子都,乃见狂且!本韵。○比而赋也。下同。
山有桥松,隰有游龙。不见子充,乃见狡童!本韵。
小序谓「刺忽」,大序谓「所美非美然」,皆影响之辞。大序意以若不类忽辞昏事,因云「所美非美」,则「用人」亦可通之,故后人多作「用人」解。然则以上篇为辞昏者,其非确亦可知矣。集传以序之不足服人也,于是起而全叛之,以为淫诗,则更妄矣。
「扶苏」,毛传谓小木,非也;盖谓枝叶扶苏,乃大木也。「扶苏」、「桥松」比「子都」、「子充」,「荷华」、「游龙」比「狂」、「狡」,义甚明。然人不敢为此解者,以「荷华」亦佳卉也。宋儒尤重之,以周茂叔有爱莲说也。不知诗意只以在山之高大者喻美,在隰之卑弱者喻不美,初未尝拘。自解者拘之,于是不得不以「扶苏」为小木而以喻不美,以「荷华」喻美,下章则又以「桥松」喻美,以「游龙」喻不美,使「山」、「隰」倒置,此物错互,非也。子都必古之美人,故孟子曰「子都之姣」。「子充」恐只是趁下「童」字韵,不必亦为古之美人。观「子都」下以「且」字助辞趁韵,亦可悟「童」字上以「充」字趁韵矣。
【山有扶苏二章,章四句。】
萚兮
萚、兮、萚、兮,风、其、吹、女、[评]大见衰飒况。叔兮伯兮,倡,予和本韵。女。比而赋也。○下同。
萚兮。萚兮。风。其。漂。女。叔兮伯兮,倡,予要本韵。女。
小序谓「刺忽」,无据。集传谓「淫诗」,尤可恨。何玄子曰「女虽善淫,不应呼『叔兮』,又呼『伯兮』,殆非人理」,言之污人齿颊矣。
苏氏曰:「木槁则其萚惧风,风至而陨矣。譬如人君不能自立于国,其附之者亦不可以久也。故惧而相告曰『叔兮伯兮,子苟倡之,予将和女』,盖有异志矣。」此说可存。愚按,或谓贤者忧国乱被伐而望救于他国,亦可。邶风旄丘亦有「叔兮伯兮」,是也。
「倡、和」,成语。「倡、要」,则否,盖为协「漂」字耳。观此当信予谓「诗有趁韵」之说矣。
【萚兮二章,章四句。】
狡童
彼狡童兮,不与我言兮。维子之故,使我不能餐本韵。兮。赋也。下同。
彼狡童兮,不。与。我。食。兮。[评]即承不能餐来,无人解此。维子之故,使我不能息本韵。兮。
小序谓「刺忽」,呼君为「狡童」,似未
译[第三章] 可见其美好不仅限于闺房内的和睦而已,其喜好贤德并用来作为遗赠的器物,妇人也有成就这样的德行。
【《女曰鸡鸣》三章,每章六句。】
有女同车
有女同车,容颜如木槿花般美丽。将将,佩玉声。翔。[评]预先描摹一笔。佩戴着美玉琼琚。那位美丽的孟姜,确实美丽而且端庄。本韵。○这是赋的手法。以下同。
有女同车,容颜如木槿英般美丽。佩玉声将将,佩玉声翔。那位美丽的孟姜,美好的德音令人不忘。本韵。
小序说这是“讽刺郑忽”,必定不对。解释的人因为把“同车”理解为亲迎,然而亲迎难道是同车吗!这显然是曲解。况且郑忽已经辞婚,怎么能说亲迎呢!又说“孟姜”是文姜,文姜淫乱杀夫,几乎使鲁国灭亡,怎么能赞美她“德音不忘”呢!孔氏认为先前想娶文姜为妻,后又想娶其他女子为妻,其他女子必定比文姜年轻,而经文称她为“孟姜”,是讽刺郑忽该娶不娶,何必一定是贤德且年长呢。这是依据大序,认为“郑忽对齐国有功劳”,所以又说不是文姜,其说法周折不定如此。诗人的言辞多有相同的,如《采唐》说“美孟姜矣”,难道也是文姜吗?这必定是当时齐国有长女美丽而贤德,所以诗人多以“孟姜”称她罢了。如果《集传》说是“淫诗”,更不值得辩驳。
旧解认为以上“有女”与“孟姜”是同一人。严氏认为文意重复,应当是两人;然而他的解释仍然依照旧说。季明德认为“同车”是侄、娣等随嫁的人,“孟姜”指正夫人。这个说法可以保留。
因为女子下车行走,才开始听到她佩玉的声音,所以用“将将翔”先写出来,善于摹写神态。“翔”字从羽,所以上文说凫、雁,这里借用来形容美人,也像鸟类飞翔一样。《神女赋》“婉若游龙乘云翔”,《洛神赋》“若将飞而未翔”,又“翩若惊鸿”,又“体迅飞凫”,又“或翔神渚”,都是从这里脱胎而出的。
【《有女同车》二章,每章六句。】
山有扶苏
山上有扶苏,低湿处有荷花。不见子都,却见到狂且!本韵。○这是比兼赋的手法。以下同。
山上有桥松,低湿处有游龙。不见子充,却见到狡童!本韵。
小序说“讽刺郑忽”,大序说“所美非美然”,都是没有根据的话。大序的意思是认为如果不像郑忽辞婚的事,因此说“所美非美”,那么“用人”也可以通解,所以后人多作“用人”解释。然而把上篇当作辞婚,其不确切也可以知道了。《集传》因为小序不足以服人,于是起来完全背叛它,认为是淫诗,那就更妄断了。
“扶苏”,毛传说是小树,不对;大概是说枝叶扶苏,是大树。“扶苏”、“桥松”比喻“子都”、“子充”,“荷华”、“游龙”比喻“狂”、“狡”,意义很明白。然而人不敢这样解释,是因为“荷华”也是佳卉。宋儒尤其重视它,因为周茂叔有《爱莲说》。不知道诗意只是用在山上的高大者比喻美,在低湿处的卑弱者比喻不美,起初并没有拘泥。自从解释者拘泥之后,于是不得不把“扶苏”当作小树来比喻不美,用“荷华”比喻美,下章又用“桥松”比喻美,用“游龙”比喻不美,使“山”、“隰”倒置,事物错杂,这是不对的。子都必定是古代的美人,所以孟子说“子都之姣”。“子充”恐怕只是凑下面“童”字的韵,不必也是古代的美人。看“子都”下面用“且”字作为助词凑韵,也可以领悟“童”字上面用“充”字凑韵了。
【《山有扶苏》二章,每章四句。】
萚兮
萚、兮、萚、兮,风、将、吹、你、[评]大见衰飒景象。叔兮伯兮,你唱,我合。本韵。你。比而赋也。○以下同。
萚兮。萚兮。风。将。漂。你。叔兮伯兮,你唱,我要。本韵。你。
小序说“讽刺郑忽”,没有根据。《集传》说是“淫诗”,尤其可恨。何玄子说“女子虽然善于淫荡,不应呼‘叔兮’,又呼‘伯兮’,大概不合人理”,这话污人齿颊了。
苏氏说:“树木枯槁则其落叶害怕风,风至而陨落了。譬如人君不能自立于国,依附他的人也不可以久留。所以害怕而互相告知说‘叔兮伯兮,你如果倡导,我将和你’,大概有异志了。”这个说法可以保留。我认为,或者说是贤者忧虑国家被伐而希望他国救援,也可以。《邶风·旄丘》也有“叔兮伯兮”,就是这样。
“倡、和”,是成语。“倡、要”,则不是,大概是为了协“漂”字的韵。看这个应当相信我说“诗有凑韵”的说法了。
【《萚兮》二章,每章四句。】
狡童
那个狡童啊,不和我说话啊。因为你的缘故,使我不能吃饭。本韵。啊。赋也。以下同。
那个狡童啊,不。和。我。吃。啊。[评]即承接不能餐来,无人解此。因为你的缘故,使我不能休息。本韵。啊。
小序说“讽刺郑忽”,呼君为“狡童”,似乎未
安。或谓刺祭仲,祭仲此时非童也,前人已辨之。
此篇与上篇皆有深于忧时之大意,大抵在郑之乱朝;其所指何人何事,不可知矣。
译安。有人说是讽刺祭仲,但祭仲那时并非儿童,前人已经辨析过此事。
这一篇与上一篇都蕴含着深切忧虑时局的主旨,大概是指郑国混乱的朝廷;具体所指为何人何事,已不可考知了。
[二章]「不与我食」,此句难通,盖以世无人怨不与我食者。毛传谓「不与贤人共食禄」,然则贤人岂有以不食禄怼君之理!以不食禄怼君,岂得为贤!且既不食禄,又何必如此忧时困苦,以至寝食俱废耶严氏不从,以为「共食则可以从容谋事」,亦甚牵强。盖皆不知诗人之意,随笔转换,绝不拘泥绳束似后人为文。此即承上章「不能餐」来,「不能餐」,犹之「不与我食」也。上章言「不能餐」指饮食,此章言「不能息」指起居,犹言「寝、食俱废」也。只重上章「不与我言」,以至寝食俱废之义;其「不与我食」,只顺下凑合成文。勿为所瞒,方可谓之善说诗。
史载箕子麦秀歌,袭此。
【狡童二章,章四句。】
褰裳
子惠思我,褰裳涉溱。子不我思,岂无他人!本韵。狂童之狂也且!无韵。下同。○赋也。下同。
子惠思我,褰裳涉洧。子不我思,岂无他士!本韵。狂童之狂也且!
旧解皆谓忽、突争国,国人思大国正己;「狂童」指突。其不指忽者,以忽为世子嗣位,其立也正,国人初不怨之;且年长于突,不得为「童」,又国人不得称君为「狂童」也。后人以集传言淫诗之妄也,故多从之。然其实不然。春秋,突以桓十五年奔蔡;年冬,公会宋公、卫侯。陈侯于袲,伐郑。十六年,公会宋公、卫侯、陈侯、蔡侯伐郑。左传曰「谋伐郑,将纳厉公也」。是诸侯皆助突伐忽,今乃谓国人怨突篡国而望他国来见正,岂非梦语耶!且「士」字亦说不去。或谓「童」指祭仲,尤谬,不辨。又或者仍惑集传,以为淫诗。按左氏,郑六卿饯韩宣子而子太叔赋之,岂敢以本国之淫诗赠大国之卿哉!必不然矣。因叹序说「思见正」,本循韩宣子、子太叔之言而云,而集传以为淫诗,又不一顾之,皆非也。
【褰裳二章,章五句。】
丰
子之丰兮,俟我乎巷兮;悔予不送本韵兮。赋也。下同。
子之昌兮,俟我乎堂兮;悔予不将本韵兮。
衣锦褧衣,裳锦褧裳。叔兮伯兮,驾予与行。本韵。
裳锦褧裳,衣锦褧衣。叔兮伯兮,驾予与归。本韵。
此女子于归自之诗。「俟巷」,「俟堂」,男子亲迎也。女子在房观之,悔不能送将也。于是复自言其登车之时,衣锦衣、锦裳,且有加衣如此。「叔、伯」,指送者士昏礼 有送者,不必定是兄弟,即送者之长幼而言也。乃驾予而行以归之矣。何玄子曰:「朱子谓『妇人与男子失配,既乃悔之而作』,则是奔也,岂有奔其人而乃具礼服以待车马者乎且堂上非所私之地,既称『伯』,又称『叔』,何所私之众哉」
【丰四章:二章章三句,二章章四句。】
东门之墠
东门之墠,茹藘在阪。其。室。则。迩。其。人。甚。远。本韵。○兴也。下同。[评]人在室中,何分远迩妙义请参。
东门之栗,有践家室。岂不尔思,子不我即。本韵。
此诗自序、传以来,无不目为淫诗者,吾以为贞诗亦奚不可。男子欲求此女,此女贞洁自守,不肯苟从,故男子有「室迩人远」之叹。下章「不我即」者,所以写其人远也。女子贞矣,然则男子虽萌其心而遂止,亦不得为淫矣。
「其室则迩,其人甚远」,较论语所引「岂不尔思,室是远而」所胜为多。彼言「室远」,此偏言「室迩」,而以「远」字属人,灵心妙手。又八字中不露一「思」字,乃觉无非思,尤妙。「思」字于下章始露之。「子不我即」,正释「人远」,又以见人远之非果远也。
【东门之墠二章,章四句。】
风雨
风雨凄。凄。[评]晦。鸡鸣喈。喈。[评]初号。既见君子,云胡不夷!本韵。○兴也。下同。
风雨潇。潇。[评]晦。鸡鸣胶。胶。[评]再号。既见君子,云胡不瘳!本韵。
风雨如。晦。[评]黎明。鸡鸣不。已。[评]三号。既见君子,云胡不喜!本韵。
小序谓「思君子」,此何必言。
「喈」为众声和;初鸣声尚微,但觉其众和耳。再鸣则声渐高,
译[二章]“不与我食”这一句难以通晓,大概是因为世上没有怨恨别人不给自己食物的人。《毛传》说“不与贤人共同享用俸禄”,然而贤人难道会因为没有俸禄而怨恨君主吗!因没有俸禄而怨恨君主,怎么能算是贤人呢!况且既然不享用俸禄,又何必如此忧虑时局、困苦不堪,以至于睡觉吃饭都废了呢?严氏不遵从《毛传》,认为“共同进食就可以从容谋划事情”,这也非常牵强。这都是因为不知道诗人的心意,随笔转换,绝不拘泥于束缚,不像后人写文章那样。这其实是承接上一章的“不能餐”而来,“不能餐”,就相当于“不与我食”。上一章说“不能餐”指的是饮食,这一章说“不能息”指的是起居,也就是“寝食俱废”的意思。只是着重表达上一章“不与我言”以至于寝食俱废的含义;那“不与我食”,只是为了顺承下文凑合成句。不要被这些说法所蒙蔽,才可以称得上善于解说《诗经》。
史书记载箕子作《麦秀歌》,沿袭了这种写法。
【《狡童》两章,每章四句。】
《褰裳》
你若思念我,提起衣裳渡过溱水。你若不思念我,难道没有别人!本韵。你这狂童真是狂妄啊!无韵。以下同。○这是赋。以下同。
你若思念我,提起衣裳渡过洧水。你若不思念我,难道没有别的男子!本韵。你这狂童真是狂妄啊!
旧时的解释都认为忽、突争夺郑国君位,郑国国人希望大国来匡正自己;“狂童”指的是突。之所以不指忽,是因为忽作为世子继承君位,即位名正言顺,国人起初并不怨恨他;而且忽比突年长,不能称为“童”,况且国人也不能称君主为“狂童”。后人因为《集传》说这是淫诗的荒谬,所以大多遵从旧解。但事实并非如此。春秋时期,突在桓公十五年逃往蔡国;同年冬天,鲁桓公会见宋公、卫侯、陈侯于袲地,讨伐郑国。十六年,鲁桓公会见宋公、卫侯、陈侯、蔡侯讨伐郑国。《左传》说“谋划讨伐郑国,将要拥立厉公”。可见诸侯都帮助突讨伐忽,现在却说国人怨恨突篡位而希望其他国家来匡正郑国,这难道不是梦话吗!而且“士”字也解释不通。有人说“童”指的是祭仲,更加荒谬,不必辩驳。又或者仍然被《集传》迷惑,认为这是淫诗。查考《左氏春秋》,郑国六卿为韩宣子饯行,子太叔赋了这首诗,难道敢用本国的淫诗赠送给大国的卿吗!必定不是这样。因此感叹《序》说“思见正”,本是遵循韩宣子、子太叔的话而言,而《集传》认为是淫诗,又不加顾惜,都是错误的。
【《褰裳》两章,每章五句。】
《丰》
你身材丰满啊,在巷口等我啊;后悔我不去送行啊。本韵。这是赋。以下同。
你身材健壮啊,在厅堂等我啊;后悔我不去迎接啊。本韵。
穿着锦衣外罩麻布单衣,穿着锦裳外罩麻布单裳。叔啊伯啊,驾车带我同行。本韵。
穿着锦裳外罩麻布单裳,穿着锦衣外罩麻布单衣。叔啊伯啊,驾车带我回家。本韵。
这是女子出嫁时所作之诗。“俟巷”,“俟堂”,是男子亲迎。女子在房中观看,后悔不能送行迎接。于是又自言自语说起登车之时,穿着锦衣、锦裳,并且有外加的麻布单衣单裳。“叔、伯”,指送行的人,《士昏礼》中有送行者,不一定是兄弟,只是就送行者的长幼而言。于是驾车带我出行并接我回家。何玄子说:“朱子说‘妇人与男子失配,后来后悔而作’,那就是私奔了,哪有私奔那人却准备礼服等待车马的呢?况且厅堂不是私会的地方,既称‘伯’,又称‘叔’,哪有私会的人这么多呢?”
【《丰》四章:前两章每章三句,后两章每章四句。】
《东门之墠》
东门的场院,茜草长在坡上。他的居室很近,他的人却很远。本韵。○这是兴。以下同。[评]人在室中,何分远近,妙义请参看。
东门的栗树,房屋排列整齐。难道不想念你吗,你不来接近我。本韵。
这首诗从《序》、《传》以来,无不视为淫诗,我认为把它看作贞洁之诗也未尝不可。男子想追求这个女子,这个女子贞洁自守,不肯苟且顺从,所以男子有“室迩人远”的感叹。下一章“不我即”,是用来描写人远的原因。女子贞洁了,那么男子虽然萌生爱慕之心但随即停止,也不能算是淫了。
“其室则迩,其人甚远”,比《论语》所引的“岂不尔思,室是远而”高明得多。《论语》说“室远”,这里偏偏说“室迩”,而把“远”字归给人,真是灵心妙手。又八字之中不露一个“思”字,却让人觉得无非是思,尤其妙。“思”字在下一章才显露出来。“子不我即”,正是解释“人远”,又由此看出人远并非真的远。
【《东门之墠》两章,每章四句。】
《风雨》
风雨凄凄。[评]天色昏暗。鸡鸣喈喈。[评]初次啼叫。见到君子,为何还不平静!本韵。○这是兴。以下同。
风雨潇潇。[评]天色昏暗。鸡鸣胶胶。[评]再次啼叫。见到君子,为何还不痊愈!本韵。
风雨如晦。[评]黎明。鸡鸣不已。[评]第三次啼叫。见到君子,为何还不欢喜!本韵。
《小序》说“思念君子”,这何必多说。
“喈”是众声和谐;初次鸣叫声尚微弱,只觉得其声音和谐罢了。再次鸣叫则声音渐高,
「胶胶」;同声高大也。三号以后,天将晓,相续不已矣;「如晦」,正写其明也。惟其明,故曰「如晦」。惟其为「如晦」,则「凄凄」、「潇潇」时尚晦可知。诗意之妙如此,无人领会,可与语而心赏者,如何如何
译“胶胶”:形容声音高亢宏大。鸡叫三遍之后,天将破晓,叫声连续不断;“如晦”,正是描写那黎明前的光亮。正因为有了光亮,才说“如晦”。正因为说是“如晦”,那么“凄凄”、“潇潇”之时天色尚暗便可想而知了。诗意的精妙就在于此,却无人领会,能与之交谈并内心赞赏的人,究竟在哪里呢?
【风雨三章,章四句。】
子衿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本韵。○赋也。下同。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本韵。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本韵。兮。
小序谓「刺学校废」,无据。此疑亦思友之诗。玩「纵我不往」之言,当是师之于弟子也。礼云「礼闻来学,不闻往教」,是也。又礼云「父母在,衣纯以青」,故曰「青衿」。其于佩亦曰「青青」者,顺承上文也。
【子衿三章,章四句。】
扬之水
扬之水,不流束楚。终鲜兄弟,维予与女。无信人之言,人实女!本韵。○兴而比也。下同
扬之水,不流束薪。终鲜兄弟,维予二人。无信人之言,人实不信!本韵。
序谓「闵忽之无忠臣」。曹氏曰:「左传庄十四年,忽与子仪、子亹皆已死,而原繁谓厉公曰『庄公之子犹有八人』,不得为『鲜』,然则非闵忽诗明矣。」
【扬之水二章,章六句。】
出其东门
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存。缟。衣。綦。巾。[评]妙饰。聊乐我员。本韵。○赋也。下同。
出其闉阇,有女如荼。虽则如荼,匪我思且。缟衣茹藘,聊可与娱。本韵。
小序谓「闵乱」,诗绝无此意,按郑国春月,士女出游,士人见之,自言无所系思,而室家聊足与娱乐也。男固贞矣,女不必淫。以「如云」、「如荼」之女而皆谓之淫,罪过罪过,人孰无母、妻、女哉!
【出其东门二章,章六句。】
野有蔓草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本韵。兮。兴也。下同。
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扬。[评]回文之祖。邂逅相遇,与子偕臧本韵。
小序谓「思遇时」,绝无意。或以为邂逅贤者作,然则贤其「清扬婉兮」之美耶
此似男女及时昏姻之诗。
【野有蔓草二章,章六句。】
溱洧
溱与洧,方涣涣兮。士与女,方秉蕑本韵。兮。女。曰。「观。乎。」士。曰。「既。且。」。「且。往。观。乎。本韵。洧。之。外。洵。吁。且。乐。!」[评]诗中叙问答,甚奇。此亦士语。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勺、药、本韵。○赋也。下同。
溱与洧,浏其清矣。士与女,殷其盈本韵。矣。女曰「观乎」士曰「既且」。「且往观乎,洧之外,洵吁且乐!」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勺药。
序谓淫诗,此刺淫诗也。篇中「士、女」字甚多,非士与女所自作明矣。
集传曰「郑国之俗,三月上巳之辰,采兰水上以祓除不祥」,此本后汉书薛君注曰:「郑国之俗,三月上巳,桃花水下之时,于溱、洧两水之上招魂续魄,秉蕑草,祓除不祥。」韩诗传亦云之。按此即所谓「祓禊」,乃起于汉时,后谓之「修禊事」;今以言诗,盖附会之说也。又「秉蕑」者,礼内则「佩帨、兰」,「男女皆佩容臭」也。秉者,身秉之,不必定是手执也。集传以「秉蕑」为采兰,尤误。兰生谷中,岂生水中乎!且手中既秉蕑,又秉勺以赠,亦稠迭不合矣。又谓「勺药,香草也」,亦谬。「勺药」,即今牡丹,古名勺药。自唐玄宗始得木勺药于宫中,因呼「牡丹」。详见予庸言录。其花香,根叶不香,何得混云「香草」乎!又名以「药」者,其根药中用此甚广,故独擅药名,即今所谓「白芍」也。汉人医方有「白芍」,无牡丹皮;其「丹皮」亦唐后医方始见之。或曰:芍药善理血,为妇人要药,故以赠之。又郑即今河南地。今河南牡丹甚多,盖古时已然,故诗人所及之焉。
历观郑风诸诗,其类淫诗者,惟将仲子及此篇而已。将仲子为女谢男之诗,此篇则刺淫者也,皆非淫诗。若以其论,召南之野有死,邶风之静女,墉风之桑中,齐风之东方之日,亦孰非邻于淫者,何独咎郑也盖贞、淫间杂,采诗者皆所不废;第以出诸讽刺之口,其要旨归于「思无邪」而已。且郑诗
译【《风雨》三章,每章四句。】
《子衿》
青青的是你的衣领,悠悠的是我的心境。纵然我不曾去会你,难道你就断绝音信?此章押本韵。○这是赋的手法。以下各章同此。
青青的是你的佩玉,悠悠的是我的思绪。纵然我不曾去会你,难道你就不肯来此?此章押本韵。
挑挑达达来回走,在城楼之上徘徊。一日不见你啊,好像隔了三月长。此章押本韵。
小序说这首诗是“讽刺学校荒废”,没有根据。这大概也是一首思念友人的诗。玩味“纵然我不曾去会你”这句话,应当是老师对弟子说的。礼书上说“只听说学生来求学,没听说老师去施教”,就是这个道理。又礼书上说“父母在世,衣服镶青边”,所以称“青衿”。对于佩玉也说“青青”,是为了顺承上文。
【《子衿》三章,每章四句。】
《扬之水》
激荡的水啊,流不动成捆的荆条。终究鲜有兄弟,只有我和你。不要相信别人的话,那人实在是在欺骗你!此章押本韵。○这是兴兼比的手法。以下各章同此。
激荡的水啊,流不动成捆的柴薪。终究鲜有兄弟,只有我们两人。不要相信别人的话,那人实在是不讲信用!此章押本韵。
小序说这首诗是“哀闵郑忽没有忠臣”。曹氏说:“《左传》庄公十四年,郑忽与子仪、子亹都已经死了,而原繁对厉公说‘庄公的儿子还有八人’,不能说是‘鲜有’,那么这就显然不是哀闵郑忽的诗了。”
【《扬之水》二章,每章六句。】
《出其东门》
走出东门,女子多得像云。虽然多得像云,却不是我所思念的人。穿着白绢衣裳,系着青丝带巾。[评]装饰美妙。姑且让我以此为乐。此章押本韵。○这是赋的手法。以下同此。
走出外城门,女子多得像茅花。虽然多得像茅花,却不是我所思念的人。穿着白绢衣裳,染着茜草红巾,姑且可以与之娱乐。此章押本韵。
小序说这首诗是“哀闵乱世”,诗中完全没有这个意思。查考郑国春月,士女出游,士人见到她们,自言自语说心中无所系念,而家中的妻子足以与之娱乐。男子固然贞洁,女子也不必淫乱。把“如云”、“如荼”的女子都称为淫乱,罪过罪过,谁没有母亲、妻子、女儿呢!
【《出其东门》二章,每章六句。】
《野有蔓草》
野外蔓草青青,露珠浓重。有一位美人,眉目清秀婉约。偶然相遇,正合我的心愿。此章押本韵。这是兴的手法。以下同此。
野外蔓草青青,露珠湿润。有一位美人,婉约如眉目清秀。[评]回文诗的始祖。偶然相遇,与你一起美好。此章押本韵。
小序说这首诗是“思念遇到好时机”,完全没有这个意思。有人认为这是邂逅贤者所作,那么难道是赞美贤者“眉目清秀婉约”的美吗?
这似乎是一首男女及时婚配的诗。
【《野有蔓草》二章,每章六句。】
《溱洧》
溱水与洧水,正浩荡流淌。男子与女子,正手持兰草。女子说:“去看看吗?”男子说:“已经去过了。”“那就再去看看吧,洧水之外,确实快乐啊!”[评]诗中叙述问答,很奇特。这也是男子的话。男子与女子,互相调笑,赠送芍药。此章押本韵。○这是赋的手法。下同。
溱水与洧水,清澈见底。男子与女子,拥挤满盈。女子说“去看看吗?”男子说“已经去过了”。“那就再去看看吧,洧水之外,确实快乐啊!男子与女子,互相调笑,赠送芍药。”
小序说这是淫诗,这其实是讽刺淫风的诗。篇中“士”、“女”二字很多,显然不是士与女自己所作的诗。
《诗集传》说“郑国的风俗,三月上巳这一天,在水上采兰以祓除不祥”,这原本出自《后汉书》薛君注说:“郑国的风俗,三月上巳,桃花水下的时候,在溱、洧两水之上招魂续魄,手持兰草,祓除不祥。”《韩诗传》也这样说。查考这就是所谓的“祓禊”,起源于汉代,后来称为“修禊事”;现在用来解释《诗经》,大概是附会之说。又“秉蕑”,《礼记·内则》说“佩帨、兰”,“男女都佩戴香囊”。秉,是身上佩带,不一定定是手执。《诗集传》把“秉蕑”解释为采兰,更是错误。兰生长在谷中,难道生长在水中吗!况且手中既拿着兰草,又拿着芍药赠送,也显得重复不合情理。又说“芍药,是香草”,也是谬误。“芍药”,就是现在的牡丹,古名芍药。自唐玄宗开始在宫中得到木芍药,因而称为“牡丹”。详见我的《庸言录》。它的花香,根叶不香,怎么能混称为“香草”呢!又名字中带“药”字,是因为它的根在药方中用得很多,所以独占药名,就是现在所谓的“白芍”。汉代医方有“白芍”,没有牡丹皮;那“丹皮”也是唐代以后的医方才见到的。有人说:芍药善于调理血液,是妇女的要药,所以赠送给她。又郑国就是现在的河南地区。现在河南牡丹很多,大概古时就是这样,所以诗人所及于此。
纵观郑风诸诗,那些类似淫诗的,只有《将仲子》和这一篇而已。《将仲子》是女子拒绝男子的诗,这一篇则是讽刺淫风的,都不是淫诗。如果按照这种论调,召南的《野有死麕》,邶风的《静女》,鄘风的《桑中》,齐风的《东方之日》,哪一篇不是接近淫乱的,为什么唯独责备郑国呢?大概贞洁与淫乱夹杂,采诗者都不废弃;只是出于讽刺之口,其要旨归于“思无邪”罢了。况且郑诗
之善者亦未尝少于他国也。缁衣之好贤,羔裘之美德,尚矣。女曰鸡鸣大有脱簪之风,出其东门亦类汉广之义,率皆严气正性,奚淫之有!特以陋儒误读鲁论「放郑声」一语,于是坚执成见,曲解经文,谓之「淫诗」;且谓之「女惑男」。直是失其本心,于以犯大不韪,为名教罪人。此千载以下人人所共恶者,予更何赘焉!特自作序者「固哉」为诗,必欲切合郑事。夫言诗而有关国是,畴不愿之,然其如不类何!故予谓汉儒言诗不类,以致宋儒起而叛之,于是肆其邪说,无所忌惮。予固不憾汉儒言诗不类;憾其言诗不类,使后人一折而入于淫耳。予读郑风诸篇,于汉、宋之儒不能无三叹焉。然汉儒之误也犹正,宋儒之误也则邪。宋儒之罪实浮于汉儒多矣。或曰:子既两不许可,何以多无说处此曰:生数千载以下,必欲妄解数千载之上之诗,是仍踵汉、宋之余习,不则且为明之丰坊、何楷也,吾不敢也。故宁甘寡昧,所不得辞。后之人亦可谅予志矣!
译郑国善于治国的人,也不曾少于其他国家。《缁衣》篇中喜好贤才,《羔裘》篇中赞美美德,这些都是高尚的。《女曰鸡鸣》大有脱簪待客的遗风,《出其东门》也类似《汉广》的义理,大都是严肃刚正的气节,哪里有什么淫乱呢!只是因为浅陋的儒生误读了《论语》中“放郑声”这句话,于是固执成见,曲解经文,称其为“淫诗”;甚至说它是“女子迷惑男子”。这简直是丧失了本心,从而犯了极大的错误,成为名教的罪人。这是千载以来人人所共同厌恶的,我还有什么可多说的呢!只是作序的人认为“固哉”是诗,一定要切合郑国的史事。谈论诗歌如果关乎国家大义,谁不愿意呢,然而这与事实不符又该怎么办呢!所以我认为汉儒论诗不符合实际,导致宋儒起来反对他们,于是肆意传播邪说,无所顾忌。我固然不遗憾汉儒论诗不符合实际;遗憾的是他们论诗不符合实际,致使后人一转折就陷入了淫乱的解读。我阅读《郑风》各篇,对汉儒和宋儒不能没有三次叹息。然而汉儒的错误尚且是正直的,宋儒的错误则是邪僻的。宋儒的罪过实际上比汉儒大多了。有人说:你既然对两者都不认可,为什么大多没有解说呢?我说:生在数千年之后,一定要妄解数千年之前的诗歌,这是仍然沿袭汉儒、宋儒的陋习,不然就会成为明代丰坊、何楷那样的人,我不敢这样做。所以宁愿保持愚昧,这是无法推辞的。后来的人也可以体谅我的志向啊!
【溱洧二章,章十二句。】
诗经通论卷六
新安首源姚际恒着
齐
鸡鸣
鸡。既。鸣。矣。[评]寤。虚。朝既盈矣。──匪。鸡。则。鸣。苍。蝇。之。声。!本韵。○赋也。下同。[评]审听。实。
东。方。明。矣。[评]再寤。虚。朝既昌矣。──匪。东。方。则。明。月。出。之。光。!本韵。[评]谛视。实。
虫。飞。薨。薨。[评]将晓。甘。与。子。同。梦。──[评]工语。会且归矣,无、庶、予、子、憎、!本韵。[评]倒字句。
序谓「思贤妃,刺哀公」。朱郁仪谓「美乙公之王姬」。伪说谓「卫姬劝桓公」。众说不一,皆无确据。然则序亦安可从也。
此似刺齐侯之诗。严氏谓「上二章大史奏鸡鸣,公乃谓『此非鸡之鸣,是苍蝇之声耳』,以见其荒淫昏乱」,似是。二章仿此。三章,「为语其所昵之辞」,亦可通。旧说皆谓三章为贤妃之辞;「匪鸡则鸣」,忽下断语,又称君为「子」,皆未安。
此诗大指,予从严氏。若夫严氏曰:「旧说以为古之贤妃警其夫,欲令早起,误以蝇声为鸡声。蝇以天将明乃飞而有声,鸡未鸣之前无蝇声也。」此说误矣。即作贤妃误以蝇声为鸡声解,亦可。何也蝇声夜中虽间有之,今小蝇无声,惟大者有声。然亦不必泥。苍蝇之声,犹云虫鸣声耳。秋夜有虫鸣;此必夏夜,故云苍蝇。或谓贤妃误听,或谓君误指,皆无不可。乃谓「蝇以天将明乃飞而有声」,是误以蚊声为蝇声也。蚊则天将明飞而有声,即下所谓「虫飞薨薨」是也。自严氏为此说,后人均疑蝇声在鸡鸣后,与下「月光」不一例,于是纷纷凿解。朱郁仪谓「月」字乃「日」字之误。季明德以一章为「疑其已迟」,二章为「幸其尚蚤」。何玄子曰:「贤妃谓君毋谓鸡声为蚤,过此以往,不但闻鸡声,将有苍蝇之声矣。」因叹诗人本谓误以蝇声为鸡声,解诗者又误以蝇声为蚊声,真堪捧腹。埤雅,▯喜乱飞,似蚊而小,望之如雾。荀子所谓「酰酸而▯聚」者也。因雨而生,与蚊实异。说文「秦谓之▯,楚谓之蚊」,似未深考。
[三章]「会且归矣」,君谓朝会者且欲归而治事矣;「无庶予、子憎」谓庶几无使人憎予与子也。是倒字句法,以见君天明方起,尚留恋于色而为辞也。严氏谓「吾会朝即归,庶无为吾子所憎也」,鄙而稚。集传主贤妃言,谓「俟君不出,则将散而归矣」,并无理。
[增]此诗谓贤妃作亦可,即谓贤大夫之妻作亦何不可。总之,警其夫欲令早起,故终夜关心,乍寐乍觉,误以蝇声为鸡声,以月光为东方明,真情实境,写来活现。此亦夏月廿四、五、六、七等夜常有之事,惟知者可与道耳。庭燎不安于寝,间「夜何其」,亦同此意。乃解诗者不知领会微旨,专在字句纷纷聚辩,使人不见诗之妙,何耶愚谓此诗妙处须于句外求之;如以辞而已,非惟索解为难,且将怪作者矛盾矣。
【鸡鸣三章,章四句。】
还
子之还兮,遭、我、乎峱之间兮。[评]多以我字见姿。并驱从两肩兮,揖、我、谓、我、儇本韵。兮。赋也。下同。
子之茂兮,遭我乎峱之道兮。并驱从两牡兮,揖我谓我好本韵。兮。
子之昌兮,遭我乎峱之阳兮。并驱从两狼兮,揖我谓我臧本韵。兮。
序谓「刺哀公」,无据。按田猎亦男子所有事,豳风之「于貉」、「为裘」,秦风之「奉时辰牡」,安在其为「荒」哉!且此无「君、公」字,乃民庶耳,则尤不当刺。第诗之赠答处若有矜夸之意,以为见齐俗之尚功利则可,若必曰「不自知其非」,曰「其俗不美」,无乃矮人观场之见乎!
【还三章,章四句。】
着
俟我于着、乎而,[评]实。充耳以素、乎而,[评]实。尚之以琼、华、本韵乎而。赋也。下同。[评]虚。
俟我于庭乎而,充耳以青乎而,尚之以琼莹本韵。乎而。
俟我于堂乎而,充耳以黄乎而,尚之以琼英本韵。乎而。
序谓「刺时不亲迎」
译【溱洧两章,每章十二句。】
诗经通论卷六
新安首源姚际恒著
齐
鸡鸣
鸡。已经。叫。了。[评]醒来。虚。朝堂已经满了。──不是。鸡。在。叫。是。苍蝇。的。声音。!本韵。○赋也。下同。[评仔细听。确实。
东。方。亮。了。[评]再醒来。虚。朝堂已经兴盛了。──不是。东。方。亮。了。是。月亮。出来。的。光芒。!本韵。[评仔细看。确实。
虫。飞。嗡嗡。[评]天将晓。甘。与。你。同。梦。──[评]巧妙的话。朝会将要结束了,希望。你。不。讨厌。我。!本韵。[评]倒装句。
《序》说“思念贤妃,讽刺哀公”。朱郁仪说“赞美乙公的王姬”。伪说认为“卫姬劝谏桓公”。众说纷纭,都没有确凿依据。那么《序》又怎么能遵从呢。
这似乎是讽刺齐侯的诗。严氏说“前两章太史奏报鸡鸣,齐侯却说‘这不是鸡叫,是苍蝇的声音’,以此显示他荒淫昏乱”,似乎有理。第二章仿照此意。第三章,“是对他所宠爱的人说的话”,也讲得通。旧说都认为第三章是贤妃的话;“不是鸡叫”,忽然下断语,又称君主为“子”,都不妥当。
这首诗的大意,我遵从严氏。至于严氏说:“旧说认为古代的贤妃警醒她的丈夫,想让他早起,误把蝇声当作鸡声。苍蝇在天将亮时才飞而有声,鸡未鸣之前没有蝇声。”这种说法错了。即使解释为贤妃误把蝇声当作鸡声,也可以。为什么呢?蝇声在夜间虽然偶尔有,现在小蝇无声,只有大蝇有声。但也不必拘泥。苍蝇的声音,就像虫鸣声罢了。秋夜有虫鸣;这必定是夏夜,所以说苍蝇。或者说是贤妃误听,或者说是君主误指,都可以。却说“苍蝇在天将亮时才飞而有声”,这是误把蚊声当作蝇声了。蚊子在天将亮时飞而有声,就是下面所说的“虫飞嗡嗡”的意思。自从严氏提出这种说法,后来的人都怀疑蝇声在鸡鸣之后,与下面的“月光”不是一类,于是纷纷穿凿附会。朱郁仪说“月”字是“日”字的错误。季明德把第一章当作“怀疑已经晚了”,第二章当作“庆幸还早”。何玄子说:“贤妃对君主说不要说鸡声早,过了这个时间,不但听到鸡声,还将有苍蝇的声音了。”因此感叹诗人本意是误把蝇声当作鸡声,解诗者又误把蝇声当作蚊声,真让人捧腹大笑。《埤雅》,〇喜欢乱飞,像蚊子但小,远看像雾。荀子所说的“酰酸而〇聚”就是它。因雨而生,与蚊子确实不同。《说文》“秦叫〇,楚叫蚊”,似乎没有深入考察。
[第三章]“会且归矣”,君主说朝会的人将要回去处理事务了;“无庶予、子憎”说希望不要让人讨厌我和你。这是倒装句法,以显示君主天亮才起床,还留恋美色而说的话。严氏说“我上朝就回来,希望不被我的儿子所讨厌”,粗俗而幼稚。《集传》主张贤妃说,认为“等待君主不出来,就将散去回去”,毫无道理。
[增]这首诗说是贤妃所作也可以,即使说是贤大夫的妻子所作又有什么不可以。总之,警醒她的丈夫想让他早起,所以整夜关心,忽睡忽醒,误把蝇声当作鸡声,把月光当作东方亮,真情实境,写得活灵活现。这也是夏月二十四、五、六、七等夜常有的事,只有懂的人才能明白。《庭燎》不安于寝,间“夜何其”,也是同样的意思。然而解诗者不知道领会微妙的旨意,专门在字句上纷纷聚辩,使人看不到诗的美妙,为什么呢?我认为这首诗的妙处必须在句外寻求;如果只从辞藻上理解,不仅难以求解,而且会怪作者矛盾了。
【鸡鸣三章,每章四句。】
还
你的。俊美。啊,遇见。我。在。峱山。之间。啊。[评]多以我字见姿。并驾齐驱。跟随。两只。公鹿。啊,拱手。对我。说。我。俊俏。本韵。啊。赋也。下同。
你的。茂盛。啊,遇见我。在。峱山。的道路。啊。并驾齐驱。跟随。两只。牡鹿。啊,拱手对我。说。我。美好。本韵。啊。
你的。昌盛。啊,遇见我。在。峱山。的南面。啊。并驾齐驱。跟随。两只。狼。啊,拱手对我。说。我。善。本韵。啊。
《序》说“讽刺哀公”,没有依据。按照田猎也是男子常做的事,《豳风》中的“于貉”、“为裘”,《秦风》中的“奉时辰牡”,哪里在于“荒淫”呢!况且这里没有“君、公”字,只是平民百姓罢了,就更不应该讽刺。只是诗的赠答处似乎有矜夸之意,认为看到齐俗崇尚功利是可以的,如果一定要说“不自知其非”,说“其俗不美”,岂不是矮人观场的见识吗!
【还三章,每章四句。】
着
等候我。在。着。啊,[评]实。塞耳。用。白色。啊,[评]实。加上。琼。华。本韵啊。赋也。下同。[评]虚。
等候我。在。庭院。啊,塞耳。用。青色。啊,加上。琼莹。本韵啊。
等候我。在。厅堂。啊,塞耳。用。黄色。啊,加上。琼英。本韵啊。
《序》说“讽刺当时不亲迎”
。按此本言亲迎。必欲反之为刺,何居若是,则凡美者皆可为刺矣。又可异者,吕氏祖其「刺不亲迎」之说,以为「女至门,始见其俟己」,安见此「着」与「庭」、「堂」为家而非女家乎郑风 丰篇亦有「俟我乎堂」句,解者皆以为女家,又何居况即谓女至家,安知其前不至女家耶
译考察这段文字本意是说亲自去迎接新娘。如果一定要反过来把它当作讽刺,这是什么道理呢?如果这样,那么凡是赞美的事物都可以被当作讽刺了。更令人奇怪的是,吕氏推崇“讽刺不亲自迎娶”的说法,认为“女子到了门口,才开始见到他等候自己”,怎么看出这“着”与“庭”、“堂”是男方家而不是女方家呢?《郑风·丰》篇也有“在厅堂等候我”的句子,解释的人都认为是在女方家,这又是什么道理呢?况且即使说女子到了男方家,怎么知道她之前没有去过女方家呢?
此女子于归见亲迎之诗,今不可知其为何人。观充耳以琼玉,则亦贵人矣。「琼」,赤玉,贵者用之。「华」、「莹」、「英」,取协韵,以赞其玉之色泽也。毛传分「琼华」、「琼莹」、「琼英」为三种物,已自可笑;而又以琼华为「石」,琼莹、琼英为「石似玉」,又以分君、卿、大夫、士,尤谬。集传本之,皆以三者为「石似玉」,亦不可解。
「着」、「庭」、「堂」,三地。「素」、「青」、「黄」,紞之三色。琼惟一玉,而以「华」、「莹」、「英」赞之,虚、实位置如此。
【着三章,章三句。】
东方之日
东方之日兮。彼姝者子,在我室兮。在我室兮,履我即本韵。兮。兴也。下同。
东方之月兮。彼姝者子,在我闼兮。在我闼兮,履我发本韵。兮。
小序谓「刺衰」,孔氏谓「刺哀公」,伪传、说谓「刺庄公」,何玄子谓「刺襄公」,说诗者果可以群逞臆见如是乎!
此刺淫之诗,以「日」、「月」为兴,作两章韵头耳。执泥「日」、「月」求解,皆非是。
【东方之日二章,章五句。】
东方未明
东方未明,颠倒衣、裳。本韵。颠之倒之,自公召本韵。之。赋也。
东方未晞,颠倒裳、衣。本韵。倒之颠之,自公令本韵。之。赋也。
折柳樊圃,狂夫瞿瞿。不能辰夜,不夙则莫。本韵。○比也。
小序谓「刺无节」,然古人鸡鸣而起,鸡鸣时正东方未明,可以起矣,并不为蚤,何言「无节」乎!此泥后世晏起而妄论古,可笑也。末章难详。
【东方未明三章,章四句。】
南山
南山崔崔,雄狐绥绥。鲁道有荡,齐子由归。既、曰、归止,[评]刺辞。曷又怀本韵。止比而赋也。下同。
葛屦五两,冠緌双止。鲁道有荡,齐子庸止。既曰庸止,曷又从本韵。止
蓺麻如之何,衡、从其亩。取妻如之何必告父母。本韵。既曰告止,曷又鞠本韵。止
析薪如之何,匪斧不克。取妻如之何匪媒不得。既曰得止,曷又极本韵。止
诗中曰「鲁道」,曰「齐子」,明是齐襄公、文姜之事。又四章皆有「既曰」及「曷又」字,其为刺辞亦甚显然。
小序谓「刺齐襄公」,只似笼统语。集传谓「前二章刺齐襄,后二章刺鲁桓」,未免割裂,辞意不贵。季明德谓「通篇刺文姜」,然则「雄狐」之说为何何玄子谓「惟首章首二句刺齐襄,首章『怀』字刺文姜,二章『从』字刺鲁桓,下二章又追原其夫妇成昏之始」,尤凿。惟严氏谓「通篇刺鲁桓」,似得之,盖谓齐人不当以「雄狐」目其君也。其曰「雄狐绥绥然求匹,喻鲁桓求昏于齐也」。又曰「齐人不敢斥言其君之恶而归咎于鲁之辞也。辞虽归咎于鲁,所以刺襄公者深矣」。如此,则辞旨归一而意亦周匝。
[二章]「五」,伍通,「参伍」之伍。葛屦相伍必两,冠緌必双。下句不用「伍」字,即承上意而以「止」字足之。
【南山四章,章六句。】
甫田
无田甫田,维莠骄骄。无思远人,劳心忉忉。本韵。○比而赋也。
无田甫田,维莠桀桀。无思远人,劳心怛怛。本韵。○比而赋也。
婉兮娈兮,总角丱兮。未几见兮,突而弁本韵。兮。非比,然未详。
此诗未详。小序谓「刺襄公」,无据。大序谓「无礼义而求大功,不修德而求诸侯」云云,集传且谓「戒时人厌小而务大,忽近而图远」云云,大抵皆影响之论。而集传说理,于诗尤远,又以末章为比;按未章明是赋,必无此比体,惟知者可与道耳。何玄子谓「刺鲁庄公」,以末章云「婉兮娈兮」,猗嗟亦云「猗嗟娈兮,清扬婉兮」也。按诗多同句,而上二章之辞则全不合。
【甫田三章,章四句。】
卢令
卢令。令。[评]声。其人美且。仁。通韵。○赋也。下同。[评]心。
卢重。环。[评]形。其人美且。鬈。本韵。[评]形。
卢重。镅。[评]形。其人美且。偲。本韵。[评]形。
序「刺襄公」。何玄子曰:「公羊传载庄四年,
译这首诗是女子出嫁时见到亲迎仪仗的诗歌,如今已不知她是谁。看她耳旁垂挂的充耳是用美玉做的,那她也是位贵人了。“琼”是赤色的玉,尊贵的人使用它。“华”、“莹”、“英”,是为了协韵而选取的字,用来赞美玉石的光泽。《毛传》把“琼华”、“琼莹”、“琼英”分为三种不同的东西,这本身就已经很可笑了;又认为琼华是“石头”,琼莹、琼英是“像玉的石头”,并以此来区分君、卿、大夫、士的身份,这就更加荒谬了。《诗集传》沿袭这种说法,也都把这三者解释为“像玉的石头”,也是无法理解的。
“着”、“庭”、“堂”,是三个地点。“素”、“青”、“黄”,是系玉的丝绳的三种颜色。琼玉只有一块,而用“华”、“莹”、“英”来赞美它,虚写和实写的位置就是这样安排的。
【《着》三章,每章三句。】
东方之日
东方的太阳啊。那位美丽的女子,在我的房间里啊。在我的房间里啊,踩着我(的床席)啊。这是起兴的手法。以下同。
东方的月亮啊。那位美丽的女子,在我的门内啊。在我的门内啊,踩着我(的门槛)啊。
《小序》说这是“讽刺衰败”,孔颖达说这是“讽刺鲁哀公”,伪《传》、《说》说这是“讽刺鲁庄公”,何玄子说这是“讽刺鲁襄公”,研究《诗经》的人难道可以这样随意逞弄自己的主观臆见吗!
这是一首讽刺淫乱行为的诗,以“日”、“月”作为起兴,只是作为两章的韵头罢了。拘泥于“日”、“月”的字面意思去寻求解释,都是不对的。
【《东方之日》二章,每章五句。】
东方未明
东方还没有亮,衣服穿得颠倒。颠来倒去,是因为公室召唤。这是直陈其事的手法。
东方还没有干(指露水未干),衣裳穿得颠倒。倒来颠去,是因为公室命令。这是直陈其事的手法。
折下柳条围成篱笆,狂人惊视的样子。不能辨别早晚,不是太早就是太晚。这是比喻的手法。
《小序》说这是“讽刺没有节制”,然而古人鸡鸣就起床,鸡鸣时正是东方未明,可以起床了,并不算早,为什么说“没有节制”呢!这是拘泥于后世晚起的情况而胡乱议论古人,可笑啊。最后一章难以详细解释。
【《东方未明》三章,每章四句。】
南山
南山高峻的样子,雄狐舒缓地行走。鲁国的道路平坦,齐女由此出嫁。既然已经出嫁,为什么又怀念呢?这是比喻兼直陈的手法。以下同。
葛鞋成双,帽带成对。鲁国的道路平坦,齐女由此停留。既然已经停留,为什么又跟随呢?
种麻怎么样,要顺着田垄。娶妻怎么样,必须告诉父母。既然已经告诉,为什么又虐待呢?
劈柴怎么样,没有斧头不行。娶妻怎么样,没有媒人不成。既然已经得到,为什么又穷极(淫乱)呢?
诗中说“鲁道”,说“齐子”,明显是指齐襄公和文姜的事情。而且四章都有“既曰”和“曷又”的字眼,它是讽刺之辞也非常明显。
《小序》说这是“讽刺齐襄公”,只是像笼统的话。《诗集传》说“前两章讽刺齐襄公,后两章讽刺鲁桓公”,未免割裂,辞意不连贯。季明德说“全篇讽刺文姜”,那么“雄狐”的说法又作何解释呢?何玄子说“只有首章前两句讽刺齐襄公,首章‘怀’字讽刺文姜,二章‘从’字讽刺鲁桓公,下两章又追溯他们夫妇成婚的始末”,尤其牵强附会。只有严氏说“全篇讽刺鲁桓公”,似乎有所得,大概是说齐人不应当用“雄狐”来称呼他们的国君。他说“雄狐舒缓地寻求配偶,比喻鲁桓公向齐国求婚”。又说“齐人不敢直言其君之恶而归咎于鲁国的言辞。言辞虽然归咎于鲁国,但讽刺齐襄公的意思却很深了”。这样,辞旨归一而意思也周全。
【二章】“五”,通“伍”,“参伍”的伍。葛鞋相配必为两双,帽带必成双。下句不用“伍”字,就是承接上文的意思而用“止”字补足。
【《南山》四章,每章六句。】
甫田
不要耕种大田,杂草高高。不要思念远方的人,心中忧愁。这是比喻兼直陈的手法。
不要耕种大田,杂草茂盛。不要思念远方的人,心中悲痛。这是比喻兼直陈的手法。
美好又可爱,扎着双髻。不久再见,突然戴上成人冠。这不是比喻,但尚未详知。
这首诗尚未详知。《小序》说这是“讽刺鲁襄公”,没有依据。《大序》说“没有礼义却追求大功,不修养德行却追求诸侯”等等,《诗集传》甚至说“告诫时人厌恶小而务求大,忽视近而图谋远”等等,大体都是模棱两可的议论。而《诗集传》讲道理,离诗的本意尤其远,又把末章当作比喻;按末章明显是直陈其事,一定没有这种比喻体,只有明智的人才能明白罢了。何玄子说这是“讽刺鲁庄公”,因为末章说“婉兮娈兮”,《猗嗟》也说“猗嗟娈兮,清扬婉兮”。按诗中多有相同的句子,而上两章的辞意则完全不合。
【《甫田》三章,每章四句。】
卢令
卢令。令。[评]声音。那个人美丽而且。仁爱。通韵。这是直陈其事的手法。以下同。[评]心。
卢重。环。[评]形状。那个人美丽而且。头发卷曲。本韵。[评]形状。
卢重。镅。[评]形状。那个人美丽而且。多才。本韵。[评]形状。
《序》说“讽刺鲁襄公”。何玄子说:“《公羊传》记载庄公四年,
公与齐侯狩于禚。左传载庄八年,齐侯田于贝丘,见大豕,从者曰:『公子彭生也!』公怒,射之,豕人立而啼。公惧,坠于车,因遂为无知所弒。此足为襄公好田之证。」
译鲁襄公与齐侯在禚地打猎。《左传》记载鲁庄公八年,齐侯在贝丘打猎,看见一头大猪,随从说:“这是公子彭生!”齐侯发怒,射向那猪,猪像人一样站立着啼叫。齐侯害怕,从车上摔下,因此最终被无知所杀。这足以作为襄公喜好打猎的证据。
「令令」,即环、镅之声。「鬈」,说文「发好也」。「偲」,集传曰「多须之貌。春秋传所谓『于思』。偲、思,古通用」。按以上「鬈」字例之,则此说是。
【卢令三章,章二句。】
敝笱
敝笱在梁,其鱼鲂。齐子归止,其从如。云。本韵。○比而赋也。下同。
敝笱在梁,其鱼鲂鱮。齐子归止,其从如。雨。本韵。[评]承云。
敝笱在梁,其鱼唯唯。[评]变。齐子归止,其从如。水。本韵。[评]承雨。
此指文姜诗。「归」,指于归;「从」,指从嫁,自顺。集传以文姜如齐多在庄公之世,故以为刺庄公,非也。因以「归」为归宁,既牵强,而不能防闲其母之罪,孰若不能防闲其妻之罪为尤重耶!
[一章、二章]「鲂」、「鲂鱮」总连「鲂」字,盖鲂为鱼之绝美,陈风曰「岂其食鱼,必河之鲂」,是也。「」与「鱮」取换韵脚耳,不必泥。
[三章]「唯唯」,毛传谓「出入不制」,虽非「唯」字正义,然于诗旨则合,姑从之。郑氏谓「行相随顺之貌」,若是,则为心下「从」者。夫诗意本取敝笱不能制鱼况鲁桓不能制妻,乃况从者,何耶不可从。
「鱼」,阴类,故比文姜。「云」、「雨」、「水」,亦皆阴气,故比从者。
【敝笱三章,章四句。】
载驱
载驱薄薄,簟茀、朱鞹。鲁道有荡,齐子发夕。本韵。○赋也。下同。
四骊济济,垂辔沵沵。鲁道有荡,齐子岂。弟。本韵。[评]意。
汶水汤汤,行人彭彭。鲁道有荡,齐子翔。本韵。
汶水滔滔,行人儦儦。鲁道有荡,齐子游敖。本韵。
小序谓「刺齐襄」,因以前二章上句指襄公。集传皆以为指文姜,意亦贯。
【载驱四章,章四句。】
猗嗟
猗嗟昌兮,颀而长兮。抑、若、扬、兮,[评]摹神。美、目、扬、兮;巧趋跄兮;射。则。臧。本韵。兮。赋也。下同。[评]先虚言射。
猗嗟名兮,美、目、清兮。仪既成兮;终。日。射。侯。不。出。正。兮。;[评]此言射而中。展我甥本韵。兮。
猗嗟娈兮,清、扬、婉兮。舞则选兮;射。则。贯。兮。四。矢。反。兮。;以。御。乱。本韵。兮。[评]此言射而贯,贯必有力,故言御乱。
小序谓「刺庄公」,是。
何玄子曰:「春秋庄四年冬『公及齐人狩于禚』,此诗疑即狩禚事,盖公朝齐而因以狩也。古者诸侯相朝则有宾射,故所言者皆宾射之礼。又诗曰『展我甥兮』,自是庄公初至齐而人骤见之之语。」此说似有理。
[二章]「巧趋跄兮」,何玄子曰:「盖升阶、降阶、就位、复位之时。」
[三章]何玄子曰:「『贯』,贯布也。礼,射布侯中必贯,始释算。乡射礼云『不贯不释』,是也。『反』者,反其矢于受矢之处,即楅是也。」大序曰「夫人庄公为齐侯之子焉」,盖本公、谷二传为说。春秋「子同生」,谷梁曰「疑,故志之」。公羊曰「夫人谮于齐侯,『公曰:「同非吾子,齐侯之子也!」』」按此事暧昧,序据以说诗,谬。郑氏于「展我甥兮」之下云「展,诚也,言诚者,拒时人言齐侯之子」,又本序说。然诗人未必果有此意也。后之解诗者,不信序说,则不用可也。集传既用序说,又为之辨诬,尤可笑。
集传于「美目扬兮」释曰「扬,目之动也」,于「清扬婉兮」又曰「扬,眉之美也」,何居
三章皆言射,极有条理,而叙法错综入妙。
【猗嗟三章,章六句。】
魏
葛屦
纠纠葛屦,可以屦霜。掺掺女手,可以缝裳。本韵。要之襋之,好人服本韵。之。兴也。
好人提提,宛然左辟,佩其象揥。维是褊心,是以为刺。本韵。○赋也。
此诗「刺褊」,已见本文。大序因「纠纠葛屦」二句,并为刺「俭啬」,非也。俭为美德,「与其奢也宁俭」,夫子不云乎!序之以为「俭啬」者,误泥首章首二句,以为赋也。不知此是兴。诗人取兴多有难详者,不必执泥强求。集传既
译“令令”,是环佩、马镳发出的声音。“鬈”,《说文解字》说“头发美好”。“偲”,《集传》说“胡须多的样子。《春秋传》所说的‘于思’。偲、思,古时通用”。按照以上“鬈”字的例子来看,这种说法是对的。
【《卢令》共三章,每章两句。】
《敝笱》
破旧的鱼篓放在鱼梁上,里面的鱼是鲂鱼。齐国女子出嫁,她的随从像云一样。本韵。○这是比兴兼赋的手法。以下各章同。
破旧的鱼篓放在鱼梁上,里面的鱼有鲂鱼和鱮鱼。齐国女子出嫁,她的随从像雨一样。本韵。[评]承接上文“云”字。
破旧的鱼篓放在鱼梁上,里面的鱼来来往往。[评]变化。齐国女子出嫁,她的随从像水一样。本韵。[评]承接上文“雨”字。
这是指文姜的诗。“归”,指女子出嫁;“从”,指随从出嫁,顺从。《集传》认为文姜去齐国大多是在庄公时期,所以认为是讽刺庄公,这是不对的。因为把“归”解释为回娘家省亲,既牵强附会,又不能防止母亲犯罪,这难道比不能防止妻子犯罪更严重吗!
[第一章、第二章]“鲂”、“鲂鱮”总连着“鲂”字,大概是因为鲂鱼是鱼中极美的,《陈风》说“岂其食鱼,必河之鲂”,就是这个意思。“”与“鱮”是为了换韵脚,不必拘泥。
[第三章]“唯唯”,毛传说“出入不受控制”,虽然不是“唯”字的本义,但符合诗意,暂且采纳。郑氏说“行走时相随顺从的样子”,如果是这样,那就是心里“从”的意思。然而诗意本意是用破旧的鱼篓不能控制鱼,来比喻鲁桓公不能控制妻子,现在却比喻随从,为什么呢?不可采纳。
“鱼”,属于阴类,所以用来比喻文姜。“云”、“雨”、“水”,也都是阴气,所以用来比喻随从。
【《敝笱》共三章,每章四句。】
《载驱》
马车奔跑声薄薄,竹席车箱、红色皮革。鲁国道路平坦,齐国女子出发。本韵。○这是赋的手法。以下各章同。
四匹黑马整齐,垂下的缰绳沵沵。鲁国道路平坦,齐国女子岂弟。本韵。[评]意。
汶水浩浩荡荡,行人众多。鲁国道路平坦,齐国女子翔。本韵。
汶水滔滔不绝,行人匆匆。鲁国道路平坦,齐国女子游敖。本韵。
小序说“讽刺齐襄公”,因此前二章的上句指齐襄公。《集传》都认为是说文姜,意思也贯通。
【《载驱》共四章,每章四句。】
《猗嗟》
猗嗟啊健壮啊,身材修长啊。抑、若、扬、兮,[评]描绘神态。美、目、扬、兮;步伐轻巧啊;射。则。臧。本韵。兮。这是赋的手法。以下各章同。[评]先虚写射箭。
猗嗟啊有名啊,美、目、清兮。礼仪已成啊;终。日。射。侯。不。出。中。兮。;[评]这里说射中。展我甥本韵。兮。
猗嗟啊俊美啊,清、扬、婉兮。跳舞则选兮;射。则。贯。兮。四矢反兮。;以。御。乱。本韵。兮[评]这里说射穿,射穿必然有力,所以说抵御祸乱。
小序说“讽刺庄公”,是对的。
何玄子说:“《春秋》庄公四年冬‘公及齐人狩于禚’,这首诗怀疑就是狩猎禚地的事,大概是庄公朝见齐国而顺便狩猎。古代诸侯互相朝见则有宾射,所以所说的都是宾射的礼仪。又说‘展我甥兮’,这是庄公刚到齐国而人们突然见到他的话。”这种说法似乎有道理。
[第二章]“巧趋跄兮”,何玄子说:“大概是上台阶、下台阶、就位、复位的时候。”
[第三章]何玄子说:“‘贯’,是射穿布靶。礼制,射布靶必须射穿,才开始计算成绩。《乡射礼》说‘不贯不释’,就是这个意思。‘反’,是把箭放回接收箭的地方,就是楅。”大序说“夫人庄公是齐侯的儿子”,大概是本于《公羊传》、《谷梁传》的说法。《春秋》记载“子同生”,《谷梁传》说“可疑,所以记录下来”。《公羊传》说“夫人谮于齐侯,‘公曰:“同非吾子,齐侯之子也!”’”按这件事暧昧不明,小序据此解说诗,是错误的。郑氏在“展我甥兮”下面说“展,诚也,言诚者,拒时人言‘齐侯之子’”,又本于小序的说法。然而诗人未必真的有这个意思。后来解诗的人,如果不信小序的说法,那就不用它也可以。《集传》既用了小序的说法,又为之辩诬,尤其可笑。
《集传》在“美目扬兮”解释为“扬,目之动也”,在“清扬婉兮”又说“扬,眉之美也”,这是什么意思呢?
三章都讲射箭,极有条理,而叙述方法错综入妙。
【《猗嗟》共三章,每章六句。】
魏
《葛屦》
纠纠葛屦,可以屦霜。掺掺女子之手,可以缝裳。本韵。要之襋之。好人服本韵。之。这是兴的手法。
好人提提,宛然左辟,佩其象揶。维是褊心,是以为刺。本韵○这是赋的手法。
这首诗“讽刺褊狭”,已在本文中见到。大序因为“纠纠葛屦”两句,一并说是讽刺“俭啬”,这是不对的。节俭是美德,“与其奢也宁俭”,夫子不这么说吗!小序之所以说是“俭啬”,是误泥首章首二句,以为是赋。不知道这是兴。诗人取兴多有难以详究的,不必执泥强求。《集传》既
以为兴,是已,乃亦依序谓「刺俭啬」,何耶毛传以「女」为嫁未三月之女,武断殊甚。集传亦谬从之。
译认为这是兴起,就这样罢了,于是也依序说这是“讽刺吝啬”,为什么呢?《毛传》把“女”解释为出嫁未满三个月的女子,武断得太过分了。《集传》也错误地跟随这种说法。
此诗疑其时夫人之妾媵所作,以刺夫人者。
[一章]「纠纠」,毛传曰「犹缭缭也」。集传曰「缭戾寒凉之意」。以传字作「缭戾寒凉」合下「履霜」意,杜撰而稚。诗取兴谓虽纠纠之葛屦亦可以履霜,则掺掺之女手亦可以缝裳矣,于是要之襋之,使好人服之。「好人」,犹美人,指夫人也。以见其服事之勤如此。
[二章]于是承「好人」而言,见其提提然安谛也,其仪容宛然左避而退让也,其服饰佩其象揥也;维是其心褊急,是以为刺耳。
【葛屦二章:一章六句,一章五句。】
汾沮洳
彼汾沮洳,言采其莫。彼其之子,美无度;美无度,殊异乎公路本韵。○兴也。下同。
彼汾一方,言采其桑。彼其之子,美如英;美如英,殊异乎公行。本韵。
彼汾一曲,言采其藚。彼其之子,美如玉;美如玉,殊异乎公族。本韵。
小序谓「刺俭」,此蒙上篇之误而为说也。此篇不惟绝不见刺意,且亦无俭意。乃谓魏君亲采莫与桑与藚以合「刺俭」「刺俭」,原误作「俭之」,今改。之说,岂不稚其可笑乎!且诗亦无人采莫、又采桑、又采藚者,其为兴义甚明。彼盖直以每章上二句为赋也。集传既以为兴,而亦序谓「刺俭」,何耶其曰,「兴者,先言他物以引起所之辞也」,则采莫为他物矣,刺俭之意于何而见又曰「俭啬、褊急之态」,并连上篇褊急以入此篇,尤可笑。又毛、郑诸解以「美无度」为美辞,以「殊异乎公路」为刺辞;方美而忽刺,亦无此理。
此诗人赞其公族大夫之诗,托言采物而见其人以起兴也。当时公族之人多习为骄贵,不循礼法故言此子美不可量,殊异乎公路之辈,犹言「超出流辈」也。正意在末章「公族」二字。「公路」、「公行」亦公族官名,取换韵耳。左传晋有公族、公行之官,不必据以解此,安知魏之制度同于晋乎
【汾沮洳三章,章六句。】
园有桃
园有桃,其实之殽。心之忧矣,我、歌、且、谣、不。知。我。者。谓。我。士。也。骄。本韵。彼。人。是。哉。子。曰。何。其。[评]诗如行文,极纵横排宕之致。心之忧矣,其。谁。知。之。[评]总不知。其谁知之,盖。亦。勿。思。本韵。○兴也。下同。[评]答不知我者。
园有棘,其实之食。心之忧矣,聊。以。行。国。不。知。我。者。谓。我。士。也。罔。极。本韵。[评]摹神。彼人是哉,子曰何其心之忧矣,其谁知之其谁知之,盖亦勿思。
小序谓「刺时」,大序谓「国小而无德教」,集传承之,大抵皆依摹上三篇为说也。
此贤者忧时之诗。
「园有桃」二句,毛传、集传皆以为兴,是已。然毛传谓「园有桃其实之殽,国有民得其力」,非是。集传谓「园有桃,则其实之殽矣;心之忧,则我歌且谣矣」,亦无意义。此盖谓桃、棘,果实之贱者,园有之,犹可以为食,兴国之无人也,故直接以「心之忧矣」云云。诗之兴体不一,在乎善会之而已。
【园有桃二章,章十二句。】
陟岵
陟彼岵兮,瞻望父本韵。兮。父曰:「嗟予子,句。行役夙夜无已。上慎旃哉,犹来无止!」本韵。○赋也。下同。
陟彼屺兮,瞻望母本韵。兮。母曰:「嗟予季,句。行役夙夜无寐。上慎旃哉,犹来无弃!」本韵。
陟彼冈兮,瞻望兄本韵。兮。兄曰:「嗟予弟,句。行役夙夜必偕。上慎旃哉,犹来无死!」本韵。
小序谓「孝子行役,思念父母」,是。
尔雅「有草木,岵;无草木,峐」。●同。毛传反之,非。「父曰」以下,皆父于其临行教戒之辞。「无止」,谓无止于彼而不来也。「无弃」,谓无弃我而不归也。「无死」,则加激切矣。集传于上二章皆预缠「死」字,无谓。
【陟岵三章,章六句。】
十亩之间
十亩之间兮,桑者闲闲兮,「行与子还本韵。兮!」赋也。下同。
十亩之外兮,桑者泄泄兮,「行与子逝本韵。兮!」
此类刺淫之诗,盖以「桑
译这首诗大概是当时夫人的妾媵所作,用来讽刺夫人的。
[第一章]“纠纠”,毛传说“就是缭缭的样子”。集传说“是缭戾寒凉的意思”。用传文中的“缭戾寒凉”来契合下文“履霜”的意思,这是杜撰且幼稚的。诗歌取兴意是说,即使是纠纠的葛屦也可以踩在霜上,那么掺掺的女手也可以缝制衣裳了,于是缝制衣领,让好人穿上。“好人”,就是美人,指夫人。以此显示她服侍的勤勉如此。
[第二章]于是承接“好人”而言,显示她安闲谛静的样子,她的仪容宛然左避而退让,她的服饰佩戴着象牙发笄;只是她的心胸褊狭急躁,所以成为讽刺的对象。
【《葛屦》两章:一章六句,一章五句。】
汾沮洳
那汾水边的湿地,去采那莫草。那个人啊,美得没有边际;美得没有边际,与公路那类人截然不同。本韵。○这是兴。下同。
那汾水的一边,去采那桑叶。那个人啊,美得像花朵;美得像花朵,与公行那类人截然不同。本韵。
那汾水的一曲,去采那藚草。那个人啊,美得像玉石;美得像玉石,与公族那类人截然不同。本韵。
小序说“讽刺俭啬”,这是沿袭上篇的错误而说的。这一篇不仅完全不见讽刺的意思,而且也没有俭啬的意思。竟然说魏君亲自采莫、采桑、采藚以符合“讽刺俭啬”的说法,岂不是幼稚得可笑!况且诗中也没有人既采莫、又采桑、又采藚的,其为兴义非常明显。他们大概直接把每章的前两句当作赋来解了。集传既然认为是兴,却又沿用小序说“讽刺俭啬”,为什么呢?它说,“兴,是先言他物以引起所咏之辞”,那么采莫就是“他物”了,讽刺俭啬的意思在哪里体现呢?又说“俭啬、褊急之态”,并把上篇的褊急连带进入这一篇,尤其可笑。又毛、郑等解释以“美无度”为赞美之辞,以“殊异乎公路”为讽刺之辞;刚赞美忽然就讽刺,也没有这样的道理。
这是诗人赞美公族大夫的诗,借言采物而引出人来起兴。当时公族的人多习于骄贵,不遵循礼法,所以说这个人美不可量,与公路之辈截然不同,犹如说“超出流辈”。正意在末章的“公族”二字。“公路”、“公行”也是公族的官名,取换韵罢了。《左传》晋国有公族、公行的官职,不必据此解释此诗,怎么知道魏国的制度同于晋国呢?
【《汾沮洳》三章,章六句。】
园有桃
园中有桃,它的果实可以作为菜肴。心中的忧愁啊,我歌且谣。不知道我的人,说我骄横。那个人是对的,你说什么?心中的忧愁啊,谁知它?总不知。谁知它,大概也就别想了。本韵。○兴也。下同。
园中有棘,它的果实可以作为食物。心中的忧愁啊,聊以行国。不知道我的人,说我骄横。没有准则。那个人是对的,你说什么?心中的忧愁啊,谁知它,谁知它,大概也就别想了。
小序说“讽刺时世”,大序说“国小而无德教”,集传沿袭它,大抵都是依摹上三篇而说的。
这是贤者忧时的诗。
“园有桃”两句,毛传、集传都认为是兴,是对的。然而毛传说“园有桃其实之殽,国有民得其力”,不对。集传说“园有桃,则其实之殽矣;心之忧،则我歌且谣矣”,也没有意义。这大概是说桃、棘,是果实中的贱者,园中有它们,尚且可以作为食物,兴起国中无人的意思,所以直接以“心之忧矣”云云。诗歌的兴体不一,在于善于领会罢了。
【《园有桃》两章,章十二句。】
陟岵
登上那有草木的山啊,瞻望父亲。父亲说:“唉我的儿子,行役早晚没有休止。你要谨慎啊,还是回来不要停留!”
登上那无草木的山啊,瞻望母亲。母亲说:“唉我的幼子,行役早晚不能安睡。你要谨慎啊,还是回来不要抛弃我!”
登上那山冈啊,瞻望兄长。兄长说:“唉我的弟弟,行役早晚必须一起。你要谨慎啊,还是回来不要死!”
小序说“孝子行役,思念父母”,是对的。
《尔雅》“有草木,岵;无草木,峐”。毛传相反,不对。“父曰”以下,都是父亲在他临行时教戒的话。“无止”,是说不要停留在那里而不来。“无弃”,是说不要抛弃我而不归。“无死”,则更加激切了。集传在上两章都预先缠绕“死”字,没有意义。
【《陟岵》三章,章六句。】
十亩之间
十亩之间啊,采桑者闲闲啊,“走,和你一起回去!”
十亩之外啊,采桑者泄泄啊,“走,和你一起离去!”
这类讽刺淫乱的诗,大概以“桑
者」为妇人古称,采桑皆妇人,无称男子者。若为君子思隐,则何为及于妇人耶。毛传解「闲闲」之义曰「闲闲然男女无别往来之貌」,盖已知桑者为女子,微见其意矣。曹植诗云「美女妖且闲,采桑歧路间」,亦得此意。古西北之地多植桑,与今绝异,故指男女之私者必曰「桑中」也。此描摹桑者闲闲、泄泄之态,而行将与之还而往,正类其意。不然,则夫之呼其妻,亦未可知也。因叹此诗若杂郑风中,集传必以为淫诗,今在魏风,遂不之觉,于此见其有耳而无目。则其谓郑风为淫诗者,其非淫诗可知矣。
译“者”是古代对妇女的称呼,采桑的都是妇女,没有称男子的。如果说是君子在思念隐士,那为何会涉及到妇女呢?《毛传》解释“闲闲”的含义说:“闲闲然,是男女没有区别、随意往来的样子”,大概已经知道采桑的是女子,隐约透露出这层意思了。曹植的诗说:“美女妖且闲,采桑歧路间”,也领会到了这个意思。古代西北地区多种植桑树,与现在完全不同,所以指代男女私情的一定要说“桑中”。这里描摹采桑者闲闲、泄泄的神态,而将要与她往返往来,正符合这个意思。不然的话,丈夫呼唤妻子,也未可知。因此感叹这首诗如果混杂在《郑风》中,《诗集传》必定会认为它是淫诗,现在它在《魏风》中,于是就没有察觉,从这里可以看出他有耳而无目。那么他说《郑风》是淫诗,那些诗并非淫诗也就可知了。
孟子云「五亩之宅,树之以桑」。此十亩者合两宅而言,故曰「之间」。「泄泄」,亦「闲闲」之义。
【十亩之间二章,章三句。】
伐檀
坎坎伐檀兮,寘之河之干兮。河水清且涟猗。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廛。兮。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悬。貆。兮。[评]只是借形君子,莫认作实。写西北人家如画。彼君子兮,不素餐本韵。兮!兴也。下同。
坎坎伐辐兮,寘之河之侧兮。河水清且直猗。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亿。兮。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悬。特。兮。彼君子兮,不素食本韵。兮!
坎坎伐轮兮,寘之河之漘兮。河水清且沦猗。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囷。兮。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悬。鹑。兮。彼君子兮,不素飧本韵。兮!
小序谓「刺贪」;大序谓「在位贪鄙,无功而受禄,君子不得进仕尔」。谓「刺贪」者,指「不稼」以下而言也。谓「不得进仕」者,指章首三句而言也。「刺贪」与「不得进仕」各自为义,两不相蒙。又首三句,解诗者不为赋则为比。今按之,以为赋者,毛、郑解,集传从之。则以伐檀为实事。夫君子之人岂必从事力作即从事力作,如伐檀及稼穑、狩猎诸事,庸夫类为之,皆自食其力;君子为此,何以见其贤既有难通,而「河水清且涟猗」一句竟无着落:言君子不仕,伐檀以自给,而置于河干,可也,何为赞河水耶毛传云「若俟河水清且涟」,此仿左传「俟河之清,人寿几何」为说,添出「若俟」字,殊非语气。以为比者,苏氏解。谓伐檀宜为车,今河非用车之处,仍只君子不得进仕之义,与下义不蒙。而「河水」一句虽竭力曲解,亦终不合。
再四思之,此首三句非赋,非比,乃兴也。兴体不必尽与下所合,不可固执求之。只是君子者适见有伐檀为车,用置于河干,而河水正清且涟猗之时,即所见以为兴,而下乃其事也。
此诗美君子之不素餐,「不稼」四句只是借小人以形君子,亦借君子以骂小人,乃反衬「不素餐」之义耳。末二句始露其旨。若以为「刺贪」,失之矣。
【伐檀三章,章九句。】
硕鼠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女,莫我肯顾。逝将去女,适彼乐土。乐。土。乐。土。[评]津津。爰得我所。本韵。○比而赋也。下同。
硕鼠,硕鼠,无食我麦!三岁贯女,莫我肯德。逝将去女,适彼乐国。乐国乐国,爰得我直。本韵。
硕鼠,硕鼠,无食我苗!三岁贯女,莫我肯劳。逝将去女,适彼乐郊。乐郊乐郊,谁之永号。本韵。
此诗刺重敛苛政,特为明显。
【硕鼠三章,章八句。】
唐
蟋蟀
蟋、蟀、在、堂,岁、聿、其、莫、今、我、不、乐,日、月、其、除、[评]感时惜物诗肇端于此。无已大康,职思其居。好乐无荒,良士瞿瞿。本韵。○赋也。下同。
蟋蟀在堂,岁聿其逝。今我不乐,日月其迈。无已大康,职思其外。好乐无荒,良士蹶蹶。本韵。
蟋蟀在堂,役车其休。今我不乐,日月其慆。无已大康,职思其忧。好乐无荒,良士休休。本韵。
小序谓「刺晋僖「僖」,原误「昭」,据校改。公。集传谓「民间终岁劳苦之诗」。观诗中「良士」二字,既非君上,亦不必尽是细民,乃士大夫之诗也。
每章八句,上四句一意,下四句一意。上四句言及时行乐,下四句又戒无过甚也。苏氏以其前后不类,作君、臣告语之辞,凿矣。
【蟋蟀三章,章八句。】
山有枢
山有枢,隰有榆。子有衣裳,弗曳弗娄。子有车马,弗驰弗驱。宛其死矣,他人是愉!本韵。○兴也。下同。
山有栲,隰有杻。子有庭内,弗洒弗扫。子有钟鼓,弗鼓弗考。宛其死矣,他人是保!本韵。
山有漆,隰有栗。子有酒食,何不日鼓瑟[评]汉魏诗鼻祖。且以喜乐,且以永日。宛其死矣 ,他人入室!本韵。
译孟子说:“五亩大的住宅,种上桑树。”这十亩地是合两户住宅而言,所以说“之间”。“泄泄”,也是“闲闲”的意思。
【《十亩之间》两章,每章三句。】
《伐檀》
砍伐檀树声坎坎,把它放在河岸上。河水清澈起涟漪。不种庄稼不收割,为何取走三百捆禾?不去打猎不捕兽,为何看你庭院悬挂野猪?[评]只是借以衬托君子,不要当作实指。描写西北人家如画卷。那君子啊,不白吃饭!这是起兴。下面同。
砍伐车辐声坎坎,把它放在河岸边。河水清澈波浪直。不种庄稼不收割,为何取走三百亿禾?不去打猎不捕兽,为何看你庭院悬挂公猪?那君子啊,不白吃饭!
砍伐车轮声坎坎,把它放在河岸边。河水清澈起波纹。不种庄稼不收割,为何取走三百囤禾?不去打猎不捕兽,为何看你庭院悬挂鹌鹑?那君子啊,不白吃饭!
小序说“讽刺贪婪”;大序说“在位者贪婪鄙陋,没有功劳却享受俸禄,君子不能进身做官”。说“讽刺贪婪”,是指“不稼”以下而言;说“不能进身做官”,是指每章开头三句而言。“讽刺贪婪”与“不能进身做官”各自为义,互不涵盖。又开头三句,解诗的人不是认为是赋就是认为是比。现在考察,认为是赋的,毛亨、郑玄的解释,《诗集传》跟随他们。那么就把伐檀当作实事。君子难道一定要从事体力劳动?即使从事体力劳动,如伐檀以及耕种、狩猎等事,平庸之人都做,都是自食其力;君子做这些,凭什么显示他的贤德?既然难以讲通,而“河水清且涟猗”一句竟无处着落:说君子不做官,伐檀来自给,而放在河岸上,可以,为什么要赞美河水呢?毛传说“如同等待河水清澈起涟漪”,这是模仿《左传》“等待黄河水清,人的寿命还有多少”的说法,添出“若俟”二字,完全不符合语气。认为是比的,苏氏的解释。说伐檀应该用来造车,现在河边不是用车的地方,仍然只是君子不能进身做官的意思,与下文义理不连贯。而“河水”一句虽然竭力曲解,也终究不合。
反复思考,这开头三句不是赋,不是比,而是兴。兴体不必完全与下文相合,不可固执地寻求对应。只是君子恰好看见有人伐檀造车,放置在河岸上,而河水正清澈起涟漪之时,即所见之物作为起兴,下面才是其事。
这首诗赞美君子不白吃饭,“不稼”四句只是借小人来衬托君子,也是借君子来骂小人,乃是反衬“不白吃饭”的意思罢了。最后两句才显露主旨。如果认为是“讽刺贪婪”,就错了。
【《伐檀》三章,每章九句。】
《硕鼠》
大老鼠,大老鼠,不要吃我的黍!多年供养你,不肯顾念我。将要去离开你,前往那乐土。乐土啊乐土,那里得到我的归宿。[评]津津乐道。○比而赋也。下面同。
大老鼠,大老鼠,不要吃我的麦!多年供养你,不肯感激我。将要去离开你,前往那乐国。乐国啊乐国,那里得到我的正直。
大老鼠,大老鼠,不要吃我的苗!多年供养你,不肯慰劳我。将要去离开你,前往那乐郊。乐郊啊乐郊,谁还长久哀号。
这首诗讽刺重敛苛政,特别明显。
【《硕鼠》三章,每章八句。】
唐
《蟋蟀》
蟋蟀在堂,岁月将尽。如今我不快乐,日月流逝。不要过度安乐,要思考自己的职责。喜好音乐不要荒废,贤良之士谨慎小心。[评]感时惜物诗肇端于此。○赋也。下面同。
蟋蟀在堂,岁月流逝。如今我不快乐,日月更替。不要过度安乐,要思考外面的事务。喜好音乐不要荒废,贤良之士勤勉努力。
蟋蟀在堂,役车休息。如今我不快乐,日月消磨。不要过度安乐,要思考忧虑之事。喜好音乐不要荒废,贤良之士从容自得。
小序说“讽刺晋僖公”。集传说“民间终岁劳苦的诗”。看诗中“良士”二字,既不是君主,也不一定是平民,乃是士大夫的诗。
每章八句,上四句一个意思,下四句一个意思。上四句说及时行乐,下四句又告诫不要过度。苏氏因为前后不类,当作君臣告语之辞,穿凿附会。
【《蟋蟀》三章,每章八句。】
《山有枢》
山上有檀树,低湿处有榆树。你有衣裳,不穿不披。你有车马,不驰不驱。你一旦死去,他人将取乐![评]汉魏诗鼻祖。○兴也。下面同。
山上有栲树,低湿处有杻树。你有庭院,不洒不扫。你有钟鼓,不敲不击。你一旦死去,他人将保有!
山上有漆树,低湿处有栗树。你有酒食,为何不每天弹瑟,并且以此喜乐,并且以此度日。你一旦死去,他人将入室!
小序谓「刺晋昭公」,无据。集传谓「答前篇之意而解其忧」,亦谬。前篇先言及时为乐,后言无过甚;此篇惟言乐而已,何谓答之乎!朱子辨序曰「『宛其死矣』之言,非臣子所得施于君父者」。何玄子因以为诸大夫哀昭公之将亡而私相告语之辞。解诗若此,岂有定见者耶!季明德谓「刺俭不中礼之诗」,差可通。然未有以见其必然也。
译小序说这首诗是“讽刺晋昭公”,没有根据。《集传》说这是“回应前篇的意思以解除其忧愁”,也是错误的。前篇先说及时行乐,后说不要过度;这一篇只说快乐罢了,怎么能说是回应呢!朱子辨析小序说,“‘宛其死矣’这样的话,不是臣子对君父所能使用的”。何玄子因此认为这是众大夫哀叹晋昭公即将灭亡而私下互相告慰的话。像这样解释《诗经》,难道是有定见的人吗!季明德说这是“讽刺节俭不合乎礼的诗”,大致可以讲通。然而也没有证据表明这一定是正确的。
若直依诗词作及时行乐解,则类旷达者流,未可为训。且其人无子耶若有之,则以子孙为「他人」,是庄子之「委蜕」,佛家之「本空」矣。故诸家谓刺时君之败亡者,意本近是;然无所考,乌得凿然以为刺某公乎!
[三章]「且以永日」,犹云「尽此一日」也。集传云「人多忧则觉日短,饮食作乐可以永长此日」,既昧「永日」之义,且人忧则苦日长,乐则嫌日短,严氏已讥其反说矣。
【山有枢三章,章八句。】
扬之水
扬之水,白石凿凿。素衣、朱襮,从子于沃。既见君子,云何不乐!本韵。○比而赋也。下同。
扬之水,白石皓皓。素衣、朱绣,从子于鹄。既见君子,云何不忧!本韵。
扬之水,白石粼粼。我、闻、有、命,不、敢、以、告、人、!本韵。[评]正是告人处。
大序谓「昭公分国以封沃,沃盛强,昭公微弱,国人将叛而归沃」。严氏曰:「将叛者潘父之徒而已,国人拳拳于昭公,无叛心也,彼「彼」,原作「后」,今改。序言过矣。异时潘父弒昭公,迎桓叔,晋人发兵攻桓叔,桓叔败,还,归曲沃,皆可以见国人之心矣。」严氏此说得诗之正意。集传误从序,故予谓遵序者莫若集传也。
[一章]「扬之水」,水之浅而缓者。「白石凿凿」,喻隐谋之彰露也。「子」,指叛者。「君子」,指桓叔。严氏曰:「设言其人,其意谓国中有将与为叛以应曲沃者矣。此微词以泄其谋,欲昭公闻之而戒惧,早为之备也。若真欲从沃,则是潘父之党,必不作此诗以泄漏其事,且自取败也。」
[三章]「我闻有命,不敢以告人」,若为国人将叛而作,则为反诗矣,可乎哉!
【扬之水三章:二章章六句,一章四句。】
椒聊
椒聊之实,蕃衍盈升。彼其之子,硕大无朋。本韵。椒聊且,远条本韵。且!比而赋也。下同。
椒聊之实,蕃衍盈匊。彼其之子,硕旧本皆作「实」,疑误,今正之。大且笃。本韵。椒聊且,远条且!
大序谓「君子见沃之盛强,知其蕃衍盛大,子孙将有晋国焉」。观诗曰「蕃衍」,曰「硕大」,曰「远」,似指桓公,故无疑也。
何玄子曰:「『聊』,旧以为语助辞,似非文理。愚按,「且」既为语助,「聊」不应更为语助也。按尔雅云『朹,檕梅;朻者,聊』。檕梅名朹,其朻者名聊也。朻,说文『高木也』。聊,即朹之高者。」按此说是,则是「椒聊且」叹其枝之高也。「远条且」叹其条之远也。
【椒聊二章,章六句。】
绸缪
绸缪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今。夕。[评]惝怳。见、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本韵。何。!兴也。下同。[评]惝怳。
绸缪束刍「刍」、「楚」两字原均误作「薪」,今改。三星在、隅、[评]即在天。今夕今夕见此邂、逅、[评]变。子兮子兮,如此邂逅本韵。何。!
绸缪束楚「刍」、「楚」两字原均误作「薪」,今改。三星在、户、[评]即在天。今夕今夕见此粲、者、[评]又变。子兮子兮,如此粲者本韵。何。
据「子兮」之词,是诗人见人成昏而作。序谓「国乱,昏姻不得其时」,恐亦臆测。如今人贺人作花烛诗,亦无不可也。
「三」,「参」通。毛传谓「参」,是也。王肃谓「十月」,亦是。其曰「在天」,统言之;「在隅」,言其方;「在户」,据人在户中而言:皆一意也。一章「子兮」指女;二章「子兮」合指;三章「子兮」指男。
【绸缪三章,章六句。】
杕杜
有杕之杜,其叶湑湑。独行踽踽。岂无他人,不如我同父。本韵。嗟行之人,胡不比焉人无兄弟,胡不佽本韵。焉兴也。下同。
有杕之杜,其叶菁菁。独行▯▯。岂无他人,不如我同姓。本韵。嗟行之人,胡不比焉人无兄弟,胡不佽焉
此诗之意,似不得于兄弟而终望兄弟比助之辞。言我独行无偶,岂无他人可共行乎,然终不如我兄弟也。使他人而苟如兄弟也,则嗟彼
译如果仅仅依据诗词的字面意思,将其解释为及时行乐,那便属于旷达一类的人,不能作为正确的训诫。况且这个人难道没有儿子吗?如果有儿子,却把子孙当作“他人”,这就是庄子的“委蜕”(视形体为寄托,死后解脱)和佛家的“本空”(本性为空)了。所以各家认为这首诗是讽刺当时君主的败亡,意思本来接近正确;然而没有确凿的考证,怎么能武断地认为它是讽刺某位公卿呢!
[第三章]“且以永日”,就是说“度过这一天”。《集传》说“人多忧愁就觉得日子短,饮食作乐可以延长这一天”,这既不明白“永日”的含义,而且人忧愁时苦于日子长,快乐时嫌日子短,严氏已经讥讽这种说法是反说了。
【《山有枢》共三章,每章八句。】
《扬之水》
扬之水,白石凿凿。素衣、朱襮(红狐皮),跟随你到沃地。既已见到君子,怎么能不快乐!本韵。○这是比而赋的手法。以下同。
扬之水,白石皓皓。素衣、朱绣(红绣),跟随你到鹄地。既已见到君子,怎么能不忧愁!本韵。
扬之水,白石粼粼。我、听、说、有、命令,不、敢、向、人、说、!本韵。[评]这正是向人透露消息的地方。
《大序》说“昭公分封国土给沃,沃地强盛,昭公微弱,国人将要叛变而归附沃地”。严氏说:“将要叛变的只是潘父那一伙人罢了,国人一心忠于昭公,没有叛变之心,那‘那’,原作‘后’,现在改正。《序》的话说错了。后来潘父弑杀昭公,迎接桓叔,晋人发兵攻打桓叔,桓叔战败,退回,回到曲沃,都可以看出国人的心了。”严氏这个说法符合诗的正意。《集传》错误地遵从《序》,所以我说不如《集传》那样遵从《序》的人。
[第一章]“扬之水”,水浅而流缓。“白石凿凿”,比喻隐秘的谋略显露出来。“子”,指叛变者。“君子”,指桓叔。严氏说:“假设说那个人,他的意思是国中有将要叛变以响应曲沃的人。这是用隐晦的词句来泄露他的谋略,想让昭公听到而警戒恐惧,早作准备。如果真心想跟随沃地,那就是潘父的党羽,必定不会作这首诗来泄露事情,而且自取败亡。”
[第三章]“我听说有命令,不敢告诉别人”,如果是为国人将要叛变而作,那就是反诗了,可以吗!
【《扬之水》共三章:两章每章六句,一章四句。】
《椒聊》
椒聊的果实,繁衍充满一升。那人的儿子,高大没有匹敌。本韵。椒聊啊,枝条远伸啊!本韵。且!这是比而赋的手法。以下同。
椒聊的果实,繁衍充满一掬。那人的儿子,硕大且笃实。本韵。椒聊啊,枝条远伸啊!
《大序》说“君子看到沃地的强盛,知道它繁衍盛大,子孙将拥有晋国”。看诗中说到“繁衍”,说到“硕大”,说到“远”,似乎是指桓公,所以没有疑问。
何玄子说:“‘聊’,旧以为语助词,似乎不合文理。我认为,‘且’既然是语助词,‘聊’不应再是语助词。查《尔雅》说‘朹,檕梅;朻者,聊’。檕梅名叫朹,它的朻者名叫聊。朻,《说文》说是‘高木’。聊,就是朹的高者。”查这个说法是对的,那么“椒聊且”是感叹它的枝条高。“远条且”是感叹它的枝条远。
【《椒聊》共两章,每章六句。】
《绸缪》
绸缪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今夕。[评]恍惚。见、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本韵。何!这是兴的手法。以下同。[评]恍惚。
绸缪束刍“刍”、“楚”两字原均误作“薪”,今改。三星在、隅。[评]即在天。今夕今夕见此邂逅。[评]变。子兮子兮,如此邂逅。本韵。何!
绸缪束楚“刍”、“楚”两字原均误作薪,今改。三星在、户。[评]即在天。今夕今夕见此粲者。[评]又变。子兮子兮,如此粲。本韵。何!
根据“子兮”这个词,是诗人见人成婚而作。《序》说“国家混乱,婚姻不得其时”,恐怕也是臆测。如今人贺人作花烛诗,也未尝不可。
“三”,与“参”通。毛传说“参”,是对的。王肃说“十月”,也是对的。它说“在天”,是统说;“在隅”,是说方位;“在户”,是根据人在户中而言:都是一意。第一章“子兮”指女;第二章“子兮”合指;第三章“子兮”指男。
【《绸缪》共三章,每章六句。】
《杕杜》
有杕之杜,其叶湑湑(茂盛)。独行踽踽(孤独)。岂无他人,不如我同父。本韵。叹那行人,为什么不亲近呢?人无兄弟,为什么不帮助呢?本韵。这是兴的手法。以下同。
有杕之杜,其叶菁菁(茂盛)。独行〇〇(孤独)。岂无他人,不如我同姓。本韵。叹那行人,为什么不亲近呢?人没有兄弟,为什么不帮助呢?
这首诗的意思,似乎是不得兄弟帮助而最终希望兄弟亲近帮助的言辞。说我独行无伴,难道没有他人可以同行吗,然而终究不如我的兄弟。假使他人如果像兄弟一样,那么叹息那
行道之人胡不亲比我,而人无兄弟者胡不佽助我乎「行之人」即上「他人」,以见他人莫如我兄弟也,即棠棣「凡今之人,莫如兄弟」之意。「嗟行之人」以下意贯至末;两「胡不」,反问之词,犹云行人胡不比我佽我耳。「人无兄弟」一句,是夹入成章者,不重,亦不必泥。注疏及苏、严二氏解此四句,皆不合,而集传尤谬。其曰:「然岂无他人之可与同行也哉,特以其不如我兄弟,是以不免于踽踽耳。于是嗟叹行路之人,何不闵我之独行而见亲,怜我之无兄弟而见助乎」按上既曰「岂无他人可与同行,不如我兄弟」,下又仍望他人闵我怜我,自为乖反,甚可笑。且世安有望行路之人而闵怜我者乎若是,则乞人耳。又「不如我同父」明是有兄弟人口气,乃曰「此无兄弟者自伤其孤特」,并谬。
译路上的行人为什么不亲近我,而没有兄弟的人为什么不帮助我呢?“路上的行人”就是上文所说的“他人”,以此来表明他人都不如我的兄弟,这正是《棠棣》篇中“当今之人,都不如兄弟”的意思。“嗟叹路上的行人”以下的文意一直贯通到结尾;两个“为什么不”,是反问的语气,意思是说行人为什么不亲近我、帮助我。“人无兄弟”这一句,是插入文中以成篇章的,不必重复,也不必拘泥。注疏以及苏氏、严氏对这四句的解释,都不恰当,而《集传》尤其错误。《集传》说:“然而难道没有可以同行的他人吗?只是因为他们不如我的兄弟,所以才不免孤独独行。于是嗟叹路上的行人,为什么不怜悯我独自前行而亲近我,可怜我没有兄弟而帮助我呢?”按照上文既然说“难道没有可以同行的他人,只是他们不如我的兄弟”,下文又仍然希望他人怜悯我、可怜我,这自相矛盾,非常可笑。况且世间哪有指望路上的行人来怜悯可怜我的呢?如果是这样,那就是乞丐了。再说,“不如我的同父兄弟”明显是有兄弟的人的口吻,却说“这是没有兄弟的人哀伤自己的孤独”,这也错了。
【杕杜二章,章九句。】
羔裘
羔裘、豹袪,自我人居居。岂无他人,维子之故。本韵。○赋也。下同。
羔裘、豹褎,自我人究究。岂无他人,维子之好。本韵。
序谓「刺在位之诗。毛传释「居居」曰「怀「怀」,原作「坏」,据校改。恶不相亲比之貌」,释「究究」曰「犹居居也」。尔雅曰「居居,究究,恶也」。合二者之言,序说或是。
【羔裘二章,章四句。】
鸨羽
肃肃鸨羽,集于苞栩。王事靡盬,不能蓺稷黍。父母何怙悠悠苍天,曷其有所!本韵。○兴也。下同。
肃肃鸨翼,集于苞棘。王事靡盬,不能蓺黍稷。父母何食悠悠苍天,曷其有极!本韵。
肃肃鸨行,集于苞桑。王事靡盬,不能蓺稻粱。父母何尝悠悠苍天,曷其有常!本韵。
大序谓「晋昭公之后,大乱五世,君子下从征役,不得养父母之诗」。今以诗中「王事」二字而信其说。
【鸨羽三章,章七句。】
无衣
岂。曰。无。衣。七。兮。![评]起得兀突飘忽。不、如、子、之、衣,安且吉本韵。兮、赋也。下同。[评]二句只一意,无他衬句,章法亦奇。
岂曰无衣六兮!不如子之衣,安且燠本韵。兮。
小序谓「美晋武公」,是美者其诗人美之,传之于世,人则以为刺耳,正不相妨。朱仲晦不喻其意,力诋小序,谓「小序之陋固多,然其颠倒顺逆,乱理悖伦,未有如此之甚者」,甚无谓。篇中「子兮」指武公,序以为「请命于天子之使」,意以「子」属「天子之使」也,然增出矣。集传以「子」为武公自指「天子」,谬。
【无衣二章,章三句。】
有杕之杜
有杕之杜,生于道左。彼君子兮,噬肯适我本韵。中心好之,[评]真情。曷饮食本韵。之兴也。下同。
有杕之杜,生于道周。彼君子兮,噬肯来游本韵。中心好之,曷饮食之
集传谓「此人好贤而不足以致之」,是。
首二句是兴,不必作比解。
贤者初不望人饮食,而好贤之人则惟思以饮食申其殷勤之意。缁衣「改衣、授餐」亦然。此真善体人情以为言也。
【有杕之杜二章,章六句。】
葛生
葛生蒙楚,蔓于野。予美亡此,谁、与、独、处、本韵。○兴也。
葛生蒙棘,蔓于域。予美亡此,谁与独息。本韵。○兴也。
角、枕、粲、兮,锦、衾、烂、兮、予美亡此,谁与独旦。本韵。○赋也。下同。
夏。之。日。冬。之。夜。[评]不露思字妙。百岁之后,归于其居。本韵。
冬之夜,夏之日。[评]此换句特妙,见时光流转。百岁之后,归于其室。本韵。
小序谓「刺晋献公」,是。曹氏数献公二十三年之间凡十一战,则妇人于夫征役而思之者多矣。
此诗或谓「思存」,或谓「悼亡」,据思存为是。末章「百岁之后」,谓此时不得共处,百岁之后拟同归于九泉之居,矢其志之守义无他也。云「百岁」者,即偕老之意。若夫已死,而自云「己百岁之后同归于居」,便非语气。
[一章]首二句是兴;或以为赋,或以为比,皆非。「谁与独处」,何玄子曰「我其谁与乎但独处而已」。后章仿此。各以二字为文,递转而下,与易「匪寇,昏媾」句法同。
[四章]言「夏、冬」者,取时变之大,犹今人言「寒暑迭更,裘葛屡易」也,见其无时不思,此义也。云「日、夜」者,见其无刻不思,此又一义也。以「日」属「夏」,以「夜」属「冬」,则各以其长者言之,此又一义也。末章转换,亦以见时之转换,此又一义也。诗义之耐人寻绎如此。
【葛生五章,章四句。】
采苓
采、苓,采、苓,首、阳、之、颠、人、之、为、言,苟、亦、无、信、!通韵。舍、旃,舍、旃,苟、亦、无、然、人之为言,胡得焉!本韵。○兴也。下同。[评]通篇以迭词重句缠绵动听,而姿态亦复摇曳。
采苦,采苦,首阳之下。人之为言,苟亦无与!本韵。舍旃,舍旃,苟亦无然!人之为言,胡得焉
译【杕杜两章,每章九句。】
羔裘
穿着羔皮袍,豹皮袖口,你对我却傲慢疏远。难道没有别人吗?只是因为你的缘故。本韵。○这是赋的手法。以下同。
穿着羔皮袍,豹皮袖边,你对我却冷淡疏远。难道没有别人吗?只是因为你的喜好。本韵。
《序》说这是“讽刺在位者的诗”。《毛传》解释“居居”为“心怀厌恶、不相亲近的样子”,解释“究究”为“与居居相同”。《尔雅》说“居居,究究,厌恶”。综合这两种说法,《序》的解释或许是正确的。
【羔裘两章,每章四句。】
鸨羽
鸨鸟的羽毛肃肃作响,聚集在成丛的栎树上。王室的差役没有休止,无法种植稷和黍。父母依靠谁呢?悠悠苍天,何时才有归宿!本韵。○这是兴的手法。以下同。
鸨鸟的翅膀肃肃作响,聚集在成丛的酸枣树上。王室的差役没有休止,无法种植黍和稷。父母吃什么呢?悠悠苍天,何时才有尽头!本韵。
鸨鸟的行列肃肃作响,聚集在成丛的桑树上。王室的差役没有休止,无法种植稻和粱。父母品尝什么呢?悠悠苍天,何时才有常规!本韵。
《大序》说这是“晋昭公之后,大乱历经五代,君子被迫随征役,不能奉养父母的诗”。现在根据诗中“王事”二字而相信这种说法。
【鸨羽三章,每章七句。】
无衣
难道说没有衣服吗?[评]起笔突兀飘忽。不如你的衣服,安稳又吉利。本韵。兮,赋的手法。以下同。[评]两句只表达一个意思,没有其他衬托句,章法也很奇特。
难道说没有衣服吗?不如你的衣服,安稳又温暖。本韵。兮。
《小序》说这是“赞美晋武公”,意思是诗人赞美他,流传于世,人们却认为是讽刺,这正不相妨碍。朱熹不理解其中的意思,极力诋毁《小序》,说“《小序》的浅陋固然很多,但像这样颠倒顺逆、违背伦理的,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这非常没有道理。篇中的“子兮”指武公,《序》认为是“向天子使者请命”,意思是将“子”归属于“天子使者”,这是增衍出来的。《集传》将“子”解释为武公自称“天子”,这是错误的。
【无衣两章,每章三句。】
有杕之杜
孤独的杜梨树,生长在道路左边。那位君子啊,难道肯来我这里吗?本韵。心里喜爱他,[评]真情流露。何时给我饮食呢?本韵。这是兴的手法。以下同。
孤独的杜梨树,生长在道路周围。那位君子啊,难道肯来游玩吗?本韵。心里喜爱他,何时给我饮食呢?
《集传》说这是“此人喜爱贤人却不足以招致他”,这是正确的。
前两句是兴,不必当作比来解释。
贤者起初并不指望别人给他饮食,而喜爱贤人的人则只想用饮食来表达殷勤之意。《缁衣》中“改衣、授餐”也是如此。这真是善于体察人情而言说啊。
【有杕之杜两章,每章六句。】
葛生
葛藤生长覆盖着荆丛,蔓延在野外。我的爱人死在这里,谁与我独自相处?本韵。○这是兴的手法。
葛藤生长覆盖着酸枣丛,蔓延在墓地。我的爱人死在这里,谁与我独自休息。本韵。○这是兴的手法。
角枕鲜明啊,锦被灿烂啊。我的爱人死在这里,谁与我独自度过清晨。本韵。○这是赋的手法。以下同。
夏日啊,冬夜啊。[评]不露一个“思”字,妙。百年之后,归于他的居所。本韵。
冬夜啊,夏日啊。[评]此处换句特别妙,显示出时光流转。百年之后,归于他的居室。本韵。
《小序》说这是“讽刺晋献公”,这是正确的。曹氏统计献公二十三年间共有十一场战争,那么妇人思念出征丈夫的情况就很多了。
这首诗有人说“思念活着的人”,有人说“悼念亡者”,根据“思念活着的人”来解释是正确的。末章“百年之后”,是说此时不能共同生活,百年之后打算一同归于九泉之下的居所,发誓守节守义没有别的含义。说“百年”,就是偕老的意思。如果丈夫已经死了,而自己说“我百年之后同归于居所”,语气就不对了。
[第一章]前两句是兴;有人认为这是赋,有人认为这是比,都不对。“谁与独处”,何玄子说“我还能和谁呢?只是独自相处罢了”。后章仿照此意。各以两个字为文,递转而下,与《易经》“匪寇,昏媾”的句法相同。
[第四章]说“夏、冬”,是取时间变化之大,犹如今人所说“寒暑交替,裘葛屡换”,显示无时无刻不在思念,这是一个义理。说“日、夜”,是显示无刻不在思念,这是另一个义理。将“日”归属于“夏”,将“夜”归属于“冬”,是各自以其时间长者而言,这又是另一个义理。末章转换,也是显示时间的转换,这又是另一个义理。诗义耐人寻绎如此。
【葛生五章,每章四句。】
采苓
采苓,采苓,首阳山顶。别人的谣言,姑且不要相信!通韵。舍弃它,舍弃它,姑且不要这样。别人的谣言,能得到什么呢?本韵。○这是兴的手法。以下同。[评]全篇用叠词重句缠绵动听,姿态也摇曳多姿。
采苦,采苦,首阳山下。别人的谣言,姑且不要参与!本韵。舍弃它,舍弃它,姑且不要这样!别人的谣言,能得到什么呢?
!
采葑,采葑,首阳之东。人之为言,苟亦无从!本韵。舍旃,舍旃,苟亦无然!人之为言,胡得焉!
译采蔓菁,采蔓菁,首阳山的东边。别人造谣生事,千万不要听从!
放弃它,放弃它,千万不要相信!别人造谣生事,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序谓「刺晋献公听谗」,是。
首二句是兴;以为比,非。
首阳,山名。集传以首阳为「首山之南」,然则下何以云「首阳之东」乎
【采苓三章,章八句。】
诗经通论卷七
新安首源姚际恒着
秦
车邻
有车邻邻,有马白颠。未、见、君子,[评]未见一章。寺人之令。通韵。○赋也。
阪有漆,隰有栗。既、见、君子,[评]既见二章。并坐鼓瑟。今者不乐,逝者其耋!本韵。○兴也。下同。
阪有桑,隰有杨。既、见、君子,并坐鼓簧。今者不乐,逝者其亡!本韵。
小序谓「美秦仲」,刘公瑾疑为「美襄公」,无有定也。小序谓下篇为「美襄公」,故此云「美秦仲」,以其为秦风首耳。其臆测亦可见。伪说谓「襄公为诸侯,周大夫与燕,美之而作」,以诗中有「并坐」字,谓臣不当与君并坐也。然亦武断。何玄子谓「鼓瑟者并坐」,亦非语气。意或草创之时,君、臣习狎,容有之耶
【车邻三章:一章四句,二章章六句。】
驷驖
驷驖孔阜,六辔在手。公之媚子,从公于狩。本韵。○赋也。下同。
奉时辰牡,辰牡孔硕。公、曰、「左、之、」,舍、拔、则、获、本韵。[评]迅快自喜如见。
游于北园,四马既闲。本韵。輶车鸾镳,载猃歇骄。本韵。
小序谓「美襄公」,然未知为何公。其曰「媚子从狩」,恐亦未必为美也。
「歇骄」,依旧解作犬名为是。若作「歇其骄」解,非古人语气。秦风诸诗多慓悍自喜之意,洵乎言乃心之声也。
【驷驖三章,章四句。】
小戎
小、戎、俴、收,[评]戎车制。五、楘、梁、辀,本韵。[评]驭两服。游、环、胁、驱,阴、靷、鋈、续,[评]驭两骖。文、茵、畅、毂,[评]又写车。驾、我、骐、馵、[评]写两服。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在、其、板、屋,乱、我、心、曲、本韵。○赋也。下同。
四、牡、孔、阜,六、辔、在、手,本韵。[评]承上驾我句。骐、 、是、中,[评]两服。騧、骊、是、骖、本韵。[评]两骖。龙、盾、之、合,[评]车蔽。鋈、以、觼、軜、[评]骖辔饰。言念君子,温其在邑。本韵。方、何、为、期、胡、然、我、念、之、本韵。
俴、驷、孔、群,厹、矛、鋈、錞,[评]承上龙盾两句,言矛盾。蒙、伐、有、苑、虎、韔、镂、膺,[评]弓室。交、韔、二、弓,竹、闭、绲、縢、[评]弓檠。言念君子,载、寝、载、兴、厌、厌、良、人,秩、秩、德、音、本韵。
序谓「美襄公,国人则矜其车甲,妇人能闵其君子焉」。一诗作两义,非也。伪传谓「襄公遣大夫征戎而劳之」,意近是。何玄子曰:「襄公当幽王时为西垂之大夫,未为诸侯也,而所遣者亦大夫耶」此驳非,大夫之臣亦可称「大夫」也。邹肇敏曰:「凡劳诗或代为其人言,或代为其室家言。而此诗『言念居子』,则襄公自念其居子。」予初亦疑「厌厌良人」为妇目夫之词;以孟子「其良人出」,唐风「如此良人何」证之,殆合。然黄鸟哀三良,亦曰「歼我良人」,雅之桑柔亦曰「维此良人,作为式谷」,何也若为室家代述,则种种军容固无烦如此缕耳。何玄子曰:「先秦之世,『良人』为君子通称。吕氏纪序意曰『秋甲子朔,朔之日,良人请问十二纪』,注亦谓『良人,君子也』。」二说皆通。
[二章]戎车为驷马,两服、两骖。上章言两服曰「骐、馵」,此章曰「骐、▯」,「▯」即「馵」,特变字耳,故「骐」字不变也。何玄子曰,「尔雅谓『▯,白驳』。盖马有▯色,有白色,故曰『驳』。上章曰『馵』,因其白之在足也。此章曰『▯』,因其▯之在体也。」亦有理。
[三章]「镂膺」,补传曰:「韔以虎皮为之,而以金镂饰其膺也。膺,胸也,谓弓室之胸也。」严氏曰:「此首言『虎韔』,继言『镂膺』,下文又言『交韔二弓,竹闭绲滕』,则皆言弓耳,不得以此『镂膺』为彼钩
译序言说这首诗是“讽刺晋献公听信谗言”,这是对的。
前两句是起兴;如果认为是比喻,则不对。
首阳,是山名。《集传》把首阳解释为“首山的南面”,那么下文为什么说“首阳之东”呢?
【《采苓》三章,每章八句。】
诗经通论卷七
新安首源姚际恒著
秦
《车邻》
有车辚辚作响,有马头顶白色。还未见到君子,[评]未见一章。这是寺人的命令。全章通押韵。○这是赋的手法。
山坡上有漆树,低湿处有栗树。已经见到君子,[评]既见二章。并肩坐着弹瑟。现在如果不快乐,将来老了就晚了!本韵。○这是兴的手法。以下同。
山坡上有桑树,低湿处有杨树。已经见到君子,并肩坐着吹笙。现在如果不快乐,将来死了就完了!本韵。
小序说“赞美秦仲”,刘公瑾怀疑是“赞美襄公”,没有定论。小序说下篇是“赞美襄公”,所以这里说“赞美秦仲”,因为它是秦风的第一篇。这种臆测也可以看出来。伪说认为“襄公身为诸侯,周大夫与他宴饮,赞美他而作”,因为诗中有“并坐”二字,认为臣子不应当与君主并坐。但这也很武断。何玄子说“鼓瑟的人并坐”,也不是诗句的语气。意思或许是秦国立国之初,君臣关系亲密,可能有这种情况吧?
【《车邻》三章:第一章四句,第二、三章每章六句。】
《驷驖》
四匹赤色马高大健壮,六条缰绳握在手中。公的宠臣,跟随公去打猎。本韵。○赋的手法。以下同。
按时令献上的公马,公马高大健壮。公说:“向左!”放下箭,拔出箭,就射中了。本韵。[评]迅捷自喜的样子如在眼前。
在北园游猎,四匹马已经驯服。本韵。轻车鸾铃响,载着猃犬和歇骄。本韵。
小序说“赞美襄公”,但不知道是哪位公。它说“宠臣跟随打猎”,恐怕也未必是赞美吧。
“歇骄”,按照旧解作为犬名是对的。如果解释为“歇息其骄”,不符合古人的语气。秦风的诗歌多有强悍自喜的意思,确实是心声的流露。
【《驷驖》三章,每章四句。】
《小戎》
小戎车,浅箱,[评]戎车的形制。五层皮革缠绕的梁木和车辕,本韵。[评]驾驭两匹服马。游环,胁驱,阴靷,鋈续,[评]驾驭两匹骖马。文茵,畅毂,[评]又描写车子。驾着我的骐马和馵马,[评]描写两匹服马。想念君子,温和如玉;在他那板屋之中,扰乱我的心曲。本韵。○赋的手法。以下同。
四匹公马高大健壮,六条缰绳在手中,本韵。[评]承接上文“驾我”句。骐马和〇马在中间,[评]两匹服马。騧马和骊马在两边,本韵。[评]两匹骖马。龙纹的盾牌合在一起,[评]车上的遮蔽物。用铜饰装饰觼軜,[评]骖马缰绳的装饰。想念君子,温和在邑中。本韵。什么时候才能相会?为什么我如此想念他?本韵。
浅箱的四马非常协调,厹矛,鋈錞,[评]承接上文“龙盾”两句,说矛和盾。蒙伐有花纹,虎皮弓袋,镂膺,[评]弓室。交叉放置两把弓,竹制弓檠,绲縢,[评]弓檠。想念君子,又睡又起,厌厌的良人,秩秩的德音。本韵。
序言说“赞美襄公,国人夸耀他的车甲,妇人能怜悯她的君子”。一首诗说成两个意思,不对。伪传认为“襄公派遣大夫征伐西戎而慰劳他们”,意思接近正确。何玄子说:“襄公在周幽王时是西垂的大夫,还不是诸侯,而所派遣的也是大夫吗?”这种反驳不对,大夫的臣子也可以称为“大夫”。邹肇敏说:“凡是慰劳的诗,有时代替那个人说,有时代替他的妻子说。而这首诗‘言念君子’,则是襄公自己想念他的居子。”我起初也怀疑“厌厌良人”是妻子称丈夫的词;用《孟子》“其良人出”,《唐风》“如此良人何”来证明,大概符合。但是《黄鸟》哀悼三良,也说“歼我良人”,《雅》中的《桑柔》也说“维此良人,作为式谷”,为什么呢?如果是代替妻子叙述,那么种种军容本来没有必要如此详细地罗列。何玄子说:“先秦时代,‘良人’是君子的通称。《吕氏春秋·序意》说‘秋甲子朔,朔之日,良人请问十二纪’,注也说‘良人,君子也’。”两种说法都通。
[二章]戎车用四匹马,两匹服马,两匹骖马。上一章说两匹服马叫“骐、馵”,这一章叫“骐、〇”,“〇”就是“馵”,只是换了个字,所以“骐”字不变。何玄子说,“《尔雅》说‘〇,白驳’。大概马有〇色,有白色,所以叫‘驳’。上一章说‘馵’,是因为白色在脚上。这一章说‘〇’,是因为〇色在身体上。”也有道理。
[三章]“镂膺”,补传说:“弓袋用虎皮制成,而用金镂装饰其胸部。膺,胸也,指弓室的胸部。”严氏说:“这里首先说‘虎韔’,接着说‘镂膺’,下文又说‘交韔二弓,竹闭绲滕’,那么都是说弓罢了,不能把这个‘镂膺’当作那个钩
膺也。补传为长。」二说皆是。写军容之盛,细述其实马、器械制度,刻琢典奥,于斯极矣;汉赋迥不能及。「言念君子」以下,忽又为平浅之音,空淡之句。一篇之中,气候不齐,阴、晴各异,宜乎作序者不知之,以为两义也。
译这是陈琳的《武军赋》。补传认为它篇幅较长。」这两种说法都是对的。描写军队阵容的盛大,详细叙述战马、器械的制度,刻画精妙,典重深奥,在这里达到了极致;汉代的赋作远远不能及。「言念君子」以下,忽然又变成了平浅的音调,空泛淡薄的句子。一篇之中,风格不统一,阴晴各异,难怪作序的人不了解,认为这是两种不同的意义。
【小戎三章,章十句。】
蒹葭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洄、从、之,道阻且长。、游、从、之,宛。在。水中央。本韵。○兴也。下同。[评]此四句即上在字注脚,特加描摹一番耳,故增宛字。
蒹、葭、凄、凄,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洄从之,道阻且跻。游从之,宛在水中坻。本韵。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洄从之,道阻且右。游从之,宛在水中沚。本韵。
此自是贤人隐居水滨,而人慕而思见之诗。「在水之湄」,此一句已了。重加「洄」、「游」两番摹拟,所以写其深企愿见之状,于是于「在」字上原作「于上在字」,今按语气改为「于在字上」。加一「宛」字,遂觉点睛欲飞,入神之笔。上曰「在水」,下曰「宛在水」,愚之以为贤人隐居水滨,亦以此知之也。集传曰「上下求之而皆不可得」。诗明先曰「道阻且长」,后曰「宛在」,乃以为皆不可得,何耶如此粗浅文理,尚不之知,遑言其它!既昧诗旨,且使人不见诗之妙,可叹哉!
【蒹葭三章,章八句。】
终南
终南何、有、有条、有梅。君子至止,锦衣、狐裘,颜如渥丹,其、君、也、哉、本韵。○兴也。下同。
终南何有有纪、有堂。君子至止,黻衣、绣裳,佩玉将将;寿考不忘!本韵。
小序谓「戒襄公」。按此乃美耳,无戒意。
【终南二章,章六句。】
黄鸟
交交黄鸟,止于棘。谁从穆公子车奄息。维此奄息,百夫之特。本韵。临其穴,惴惴其栗。本韵。彼苍者天,歼我良人!如可赎兮,人、百、其、身、本韵。○兴也。下同。
交交黄鸟,止于桑。谁从穆公子车仲行。维此仲行,百夫之防。本韵。临其穴,惴惴其栗。彼苍者天,歼我良人!如可赎兮,人百其身。
交交黄鸟,止于楚。谁从穆公子车针虎。维此针虎,百夫之御。本韵。临其穴,惴惴其栗。彼苍者天,歼我良人!如可赎兮,人百其身。
「秦穆公卒,以子车氏三子为殉;国人哀之,为之赋黄鸟」,见文六年左传。
集传云:「今观『临穴惴栗』之言,则是康公从父之乱命,迫而纳之于圹,其罪有所归矣。」其言盖本之苏氏,曰:「三良之死,穆公之命也。康公从其言而不改,其亦异于魏颗矣。」子由又本之子瞻,其过秦穆公墓曰:「穆公生不诛孟明,岂有死之日而忍用其良!」按诗三章明言穆公,又左传曰:「秦穆公之不为盟主也宜哉,死而弃民。」郑氏曰:「从死,自杀以从死。」孔氏曰:「不刺康公而刺穆公者,是穆公命从己死,此臣自杀从之,非后主之过。」此唐以上人所论,知此偏是宋人有此深文,何也其意以穆公尚为贤主,康公庸鄙,故举而归其罪。不知从死乃秦戎狄之俗,非关君之贤否也;何必为穆公回护而归罪康公哉!朱又执「临穴惴栗」之词,为康公迫死。郑氏则以为三人自杀;其临穴惴栗,为秦人视其圹语。今平心按之,其事出于穆公之命,三人自杀,要皆不得已焉耳,岂乐死哉!即使临穴惴栗,亦自人情,不必为之讳也。
【黄鸟三章,章十二句。】
晨风
鴥彼晨风,郁彼北林。未见君子,忧心钦钦。本韵。如何!如何!忘我实多。本韵。○兴也。下同。
山有苞栎,隰有六驳。未见君子,忧心靡乐。本韵。如何!如何!忘我实多。
山有苞棣,隰有树檖。未见君子,忧心如醉。本韵。如何!如何!忘我实多。
序谓「刺康公弃其贤臣」,此臆测语。集传属之妇人,亦无谓。伪说谓「秦君遇贤,始勤终怠」,稍近之。
【晨风三章,章六句。】
无衣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本韵。○兴也。下同。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本韵。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本韵。
小序谓「刺用兵」,无刺意。集
译【《小戎》三章,每章十句。】
《蒹葭》
芦苇苍苍,白露凝结成霜。所思念的那个人,在水的另一方。逆流而上去追寻他,道路险阻且漫长。顺流而下去追寻他,那人仿佛就在水的中央。本韵。○起兴。以下同。[评]这四句就是对上文“在”字的注解,只是特别加以描绘罢了,所以增加了“宛”字。
芦苇凄凄,白露尚未干。所思念的那个人,在水的岸边。逆流而上去追寻他,道路险阻又高峻。顺流而下去追寻他,那人仿佛在水中的小块高地上。本韵。
芦苇采采,白露尚未止。所思念的那个人,在水的岸旁。逆流而上去追寻他,道路险阻又弯曲。顺流而下去追寻他,那人仿佛在水中的小洲上。本韵。
这自然是贤人隐居在水滨,而人们仰慕并思念想见到他的诗。“在水之湄”,这一句意思已经完了。重复加上“洄”、“游”两番摹拟,是为了写出那种深切盼望见到的情状,于是就在“在”字上(原作“于上在字”,今按语气改为“于在字上”)加了一个“宛”字,顿时觉得画龙点睛,神采欲飞,真是入神的笔法。上面说“在水”,下面说“宛在水”,我之所以认为贤人隐居在水滨,也是由此得知的。《集传》说“上下寻求却都得不到”。诗中明明先说“道路险阻且长”,后说“宛在”,却认为都得不到,这是什么道理?如此粗浅的文理尚且不知道,还谈什么其他的呢!既不明白诗的主旨,又让人看不到诗的妙处,可叹啊!
【《蒹葭》三章,每章八句。】
《终南》
终南山有什么?有棠树有梅树。君子来到此地,穿着锦袍狐裘,脸色红润如涂丹,真是国君啊!本韵。○起兴。以下同。
终南山有什么?有杞树有棠树。君子来到此地,穿着绣有黻纹的衣服和绣花的下裳,佩玉发出锵锵声;长寿安康永不忘!本韵。
小序说这是“告诫襄公”。按此诗乃是赞美,没有告诫的意思。
【《终南》二章,每章六句。】
《黄鸟》
交交鸣叫的黄鸟,停在酸枣树上。谁跟随穆公的车子?是奄息。这位奄息,是百夫中的杰出者。本韵。面临他的墓穴,恐惧战栗。本韵。那苍天啊,杀死了我们善良的人!如果可以赎回他,我愿用百人换他一人。本韵。○起兴。以下同。
交交鸣叫的黄鸟,停在桑树上。谁跟随穆公的车子?是仲行。这位仲行,是百夫中的屏障。本韵。面临他的墓穴,恐惧战栗。那苍天啊,杀死了我们善良的人!如果可以赎回他们,我愿用百人换他一人。
交交鸣叫的黄鸟,停在荆树上。谁跟随穆公的车子?是针虎。这位针虎,是百夫中的抵御者。本韵。面临他的墓穴,恐惧战栗,那苍天啊,杀死了我们善良的人!如果可以赎回他们我愿用百人换他一人。
“秦穆公去世,用子车氏的三个儿子殉葬;国人哀悼他们,为他们作了《黄鸟》这首诗”,见于《左传》文公六年。
《集传》说:“现在看‘面临墓穴恐惧战栗’的话,那么就是康公遵从父亲的乱命,逼迫他们下葬,罪责有所归属了。”这话大概本于苏氏,说:“三良之死,是穆公的命令。康公听从他的话而不改正,这也不同于魏颗了。”苏辙又本于苏轼,苏轼经过秦穆公墓时说:“穆公生前不杀孟明,哪有死后忍心用他的良臣殉葬的道理!”按诗中三章明明提到穆公,又《左传》说:“秦穆公不能成为盟主是应该的,死了却抛弃百姓。”郑氏说:“从死,是自杀以跟随死去的人。”孔氏说:“不指责康公而指责穆公,是因为穆公命令他们随自己死去,这是臣子自杀跟随,不是后来君主的责任。”这是唐代以前人的论述,知道这种偏颇是宋人特有的深文周纳,为什么呢?他们的意思认为穆公还是贤明的君主,康公庸俗鄙陋,所以举出这个理由将罪责归于康公。不知道从死是秦地戎狄的风俗,与君主的贤或不贤无关;何必为穆公回护而归罪于康公呢!朱熹又坚持“面临墓穴恐惧战栗”的话,认为是康公逼迫致死。郑氏则认为三人是自杀;他们面临墓穴恐惧战栗,是秦国人看着墓穴说的话。现在平心而论,这件事出于穆公的命令,三人自杀,都是不得已罢了,难道喜欢死吗!即使面临墓穴恐惧战栗,也是人之常情,不必为之讳言。
【《黄鸟》三章,每章十二句。】
《晨风》
迅疾飞翔的晨风,茂密幽深的北林。没有见到君子,忧心忡忡。怎么办!怎么办!忘记我实在太多。本韵。○起兴。以下同。
山上有丛生的栎树,低湿处有六驳树。没有见到君子,忧心不快乐。怎么办!怎么办!忘记我实在太多。
山上有丛生的棣树,低湿处有树檖。没有见到君子,忧心如醉。本韵。怎么办!怎么办!忘记我实在太多。
小序说这是“讽刺康公抛弃他的贤臣”,这是主观猜测的话。《集传》归之于妇人,也没有意义。伪说认为“秦君对待贤人,开始勤勉后来懈怠”,稍微接近一些。
【《晨风》三章,每章六句。】
《无衣》
谁说没有衣服!与你同穿战袍。君王要起兵;修整我的戈矛,与你共同对敌。本韵。○起兴。以下同。
谁说没有衣服!与你同穿内衣。君王要起兵;修整我的矛戟,与你共同行动。本韵。
谁说没有衣服!与你同穿下裳。君王要起兵;修整我的铠甲兵器,与你共同前行。本韵。
小序说这是“讽刺用兵”,没有讽刺的意思。《集
传仿之,谓「秦俗强悍,乐于战斗」。诗明有「王于兴师」之语,岂可徒责之秦俗哉!观其诗词,谓秦俗强悍,乐于用命,则可矣。伪传、说谓「秦襄公以王命征戎,周人赴之,赋此」,近是;然不必云周人也。犬戎杀幽王,乃周人之仇;秦人言之,故曰「同仇」。「子」,指周人也。
译传文模仿这种说法,称“秦地风俗强悍,乐于战斗”。《诗经》明明有“君王兴起军队”这样的话,怎么可以仅仅归咎于秦地的风俗呢!看它的诗词,说秦地风俗强悍,乐于听从命令,是可以的。伪《传》、《说》称“秦襄公奉周天子之命征讨西戎,周人前往应战,于是创作了这首诗”,比较接近事实;但不必说是周人。犬戎杀害了周幽王,是周人的仇敌;秦人这样说,所以称“共同的仇敌”。“子”,指的是周人。
首二句毛传谓兴,是,取下「与子同」之意也。如以为赋,则夹杂矣。
【无衣三章,章五句。】
渭阳
我送舅氏,曰至渭阳。何以赠之路车、乘黄。本韵。○赋也。下同。
我送舅氏,悠。悠。我。思。[评]变。何以赠之琼瑰、玉佩。本韵。
秦康公为太子,送母舅晋重耳归国之诗。小序谓「念母」以「悠悠我思」句也。未知果然否大序谓「即位后思而作」,尤迂。
[增]「悠悠我思」句,情意悱恻动人,往复寻味,非惟思母,兼有诸舅存亡之感。
【渭阳二章,章四句。】
权舆
于我乎,夏、屋、渠、渠、[评]居。今也每、食、无、余、[评]食。于嗟乎,句。不承权舆!本韵。○赋也。下同。
于我乎,每、食、四、簋、[评]单承上食。今也每、食、不、饱、本韵。于嗟乎,不承权舆!
此贤者叹君礼意寖衰之意。
一章先言居,再言食,即「适馆、授餐」意。二章单承食言,由「无余」而至「不饱」,条理井然。其「每食四簋」句,承上接下,在有余、无余之间;可以意会,初不有碍。其上一言居,下皆言食者,以食可减而居不移故也。又「夏屋渠渠」句,即藏「食有余」在内,故是妙笔。自郑氏不喻此意,以「夏屋」为餐具;近世杨用修力证之,谬也。然即知夏屋之非餐具,而知此诗意之妙者辞矣。
【权舆二章,章五句。】
陈
宛丘
子之汤兮,宛丘之上兮。洵有情兮,而无望本韵。兮。赋也。下同。
坎其击鼓,宛丘之下。无冬无夏,值其鹭羽。本韵
坎其击缶,宛丘之道。无冬无夏,值其鹭翿。本韵
此诗刺游荡之意昭然。小序谓「刺幽公」,恐「子」字未安,毛传谓「子」为大夫,不与序同。然具此乐舞,自属君大夫之列。
【宛丘三章,章四句。】
东门之枌
东门之枌,宛丘之栩。子仲之子,婆、娑、其、下、本韵。○赋也。下同。[评]画。
谷旦于差,南方之原。此句不用韵。不绩其麻,市汉王符潜夫篇作「女」。也婆娑。本韵。
谷旦于逝,越以鬷迈。本韵。视尔如荍,贻我握椒。本韵。
大序谓「男女淫荒」,是宽泛语。何玄子谓「陈风巫、觋盛行」,似近之。盖以旧传大姬好巫,而陈俗化之。「婆娑」,舞貌;巫者必舞也。汉王符潜夫论曰「诗刺『不绩其麻,女也婆娑』。今多不修中馈,休其蚕织,而起学巫、觋,鼓舞事神,以欺诳细民」云云,足证诗意。又按其于「市」作「女」,亦疑是。盖「市也」二字未顺,而上既云「南方之原」,又云「市」,亦重迭。若果为「女」字,则上「子仲之子」当为男言。男既婆娑,女也婆娑,是为男巫、女觋也。不然,两「婆娑」亦迭。
【东门之枌三章,章四句。】
衡门
衡门之下,可、以、栖迟。泌之洋洋,可、以、乐饥。本韵。○赋也。下同。[评]倒字。
岂、其、食鱼,必、河之鲂!岂、其、取妻,必、齐之姜!本韵。
岂其食鱼,必河之鲤!岂其取妻,必宋之子!本韵。
此贤者隐居甘贫而无求于外之诗。一章,甘贫也。二、三章,无求也。唯能甘贫,故无求。唯能无求,故甘贫。故一章云「可以」,即「岂其、必」之意也。二、三章云「岂其、必」,即「可以」之意也。一章与二、三章词异意同。又因饥而言食,因食而言取妻,皆饮食、男女之事,尤一意贯通。
「乐饥」,毛传云「乐道忘饥」。集传云「玩乐忘饥」。皆添字,非。郑氏以乐作「●」,意与「疗」同,撰字,更武断。且饮水果可以疗饥乎大抵皆不知古文有倒字法也。倒字趁韵为多。乐饥,犹饥乐,谓虽饥亦乐也,犹孔子「蔬食,饮水,曲肱而枕,乐在其中」之意。
【衡门三章,章四句。】
东门之池
东门之池,可、以、沤麻。彼美淑姬,可、与、晤歌。本韵。○兴也。下同。
东门之池,可、以、沤纻。彼美淑姬,可、与、晤语。本韵。
东门之池,可、以、
译前两句毛传认为是起兴,这是对的,取的是下文“与子同”的意思。如果认为是赋,那就混杂了。
【《无衣》三章,每章五句。】
《渭阳》
我送舅舅,到了渭水北岸。拿什么赠给他?大路车和四匹黄马。本韵。○是赋。下文同。
我送舅舅,悠悠。悠悠。我。思。[评]变化。拿什么赠给他?美玉和玉佩。本韵。
秦康公做太子时,送舅舅晋重耳回国所作的诗。小序说“思念母亲”是因为“悠悠我思”这句。不知道是否确实如此。大序说“即位后思念而作”,尤其迂腐。
[增]“悠悠我思”这句,情意悱恻动人,反复寻味,不仅是思念母亲,兼有对各位舅舅存亡的感慨。
【《渭阳》二章,每章四句。】
《权舆》
于我乎,夏、屋、渠、渠、居。如今每顿饭,没有剩余。于嗟乎,不承权舆!本韵。○是赋。下文同。
于我乎,每顿饭,四个簋。如今每顿饭,吃不饱。于嗟乎,不承权舆!
这是贤人感叹君王礼遇逐渐衰微的意思。
第一章先说居住,再说饮食,就是“安排馆舍、供给饮食”的意思。第二章单独承接饮食来说,从“没有剩余”到“吃不饱”,条理井然。其中“每食四簋”这句,承接上文连接下文,在有余和无余之间;可以意会,起初并不妨碍。上面一句说居住,下面都说饮食,是因为饮食可以减少而居住不改变的缘故。又“夏屋渠渠”这句,即包含“饮食有余”在内,所以是妙笔。自从郑氏不理解这个意思,把“夏屋”当作餐具;近世杨用修极力证明,是错误的。然而即使知道夏屋不是餐具,而知道这首诗意境妙处的人,也很少了。
【《权舆》二章,每章五句。】
陈
《宛丘》
你在那儿啊,宛丘之上啊。确实有情啊,却没有指望。本韵。是赋。下文同。
坎坎地击鼓,宛丘之下。无冬无夏,拿着鹭鸟的羽毛。本韵
坎坎地击缶,宛丘之道。无冬无夏,拿着鹭鸟的翿。本韵
这首诗讽刺游荡的意思很明显。小序说“讽刺幽公”,恐怕“子”字不妥,毛传说“子”是大夫,不与小序相同。然而具备这样的乐舞,自然属于君大夫之列。
【《宛丘》三章,每章四句。】
《东门之枌》
东门之枌,宛丘之栩。子仲的女儿,婆娑其下。本韵。○是赋。下文同。[评]描绘。
好天选择,南方之原。这句不用韵。不绩其麻,市也婆娑。本韵。
好天前往,越以鬷迈。本韵。看你如荍,赠我一把花椒。本韵。
大序说“男女淫荒”,是宽泛的话。何玄子说“陈风巫觋盛行”,似乎接近。大概因为旧传大姬喜好巫术,而陈国风俗受其影响。“婆娑”,舞貌;巫者必舞。汉王符《潜夫论》说“诗刺‘不绩其麻,女也婆娑’。如今多不修中馈,休其蚕织,而起学巫师,鼓舞事神,以欺诳细民”等等,足以证明诗意。又按其于“市”作“女”,也怀疑是对的。大概“市也”二字不顺,而上既云“南方之原”,又云“市”,也重复。若果为“女”字,则上“子仲之子”当为男言。男既婆娑,女也娑娑,是为男巫、女觋。不然,两“婆娑”亦迭。
【《东门之枌》三章,每章四句。】
《衡门》
衡门之下,可以栖迟。泌之洋洋,可以乐饥。本韵。○是赋。下文同。[评倒字]
岂其食鱼,必河之鲂!岂其取妻,必齐之姜!本韵。
岂其食鱼,必河之鲤!岂其取妻,必宋之子!本韵。
这是贤者隐居甘贫而无求于外的诗。第一章,甘贫。第二、三章,无求。唯能甘贫,故无求。唯能无
沤菅。彼美淑姬,可、与、晤言。本韵。
玩「可以」、「可与」字法,疑即上篇之意。取妻不必齐姜、宋子,即此淑姬,可与晤对、歌耳。又是上篇注脚,所谓「可以」即「岂其、必」之意,是矣。
译沤菅草。那位美好贤淑的女子,可以和她面对面交谈。这是本韵。
玩味“可以”、“可与”的用法,怀疑这正是上篇的意思。娶妻不一定非要齐姜、宋子那样的女子,就是这位贤淑的女子,也可以和她对谈、歌唱罢了。这又是上篇的注脚,所谓“可以”就是“岂其、必”的意思,确实如此。
「晤」,本训「明」。今毛传曰「遇也」,郑氏曰「犹『对』也」。孔氏曰「释言『遇,偶也』,是『遇』亦为对、偶之义」,与郑同。按此虽皆非确义,然犹可通。集传云「晤,犹『解』也」,则无此理矣。
【东门之池三章,章四句。】
东门之杨
东门之杨,其叶牂牂。昏以为期,明星煌煌。本韵。○兴也。下同。
东门之杨,其叶肺肺。昏以为期,明星晢晢「晢」原作「」,今改。本韵。
此诗未详。
【东门之杨二章,章四句。】
墓门
墓门有棘,斧以斯之。夫也不良,国人知本韵。之。知而不已,谁、昔、然矣!本韵。○比而赋也。下同。[评]倒字。
墓门有梅,有、鸮、萃、止、[评]变。夫也不良,歌以讯本韵。之。讯、予、不、顾,颠倒思予。本韵。
小序谓「刺陈佗」「佗」原作「陀」,下同,今改。是。观诗中云「夫」,云「国人」,则为君国之事而非民间之事矣。苏氏曰:「陈佗,陈文公之子而桓公之弟也。桓公疾病,佗杀其太子免而代之。桓公之世,陈人知佗之不臣矣;而桓公不去,以及于乱。是以国人追咎桓公,以为智不及其后,故以墓门刺焉。『夫』,指陈佗也。佗之不良,国人莫不知之;知之而不去,昔者谁为此乎」可谓善说此诗矣。集传以「谁昔」为「畴昔」,大谬。
[一章]「墓门有棘」,必须「斧以斯之」,以比国有不良,必须去之。
[二章]鸮止于梅,亦比佗之在国也。「歌以讯之」,非别有歌,意即此诗也。「予不顾」犹「不顾予」。
【墓门二章,章六句。】
防有鹊巢
防有鹊巢,邛有旨苕。谁侜予美心焉忉忉。本韵。○比而赋也。下同。
中唐有甓,邛有旨鹝。谁侜予美心焉惕惕。本韵。
小序谓「忧谗贼」,大序以陈宣公「陈宣公」,原作「陈灵公」,据校改实之,不知是否。
朱郁仪解每章首二句曰:「水堤曰『防』,陵霄曰『苕』。鹊巢于木,不于防;苕生于下湿,不于丘。唐中,非甓所也。『鹝』谓绶草,亦生下湿,非邛之所产也。」此说似通。何玄子以「鹝」为鸟名,亦近是。
【防有鹊巢二章,章四句。】
月出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赋也。下同。
月、出、皓、兮,佼、人、懰、兮、舒、懮、受、兮,劳、心、慅、兮、
月、出、照、兮,佼、人、燎、兮、舒、夭、绍、兮,劳、心、惨、本韵。○三章皆同韵。兮、
自小序以来,皆作男女之诗,而未有以事实之者。朱郁仪以为刺灵公之诗。何玄子因以三章「舒」字为指夏征舒,意更巧妙,存之。
似方言之聱牙,又似乱辞之急促;尤妙在三章一韵。此真风之变体,愈出愈奇者。每章四句,又全在第三句使前后句法不排。盖前后三句皆上二字双,下一字单;第三句上一字单,下二字双也。后世作律诗,欲求精妙,全讲此法。
【月出三章,章四句。】
株林
胡。为。乎。株。林。从。夏。南。本韵。[评]先作问者信辞。匪。适。株。林。从。夏。南。赋也。下同。[评]答以疑辞。
驾。我。乘。马。说。于。株。野。本韵。乘。我。乘。车。朝。食。于。株。本韵。[评]再答以信辞,不更露夏南字,仍若疑辞妙绝。
刺陈灵公淫夏姬之诗。
设问:「『胡为乎株林,从夏南』乎」曰,「『匪适株林、从夏南』,或他适耳。然见其驾我乘车以舍于株野,且乘我乘车以朝食于株,则信乎其适株林矣。但其从夏南与否则不得而知也。」二章一意,意若在疑、信之间,辞已在隐跃之际,诗人之忠厚也,亦诗人之善言也。
集传云:「盖淫于夏姬,不可言也,故以从其子言之。诗人之忠厚如此。」按夫死从子,夏姬在子家,言夏姬则必言夏南,此定理也。讵以是见诗人之忠厚哉!
首章词急迫,次章承以平缓,章法绝妙。曰「株林」,曰「株野」,曰「株」,三
译“晤”字,本义是“明亮”。如今《毛传》说“晤”是“相遇”的意思,郑玄说“晤”相当于“面对”。孔颖达说:“《尔雅·释言》说‘遇,偶也’,可见‘遇’也有相对、成对的意思”,这与郑玄的说法相同。考察这些解释虽然都不确切,但尚且可以讲通。《诗集传》说“晤”相当于“理解”,这就没有道理了。
【《东门之池》共三章,每章四句。】
《东门之杨》
东门边的白杨树,它的叶子茂盛繁密。约定黄昏时分相见,明星却已光芒闪耀。押本韵。○这是起兴的手法。以下各章相同。
东门边的白杨树,它的叶子浓密遮蔽。约定黄昏时分相见,明星却已明亮耀眼。“晢”字原作空缺,现在改为“晢”。押本韵。
这首诗的含义尚不明确。
【《东门之杨》共两章,每章四句。】
《墓门》
墓门旁长着酸枣树,用斧头把它砍断。那个人品行不端,国人都知道。押本韵。知道了却不制止,从前是谁造成的呢!押本韵。○这是比喻兼直陈的手法。以下各章相同。[评语]倒装字序。
墓门旁长着梅树,猫头鹰聚集停歇在树上。[评语]用词变化。那个人品行不端,作歌来谴责他。押本韵。谴责我,他却不予理睬,颠倒是非地思念我。押本韵。
《小序》认为这是“讽刺陈佗”的诗。“佗”字原作“陀”,以下同,现在改为“佗”。这个说法是正确的。看诗中提到的“那个人”,提到的“国人”,说明这是关乎君主国家的大事,而不是民间的小事。苏辙说:“陈佗,是陈文公的儿子,陈桓公的弟弟。桓公生病时,佗杀了太子免并取代了他。在桓公在世时,陈国人就知道佗有悖臣道;但桓公没有除掉他,以至于酿成祸乱。因此国人追究桓公的责任,认为他的智慧赶不上后来的变故,所以用《墓门》来讽刺他。‘那个人’,指的是陈佗。佗品行不端,国人没有不知道的;知道了却不除掉他,从前是谁造成的呢?”可以说很好地解释了这首诗。《诗集传》把“谁昔”解释为“畴昔”(从前),是大错特错。
【第一章】“墓门旁长着酸枣树”,必须“用斧头把它砍断”,以此比喻国家中有品行不端的人,必须除掉他。
【第二章】猫头鹰停在梅树上,也是比喻陈佗身居国位。“作歌来谴责他”,并非另有别的歌,意思就是指这首诗本身。“我不理睬他”相当于“他不理睬我”。
【《墓门》共两章,每章六句。】
《防有鹊巢》
堤防上有喜鹊的巢,高丘上有美味的凌霄花。谁欺骗了我的美人,让我心中忧愁不安。押本韵。○这是比喻兼直陈的手法。以下同。
庭院中有砖石,高丘上有美味的绶草。谁欺骗了我的美人,让我心中恐惧不安。押本韵。
《小序》认为这是“担忧谗言贼害”的诗,《大序》用陈宣公来证实,不知是否正确。“陈宣公”原作“陈灵公”,根据校勘改为“陈宣公”。
朱郁仪解释每章前两句说:“水堤叫‘防’,凌霄花叫‘苕’。喜鹊在树上筑巢,不在堤防上;凌霄花生长在低湿之地,不在高丘上。庭院中间,不是铺砖石的地方。‘鹝’指绶草,也生长在低湿之地,不是高丘所产的。”这种说法似乎讲得通。何玄子把“鹝”当作鸟名,也大致正确。
【《防有鹊巢》共两章,每章四句。】
《月出》
月亮出来,明亮皎洁,美人儿,美好动人,步履舒缓,曲折轻盈,使我心中,忧愁不安。这是直陈的手法。以下同。
月亮出来,洁白皓亮,美人儿,姿态柔美,步履舒缓,轻盈飘逸,使我心中,焦虑不安。
月亮出来,光辉照耀,美人儿,光彩照人,步履舒缓,娇美婀娜,使我心中,悲痛凄惨。押本韵。○三章都押相同的韵。
自从《小序》以来,都把这当作男女情爱的诗,但没有人用事实来证实。朱郁仪认为这是讽刺陈灵公的诗。何玄子因此把三章中的“舒”字解释为指夏征舒,意思更加巧妙,姑且保留这种说法。
这诗读起来像方言那样拗口,又像乱辞那样急促;尤其妙在三章押同一个韵。这真是《国风》的变体,越往后越奇特。每章四句,关键在于第三句使得前后句法不整齐。大概前三句都是前两个字成双,后一个字单独;第三句则是前一个字单独,后两个字成双。后世写律诗,想要精妙,全靠讲究这种方法。
【《月出》共三章,每章四句。】
《株林》
为什么去株林,跟随夏南?押本韵。[评语]先以问句作为肯定的言辞。不是去株林,跟随夏南。这是直陈的手法。以下同。[评语]用疑问语气回答。
驾着我的马车,停歇在株野。押本韵。乘着我的马车,早晨在株地吃饭。押本韵。[评语]再次用肯定的语气回答,不再露出夏南的名字,仍然像疑问语气,妙极了。
这是讽刺陈灵公与夏姬淫乱的诗。
设问:“‘为什么去株林,跟随夏南’吗?”回答说:“‘不是去株林,跟随夏南’,或者是去别的地方罢了。但看见他驾着我的马车停在株野,并且乘着我的马车在株地吃早饭,那么确实他是去了株林。但他是否跟随夏南,就不得而知了。”两章意思相同,意图似乎在怀疑与确信之间,言辞已在隐晦与显露之际,这是诗人的忠厚,也是诗人善于言辞的表现。
《诗集传》说:“大概是因为与夏姬淫乱,不便明说,所以借跟随她的儿子来说。诗人的忠厚就是这样。”考察丈夫死后跟随儿子,夏姬住在儿子家里,提到夏姬必然要提到夏南,这是常理。难道因此就能体现诗人的忠厚吗!
第一章词意急迫,第二章承接得平缓,章法绝妙。说“株林”,说“株野”,说“株”,三
处亦不雷同。「说于株野」、「朝食于株」两句,字法亦参差。短章无多,能曲尽其妙。
译身处其中也不随波逐流。“说于株野”、“朝食于株”这两句话,用字方法也参差错落。篇幅短小,却能曲折尽致地表现出它的妙处。
【株林二章,章四句。】
泽陂
彼泽之陂,有蒲与荷。有美一人,伤、如、之、何、![评]先伤之。寤寐无为,涕泗滂沱。本韵。○兴也。下同。
彼泽之陂,有蒲与蕑。有美一人,硕、大、且、卷、[评]后写其形貌。寤寐无为,中心悁悁。本韵。
彼泽之陂,有蒲菡萏。有美一人,硕、大、且、俨、寤寐无为,辗转伏枕。本韵。
序谓「刺时男女相悦」;集传谓「与月出相类」。但诗云「伤如之何」,云「涕泗滂沱」,苟男女相念,奚至于此是必伤逝之作。或谓伤泄冶之见杀,则兴意不合,未详此诗之旨也。
陈诗十篇,集传以为淫诗者六。既误解「郑声淫」,岂陈声亦淫耶
【泽陂三章,章六句。】
桧
羔裘
羔裘逍遥,狐裘以朝。岂不尔思劳心忉忉!本韵。○赋也。下同。
羔裘翔,狐裘在堂。岂不尔思我心忧伤!本韵。
羔裘如膏,日出有曜。岂不尔思中心是悼!本韵。
小序谓「大夫以道去其君」,以诗中「岂不尔思」句也。大序谓「君好絜其衣服」,则执泥矣。郑语,史伯谓郑桓公曰「郐仲恃险,有骄侈怠慢之心,而加之以贪冒」,此诗云「逍遥」、「翔」,意近之矣。
[三章]「日出有曜」,陆农师曰:「言『日出有曜』,然后见其『如膏』,且亦听朝之时也;而反以燕游,又与『狐裘以朝』、『狐裘在堂』异矣。」亦新。
【羔裘三章,章四句。】
素冠
庶见素冠兮,棘人、栾、栾、兮,[评]此句下章无。劳心慱慱本韵。兮。 赋也。下同。
庶见素衣兮,我心伤悲兮,聊、与、子、同、归、本韵。兮、[评]此句上章无。
庶见素兮,我心蕴结兮,聊与子如一本韵。兮。
小序谓「刺不能三年」;旧皆从之,无异说。今按之,其不可信者十。时人不行三年丧,皆然也,非一人事;何必作诗以刺凡众之人于情理不近。一也、思行三年丧之人何至于「劳心慱慱」以及「伤悲」、「蕴结」之如是;此人无乃近于人耶二也。玩「劳心」诸句,「与子同归」诸句,必实有其人,非虚想之辞。三也。旧训「庶」为「幸」,是思见而不可得,设想幸见之也。既幸见之,下当接以「我心喜悦」之句方合;今乃云「伤悲」,何耶四也。丧礼从无「素冠」之文。毛传云「素冠,练也」。郑氏不以为练冠而以为缔冠,孔氏曰:「郑以练冠者练布为之,而经传之言素者皆谓白绢,未有以布为素者,则知素冠非练也。」据玉藻「缟冠、素纰,既祥之冠也」为说。观此,则毛、郑已自龃龉。然郑为缟冠,亦非也。玉藻「缟冠、素纰」,间传郑注云「黑丝白纬曰缟」案此处有误,郑注作「黑经白纬曰纤」。此何得以「素冠」为缟冠乎!玉藻郑注云「纰,缘边也」,此何得以「素纰」为素冠乎!五也。丧礼从无「素衣」之文。毛传曰「素冠,故素衣」,混甚。郑氏据丧服小记「除成丧者,其祭也朝服、缟冠」为说,曰「朝服缁衣、素裳。然则此言『素衣』者,谓素裳也」。按朝服缁衣、素裳,礼无具文,乃郑自撰,以士冠礼云「主人玄冠、朝服、缁带、素」,以为从裳色,故知素裳。然则士冠礼止言「素」,非言素裳也。即使为素裳,非言素衣也。何得明改诗之「素衣」以为素裳乎!六也。丧礼从无「素」之文。孔氏曰「丧服斩衰,有衰裳、绖带而已,不言有。檀弓说既练之服,云『练衣黄里、縓缘、要绖、绳屦、角瑱、鹿裘』,亦不言。有则丧服始终皆无」,可为明证。七也。且郑之解「素衣」、「素」,唯据小记「除成丧者,其祭也朝服、缟冠」之「朝服」为说,其于「素衣」、「素」既已毫不相涉;且朝服,吉服也,小记不过言祥祭之日得以借用其服,非朝服为祥祭之服也。安得以朝服惟为祥祭之服而言此诗为祥祭服耶!可笑也。八也。且小记之说本以「成丧」对「殇丧」言,此期、功之丧皆是,非言三年也。误而又误。九也。不特此也,诗思行三年之人,何不直言「齐衰」
译【株林二章,每章四句。】
泽陂
那水泽的岸边,长着蒲草和荷花。有一位美人,让人哀伤,该怎么办呢![评]先写内心的哀伤。醒着睡着都无所作为,泪水鼻涕纵横流淌。本韵。○这是起兴的手法。以下各章同此。
那水泽的岸边,长着蒲草和白蘋。有一位美人,高大而且体态柔美。[评]后写她的形貌。醒着睡着都无所作为,心中忧愁烦闷。本韵。
那水泽的岸边,长着蒲草和荷花花苞。有一位美人,高大而且庄重。醒着睡着都无所作为,翻来覆去伏在枕上。本韵。
《小序》说这首诗是“讽刺当时男女互相爱悦”;《集传》说它和《月出》一类。但诗中说道“哀伤该怎么办”,说道“泪水鼻涕纵横”,如果只是男女互相思念,哪里会到这种地步?这必定是哀悼逝者的作品。有人说这是哀伤泄冶被杀,那么起兴的意思就不相合了,所以这首诗的主旨尚不明确。
陈国的诗有十篇,《集传》认为其中六篇是淫诗。既然误解了“郑声淫”的意思,难道陈国的音乐也是淫靡的吗?
【泽陂三章,每章六句。】
桧
羔裘
穿着羔皮袍子悠闲漫步,穿着狐皮袍子上朝。难道不想念你吗?只是心中忧愁不安!本韵。○这是直陈其事的手法。以下各章同此。
穿着羔皮袍子徘徊游荡,穿着狐皮袍子在堂上。难道不想念你吗?只是我心中忧伤!本韵。
羔皮袍子光亮如油脂,日出时闪耀着光芒。难道不想念你吗?只是心中悲痛!本韵。
《小序》说这是“大夫因正道不被采纳而离开君主”,这是根据诗中“难道不想念你”这句得出的。《大序》说这是“君主喜好洁净他的衣服”,这就太拘泥了。《郑语》中,史伯对郑桓公说:“郐国国君倚仗地势险要,有骄傲奢侈、怠慢轻忽之心,再加上贪婪冒进”,这首诗中的“逍遥”、“翔”,意思与此相近。
[三章]“日出有曜”,陆农师说:“说‘日出有曜’,然后才能看见它‘如膏’般光亮,而且这也是听政上朝的时候;却反而用来宴饮游乐,又与‘狐裘以朝’、‘狐裘在堂’不同了。”这也是一种新解。
【羔裘三章,每章四句。】
素冠
有幸看见那白色的帽子啊,那哀悼的人弯着腰啊,[评]这句在下章没有。心中忧愁不安啊。赋也。下同。
有幸看见那白色的衣服啊,我心中悲伤啊,暂且与你一同归去啊。[评]这句在上章没有。
有幸看见那白色的麻衣啊,我心中郁结啊,暂且与你一同前往啊。
《小序》说这是“讽刺不能守三年之丧”;旧说都跟随它,没有不同的说法。现在考察它,不可信的地方有十点。当时的人不行三年之丧,都是这样,并非一个人的事;何必作诗来讽刺大众之人,这在情理上说不通。一也。想要实行三年之丧的人,何至于“心中忧愁不安”以及“悲伤”、“郁结”到这种地步;这个人难道近乎于圣人吗?二也。玩味“心中忧愁”等句,“与你一同归去”等句,必定实有其人,不是凭空想象的言辞。三也。旧注将“庶”解释为“幸”,是想要看见却不可得,设想有幸看见的情形。既然有幸看见了,下面应当接以“我心中喜悦”之类的句子才合理;现在却说“悲伤”,为什么呢?四也。丧礼中从来没有“素冠”的记载。毛传云“素冠,就是练冠”。郑氏不认为是练冠而认为是缟冠,孔氏说:“郑认为练冠是用练布做的,而经传中说的‘素’都指白绢,没有用布称为素的,就知道素冠不是练冠。”他根据《玉藻》中“缟冠、素纰,是除丧后的帽子”来解释。看这些,毛、郑已经自相矛盾。然而郑认为是缟冠,也是不对的。《玉藻》“缟冠、素纰”,间传郑注云“黑丝白纬曰缟”(此处有误,郑注作“黑经白纬曰纤”)。这怎么能以“素冠”为缟冠呢!《玉藻》郑注云“纰,是边缘”,这怎么能以“素纰”为素冠呢!五也。丧礼中从来没有“素衣”的记载。毛传曰“素冠,所以有素衣”,混淆得很厉害。郑氏根据《丧服小记》“除去成丧者,祭祀时穿朝服、戴缟冠”来解释,说“朝服是缁衣、素裳。那么这里说的‘素衣’,是指素裳”。按朝服是缁衣、素裳,礼书中没有明确的文字记载,是郑氏自己编撰的,因为《士冠礼》说“主人戴玄冠、穿朝服、系缁带、素裳”,认为跟随裳的颜色,所以知道是素裳。然而《士冠礼》只说“素”,并没有说素裳。即使是素裳,也不是说素衣。怎么能明确地把诗中的“素衣”改为素裳呢!六也。丧礼中从来没有“素”的记载。孔氏说“丧服斩衰,只有衰裳、绖带而已,不说有素。《檀弓》说既练之服,云‘练衣黄里、縓缘、要绖、绳子鞋、角瑱、鹿裘’,也不说有素。如果有,那么丧服始终都没有”,可以作为明证。七也。况且郑氏解释“素衣”、“素”,只根据《小记》“除去成丧者,祭祀时穿朝服”的“朝服”来解释,对于“素衣”、“素”已经毫不相涉;而且朝服是吉服,《小记》不过是说祥祭之日可以借用这种衣服,不是说朝服是祥祭的衣服。怎么能以朝服只是祥祭的衣服来说这首诗是祥祭服呢!可笑。八也。而且《小记》的说法本是以“成丧”对“殇丧”而言,这期、功之丧都是,不是说三年之丧。错误而又错误。九也。不仅如此,诗想要实行三年之丧的人,为什么不直说“齐衰”
等项而必言祥后之祭服,如是之迂曲乎则以上亦皆不必辩也。十也。而素冠等之为常服,又皆有可证者。「素冠」,孟子「『许子冠乎』此句原作「许子曰冠素」,不合孟子本文,故今增「冠乎」二字。曰『冠素』」。又皮弁,尊贵所服,亦白色也。「素衣」,论语「素衣、麑裘」。曹风「麻衣如雪」,郑云「麻衣,深衣也」。郑风女子亦着「缟衣」。古人多素冠、素衣,不似今人以白为丧服而忌之也。古人丧服唯以麻之升数为重轻;不关于色也。「素」,士冠礼「主人玄冠、朝服、缁带、素」;又于皮弁服云「素积、缁带、素」。玉藻云「,君朱,大夫素」,则又不必言矣。
译列举各项却一定要说祥祭之后的祭服,难道迂腐曲折到这种地步吗?如果是这样,那么上述内容也都无需辩驳了。第十点。至于素冠等作为常服,也都有证据可以证明。“素冠”,《孟子》中“许子戴帽子吗?回答说‘戴白色的帽子’”。另外,皮弁是尊贵之人所穿的服饰,也是白色的。“素衣”,《论语》中有“素衣、麑裘”。《曹风》中有“麻衣如雪”,郑玄说“麻衣,就是深衣”。《郑风》中的女子也穿着“缟衣”。古人多戴素冠、穿素衣,不像今人把白色当作丧服而忌讳它。古人的丧服只以麻布的粗精程度来区分轻重;与颜色无关。“素”,《士冠礼》中“主人戴玄冠、穿朝服、系缁带、素”;又在皮弁服中说“素积、缁带、素”。《玉藻》中说“,君主用朱色,大夫用素色”,这就更不必多说了。
此诗本不知指何事何人,但「劳心」、「伤悲」之词,「同归」、「如一」之语,或如诸篇以为思君子可,以为妇人思男亦可;何必泥「素」之一字,逐迂其说以为「刺不能三年」乎!「素冠」者,指所见其人而言;因素冠而及衣、,即承上「素」字,以「衣」、「」为换韵:不必泥也。「棘人」,其人当罪之时,易坎六爻曰,「系用徽纆,寘于丛棘」,是也。「栾栾」,拘栾之意。若如旧解,以「棘」训急,孔氏谓「急于哀戚」,甚牵强。至以「栾栾」为瘠貌,尤不切合。
【素冠三章,章三句。】
隰有苌楚
隰有苌楚,猗傩其枝。夭之沃沃,乐子之无知!本韵。○比也。下同。
隰有苌楚,猗傩其华。夭之沃沃,乐子之无、家、!本韵。
隰有苌楚,猗傩其实。夭之沃沃,乐子之无、室、!本韵。
序谓「疾恣,思无情欲者」。解者因以「夭」为「少」,「无知」为「无妃匹」之意,殊牵强。集传谓「政繁、赋重,人不堪其苦」;然何为怨及「家、室」乎「家、室」明是指妻,乃以无家为无累,岂非饰辞乎!
愚意,此篇为遭乱而贫窭,不能赡其妻子之诗。指苌楚而比之,不能如彼之「无知」、「无家、室」之累也。以正意论,「无知」是「无家、室」前一层意,正意在「无家、室」上。以比意论,「无知」指苌楚,又为正意,而「无家、室」则寓言耳。
【隰有苌楚三章,章四句。】
匪风
匪、风、发、兮,匪、车、偈、兮、[评]起得飘忽。顾瞻周道,中心怛本韵。兮。赋也。
匪风飘兮,匪车嘌兮。顾瞻周道,中心吊本韵。兮。赋也。
谁、能、亨、鱼、溉、之、釜、鬵、谁、将、西、归、怀、之、好、音、本韵。○兴也。[评]风致绝胜。
小序谓「思周道」,是。辨说谓「『周道』但谓适周之路,如四牡所谓『周道逶迟』耳」。然「西归」、「好音」之说为何
[三章]首二句是兴,乃觉其妙。或以为比。「若烹小鲜」,由于老子,不应先有之;且意味亦酸腐矣。
【匪风三章,章四句。】
曹
蜉蝣
蜉蝣之羽,衣裳楚楚。心之忧矣,于我归处。本韵。○兴也。下同。
蜉蝣之翼,采采衣服。心之忧矣,于我归息。本韵。
蜉蝣掘阅,麻、衣、如、雪、[评]实指麻言,奇。心之忧矣,于我归说。本韵。
大序谓「刺昭公」,第以下篇刺共公,此在共公前也。或谓刺共公,或谓刺曹羁,皆臆测。大抵是刺曹君奢慢,忧国之词也。
「掘阅」,朱郁仪曰:「管子云『掘阅得玉』,是『阅』、『穴』字通也」。「麻衣」,郑氏谓「深衣」,是也。古礼服、丧服,布皆是麻,未有木棉也。吉、凶唯以升数为别。
【蜉蝣三章,章四句。】
候人
彼候人兮,何戈与祋。彼其之子,三百赤芾。本韵。○兴也。
维鹈在梁,不濡其翼。彼其之子,不称其服。本韵。○兴也。
维鹈在梁,不濡其咮。彼其之子,不遂其媾。本韵。○兴也。
荟、兮、蔚、兮,南、山、朝、隮、婉、兮、娈、兮,季、女、斯、饥。本韵。○比也。[评]取喻皆不犹人。
大序谓「共公远君子而好近小人」。按左传,僖二十八年春,晋文公伐曹。三月,入曹,数之,以其不用僖负羁而乘轩者三百人也。遂执曹伯襄以畀宋人,即共公也。序不言传文者,示其为在传之前也。然曰「共公」,则用传明矣。
[一章]毛传谓候人为「贤者」,似卤莽。或谓候人即在「三百赤芾」之中;然诗明有两「彼」字,亦非。按此亦兴意,言彼候人尚何戈与祋,任其职则必供其事,彼「三百赤芾」者何为耶
【候人四章,章四句。】
鸤鸠
鸤鸠在桑,其子七兮。淑人君子,其仪一兮。其仪一兮,心如结本韵。兮。兴也。下同。
鸤鸠在桑,其子在梅。淑人君子,其、带、伊、丝、其、带、伊、丝,其、弁、伊、骐、本韵。[评]此实写前后言仪处。
鸤鸠在桑,其子在棘。淑人
译这首诗原本不知所指何事何人,但“劳心”、“伤悲”的词语,“同归”、“如一”的话语,或许像其他篇章那样理解为思念君子是可以的,理解为妇人思念男子也是可以的;何必拘泥于“素”这一个字,追随迂腐的说法而认为是“讽刺不能守丧三年”呢!“素冠”,是指所见到的人而言;因为素冠而联想到衣、裳,即承接上文“素”字,以“衣”、“裳”作为换韵:不必拘泥。“棘人”,那人当受罪之时,《易经》坎卦六爻说,“用绳索捆绑,置于荆棘丛中”,就是这种情况。“栾栾”,是拘束弯曲的意思。如果像旧解那样,将“棘”解释为急,孔氏说“急于哀戚”,非常牵强。至于将“栾栾”解释为瘦弱貌,尤其不切合。
【《素冠》三章,每章三句。】
《隰有苌楚》
低湿之地有苌楚,枝条柔美舒展。草木茂盛润泽,羡慕你无知无识!本韵。○这是比兴。以下同。
低湿之地有苌楚,花朵柔美舒展。草木茂盛润泽,羡慕你没有家室之累!本韵。
低湿之地有苌楚,果实柔美舒展。草木茂盛润泽,羡慕你没有居室之累!本韵。
《序》说“憎恶放纵,思念无情欲的人”。解释者因此将“夭”解释为“少”,将“无知”解释为“没有配偶”的意思,非常牵强。《集传》说“政令繁杂、赋税沉重,人们无法忍受其痛苦”;然而为何怨恨到“家室”呢?“家室”明明是指妻子,却将无家解释为没有牵累,岂不是掩饰之辞吗!
我的意思是,这首诗是遭遇战乱而贫困,无法供养妻子儿女的诗。指着苌楚来作比,不能像它那样“无知”、“无家室”的牵累。从正意来说,“无知”是“无家室”前一层意思,正意在“无家室”上。从比兴来说,“无知”指苌楚,又是正意,而“无家室”则是寓言罢了。
【《隰有苌楚》三章,每章四句。】
《匪风》
不是风刮得猛烈,不是车跑得飞快。[评]起笔飘忽。回头瞻望周朝的大道,心中悲痛。本韵。兮。这是赋。
不是风刮得飘摇,不是车跑得轻快。回头瞻望周朝的大道,心中哀悼。本韵。兮。这是赋。
谁能烧水煮鱼,谁能西归,怀念美好的音讯。本韵。○这是兴。[评]风致绝妙。
《小序》说“思念周道”,是对的。《辨说》认为“‘周道’只是指通往周朝的路,如《四牡》所说的‘周道逶迟’罢了”。然而“西归”、“好音”的说法又作何解释呢?
[三章]前两句是兴,才觉得其妙。有人认为这是比。“若烹小鲜”,出自老子,不应在此之前就有;而且意味也酸腐了。
【《匪风》三章,每章四句。】
曹
《蜉蝣》
蜉蝣的翅膀,衣裳整洁鲜明。心中的忧愁啊,我该回到哪里。本韵。○这是兴。以下同。
蜉蝣的翅膀,衣服色彩鲜明。心中的忧愁啊,我该回到哪里休息。本韵。
蜉蝣掘穴而出,麻衣如雪。[评]实指麻布而言,奇特。心中的忧愁啊,我该回到哪里止息。本韵。
《大序》说“讽刺昭公”,但以下篇讽刺共公,此篇在共公之前。有人说讽刺共公,有人说讽刺曹羁,都是臆测。大概是讽刺曹君奢侈傲慢,忧国之词。
“掘阅”,朱郁仪说:“《管子》说‘掘阅得玉’,是‘阅’、‘穴’字相通”。“麻衣”,郑氏说是“深衣”,是对的。古代礼服、丧服,布料都是麻,没有木棉。吉礼、凶礼只以布的密度来区别。
【《蜉蝣》三章,每章四句。】
《候人》
那些候人啊,拿着戈和祋。那些小人啊,穿着三百件红色蔽膝。本韵。○这是兴。
鹈鹕在鱼梁上,不沾湿它的翅膀。那些小人啊,不配他们的服饰。本韵。○这是兴。
鹈鹕在鱼梁上,不沾湿它们的喙。那些小人啊,不遂他们的婚配。本韵。○这是兴。
云气荟聚啊,南山早晨升起云气。女子婉丽啊,季女却饥饿。本韵。○这是比。[评]取喻皆不寻常。
《大序》说“共公疏远君子而喜欢亲近小人”。查《左传》,僖公二十八年春,晋文公讨伐曹国。三月,进入曹国,列举其罪状,因为他不用僖负羁而让三百人乘坐轩车。于是抓住曹伯襄交给宋国人,就是共公。《序》不提及传文,是显示它在传文之前。然而说“共公”,则明显使用了传文。
[一章]毛传认为候人是“贤者”,似乎粗疏。有人说候人就在“三百赤芾”之中;但诗中明明有两个“彼”字,也不是。查这也是兴意,说那些候人尚且拿着戈与祋,担任其职就必须供给其事,那些“三百赤芾”的人做什么呢?
【《候人》四章,每章四句。】
《鸤鸠》
鸤鸠在桑树上,它的孩子有七个。善良的人君子,他的仪态专一。他的仪态专一,心如结。本韵。兮。这是兴。以下同。
鸤鸠在桑树上,它的孩子在梅树上。善良的人君子,他的带子是丝织的,他的带子是丝织的,他的帽子是青黑色的。本韵。[评]这实写前后言仪处。
鸤鸠在桑树上,它的孩子在棘树上。善良的人
鸤鸠在桑,其子在榛。淑人君子,正是国人。正是国人,胡、不、万、年、!本韵。[评]从上言正国,卸出末句。
小序谓「刺不壹」;诗中纯美,无刺意。或谓美振铎,或谓美公子臧,皆无据。唯何玄子谓曹人美晋文公,意虽凿,颇有似处。今录而存之。曰:「左传晋文公为公子时,出亡,过曹,曹伯不礼焉。及即位,伐曹,执曹伯以畀宋人,事在僖二十九「九」当作「八」。年。于是周襄王策命晋侯为侯伯,曰『王谓叔父,敬服王命,以绥四国』。遂盟诸侯于践土。十月,晋侯有疾,曹伯之竖侯獳货筮史,使曰『以曹为解』云云。公悦,乃复曹伯。此诗之作,盖在曹伯复国之后。其取兴于『鸤鸠』者,以鸤鸠养子均平,颂文公之待曹国与他国无异也。尊之为『鸤鸠』而自居于『子』者,亦犹文王之时,大邦畏力,小邦怀德,皆怙文王如父也。其曰『正是四国』,则亦唯晋为盟主,始足当之;襄王策命中所谓『以绥四国』,是也。」愚按,曹为蕞尔国,凡诗四篇;前后三篇气象皆衰飒不振,不应此篇独为盛美赞颂之辞。又「正是四国」及「胡不万年」,等句,皆近颂天子语;曹君安得有此。今何氏谓颂晋文,颇觉▯合。盖其时小时于霸主尊之若天子与
【鸤鸠四章,章六句。】
下泉
冽彼下泉,浸彼苞稂。忾我寤叹,念彼周京。本韵。○比而赋也。下同。
冽彼下泉,浸彼苞萧。忾我寤叹,念彼京周。本韵。
冽彼下泉,浸彼苞蓍。忾我寤叹,念彼京师。本韵。
芃芃黍苗,阴雨膏之。四国有王,郇伯劳本韵。之。
此曹人思治之诗。大序必谓共公时,无据。
[四章]郇伯为文王子,曹人必不远及之;是必其后人亦为郇伯者,然不可考其世矣。
【下泉四章,章四句。】
诗经通论卷八
新安首源姚际恒着
豳
豳风者何七月一篇也。何以系于诸风之末盖豳风志王业之本;虽为王业之本,然既不可入于周、召,又不可杂于诸国,故系于末也;犹之系商颂于周、鲁之后之意。然何以不入雅其体为风,非雅也,故不入雅也。自余为周公之诗,与豳无与,而同为豳风者何盖二南之诗以二公未封前之地而名,非周公、召公之谓也,则周公之诗未可尽入周南;又其体为风,不可入雅;又周公未之国,不可以名鲁风;故附于豳风之后,以豳风惟一篇,合之可当一国之风云尔。此豳风之大旨也。或谓豳公为诸侯,故不得入周、召之正风;非美、刺成王,故不得入成王之正雅。或谓周公居东都,思先公忧劳民事,比叙己志而作鸱鸮;以下亦周公之事,尊周公使专一国,故并为豳风。或谓周公以冢宰摄政,作豳风一篇以戒成王;后人因取公所作,及凡为周公而作之诗附焉。诸说皆所不取。又或谓君、臣相诮,不得为正,故为变风;居变风之末,言变之可正,尤非。又或妄以豳雅、豳颂为言;或因三分七月之诗以当之;或因谓本有豳雅、豳颂而亡之;或因谓七月全篇,其为风、雅、颂,随事而变其音节;或谓雅、颂之中,凡为农事皆可冠以豳号:并邪说。
七月
七月流、火、[评]时,下同。九月授、衣、本韵。[评]人事,下同。一。之。日。觱、发,二。之。日。栗、烈、本韵。[评]去十言一二,奇。无衣无褐,何以卒岁本韵。三。之。日。于、耜、四。之。日。举、趾、[评]蒙上一二,以一二为三四,奇。同我妇子,馌彼南亩;田畯至喜。本韵。○赋也。下同。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春、日、载、阳,有、鸣、仓、庚、[评]物,下同。女执懿。筐,遵彼微。行,爰求柔。桑。本韵。[评]言女,皆字字贴女,意奇。春、日、迟、迟、[评]又夹一句。采蘩祁祁。女。心。伤。悲。殆。及。公。子。同。归。本韵。[评]闲着凄婉之词,妙绝,妙绝!
七月流火;八月萑、苇、本韵。蚕。月。条、桑,[评]隐三月。取、彼、斧、斨,以、伐、远、扬,猗、彼、女、桑、本韵。[评]如画。七
译鸤鸠停在桑树上,它的幼鸟却在榛树上。美好的君子,正是安定国人的人。正是安定国人的人,为何不能长寿万年呢?本韵。[评]从上面所说的“正国”引出末句。
小序说这是“讽刺不专一”;但诗中纯粹是赞美,没有讽刺的意思。有人说赞美振铎,有人说赞美公子臧,都没有根据。只有何玄子认为曹国人赞美晋文公,意思虽然牵强,却颇有相似之处。现在记录下来保存它。说:“《左传》记载晋文公做公子时,出亡经过曹国,曹伯对他无礼。等到他即位后,攻打曹国,抓住曹伯送给宋国人,这件事发生在僖公二十八年(‘九’当作‘八’)。于是周襄王策命晋侯为诸侯之长,说‘王告诉叔父,恭敬地执行王的命令,来安抚四方国家’。随后在践土与诸侯结盟。十月,晋侯生病,曹伯的宦官侯獳贿赂筮史,让他说‘以曹国作为解脱’之类的话。晋侯高兴,于是恢复曹伯的地位。这首诗的创作,大概是在曹伯复国之后。它取兴于‘鸤鸠’,是因为鸤鸠养育幼鸟公平均等,颂扬文公对待曹国与其他国家没有差别。尊称他为‘鸤鸠’而自居于‘子’,也就像文王的时候,大国畏惧他的威力,小国怀念他的德行,都依靠文王如同依靠父亲一样。它说‘正是四国’,也只有晋国作为盟主,才配得上;襄王策命中所说的‘以绥四国’,就是这个意思。”我按,曹国是个小国,共有四首诗;前后三篇气象都衰飒不振,不应唯独这一篇是盛大赞美的言辞。又‘正是四国’及‘胡不万年’等句,都接近颂扬天子的话语;曹君安能这样。现在何氏说颂扬晋文公,颇为吻合。大概那时小国对于霸主,尊之如同天子一样。
【鸤鸠四章,每章六句。】
下泉
那冰冷的下泉,浸没了丛生的稂草。我叹息着醒来,思念那周朝京城。本韵。○是比兼赋。下同。
那冰冷的下泉,浸没了丛生的萧草。我叹息着醒来,思念那京城周室。本韵。
那冰冷的下泉,浸没了丛生的蓍草。我叹息着醒来,思念那京师。本韵。
茂盛的黍苗,阴雨滋润它。四国有君王,郇伯慰劳他。本韵。
这是曹国人思念治世的诗。大序必定说是共公时所作,没有根据。
[四章]郇伯是文王的儿子,曹国人必定不会远及到他;这一定是后来的某人也做了郇伯,然而无法考证他的世系了。
【下泉四章,每章四句。】
诗经通论卷八
新安首源姚际恒著
豳
豳风是什么?就是《七月》一篇。为什么列在诸风的末尾?大概因为豳风记载了王业的根本;虽然它是王业的根本,但既然不能归入周、召,又不能混杂于各国,所以列在末尾;就像把商颂列在周、鲁之后的意思。然而为什么不入雅?它的体裁是风,不是雅,所以不入雅。至于其余说是周公的诗,与豳无关,却同属豳风,为什么呢?大概二南的诗是以二公未封前的地名命名,不是指周公、召公,那么周公的诗未必能全部归入周南;又它的体裁是风,不可入雅;又周公未去封国,不可以名为鲁风;所以附在豳风之后,因为豳风只有一篇,合起来可以当作一国的风罢了。这是豳风的大旨。有人说豳公是诸侯,所以不能入周、召的正风;不是美、刺成王,所以不能入成王的正雅。有人说周公居东都,思念先公忧劳民事,比叙自己的志向而作《鸱鸮》;以下也是周公的事,尊周公使他专主一国,所以并归为豳风。有人说周公以冢宰摄政,作豳风一篇来告诫成王;后人因此取周公所作的,以及凡为周公而作的诗附在后面。这些说法都不采纳。又有人说君、臣相讥,不得为正,所以是变风;列在变风之末,说变可以正,尤其不对。又有人妄言豳雅、豳颂;或者分《七月》之诗以当之;或者认为本有豳雅、豳颂而失传了;或者认为《七月》全篇,其为风、雅、颂,随事情而改变音节;或者认为雅、颂之中,凡为农事都可冠以豳号:都是邪说。
七月
七月火星西移,[评]时令,下同。九月分发寒衣。本韵。[评]人事,下同。初寒时节,[评]去十言一二,奇。没有衣服没有粗布,怎么度过年终?本韵。[评]蒙上一二,以一二为三四,奇。(一)之日。(二)之日。修整耒耜,(四)之日。抬起脚,[评]蒙上一二,以一二为三四,奇。)同我的妻子儿女,送饭到南边的田亩;田官来到很高兴。本韵。○是赋。下同。
七月火星西移;九月分发寒衣。春日阳气渐盛,有黄鹂鸣叫,[评]物,下同。女子拿着深筐,沿着小路,去采柔嫩的桑叶。本韵。[评]言女,皆字字贴合女子,意奇。春日迟迟,[评]又夹一句。采白蒿的人很多。女子心中悲伤,恐怕等到与公子同归。本韵。[评]闲笔凄婉之词,妙绝,妙绝!
七月火星西移;八月收割芦苇。本韵。蚕月修剪桑枝,[评]隐三月。拿起斧斨,去砍伐远扬的枝条,靠近那女桑。本韵。[评]如画。
、月鸣鵙,八月载、绩、本韵。[评]补麻。载玄载黄,我朱孔阳,为。公。子。裳。本韵。[评]应上公子。
译七月鸣叫的是鹪鸟,八月开始纺麻和织布。[评]补充说明是麻布。有的染成黑色,有的染成黄色,我染的红色非常鲜艳,用来制作公子的衣裳。[评]呼应上文提到的公子。
四月莠、葽、五月鸣、蜩、本韵。八月其、获、十月陨、萚、一之日于、貉,本韵。取。彼。狐。、狸。为。公。子。裘。本韵。[评]应前句。二之日其、同,载、缵、武、功、言、私、其、豵,献、豜、于、公、本韵。[评]并及曰猎。
五月斯、螽、动。股。;[评]体物。六月莎、鸡、振。羽。;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评]空写三句,奇横十。月。蟋。蟀。入。我。床。下。[评]无寒字,觉寒气逼人。穹、窒、熏、鼠,塞、向、墐、户、[评]奇语。「嗟我妇子,曰为改岁,入此室处。」本韵。[评]风俗。
六月食、郁、及、薁、七月亨、葵、及、菽、本韵。八月剥、枣、十月获、稻、本韵。[评]食谱细碎,逐月尝新,妙!为。此。春。酒。以。介。眉。寿。本韵。[评]佳语。七月食、瓜、八月断、壶、九月叔、苴,采、荼、薪、樗,食、我、农、夫、本韵。
九月筑、场、圃、十月纳、禾、稼、:本韵。黍、稷、重、穋,禾、麻、菽、麦、本韵。[评]谷谱。「嗟我农夫,我稼既同,上入执宫功,本韵。昼、尔、于茅,宵、尔、索绹。本韵。亟其乘屋,其、始、播、百、谷、」本韵。[评]俗。始终循环。
二、之、日、凿、冰、冲、冲、三、之、日、纳、于、凌、阴、本韵。[评]并及藏冰。上多言备寒,此补备暑,妙!四之日其、蚤,献、羔、祭、韭、本韵。九月肃、霜、十月涤、场、朋、酒、斯飨,曰杀羔羊,跻、彼、公、堂,称、彼、兕、觥,「万。寿。无。疆。!」本韵。[评]郑重语结。
小序谓「陈王业」,大序谓「周公遭变,故陈后稷、先公风化之所由」,皆非也。豳风与周公何与!以下有周公诗及为公之诗,遂以为周公作,此揣摹附会之说也。周公去公刘之世已远,岂能代写其人民风俗至于如是之详且悉耶篇中无言后稷事;大序及之,尤无谓。集传皆误承之。
[一章]首章以衣、食开端:「七月」至「卒岁」言衣;「三之日」至末言食。衣以御寒,故以秋、冬言之;农事则以春言之。十一月至二月,此四月,篇中皆以「日」为言,殊不可晓。愚意只是变文取新,非有别义。吾见求其义者既无确论,反因是以失诗之妙,可叹也。集传云「周之先公已用此以记候,故周有天下,遂以为一代之正朔」,其言尤不可解。
[二章]「蘩」,毛传云「白蒿也,所以生蚕」,非谓蚕啖也。集传谓「蚕生未齐,未可食桑,故以此啖之」。几曾见蚕啖白蒿来彼讲格物之学者,有此格物否「公子」,豳公之子,乃女公子也。此采桑之女,在豳公之宫,将随女公子嫁为媵,故治蚕以备衣装之用,而于采桑时忽然伤悲,以其将及公子同于归也。如此,则诗之情境宛合。从来不得其解。且写小儿女无端哀怨,最为神肖。或以为春女思男,何其媟慢!或以为悲远离父母,又何其板腐哉!
[三章]「蚕月」,三月也,亦变文取新。「猗」,孔氏曰「掎「掎」,原作「猗」,据校改。也;低小之桑不斩其条,但就树以采其叶」,是也。集传谓「取叶存条,曰猗」,本苏氏,谬。「公子裳」,说见上。
[四章]此章言取兽为裘。首章言「无衣无褐」;蚕桑以为衣,取兽为裘,亦兼为褐意。「于貉」,犹上下「于耜」、「于茅」。先言「于貉」者,往取貉也。郑氏谓「搏貉以自为裘,狐狸以共尊者」,是也。集传曰「貉,狐狸也」。不惟貉非狐狸,狐与狸亦别,稚子皆知;乃以「貉」、「狐」、「狸」三者为一物,有此格物否且若曰「往取狐、狸」,又曰「取彼狐、狸」,亦无此重迭文法也。「为公子裘」,应上「为公子裳」。
[五章]此章主言时寒,以见其改岁入室之俗,又因衣、褐之余而及之也。言时寒,皆于物类上见。五月斯螽已动股矣;六月莎鸡已振羽矣;七月犹在野,八月则已依人之宇下,九月依人之户内;十月蟋蟀且入我之床下矣。以见豳地孟冬蚤
译四月莠草茂盛,葽花盛开,五月鸣蜩叫个不停,押本韵。八月收获庄稼,十月草木凋零,十一月猎取貉皮,押本韵。取那狐皮、狸皮,为公子制作皮衣,押本韵。[评]回应前句。十二月众人同心,继续前人的武功,猎取的小猪归私,将大猪献给公室,押本韵。[评]一并提及打猎。
五月斯螽振动股部;[评]描写物态。六月莎鸡振动翅膀;七月还在野外;八月已在屋檐下;九月已在门内;[评]凭空写出三句,奇崛横绝。十月蟋蟀进入我的床下。[评]没有“寒”字,却觉寒气逼人。熏杀穹窒中的老鼠,堵塞朝北的窗户,涂抹门户的缝隙,[评]奇语。“唉,我的妻子儿女,说是要改换年岁,进入这室内居住。”押本韵。[评]风俗。
六月吃郁李和薁果,七月烹煮葵菜和豆类,押本韵。八月打枣,十月收割稻谷,押本韵。[评]食谱细碎,逐月品尝新物,妙!为此酿制春酒,以祝寿眉长。押本韵。[评]佳语。七月吃瓜,八月断壶(葫芦),九月拾取麻子,采摘苦菜,砍伐樗树作柴,供养我们的农夫,押本韵。
九月修筑打谷场和菜园,十月收纳禾稼:押本韵。黍、稷、重穋,禾、麻、菽、麦,押本韵。[评]谷物谱。“唉,我们的农夫,庄稼已经收割完毕,于是进入宫室服役,押本韵。白天你们割茅草,夜晚你们搓绳索。押本韵。赶快登上屋顶修缮房屋,因为开始播种百谷了。”押本韵。[评]民俗。始终循环。
二月凿冰,声音冲冲,三月将冰藏入凌阴,押本韵。[评]一并提及藏冰。上文多言防备寒冷,此处补写防备暑热,妙!四月天气早暖,献羔羊,祭韭菜,押本韵。九月霜降肃杀,十月打扫打谷场,朋友饮酒欢聚,说杀羔羊,登上公堂,举起兕角酒杯,“万寿无疆!”押本韵。[评]郑重结语。
小序说“陈说王业”,大序说“周公遭遇变故,所以陈说后稷、先公风化的由来”,都是不对的。豳风与周公有什么关系!以下有周公的诗以及为公室所作的诗,就以为是周公所作,这是揣测附会的说法。周公距离公刘的时代已经很远,怎么能代写其人民风俗以至于如此详细周全呢?篇中没有提及后稷的事;大序提及,尤其没有意义。《集传》都错误地承袭了这些说法。
[一章]首章以衣食开端:“七月”到“卒岁”讲穿衣;“三之日”到末尾讲饮食。穿衣为了御寒,所以从秋冬说起;农事则从春季说起。十一月到二月,这四月,篇中都用“日”来表述,实在不可理解。我的意思是这只是变换文字以求新颖,没有别的含义。我看见那些寻求深意的人既没有确切的论断,反而因此失去了诗歌的妙处,可叹啊。《集传》说“周代的先公已经用这个来记录节气,所以周朝拥有天下,就把它作为一代的正朔”,这话尤其不可理解。
[二章]“蘩”,毛传说“是白蒿,用来养蚕”,不是说蚕吃它。《集传》说“蚕刚生下来不整齐,还不能吃桑叶,所以用这个喂它”。哪里见过蚕吃白蒿呢?那些讲格物之学的学者,有这样的格物吗?“公子”,是豳公的儿子,其实是女公子。这些采桑的女子,在豳公的宫室里,将跟随女公子出嫁做陪嫁,所以养蚕准备衣装之用,而在采桑时忽然悲伤,因为将和公子一同出嫁。这样,诗的情境就吻合了。从来没有人理解。而且写小儿女无端的哀怨,最为神似。有人认为这是春女思念男子,何其轻慢!有人认为这是悲伤远离父母,又何其板滞腐朽呢!
[三章]“蚕月”,是三月,也是变换文字以求新颖。“猗”,孔氏说“是掎;低矮的桑树不砍断它的枝条,只是在树上采摘叶子”,是对的。《集传》说“取叶存条,叫猗”,本于苏氏,错误。“公子裳”,说法见上。
[四章]这一章讲猎取野兽做皮衣。首章说“无衣无褐”;养蚕桑做衣服,猎取野兽做皮衣,也兼有做褐衣的意思。“于貉”,如同上下文的“于耜”、“于茅”。先说“于貉”,是去猎取貉。郑氏说“猎取貉皮自己制作皮衣,狐狸皮用来供奉尊者”,是对的。《集传》说“貉,是狐狸”。不仅貉不是狐狸,狐和狸也不同,小孩子都知道;却把“貉”、“狐”、“狸”三者当作一物,有这样的格物吗?况且如果说“去猎取狐、狸”,又说“取那狐、狸”,也没有这种重复的文法。“为公子裘”,呼应上文的“为公子裳”。
[五章]这一章主要讲天气寒冷,以显示改岁入室的习俗,又因衣、褐之余而提及。讲天气寒冷,都从物类上显现。五月斯螽已经振动股部了;六月莎鸡已经振动翅膀了;七月还在野外,八月已经依附人的屋檐下,九月依附人的门内;十月蟋蟀已经进入我的床下了。以显示豳地孟冬早
寒如此。五、六、七、八、九、十月六句,一气直下,文义自明。首言「斯螽」、「莎鸡」;末言「蟋蟀」;中三句兼三物言之。特以斯螽、莎鸡不入人床下,惟蟋蟀则然,故点蟋蟀于后。古人文章之妙,不顾世眼如此。然道破亦甚平浅。第从无人能解及此,则使古人平浅之文变为深奇矣。郑氏曰「自『七月在野』,至『十月入我床下』,皆谓蟋蟀也」。笨伯哉!后人皆从之。且有今世自诩为知文者,谓「七月」三句全不露「蟋蟀」字,于下始出,以为文字之奇,则又痴叔矣!罗愿曰:「莎鸡鸣时,正当络丝之候;故豳诗云,『六月莎鸡振羽,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也。」此又以「七月」三句单承「莎鸡」言,益不足与论矣。集传曰「斯螽、莎鸡、蟋蟀,一物,随时变化而异其名」。按陆玑云:「斯螽,蝗类,长而青,或谓之蚱蜢。莎鸡,色青褐,六月作作声如纺丝,故又名络纬。」今人呼「纺绩娘」。若夫蟋蟀,则人人识之。几曾见三物为一物之变化乎且月令六月「蟋蟀居壁」,诗言「六月莎鸡振羽」,二物同在六月,经传有明文,何云变化乎依其言,则必如诗五月之斯螽,六月变为莎鸡,七月变为蟋蟀,整整一月一变乃可。世有此格物之学否豳诗皆夏正,十月曰「改岁」者,以冬成也。今人于孟冬便有徂年伤暮之思,古、今一也。集传引吕氏说,亦非。
译天气寒冷到了这种地步。第五、六、七、八、九、十这六句诗,气势贯通直下,文意自然明白。开头提到“斯螽”、“莎鸡”,结尾提到“蟋蟀”,中间三句是兼说这三种昆虫的。特别因为斯螽、莎鸡不会进入人的床下,只有蟋蟀才会这样,所以把蟋蟀放在最后点出。古人文章的妙处,不顾世俗眼光就是这样。然而说破了也显得非常平实浅显。只是从来没有人能理解到这一层,于是使得古人平实浅显的文字变得深奥奇特了。郑玄说:“从‘七月在野’到‘十月入我床下’,都是指蟋蟀。”真是愚钝之人啊!后人都跟随他的说法。而且有当今自诩懂文章的人,说“七月”那三句完全不露出“蟋蟀”二字,在下面才出现,认为这是文字上的奇特,那就更是痴呆了!罗愿说:“莎鸡鸣叫的时候,正是络丝的季节;所以《豳风》说,‘六月莎鸡振羽,七月在野,八月在宇’。”这又是把“七月”那三句单独承接“莎鸡”来说,更加不值得与他讨论了。《集传》说“斯螽、莎鸡、蟋蟀,是同一种东西,随着时节变化而名称不同”。查考陆玑说:“斯螽,是蝗虫一类,身体长而青色,有的叫它蚱蜢。莎鸡,颜色青褐,六月发出‘作作’的声音像纺丝,所以又名络纬。”今人叫它“纺绩娘”。至于蟋蟀,则人人都认识。哪里曾见过这三种东西是一种东西的变化呢?况且《月令》六月说“蟋蟀居壁”,《诗经》说“六月莎鸡振羽”,两种东西同在六月,经传中有明确的记载,为什么说它们是变化而来的呢?依照他的话,那就必须像《诗经》五月说的斯螽,六月变成莎鸡,七月变成蟋蟀,整整一个月变一次才行。世上有这种格物致知的学问吗?《豳风》的诗都是夏历,十月说“改岁”,是因为冬天庄稼成熟了。今人在孟冬时节就有感叹岁月流逝、伤怀暮年的思绪,古今是一样的。《集传》引用吕氏的说法,也是不对的。
[六章]「叔」,当训「收」,声之转也。
[七章]「上入执宫功」,治邑居也。「亟其乘屋」,治野庐也。集传谓「二亩半为庐,在田;二亩半为宅,在邑」,非。辨见孟子「五亩之宅」下。「索」,绳索也。「绹」,尔雅「绞也」。「索绹」,犹云「绹索」,亦倒字法。集传曰「索,绞也;绹,索也」,全相反,绝可怪。若以「索」读本字,「绹」训「索」字,则为「索索」;若依「绹」本训「绞」,今「索」又训「绞」,则为「绞绞」:通乎不通孟子集注又曰「绹,绞也」,何不检至此!又曰「可以上入都邑而执治宫室之事矣」,连上章,合本章,混而为一,谬。解见上。又曰「故昼往取茅,夜而绞索,亟升其屋而治之」,尤谬。「于茅」、「索绹」,岂为治屋用治屋用索何为郑氏于「于茅」、「索绹」曰「以待时用」;不言其何所用。孔氏曰「为蚕用」,恐亦臆说。然总未有以为治屋用也。注疏竟不睹,亦奇。愚按,「于茅」、「索绹」,亦非一事。茅非可为索也。茅或为蚕用。古人藉物多用茅。索则不知其何用也。
[八章]「朋酒」,毛传曰,「两樽曰朋」以乡饮酒礼云「尊两壶于房户间,……有玄酒」,是用两樽也。按殷世质朴,不知已有此礼否而邠民尤处田野,亦未必备设两樽。其云「朋酒」,当是朋侪为酒,乃「岁时伏腊,田家作苦」之意耳。「跻彼」以下,另是一事。其云「称彼兕觥」,与「朋酒」句明不相涉。「公堂」,毛传谓「学校」,近是。盖殷曰序,豳公国中亦必有之;农人跻堂称觥;以庆君上,非必至豳公之堂也。
此篇首章言衣、食之原,前段言衣,后段言食;二章至五章终前段言衣之意;六章至八章终后段言食之意;人皆知之矣。独是每章中凡为正笔、闲笔,人未必细检而知之也。大抵古人为文,正笔处少,闲笔处多;盖以正笔不易讨好,讨好全在闲笔处,亦犹击鼓者注意于旁声,作绘者留心于画角也。古唯史记得此意,所以传于千古。此首章言衣、食之原,所谓正笔也。二章至五章言衣:中唯「载玄载黄,我朱孔阳」二句为正笔;余俱闲笔。二章从春日鸟鸣,写女之采桑;自「执懿筐」起,以至忽地心伤,描摹此女尽态极妍,后世采桑女,作闺情诗,无以复加;使读者竟忘其为「言衣、食为王业之本」正意也。三章曰「条桑」,曰「远扬」,曰「女桑」,写大小之桑并采无遗,与上章「始求柔桑」境界又别;何其笔妙!虽正写「玄黄」帛成,而曰「为公子裳」,仍应上「公子」;闲情别趣,溢于纸上,而章法亦复浑然。「八月载绩」一句,言麻;古丝、麻并重也。此又为补笔。四章则由衣裳以及裘,又由裘以及田猎,闲而又闲,远者益远。五章终之以「改岁」、「入室」,与衣若相关,若不相关。自五月至十月,写以渐寒之意,笔端尤为超绝。妙在只言物,使人自可知人「人」字疑衍。物由在野而至入室,人亦如此也;两「入」字正相照应。六章至八章,言食,中唯「九月筑场圃,十月纳禾稼、黍、稷重、穋,禾、麻、菽、麦」四句为正笔,余俱闲笔。六章分写老、壮食物,凡菜、豆、瓜、果,以及酿酒、取薪,靡不琐细详述,机趣横生;然须知皆是佐食之物,非食之正品也,故为闲笔。七章「稼同」以后,并及公、私作劳,仍点「播百谷」三字以应正旨。八章并及藏冰之事,与食若不相关,若相关。而终之以田家欢乐,尊君、亲上,口角津津然,使人如见豳民忠厚之意至今犹未泯也。
鸟语、虫鸣,草荣、木实,似月令。妇子入室,茅、绹、升屋,似风俗书。流火、寒风,似五行志。养老、慈幼,跻堂称觥,似庠序礼。田官、染职,狩猎、藏冰,祭、献、执功,似国家典制书。其中又有似采桑图、田家乐图、食谱、谷谱、酒经。一诗之中无不具备,洵天下之至文也。
[增]「七月在野」三句,应兼指农人栖息而言,方有意味。七月秋暑未清,尚可在野,犹书所谓「厥
译[六章]“叔”,应当训释为“收”,这是声音的转化。
[七章]“上入执宫功”,是治理城邑中的居所。“亟其乘屋”,是修缮田野中的庐舍。《集传》说“二亩半为庐,在田;二亩半为家宅,在邑”,这是错误的。辨析见《孟子》“五亩之宅”条下。“索”,是绳索。“绹”,《尔雅》解释为“绞合”。“索绹”,犹如说“绹索”,也是倒置字序的用法。《集传》说“索,是绞合;绹,是绳索”,完全相反,极其奇怪。如果把“索”当作本字,“绹”训释为“索”字,那就成了“索索”;如果依照“绹”的本训“绞”,现在“索”又训释为“绞”,那就成了“绞绞”:这讲得通吗?不通。《孟子集注》又说“绹,是绞合”,为什么不检查到这里呢!又说“可以进入都邑而从事治理宫室的事务了”,将上一章与本章连在一起,混为一谈,这是错误的。解释见上文。又说“所以白天去取茅草,夜晚绞合绳索,急忙登上屋顶去修缮它”,尤其错误。“于茅”、“索绹”,难道是用于修缮房屋的吗?修缮房屋用绳索做什么?郑氏对于“于茅”、“索绹”说“以等待时需用”,没有说明具体用途。孔氏说“用于养蚕”,恐怕也是主观臆测。但总之没有认为它们是用于修缮房屋的。注疏竟然没有察觉,也很奇特。我认为,“于茅”、“索绹”,也不是一件事。茅草不能用来做绳索。茅草或许用于养蚕。古人铺垫物品多用茅草。绳索则不知道它有什么用途。
[八章]“朋酒”,毛传说,“两樽酒称为朋”。根据《乡饮酒礼》记载“在房户之间放置两壶酒,……有玄酒”,这是使用两樽酒。考察殷代质朴,不知道当时是否已有这种礼仪,而邠地百姓尤其身处田野,也未必一定备设两樽酒。所谓“朋酒”,应当是朋友同伴一起饮酒,乃是“岁时伏腊,农家辛苦劳作”的意思罢了。“跻彼”以下,是另一件事。其中说“举起那犀牛角酒杯”,与“朋酒”句明显不相干。“公堂”,毛传认为是“学校”,大致正确。大概殷代称为序,豳公的国都中也一定有;农人登上厅堂举杯,以庆贺君上,不一定非要到豳公的厅堂去。
这篇诗第一章讲衣、食的来源,前段讲衣,后段讲食;第二章至第五章终结前段讲衣的意思;第六章至第八章终结后段讲食的意思;人们都知道这一点。唯独每章中哪些是正笔、哪些是闲笔,人们未必仔细检查就能知道。大体上古人行文,正笔处少,闲笔处多;因为正笔不容易讨人喜欢,讨人喜欢全在闲笔处,也就像击鼓的人注意于旁边的声音,作画的人留心于画面的边角一样。古代只有史书懂得这个道理,所以能流传千古。这第一章讲衣、食的来源,就是所谓的正笔。第二章至第五章讲衣:其中只有“载玄载黄,我朱孔阳”两句是正笔;其余都是闲笔。第二章从春日鸟鸣,写女子采桑;从“执懿筐”开始,直到忽然心中悲伤,描摹这位女子尽态极妍,后世的采桑女、闺情诗,无以复加;让读者竟然忘记这是“讲衣、食为王业之本”的正意。第三章说“条桑”,说“远扬”,说“女桑”,写大小桑树都采摘无遗,与上一章“始求柔桑”的境界又不同;笔法多么奇妙!虽然正写“玄黄”帛成,但说“为公子裳”,仍然呼应上文“公子”;闲情别趣,溢于纸上,章法也浑然一体。“八月载绩”一句,讲麻;古代丝、麻并重。这又是补笔。第四章则由衣裳以及裘皮,又由裘皮以及田猎,闲而又闲,越写越远。第五章以“改岁”、“入室”作结,与衣似乎相关,又似乎不相关。从五月到十月,写出逐渐寒冷之意,笔端尤为超绝。妙在只说物,让人自然可知人(“人”字疑为衍文)。物由在野外到进入室内,人也是如此;两个“入”字正相照应。第六章至第八章,讲食,其中只有“九月筑场圃,十月纳禾稼、黍、稷、重、穋,禾、麻、菽、麦”四句是正笔,其余都是闲笔。第六章分写老人、壮人的食物,凡是菜、豆、瓜、果,以及酿酒、取柴,无不琐细详述,机趣横生;但须知这些都是佐食之物,不是主食,所以是闲笔。第七章“稼同”以后,并及公、私的劳作,仍点出“播百谷”三字以呼应正旨。第八章并及藏冰之事,与食似乎不相关,又似乎相关。而以田家的欢乐,尊君、亲上作结,口角津津然,使人如见豳地百姓忠厚之意至今尚未泯灭。
鸟语、虫鸣,草荣、木实,像《月令》。妇子入室,茅、绹、登屋,像风俗书。流火、寒风,像五行志。养老、慈幼,登堂举杯,像庠序礼。田官、染职,田猎、藏冰,祭祀、进献、执功,像国家典制书。其中又有像采桑图、田家乐图、食谱、谷谱、《酒经》的。一首诗中无不具备,确实是天下的至文。
[增]“七月在野”三句,应当兼指农人栖息而言,方有意味。七月秋季暑气未清,尚可在野外,犹如书中所说“厥
民因」也。谨按御纂诗义折中「圣人观物以宜民。一夫授五亩之宅,其半在田,其半在邑。春令民毕出,如在野而动股、振羽也。冬令民毕入,如在宇、在户而入床下也。豳民习此久矣」云云,自是此章确解。前上说诗者似亦见及,而未能如此详明也。
译百姓顺从的原因。谨按《御纂诗义折中》说:“圣人观察事物以适宜百姓。一户人家授予五亩住宅,一半在田野,一半在城邑。春季命令百姓全部外出,就像在野外活动股部、振动羽翼一样。冬季命令百姓全部返回,就像在屋檐下、在门户内进入床下一样。豳地的百姓长期习惯于这种生活。”等等,这自然是本章的确切解释。从前上述解诗的人似乎也有所察觉,但没能像这样详细明白。
【七月八章,章十一句】
鸱鸮
鸱鸮,鸱鸮,既取我子,无毁我室!本韵。恩斯勤斯,鬻子之闵本韵。斯!比也。下同。
迨天之未阴雨,彻彼桑土,绸缪牖户。今此下民,或敢侮予。本韵。
予。手、拮、据,予。所、捋、荼,予。所、畜、租,予。口、卒、瘏,曰、予。未、有、室、家、!本韵。[评]承上予字,二章逐句以之装首,奇文,奇文!
予。羽、谯、谯,予。尾、翛、翛,予。室、翘、翘、风、雨、所、漂、摇,予。维、音、哓、哓、!本韵。[评]上章下二实字,此章双声字。增此句,方不板。
金縢曰:「管叔及其群弟乃流言于国曰:『公将不利于孺子!』周公告二公曰:『我之弗辟,我无以告我先王!』周公居东二年,则罪人斯得。于后,公乃为诗以贻王,名之曰鸱鸮。王亦未敢诮公」。按「于后」之辞,是既诛管、蔡而作;恐成王犹疑其杀二叔,故作诗贻之。「王亦未敢诮公」;迨风雷之变,乃亲迎公归。或必从郑氏解书之义,以「辟」为「避」,以「居东」为「居国之东」,因主此诗为未诛管、蔡之前作,曰「以鸱鸮为武庚」。庚既已诛,岂犹虑其毁王室耶不知此乃指前日而言;且诛管、蔡后,殷人尚未靖也,安得不虑其毁王室乎!又曰:「使此诗作于殷人畔后,则所云『未雨绸缪』者谓何」不知此谓武庚虽诛,殷民不靖,正当蚤为计耳。上虽以「毁室」属鸱鸮言,此又言「下民」,则旨益露矣。又曰,「既诛管、蔡,而成王尚未知周公之意,则王心之蔽深矣」。夫书不云「王亦未敢诮公」乎且如彼说,其尤说不去者,在「既取我子」一句。「子」自指管、蔡。今以指成王,为之说曰「洛诰『朕复子明辟』可证」,此是已;然「取」字终作何解乎或以「子」为「民」,益谬。
[一章]「恩斯勤斯」二句承上「子」而言;本意重在「室」,故下复言「子」二句,下章则单言「室」矣。古人文自是如此。集传为补之曰「况又毁我室乎!」不必。
[二章]集传曰「谁敢有侮予者!」大失「或」字语气。
【鸱鸮四章,章五句。】
东山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起二句不用韵。我来自东,零雨其蒙。我、东、曰、归,我、心、西、悲、[评]互字句。制彼裳衣,勿士行枚。本韵。蜎蜎者蠋,烝在桑野。[评]赋中兴。敦彼独宿,亦在车下。本韵。○赋也。下同。[评]为末章地。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蒙。果、臝、之、实,亦、施、于、宇、伊、威、在、室、蟏、蛸、在、户、本韵。町、畽、鹿、场,熠、耀、宵、行、本韵。[评]曲尽荒凉之态。亦、可、畏、也,伊、可、怀、本韵。也、!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蒙。鹳、鸣、于、垤、妇、叹、于、室、[评]赋中兴。为末章地,应上章之意。洒、扫、穹、窒,我、征、聿、至、本韵。有、敦、瓜、苦,烝、在、栗、薪、自、我、不、见,于、今、三、年、!本韵。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蒙。仓庚于飞,熠耀其羽。之。子。于。归。皇。驳。其。马。本韵。亲。结。其。褵。九。十。其。仪。本韵。[评]凯旋诗乃作此香艳幽情之语,妙绝!其。新。孔。嘉。其。旧。如。之。何。本韵。[评]应前「独宿」、「妇叹」。
小序谓「周公东征」,大序谓「士大夫美之,作是诗」,皆是。或谓周公作,未然。大序「一章言其完也,二章言其思也,三章言其室家之望女也」,犹是,谓「四章为男女之得及时」,则非矣,盖不知诗意之妙也。说见下。
[一章]「勿士行枚」,当如郑解,谓「不必事行陈衔枚」。
[二章]「熠耀」,萤也;「宵行」,夜行也:人人知之。集传因下「熠耀其羽」,遂疑「熠耀」,非虫而以「宵行」当之。既以虫名为辞语,而又自造一虫名,甚奇。杨用修已极驳之,谓下「熠耀其羽」言仓庚,犹小雅「交交桑扈」、「有莺其羽」用
译【七月八章,每章十一句】
鸱鸮
鸱鸮,鸱鸮,既然夺走了我的孩子,就不要毁坏我的房屋!本韵。恩爱啊,辛劳啊,养育孩子多么令人哀怜!本韵。斯!比也。下同。
趁着天还没有阴雨,剥下那桑树的皮,缠绕修补门窗。如今这些百姓,谁敢欺侮我?本韵。
我。手、拮、据,我。所、捋、荼,我。所、畜、租,我。口、卒、瘏,说、我。未、有、室、家、!本韵。[评]承接上文“我”字,第二章逐句以此字开头,奇文,奇文!
我。羽、谯、谯,我。尾、翛、翛,我。室、翘、翘、风、雨、所、飘、摇,我。维、音、哓、哓、!本韵。[评]上一章下二句是实字,这一章用双声字。增加这一句,才不显得呆板。
《金縢》说:“管叔和他的众兄弟在国中散布流言说:‘周公将对成王不利!’周公告诉太公望和召公奭说:‘我不避开这流言,我就无法向先王交代!’周公避居东方两年,罪人就被抓获。此后,周公作诗赠给成王,命名为《鸱鸮》。成王也不敢责备周公。”按照“此后”的说法,这是在诛杀管叔、蔡叔之后作的;恐怕成王仍然怀疑他杀害两位叔叔,所以作诗赠给他。“成王也不敢责备周公”;等到风雷之变发生,才亲自迎接周公归来。或者必须遵从郑玄解释《尚书》的意思,把“辟”解释为“避”,把“居东”解释为“居住在国都的东边”,因此主张这首诗作于诛杀管叔、蔡叔之前,说“把鸱鸮比作武庚”。武庚既然已经被诛杀,难道还担心他毁坏王室吗?不知道这是指前日而言;况且诛杀管叔、蔡叔后,殷人尚未安定,怎么能不担心他们毁坏王室呢!又说:“假如这首诗作于殷人叛乱之后,那么所说的‘未雨绸缪’是指什么?”不知道这是说武庚虽然被诛杀,殷民尚未安定,正应当早作打算。上文虽然把“毁坏房屋”归于鸱鸮而言,这里又说“下民”,那么主旨更加显露了。又说,“既然诛杀了管叔、蔡叔,而成王还不知道周公的心意,那么成王心中的蔽塞太深了”。《尚书》不也说“成王也不敢责备周公”吗?况且像那种说法,尤其说不通的地方,在于“既取我子”一句。“子”自然是指管叔、蔡叔。现在用来指成王,为之解释说“《洛诰》‘朕复子明辟’可以证明”,这倒是可以的;然而“取”字终究怎么解释呢?或者把“子”解释为“民”,更加荒谬。
[一章]“恩斯勤斯”两句承接上文“子”而言;本意重在“室”,所以下面又说“子”两句,下一章则只说“室”了。古人的文章自然如此。《集传》为了补充它说“况且又毁坏我的房屋呢!”不必。
[二章]《集传》说“谁敢有欺侮我的人!”大大失去了“或”字的语气。
【鸱鸮四章,每章五句。】
东山
我前往东山,久久不归。起二句不用韵。我从东方回来,细雨蒙蒙。我、东、曰、归,我、心、洗、悲、[评]互文句。缝制那衣裳,不再衔枚行军。本韵。蜎蜎那蚕虫,聚集在桑野。[评]赋中兴。蜷缩独自宿,也在车底下。本韵。○赋也。下同。[评]铺垫末章。
我前往东山,久久不归。我从东方回来,细雨蒙蒙。果、臝、之、实,也、施、于、宇、伊、威、在、屋、蟏、蛸、在、门、本韵。町、畽、鹿、场,萤、火、夜、行、本韵。[评]曲尽荒凉的景象。也、可、畏、也,也、可、怀、本韵。也、!
我前往东山,久久不归。我从东方回来,细雨蒙蒙鹳、鸣、于、垤、妇、哭、于、室、[评]赋中兴。铺垫末章,呼应上一章的意思。洒、扫、穹、窒,我、行、将、至、本韵。有、敦、瓜、瓠,聚、在、栗、薪、自、我、不、看,到、今、三、年、!本韵。我前往东山,久久不归。我从东方回来,细雨蒙蒙黄莺在飞,闪耀着羽毛。之。子。于。归。黄。驳。其。马。本韵。亲。系。其。褵。九。十。其。礼。本韵。[评]凯旋诗却写出这样香艳幽情的话语,妙绝!其。新。孔。嘉。其。旧。何。如。本韵。[评]呼应前文“独宿”、“妇叹”。
《小序》说“周公东征”,《大序》说“士大夫赞美他,作此诗”,都是对的。有人说周公所作,不对。《大序》“一章说他的完满,二章说他的思念,三章说他的妻子盼望他”,还是对的,说“四章是男女得以及时婚配”,则不对了,大概是不懂诗意的妙处。说法见下。
[一章]“勿士行枚”,应当如郑玄的解释,说“不必从事行军衔枚”。
[二章]“熠耀”,是萤火虫;“宵行”,是夜行:人人都知道。《集传》因为下文“熠耀其羽”,于是怀疑“熠耀”不是虫,而用“宵行”来对应。既然把虫名当作词语,而又自造一个虫名,很奇怪。杨慎已经极力驳斥他,说下文“熠耀其羽”说的是黄莺,就像《小雅》“交交桑扈”、“有莺其羽”用
字法也。既言「可畏」,何以又言「可怀」盖畏者畏其荒凉,怀者怀其旧居也。
译这是关于用字的法则。既然已经说了“可畏”,为什么又说“可怀”呢?大概是因为,“畏”是畏惧那里的荒凉,“怀”是怀念那里的旧居。
[三章]以「鹳鸣于垤」与「妇叹于室」,犹首章以「蠋」与「独宿」之意。「垤」,土之隆起,盖小丘也。左传曰「剑「剑」,原误作「敛」,据校改。及于垤皇」,谓寝门阙也。又曰「葬于垤皇」,谓墓门阙也。凡阙者,垒土为之,皆曰垤。方言曰「楚、邓以南,蚁土谓之垤」,则西北不尔可知。毛传谓「蚁冢」,夫蚁冢其大几何,而鹳可鸣其上耶又谓「将阴雨则穴处先知之」,亦凿。诗已言「零雨」矣,岂特「将雨」乎!集传又附会为「将阴雨,蚁出垤,而鹳就食之」,尤可笑;几曾见鹳食蚁来郑氏谓「鹳将阴雨则鸣」,亦凿谬。总之,皆不离高叟之见耳。
[四章]「仓庚于飞」二句,兴下「之子于归」。郑氏谓「嫁取之候」,谬。且果臝结实,瓜苦在薪,乃秋时景,忽又入春乎此章言其归之乐也。解者谓军中有新娶者,意味索然。郑氏曰,「其新来时甚善,至今则久矣,不知其何如也,又极序其情乐而戏之」,其意稍近。但其解「如之何」曰「不知其何如」,竟不成语,令人发呕。彼不知「如之何」者,乃是胜于新之辞也。古、今人情一也,作诗者亦犹人情耳;俗云「新娶不如远归」,即此意。若诗不合人情,亦何贵有诗哉!「旧如之何」,杜诗已为注脚矣,曰「夜阑更秉烛,相对如梦寐!」
末章骀荡之极,直是出人意表。后人作从军诗必描画闺情,全祖之。不深察乎此,泛然依人,谓三百篇为诗之祖,奚当也!
【东山四章,章十二句】
破斧
既破我斧,又缺我斨。周公东征,四国是皇。哀我人斯,亦孔之将!本韵。○比而赋也。下同。
既破我斧,又缺我锜。周公东征,四国是吪。哀我人斯,亦孔之嘉!本韵。
既破我斧,又缺我銶。周公东征,四国是遒。哀我人斯,亦孔之休!本韵。
此四国「四国」解见下。之民美周公之诗。中有「哀我人斯」句,明是民矣。大序谓「周大夫」,非也。集传谓「军士答周公前篇」,尤武断。其以为军士作者,以有「我斧」、「我斨」等字也。然非此解。见下。
每章首二句,是比。以斧比周公;以斨、锜、銶比成王。犹云「既危我周公矣,又将危及我成王」也。郑氏曰「四国流言,既破毁我周公,又损伤我成王,以此二者为大罪」,得之。自欧阳氏误以斧、斨为杀伐之用;集传从之。严氏已不信,谓「诗人言兵器必曰弓、矢、干、戈、矛、戟,无言斧、斨、锜、銶者。斧与斨并言,乃豳人所用之采桑者。又锜为凿属,銶为木属,皆非兵器」,是已。按下篇云「伐柯伐柯,匪斧不克」,尤可证。然其谓「行师有除道、樵苏之事,故用斧、斨」, 则迂矣;况非此解乎!「四国」,商与管、蔡、霍也。毛氏谓管、蔡、商、奄,非也。其时奄已封鲁矣。集传谓「四方之国」。何玄子曰:「书多方篇曰『告尔四国多方』,既于『四国』之下复言『多方』,则四国非泛指四方明矣。」
【破斧三章,章六句】
伐柯
伐柯、伐柯,匪斧不克。取妻如何匪媒不得。本韵。○比也。
伐柯、伐柯,其则不远。我觏之子,笾豆有践。本韵。○比而赋也。
周人喜周公还归之诗。
齐风曰「析薪如之何匪斧不克。取妻如之何匪媒不得」,与此同。盖必当时习语,故首章全用为比。下章又单承「伐柯」为比,谓伐柯者以斧,则「其则不远」矣;今我觏此之子,则「笾豆有践」矣。「之子」,指周公也。「笾豆有践」,言周公归,其待之礼如此也。通篇正旨在此二句。旧解太支离。集传分首章为欲见周公之难,次章为得见周公之易,亦臆解。且以末二句皆为比体,承上「取妻」而言。按下篇「我觏之子」,明指周公,则此当不异;而「笾豆有践」亦不似同牢语也。
【伐柯二章,章四句。】
九罭
九罭之鱼,鳟、鲂。我觏之子,衮衣、绣裳。本韵。○兴也。
鸿飞遵渚。公归无所,于女信处。本韵。○兴也。
鸿飞遵陆。公归不复,于女信宿。
译[第三章]以“鹳鸣于垤”与“妇叹于室”相对,犹如首章以“蠋”与“独宿”之意相对。“垤”,是隆起的土堆,大概指小丘。《左传》说“剑及于垤皇”,是指寝门的门阙;又说“葬于垤皇”,是指墓门的门阙。凡是门阙,都是垒土而成,都称为垤。《方言》说“楚、邓以南,称蚁土为垤”,那么西北地区不这样称呼就可以知道了。《毛传》说“垤是蚁冢”,那蚁冢有多大呢,鹳怎么能站在上面鸣叫呢?又说“将要下雨时,蚂蚁先知道而穴居”,这也太牵强附会了。诗中已经说了“零雨”,难道仅仅是“将要下雨”吗!《集传》又附会说是“将要下雨,蚂蚁出垤,而鹳去捕食它们”,尤其可笑;哪里见过鹳吃蚂蚁呢?郑氏说“鹳将要下雨时就鸣叫”,也牵强谬误。总之,都不脱离高叟那种浅陋的见解罢了。
[第四章]“仓庚于飞”两句,兴起下文“之子于归”。郑氏说这是“嫁娶的时节”,错误。况且果臝结实,瓜苦在薪,是秋天的景象,怎么忽然又进入春天了呢?这一章说的是归家的快乐。解释者说军中有新娶的妻子,意味索然无味。郑氏说,“新婚来时很好,到现在时间很久了,不知情况如何,又极力叙述其情乐而戏弄之”,意思稍微接近一些。但他解释“如之何”为“不知其何如”,竟然不成话,令人作呕。他不知道“如之何”是胜过新婚的辞语。古往今来人情是一样的,作诗的人也遵循人情;俗话讲“新娶不如远归”,就是这个意思。如果诗不合人情,诗还有什么可贵呢!“旧如之何”,杜甫的诗已经做了注脚,说“夜阑更秉烛,相对如梦寐!”
最后一章情感放纵至极,直是出人意料。后人写从军诗必定描画闺中情思,完全沿袭于此。不深入考察这一点,泛泛地依傍他人,说《诗经》三百篇是诗的祖宗,哪里恰当呢!
【《东山》四章,每章十二句】
《破斧》
既破我斧,又缺我斨。周公东伐,四国安定。哀怜我们这些人,也非常壮盛!本韵。○比而赋也。下文同。
既破我斧,又缺我锜。周公东伐,四国顺从。哀怜我们这些人,也非常美好!本韵。
既破我斧,又缺我銶。周公东伐,四国强盛。哀怜我们这些人,也非常吉祥!本韵。
这是四国之民赞美周公的诗。其中有“哀我人斯”一句,明显是百姓的口吻。《大序》说是“周大夫”,不对。《集传》说是“军士回答周公前篇”,尤其武断。认为这是军士所作,是因为有“我斧”、“我斨”等字。然而并非此解,见下文。
每章前两句是比喻。以斧比喻周公;以斨、锜、銶比喻成王。犹如说“既危及我周公,又将危及我成王”一样。郑氏说“四国流言,既破坏我周公,又损伤我成王,把这两者当作大罪”,理解正确。自从欧阳氏错误地把斧、斨当作杀伐的兵器;《集传》跟随他。严氏已经不相信,说“诗人说兵器必定说弓、矢、干、戈、矛、戟,没有说斧、斨、锜、銶的。斧与斨并提,是豳人用来采桑的工具。又锜属于凿类,銶属于木类,都不是兵器”,这是对的。按下篇说“伐柯伐柯,匪斧不克”,尤其可以证明。然而他说“行军有开路、砍柴之事,所以用斧、斨”,则迂腐了;况且并非此解呢!“四国”,指商与管、蔡、霍。毛氏说管、蔡、商、奄,不对。那时奄已经封给鲁国了。《集传》说“四方之国”。何玄子说:“《尚书·多方》篇说‘告尔四国多方’,既然在‘四国’之下又说‘多方’,那么四国不是泛指四方就很明白了。”
【《破斧》三章,每章六句】
《伐柯》
伐柯、伐柯,没有斧头不能成功。娶妻如何?没有媒人不能得到。本韵。○比也。
伐柯、伐柯,它的准则不远。我见到这个人,笾豆陈列整齐。本韵。○比而赋也。
这是周人欢喜周公回归的诗。
《齐风》说“析薪如之何?匪斧不克。取妻如之何?匪媒不得”,与此相同。大概是当时的习语,所以首章全用来作比喻。下章又单独承接“伐柯”作比喻,说伐柯者用斧头,那么“它的准则不远”了;现在我见到这个人,那么“笾豆陈列整齐”了。“之子”,指周公。“笾豆有践”,是说周公归来,对待他的礼节如此。全篇正旨在这两句。旧解太支离破碎。《集传》把首章分为想见周公之难,次章为得见周公之易也是臆测。而且把末两句都当作比喻,承接上文“取妻”而言。按下篇“我觏之子”,明确指周公,那么这里应当没有不同;而“笾豆有践”也不像同牢之礼的话。
【《伐柯》二章,每章四句。】
《九罭》
九罭之鱼,是鳟、鲂。我见到这个人,穿着衮衣、绣裳。本韵。○兴也
鸿雁飞遵循水中小洲。公归来无处可去,在你那里信任居住。本韵。○兴也
鸿雁飞遵循陆地。公归来不再回去,在你那里信任住宿。
本韵。○兴也。
是、以、有、衮、衣、兮,无、以、我、公、归、兮,无、使、我、心、悲、本韵。兮、!赋也。[评]忽入急调,扳留情状如见。
译本韵。○起兴。
因此有那衮衣啊,不要让我公归来啊,不要使我的心悲伤。本韵。啊!赋。[评]忽然转入急促的曲调,攀挽挽留的情态仿佛可见。
大序谓「周大夫刺朝廷之不知」,其说甚支离。郑氏以「鸿飞」二章为周人晓东都人之词,于末章又言「东都人以公西归而心悲」,前后不贯。严氏以「鸿飞」二章为西人谓东人,末章为东人答西人,亦凿。集传以为皆东人作,是已。但以首章为「周公居东之时,东人喜得见之」,又未然。下章皆言公归,周公居东已二年,岂方喜得见便即归乎盖此诗东人以周公将西归,留之不得,心悲而作。首章以「九罭」「鳟、鲂」为兴,追忆其始见也。二章、三章以「鸿遵渚、陆」为兴,见公归将不复矣;暂时信处、信宿于女耳。「女」者,指公于我;公以我为「女」也。末章乃道其情焉。
解此诗者,最多执滞。于「九罭」或以为小网,或以为大网;于「衮衣、绣裳」以为迎归之服;于「遵渚」、「遵陆」或以为鸿不宜在渚、陆,或以为鸿当在渚不当在陆;于「女」字或以为东人指西人,或以为西人指东人:皆非。集传只取大意,得之。
【九罭四章:一章四句,三章章三句。】
狼跋
狼跋其胡,载疐其尾。公孙硕肤,赤。舄。几。几。本韵。○比而赋也。下同。[评]意。
狼疐其尾,载跋其胡。公孙硕肤,德音不瑕。本韵。
此美周公之诗。
此反比也。「几几」正「跋」、「疐」之反。章法奇变。
狼之跋胡、疐尾也,毛传以为「有胡」,殊混。严氏以为「落」;或以为「食满」。大抵此等处不能详求,亦不必详求耳。
【狼跋二章,章四句】
诗经通论卷九
新安首源姚际恒着
小雅
大小雅之分,或主政事,或主道德,或主声音。唯严氏主辞体者近之。曰:「二雅之别,先儒皆未有至当之论。窃谓雅之大、小特以其体之不同耳。盖优柔委曲,意在言外者,风之体也。明白正大,直言其事者,雅之体也。纯乎雅之体者,为雅之大。杂乎风之体者,为雅之小。离骚出于国风,而世以『风、骚』并称,谓其体之多同也。太史公亦曰『国风好色而不淫,小雅怨诽而不乱;若离骚者,可谓兼之』。言离骚兼国风、小雅而不言兼大雅,可证。『呦呦鹿鸣』、『文王在上』,则大雅、小雅之气象自见矣。」其余言大、小雅之正、变,非是,不录。何玄子辨之曰:「棫朴、旱麓、灵台、凫鹥,非杂乎风者耶何以载于大天保、六月、车攻、吉日,非纯乎雅者耶何以载于小」愚按,此其小者,亦论其大段焉耳。
集传云,「雅者,正也」,是已。然又云「正小雅」、「正大雅」若是,则「正小正」、「雅小雅」可通乎故知正、变之说于二雅尤不可用也。
鹿鸣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本韵。[评]乐。吹笙鼓簧,承、筐、是、将、[评]币。人之好我,示我周行。本韵。○兴也。下同。
呦呦鹿鸣,食野之蒿。我有嘉宾,德音孔昭;视民不恌;君子是则是效。我、有、旨、洒,[评]酒。嘉宾式燕以敖。本韵。
呦呦鹿鸣,食野之芩。我有嘉宾,鼓、瑟、鼓、琴、[评]末章合乐、酒。鼓瑟、鼓琴,和乐且湛。我、有、旨、洒,以燕乐嘉宾以心。本韵。
此燕群臣之诗。小序谓「燕群臣、嘉宾」。按,「嘉宾」,诗之言也;实则「嘉宾」即「群臣」耳。彤弓篇亦云「我有嘉宾」,可证。序必以「嘉宾」连言者,以仪礼燕礼、乡饮酒礼皆歌此诗,意兼四方之宾及乡之宾言之。不知燕礼、乡饮酒礼作于诗后,正谓凡燕宾取此诗而歌之,非此诗之为燕宾而作也。彤弓篇之「嘉宾」,岂亦兼凡宾而言乎序界于两歧,实赘,然犹可也;集传则专谓燕宾客而作,益非矣。总之,说诗不可据礼;集传每蹈此病。
[一章]「周行」,大路也。毛传训「至道」,集传训「大道」,皆非。此与大东「行彼周行」之「周行」同,犹云指我途路耳。
[二章]「视」,郑氏谓古「示」字。按上有「示」字,不应又作「视」。盖「视民」犹「民视」,谓小民视之,不敢习为偷薄之行;而君
译大序说这是“周大夫讽刺朝廷不知贤”,这种说法非常支离破碎。郑玄认为“鸿飞”两章是周人向东都人说的话,在末章又说“东都人因为周公西归而心中悲伤”,前后不连贯。严粲认为“鸿飞”两章是西人对东人说的话,末章是东人回答西人,这也穿凿附会。《诗集传》认为都是东人作的,这是对的。但认为首章是“周公居东时,东人欢喜得以见到他”,这又不对了。下面几章都说周公要回去,周公居东已经两年了,难道刚欢喜见到就立刻回去吗?大概这首诗是东人因为周公将西归,挽留不住,心中悲伤而作的。首章以“九罭”“鳟、鲂”起兴,追忆当初见到他的情景。二章、三章以“鸿遵渚、陆”起兴,表示公回去后将不再来了;只是暂时在你这里停留、住宿罢了。“女”字,是指公对我而言;公把我当作“女”(你)啊。末章则是表达这种情感。
解释这首诗的人,大多拘泥固执。对于“九罭”,有的认为是小网,有的认为是大网;对于“衮衣、绣裳”,认为是迎接回归的礼服;对于“遵渚”“遵陆”,有的认为鸿雁不该在渚、陆,有的认为鸿雁应当在渚而不应当在陆;对于“女”字,有的认为是东人指西人,有的认为是西人指东人:这些都不对。《诗集传》只取大意,算是抓住了要领。
【九罭四章:一章四句,其余三章每章三句。】
狼跋
狼踩住了它的胡须,又绊住了它的尾巴。公孙体貌硕大,红舄几几。本韵。○这是比兼赋的手法。下同。[评]意。
狼绊住了它的尾巴,又踩住了它的胡须。公孙体貌硕大,德音无瑕。本韵。
这是赞美周公的诗。
这是反比的手法。“几几”正是“跋”“疐”的反面。章法奇特变化。
狼踩住胡须、绊住尾巴,毛传说是因为“有胡”,非常混淆。严粲认为是“落”;有的认为是“食满”。大致这些地方不能详细考究,也不必详细考究罢了。
【狼跋二章,每章四句】
诗经通论卷九
新安首源姚际恒著
小雅
大小雅的区别,有的主张按政事分,有的主张按道德分,有的主张按声音分。只有严粲主张按辞体分比较接近事实。他说:“二雅的区别,以前的儒者都没有最恰当的理论。我私下认为雅的大、小特别是因为它们的体制不同罢了。大概优柔委曲,意在言外的,是风的体制。明白正大,直言其事的,是雅的体制。纯粹是雅体制的,是大雅。夹杂风体制的,是小雅。《离骚》出于《国风》,而世人把‘风、骚’并称,是说它们的体制有很多相同之处。太史公也说‘国风好色而不淫,小雅怨诽而不乱’;像《离骚》,可以说是兼具二者。说《离骚》兼具国风、小雅而不说兼具大雅,可以证明。‘呦呦鹿鸣’、‘文王在上’,那么大雅、小雅的气象自然就显现了。”其余关于大、小雅的正、变的说法,不对,不记录。何玄子辩解说:“《棫朴》、《旱麓》、《灵台》、《凫鹥》,不是夹杂风的吗?为什么载于大雅?《天保》、《六月》、《车攻》、《吉日》,不是纯粹雅的吗?为什么载于小雅?”我按,这是就大体而言罢了。
《诗集传》说,“雅者,正也”,这是对的。但又说“正小雅”、“正大雅”,如果是这样,那么“正小正”、“雅小雅”能通吗?所以知道正、变的说法对于二雅尤其不适用。
鹿鸣
呦呦鹿鸣,吃野外的艾蒿。我有嘉宾,鼓瑟吹笙。本韵。[评]乐。吹笙鼓簧,捧着筐中的礼物。[评]币。人们喜欢我,指示我周行。本韵。○这是兴的手法。下同。
呦呦鹿鸣,吃野外的蒿草。我有嘉宾,德音非常显明;看待百姓不轻慢;君子以此为准则效仿。我有美酒,[评]酒。嘉宾宴饮游乐。本韵。
呦呦鹿鸣,吃野外的芩草。我有嘉宾,鼓瑟鼓琴。[评]末章合乐、酒。鼓瑟鼓琴,和乐且深沉。我有美酒,用来宴乐嘉宾以慰心。本韵。
这是宴饮群臣的诗。小序说“宴饮群臣、嘉宾”。按,“嘉宾”,是诗中的话;实际上“嘉宾”就是“群臣”罢了。《彤弓》篇也说“我有嘉宾”,可以证明。序一定要把“嘉宾”连言,是因为《仪礼》的燕礼、乡饮酒礼都唱这首诗,意思是兼指四方之宾及乡之宾而言。不知道燕礼、乡饮酒礼作于诗之后,正是说凡宴宾都取这首诗来唱,并非这首诗是为宴宾而作的。《彤弓》篇的“嘉宾”,难道也兼指凡宾而言吗?序在两歧之间界定,实在多余,但还可以接受;《诗集传》则专门说是为宴宾客而作,更加不对了。总之,解说诗不能依据礼制;《诗集传》常犯这个毛病。
[一章]“周行”,大路。毛传解释为“至道”,《诗集传》解释为“大道”,都不对。这与《大东》“行彼周行”的“周行”相同,犹如说指示我路途罢了。
[二章]“视”,郑玄说是古“示”字。按上面有“示”字,不应又作“视”。大概“视民”犹如“民视”,是说小民看着,不敢习以为偷薄之行;而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