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先圣大训二

先圣大训卷一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2–36 段

常作礼。

城郭、讲池以为固,礼义以为纪,以正君臣,以笃父子,以睦兄弟,以和夫妇,以设制度,以立田里。

译经常举行礼仪。修筑城墙和护城河作为坚固的防御,以礼义作为纲纪,用来端正君臣关系,用来加深父子亲情,用来和睦兄弟关系,用来调和夫妻感情,用来设立各种制度,用来确立田地和里巷的规范。

自天下为家以来,风俗寖不如古,故礼制益立以防民之非。圣王制礼,皆因人心,着其本义,纪言其详矣。以其有不正、不笃、不睦、不和者,故立礼以正之、笃之、睦之、和之。以人欲滋炽,故制度滋设。以侵争者众,故立田里以息争。

以贤、勇、知,以功为己,故谋用是作,而兵由此起。

侵争不已,必有杀伐。故勇能去害,知能见几者,见谓贤。至于以功为己,不及彼则私矣。

  禹汤文武周公成王由此而选

小戴记有也字,而作其今从《家语》以《小戴记》文胜失眞,后同。

此六君子者,未有不谨于礼者也。以着其义,以考其信。着有过刑,仁讲譲,示民有常。如有不由此者,在势者去,众以为殃。是谓小康。

礼而着其人心之本义,则礼非虚文,皆道心之正用。又考察其忠信,则礼出于诚而非伪。其过失违礼不义不诚,则着之谓惩之刑罚之。其有仁者,则仪刑之,使居位为则于民,使民有所惩而不为非,有所慕而归于正。又自其闺阃发诸朝廷,以达于闾里,冠、婚、丧、祭、宾、射、田、狩、军、旅所讲之事,无非礼让以示其民,有常而无改,纯而不杂。如有不由此者,虽居位,势必去之。众咸以为殃祸至,是道亦明矣,亦可谓治矣。虽不及大同之世,亦谓小康。

言偃复问曰:「如此乎礼之急也?」孔子曰:「夫礼,先王以承天之道,以治人之情。故失之者死,得之者生。」《诗》曰:「相鼠有体,人而无礼,人而无礼,胡不遄死?」

相视也,遄疾也。视鼠犹有仪体,鼠有能拱者,人无礼则不如鼠,何不速死?言生不如死,人心恶无礼如此,则失礼者诚有死之理。孔子以明礼之急,礼即天之道,人性之所同有,情动于邪,始失本有之正,故先王治之,使复其正。

是故夫礼必本于天,殽于地,列于鬼神,达于丧祭、射御、冠婚、朝聘。故圣人以礼示之,故天下国家可得而正也。必者,确定无疑之辞。人深疑礼无与乎天地,故孔子为必定之辞,痛扫其疑。礼者,乃道之见于品节,文为之名,即道也。故天地鬼神无所不通,曰本于天,殽杂于地,列于鬼神。孔子以为必然,洞见六合之间,无二道也。是道之清明健行不息,名曰天;是道之化生万物殽杂,名曰地;是道之变化感应不测,名曰鬼神;是道之见诸人事,名曰丧祭、射御、冠婚、朝聘。其为道一也。庸众以丧祭、射御、冠婚、朝聘为粗近,以天地鬼神为幽远,失其所自有者矣,失其道矣。礼者,人心之所自有,圣人因其所自有而还以示之,故人心默感而化。

言偃复问曰:「夫子之极言礼,也可得而闻欤?」孔子曰:「我欲观夏道,是故之杞,而不足征也。吾得夏时焉。」

杞夏后氏之后,征验也无所考证。惟得夏时之书,今存者亦有《小正》,见《大戴记》。

我欲观殷道,是故之宋,而不足征也。吾得坤干焉。宋,殷之后,坤干,熊氏云:「殷易以坤为首。」周官大卜掌三易之法,一曰连山,二曰归藏,三曰周易。其经卦皆八,其别皆六十有四。郑康成云:「殷坤干之书,其存者有归藏。」据康成此言,则坤干之书不止于归藏,岂康成不审其详,而姑为疑辞欤?杜子春云:「连山宓戏,归藏黄帝。」其以殷人用之,故曰殷易欤?

坤干之义,夏时之等。吾以是观之。

  事有等伦义无不通一也

夫礼之初始诸饮食,燔黍捭豚【家语“捭”作“擘】污尊而抔饮,蒉桴而土鼔,犹可以致其敬于鬼神。

郑康成云:「中古未有釡甑,释米捭肉,加于烧石之上而食之。今北狄犹然。」污尊,凿池为尊也;抔饮,手掬之也;抟土为桴,筑土为鼓。孔颖达云:「筑地以当鼓节。」皇氏云:「桴击鼓之物。」杜注《周礼·籥章》云:「以瓦为匡,不须筑土蒉块也。」以蒉音之误欤?《小戴记》犹下有「若」字,《家语》无。

及其死也,升屋而号,告曰:「臯某复!」然后饭腥而苴孰。苴或为俎,臯发声,招之于上。饭含也,腥谓珠贝欤?谓奠馔欤?苴包也,取遣奠有苴欤

译自从天下成为一家一姓的私产以来,风俗逐渐不如古代淳朴,因此礼制更加确立,以防止百姓行为失范。圣王制定礼制,都是顺应人心,彰显其本来的意义,《礼记》对此已有详细记载。因为人们存在不正、不笃、不睦、不和的情况,所以设立礼制来匡正、坚定、和睦、调和他们。因为人的欲望日益炽盛,所以制度日益繁多。因为侵夺争夺的人众多,所以划定田地和居所来平息争端。

因为贤能、勇武、智慧,以及将功劳归于自己,所以谋略由此产生,战争也由此兴起。

侵夺争夺不止,必然导致杀戮征伐。所以,勇武能去除祸害,智慧能洞察先机的人,被称为贤者。至于将功劳归于自己,如果比不上别人就产生私心。

禹、汤、文、武、周公、成王,就是由此选拔出来的。

《小戴礼记》中有“也”字,而此处依据《孔子家语》删去,因为《小戴礼记》的文字胜过了真实原意,后面同理。

这六位君子,没有不谨慎对待礼制的。通过礼制彰显其义理,考察其诚信。彰显有过失者施加刑罚,宣扬仁爱礼让,向百姓展示恒常之道。如果有不遵循这一点的,身居高位者会被罢免,百姓视其为祸殃。这就叫做小康。

礼制彰显人心的本义,那么礼就不是虚文,而是道心的正当运用。又考察其忠信,那么礼就出于真诚而非虚伪。那些有过失、违礼、不义、不诚的人,彰显出来就是惩罚他们、用刑罚制裁他们。那些有仁德的人,就树立为榜样,让他们居位成为百姓的准则,使百姓有所惩戒而不做坏事,有所仰慕而归于正道。又从家庭内部发端于朝廷,推广到乡里,冠礼、婚礼、丧礼、祭礼、宾礼、射礼、田猎、狩猎、军旅等所讲习的事情,无非是礼让,向百姓展示恒常不变、纯粹不杂的道理。如果有不遵循这一点的,即使身居高位,也必然被罢免。百姓都认为是祸殃将至,这个道理也就明白了,也可以说是治理好了。虽然不及大同之世,也可以称为小康。

言偃又问道:“礼竟然如此紧迫重要吗?”孔子说:“礼,先王用来承接天道,治理人情。所以失去它的人死,得到它的人生。”《诗经》说:“看那老鼠还有形体,人却没有礼,人如果没有礼,为什么不快点死?”

相,视;遄,疾。看老鼠尚且有仪态形体,老鼠还有能拱手作揖的,人如果没有礼就不如老鼠,为什么不快点死?意思是活着不如死了,人心厌恶无礼到了这种地步,那么失礼的人确实有死的道理。孔子以此来阐明礼的紧迫性,礼就是天道,是人性共同具有的,情感动于邪念,才开始失去本有的正道,所以先王治理它,使其恢复正道。

因此,礼必定以天为根本,杂糅于地,排列于鬼神,通达于丧祭、射御、冠婚、朝聘。所以圣人用礼来展示它,天下国家就可以得到端正了。“必”是确定无疑的词语。人们深深怀疑礼与天地无关,所以孔子用必定无疑的言辞,彻底扫除他们的疑虑。礼,是道体现在品节上的表现,文饰是它的名称,也就是道。所以天地鬼神没有不通达的,说以天为根本,杂糅于地,排列于鬼神。孔子认为这是必然的,洞察六合之间,没有两种道。道的清明健行不息,名叫天;道的化生万物杂糅,名叫地;道的变化感应不可测度,名叫鬼神;道体现在人事上,名叫丧祭、射御、冠婚、朝聘。它们作为道是同一的。庸俗之人把丧祭、射御、冠婚、朝聘看作粗浅近俗,把天地鬼神看作幽远深奥,失去了他们本自拥有的东西,也就失去了道。礼,是人心本自拥有的,圣人顺应人心本自拥有的东西而反过来展示给它,所以人心默默感化。

言偃又问道:“夫子极力谈论礼,可以让我听听吗?”孔子说:“我想观察夏代的道,所以去了杞国,但不足以考证。我得到了夏代的历书。”

杞国是夏后氏的后代,征验,考证。只有得到夏代的历书,现在保存的还有《小正》,见于《大戴礼记》。

我想观察殷代的道,所以去了宋国,但不足以考证。我得到了坤干之书。宋国是殷的后代,坤干,熊氏说:“殷易以坤为首。”《周礼》大卜掌管三种易法,一是连山,二是归藏,三是周易。它们的经卦都是八个,它们的别卦都是六十四。郑康成说:“殷代坤干之书,现存的是归藏。”根据康成的这话,那么坤干之书不止于归藏,难道康成没有审察其详情,而暂且用疑辞吗?杜子春说:“连山是宓戏所作,归藏是黄帝所作。”他们因为殷人使用它,所以叫殷易吗?

坤干的意义,夏时的等级。我通过这些来观察。

事情有等级条理,义理没有不通达的,这是一致的。

礼的起源始于饮食,烧熟黍米,擘开小猪,挖地为尊,用手捧饮,用土块作鼓槌,用土筑鼓,还可以表达对鬼神的敬意。

郑康成说:“中古时期没有釜甑,释开米粒,擘开肉,加在烧热的石头上吃。现在北狄还这样。”污尊,凿池作为尊;抔饮,用手掬取;抟土作鼓槌,筑土作鼓。孔颖达说:“筑地以充当鼓节。”皇氏说:“桴是击鼓的东西。”杜注《周礼·籥章》说:“用瓦作匡,不需要筑土蒉块。”是因为蒉音的误读吗?《小戴礼记》中“犹”下有“若”字,《家语》没有。

等到他们死了,登上屋顶呼喊,告诉说:“皋!某回来!”然后饭含生肉,包裹熟食。苴或作俎,皋是发声,在上面招魂。饭含,生肉是指珠贝吗?是指奠馔吗?苴是包裹,取遣奠有苴吗?

?然朝夕奠其荐熟,乆矣。

故天望而地藏也。体魄则降,防气则上。

译然而早晚祭奠,进献熟食,已经很久了。

所以向上祭天,向下祭地。体魄下沉,阳气上升。

小戴记防作知未安防者,凡众之通称,知则神圣同之,清明无所不通,无所不在,何止于在上?今从家语作防。

故死者北首,生者南乡,皆从其初。

  已上皆从古初则然

昔之王者,未有宫室,冬则居营窟,夏则居橧巢。

郑康成云:「寒则累土,暑则聚薪,柴居其上。」王肃云:「掘地而居,谓之营窟;有柴谓橧,在树曰巢。」

未有火,化食草木之实,鸟兽之肉,饮其血,茹其毛,未有麻丝,衣其羽皮。后圣有作,然后脩火之利。

郑康成云:「孰治万物?」《世本》云:「燧人出火。」《郑六艺论》云:「燧人在伏羲之前。」凡六纪,九十一代。《广雅》云:「一纪二十六万七千年后圣脩之,其利用备。

  笵金合土

家语》作范笵金,谓铸金于模范之中而成利用;合土烧成器,用瓦瓴甓及甒大之属。

  以为台榭宫室牖户

尔雅》释宫:“无室曰榭,四方高曰台。”然则台者,巧于橧巢;榭则屋之,唯无室尔。至于宫室牖户,则详备矣。

  以炮以燔以亨以炙

郑康成谓炮裹烧之也,燔,加于火上;亨煑之镬也,炙,贯之火上。《家语》亨作煑。

  以为醴酪

郑康成云:「烝酿之也。酪,酢,酨。」王肃云:「醴,醴酒;酪,浆,酢。」

治其麻丝,以为布帛,以养生,送死,以事鬼神上帝,皆从其朔。

朔犹初也。后圣脩火利,为宫室,为醴酪,治麻丝。虽不同古初,而养生送死,事鬼神上帝,则从其初矣。

故▯酒在室,醴醆【侧眼反】在户,粢醍在堂【醍音体】澄酒在下。《仪礼》有▯酒,无明水;《周礼》无▯酒,有明水。然则明水即▯酒欤?孔颖达云:「▯酒谓水也,大古知饮水而已,后世始造酒,逐于味矣。圣王不忘古始,尊▯酒于堂,置醴醍于外,澄酒于下,深贱逐味之,去道逺也。」《周礼》五齐:一曰泛齐,二曰醴齐,三曰盎齐,四曰缇齐,五曰沈齐。三酒:一曰事酒,二曰昔酒,三曰清酒。《周礼》之泛齐,其古礼欤?《曲礼》「稷曰明粢」,江东呼粟为粢,而郑康成读粢为齐,引《周礼》五齐为证。郑説未安。孔子曰:「黍可为酒,禾为醴也。」古先以黍为醴醆,故尚之在户;后又以稷为醍,故次之在堂。《本草》粟米在中品,稷米在下品,则粟与稷二物矣。《本草》唐注云:「本草有稷,不再穄。穄即稷也。」今观粟穄相似,唯穄大而粟小。

陈其牺牲,备其鼎俎,列其琴瑟、管磬、钟鼓,脩其祝嘏,以降上神与其先祖,以正君臣,以笃父子,以睦兄弟,以齐上下。夫妇有所,是谓承天之祜。

  天人无二道同于一正

  作其祝号

周礼》大祝辨六号:一曰神号,二曰鬼号,三曰祗号,四曰牲号,五曰齍号,六曰币号。

▯酒以祭,荐其血毛,腥其俎,孰其殽,与其越席【越,音活。字书作趏。《春秋》▯:“大路越席。”杜元凯云:“结草】疏布以幂衣,其澣帛【郑康成、王肃皆云:“练染以为祭服】醴醆以献【醴醆虽不如古之▯酒,然后世用之,安之,圣王不得而违】荐其燔炙,君与夫人交献,以嘉魂魄。

  嘉者敬爱之谓

  是谓合莫

  与防莫合

然后退而合亨体,其犬豕牛羊,实其簠簋笾豆铏羮。荐孰则体解。説文:簠,黍稷圜器也;簋,黍稷方器也。从竹,则知古以竹为之,后更以木矣。铏,器也,或作钘,实羮焉。

祝以孝告,嘏以慈告,是谓大祥。此礼之大成也。

家语》自言偃问夫子之极言礼至,是乃再请问礼。详观上下文,不类。今从小戴《记》《特牲馈食礼》祝东面告利成,《少牢馈食礼》尸命祝嘏,主人是祝亦以慈告。然则此惟言大略欤?抑此言君礼,故异欤?

孔子曰:「呜呼哀哉!我观周道,幽厉伤之。吾舎鲁,何适矣?鲁之郊禘,非礼也。周公其衰矣!杞之郊也,禹也;宋之郊也,契也。是天子之事,守也。」

家语》于是有天子以杞、宋二王之后,周公摄政致太平,而与天子同是礼也。简观上言,鲁之郊禘非礼,殆后人误加。小戴记无此。

译小戴《礼记》中“防”字作“知”,意为“知未安者”。“凡众”是众人的通称,“知”则神圣相同,清明无所不通,无所不在,岂止是在上位?如今依从《家语》作“防”。

所以死者头朝北,生者面朝南,都是遵循其初始的状态。

以上所述,都是自古初就是这样。

古代的王者,还没有宫室,冬天就住在土穴中,夏天就住在木巢中。

郑康成说:“寒冷时就堆积泥土,炎热时就聚集柴草,住在柴草之上。”王肃说:“挖掘土地居住,叫做营窟;有柴草叫做橧,在树上叫做巢。”

还没有火,只能生吃草木的果实、鸟兽的肉,喝它们的血,连毛一起吞下;还没有麻丝,就穿羽毛和兽皮。后来的圣人兴起,这才修治火的便利。

郑康成说:“熟治万物?”《世本》说:“燧人氏钻木取火。”《郑六艺论》说:“燧人氏在伏羲之前。”共六纪,九十一代。《广雅》说:“一纪为二十六万七千年。后来的圣人修治它,其便利和用途才完备。”

范金合土

《家语》作“范金”,意思是把金属浇铸在模具中制成有用的器物;合土烧制成器皿,使用瓦、瓦当、砖以及大瓮之类。

用来建造台榭、宫室、窗户

《尔雅·释宫》:“没有内室的叫榭,四周高起的叫台。”那么台,比木巢精巧;榭则盖了屋顶,只是没有内室罢了。至于宫室和窗户,就详细完备了。

用来炮、燔、烹、炙

郑康成说:炮是用泥裹着烧,燔是直接放在火上烤,烹是煮在镬中,炙是用签子串起来放在火上烤。《家语》中“烹”作“煮”。

用来制作醴酪

郑康成说:“蒸酿而成。酪,是醋、酨。”王肃说:“醴,是甜酒;酪,是浆、醋。”

整治麻丝,制成布帛,用来养生、送死,用来侍奉鬼神和上帝,都遵循其初始的状态。

朔就是初的意思。后来的圣人修治火的便利,建造宫室,制作醴酪,整治麻丝。虽然与古初不同,但在养生送死、侍奉鬼神上帝方面,则遵循古初的做法了。

所以〇酒放在室内,醴醆放在门口,粢醍放在堂上,澄酒放在下面。《仪礼》中有〇酒,没有明水;《周礼》中没有〇酒,有明水。那么明水就是〇酒吗?孔颖达说:“〇酒就是水,太古时期只知道喝水罢了,后世才开始酿酒,追求味道了。圣王不忘古始,尊〇酒于堂上,把醴醍放在外面,澄酒放在下面,深深鄙视追求味道、远离大道的行为。”《周礼》五齐:一曰泛齐,二曰醴齐,三曰盎齐,四曰缇齐,五曰沈齐。三酒:一曰事酒,二曰昔酒,三曰清酒。《周礼》中的泛齐,大概就是古礼吧?《曲礼》说“稷曰明粢”,江东称粟为粢,而郑康成把粢读作齐,引用《周礼》五齐作为证据。郑的说法不妥当。孔子说:“黍可以酿酒,禾可以酿醴。”古时候用黍酿醴醆,所以把它尊奉在门口;后来用稷酿醍,所以把它次之放在堂上。《本草》中粟米在中品,稷米在下品,那么粟和稷是两种东西。《本草》唐注说:“本草中有稷,不再提穄。穄就是稷。”现在看粟和穄相似,只是穄大而粟小。

陈列牺牲,备齐鼎俎,排列琴瑟、管磬、钟鼓,修治祝辞和嘏辞,以招降上神和先祖,以此端正君臣关系,以此笃厚父子亲情,以此和睦兄弟关系,以此整齐上下秩序。夫妇各有职分,这就叫做承受上天的福佑。

天人没有两条道,同归于一个正道

制作祝号

《周礼》大祝辨别六号:一曰神号,二曰鬼号,三曰祗号,四曰牲号,五曰齍号,六曰币号。

用〇酒祭祀,进献血和毛,把生肉放在俎上,把熟肉放在俎上,连同越席,疏布覆盖在衣服上,用浣帛,用醴醆进献。虽然醴醆不如古时的〇酒,但后世使用它,安于它,圣王也不能违逆。进献燔炙,君王与夫人交替进献,以嘉奖魂魄。

嘉就是敬爱之意

这就叫做合莫

与防莫相合

然后退下,把犬、猪、牛、羊的身体合在一起烹煮,装满簠、簋、笾、豆、铏中的羹汤。进献熟肉时,要分解肢体。《说文》:簠,是盛黍稷的圆形器具;簋,是盛黍稷的方形器具。从竹字旁,就知道古代用竹子制作,后来改用木头了。铏,是器具,也作钘,里面盛羹汤。

祝以孝道告知,嘏以慈爱告知,这就叫做大祥。这是礼的大成。

《家语》中子贡问夫子关于礼的极致言论,这是再次请问礼。详细观察上下文,不类似。如今依从小戴《礼记》《特牲馈食礼》中祝面向东告知利成,《少牢馈食礼》中尸命祝嘏,主人也是祝以慈告。那么这里只是说大概吗?还是这里说的是君礼,所以不同吗?

孔子说:“唉,悲哀啊!我看周道的衰败,幽王、厉王伤害了它。我舍弃鲁国,还能去哪里呢?鲁国的郊祀和禘祭,不合礼制。周公的教化衰微了!杞国的郊祀,是祭祀禹;宋国的郊祀,是祭祀契。这是天子的事,诸侯只能守之。”

《家语》中于是有天子以杞、宋二王之后,周公摄政致太平,而与天子同享此礼的说法。简略观察上文,鲁国郊禘非礼,大概是后人误加的。小戴《礼记》中没有这段。

故天子祭天地,诸侯祭社稷。祝嘏莫敢易其常古,是谓大假。

假嘏字之讹,曽子问不旅不假,亦谓嘏也。古书之传讹,若此类多。家语作大嘉。

译所以天子祭祀天地,诸侯祭祀社稷。祝官和嘏官都不敢改变其常规的古礼,这称为“大假”。

“假”是“嘏”字的讹误,《曾子问》中说的“不旅不假”,也是指“嘏”。古书在流传过程中产生的讹误,像这类情况很多。《家语》中写作“大嘉”。

今使祝嘏乱説,徒藏于宗祝巫史,非礼也。

此从家语文小戴记作辞説明堂位,成王命鲁公世世祀周公以天子之礼乐。此命已失其常,而鲁君又因縁僭郊禘祝嘏之説,初以不安而隠藏。

是谓幽国,醆斚及尸君非礼也。是谓僭君。

郑康成云:「僭礼之君也。醆斚,先王之爵也。惟天子与王者之后得用之耳,其余诸侯用时王之器而已。」鲁僭用醆斚。

冕、弁、兵、革藏于私家,非礼也。是谓胁君。

鲁君僭故其臣亦僭《周礼》司服卿大夫得服▯冕士得服皮弁而此谓非礼者其以僭鷩冕或衮冕不敢明言欤「季康子朝服以缟曽子问曰礼乎子曰诸侯皮弁以告朔然后服之以视朝若此然则皮弁亦有僭者」

大夫具官祭器,不假声乐,皆具,非礼也。是谓乱国。与子游私言,故直指鲁君大夫之非,非言于广众也。亦并言当时之大夫僭管仲官事不摄。孔子谓不俭。《曲礼》问大夫之富曰:「有宰食力,祭器衣服不假。」凡家造祭器为先,然则祭器可造而不可备欤?《曲礼》杂后世之文,家语造祭器,或后世之礼欤?《周礼》闾共祭器,州共宾器,乡共吉凶礼乐之器。乡有大夫,州党皆有大夫。

故仕于公,曰臣;仕于家,曰仆。三年之丧,与新有昏者期,不使以衰裳入朝,与家仆杂居,齐齿非礼也。是谓君与臣共国。

家语》臣与君共国,有三年之丧者,期不使,则无以衰裳入朝者矣。并及新婚者,以本礼同条,故因及之。礼,公门脱齐衰者,敬君也。而士丧礼,三日成服,杖拜君命及众宾,岂独此时为可,而常事则不可欤?抑公门脱衰,礼之常;士丧礼不复别言欤?其成服杖拜君命者,不于朝欤?臣与仆杂居,齐齿不分尊卑,不尊公,卑家。

故天子有田,以处其子孙;诸侯有国,以处其子孙;大夫有采,以处其子孙。是谓制度。

言其有以处之而己,非必任之以政也。默讥鲁任三桓以政,失制度,故乱其国。

故天子适诸侯,必舎其祖庙,而不以礼籍入,是谓天子坏法乱纪。诸侯非问疾吊丧而入诸臣之家,是谓君臣为谑。

此总言上之人,先乱其礼制,故乱从之。

是故礼者,君之大柄也。所以别嫌,明微,傧鬼神,考制度,别仁义,所以治政,安君也。

君得礼则得其柄矣。安上治民,莫善于礼。且子孙惟当有以处之、养之,不可以私爱而任之以政。其始甚微,至末流则不可救矣。敬鬼神足以感人之敬心,敬则治,慢则乱。礼即心,心即道,即大一,即天,清明无所不照。考制度,则是非自明。至静常明曰仁,其间固自有别。等杀曰义,其间亦自有别。《家语》作「立政教,安君臣上下也」。

故政不正,则君位危;君位危,则大臣倍,小臣窃;刑肃而俗敝,则法无常;法无常而礼无列;礼无列,则士不事也。刑肃而俗敝,则民弗归也。是谓疵国。

倍,背也。音同而字讹,大臣公然背畔,小臣则窃有妄作。一失正礼,庶事皆乱。刑乱而过于严肃,俗愈乱而敝。法失其常,礼乱其列。士当任事,今不安分,故废职不事。

  故政者君之所以藏身也

惟天生民,有欲无礼,则乱;而君据其崇高富贵,岂不危哉?汉高观秦皇帝,喟然而叹曰:「大丈夫当如此矣!」此乃生于秦焚诗书,弃礼乐,人欲肆行而不已,故至此也。惟礼行义明,人心安于礼义;惟有尊君敬上之心,无犯分干正之意。故圣人谓:「政者,君之所以藏身也。」政即礼,周以礼废故衰,鲁以礼废故乱。

是故夫政必本于天,郊以降命,命降于社之谓教。地,此据《家语》《小戴记》,郊作殽,敎亦作殽未安。郊以祀天,明有尊也;社以祀地,明有敬也。王者行尊敬之礼于上,而天下皆尊敬矣。恭敬之心,人皆有之,惟上有以感动之,则下默然而应矣。此非王者之私术也,此天下之大义也。自郊而始,皆天命也。命降于社,又因地以致敎。天命即天道,三才之道一。

  降于祖庙之谓仁义

  亲亲之道仁也礼节之制义也

降于山川之谓兴,作降于五祀之谓制度。

天地祖庙之礼,人

译如今让主持祭祀和传达神意的祝官、嘏官胡乱解说,仅仅将这些言辞藏在宗庙的祝官、巫史那里,这是不合礼制的。

这是根据《家语》和《小戴记》中关于辞令说明堂位的内容,成王命令鲁公世代用天子的礼乐祭祀周公。这道命令已经失去了常规,而鲁君又借此借口僭越郊祭和禘祭的祝嘏之说,起初因为内心不安而将其隐藏起来。

这叫做使国家陷入幽暗,使用醆、斚等酒器以及尸、君等礼制,是不合礼制的。这叫做僭越的君主。

郑康成说:“这是僭越礼制的君主。醆、斚是先王的酒爵。只有天子和王者的后裔可以使用,其余的诸侯只能使用当朝君主的器物。”鲁国僭越使用了醆、斚。

冕冠、弁帽、兵器、甲胄收藏在私家,是不合礼制的。这叫做胁迫君主。

鲁君僭越,所以他的臣子也僭越。《周礼》规定司服官中,卿大夫可以穿〇冕,士可以穿皮弁,但这里说是不合礼制,大概是因为僭越了鷩冕或衮冕,不敢明说吧。“季康子穿着朝服以缟色,曾子问:‘合乎礼吗?’孔子说:‘诸侯穿皮弁来告朔,然后穿着它来视朝。’如果这样,那么皮弁也有僭越的情况。”

大夫具备完整的官属和祭器,不借用音乐和声乐,全都具备,是不合礼制的。这叫做扰乱国家。这是与子游私下交谈,所以直接指出鲁君和大夫的过错,不是在众人面前说的。同时也说到当时的大夫僭越,管仲的官职不兼摄。孔子认为这不节俭。《曲礼》问大夫的富有,说:“有宰官效力,祭器和衣服不借用。”凡是家中制造祭器是首要的,那么祭器可以制造但不能完备吗?《曲礼》杂糅了后世的文字,《家语》说制造祭器,或许是后世的礼制吧?《周礼》规定闾共同提供祭器,州共同提供宾器,乡共同提供吉凶礼乐之器。乡里有大夫,州和党也都有大夫。

所以在公室做官,称为臣;在私家做官,称为仆。服三年丧的人,与刚结婚的人一样,为期一年,不让他们穿着丧服进入朝廷,与家仆混杂居住,齿序不分,是不合礼制的。这叫做君主与臣子共同治理国家。

《家语》说臣子与君主共同治理国家,有服三年丧的人,为期一年不让他任职,那么就没有穿着丧服进入朝廷的人了。连带提到新婚的人,因为原本礼制同条,所以顺便提及。礼制规定,在公门脱下齐衰丧服,是尊敬君主。而《士丧礼》规定,三天成服,拄着丧杖拜受君命及众宾,难道只有这时可以,而平常就不可以吗?还是说在公门脱下丧服,是礼制的常规;《士丧礼》不再另外说明呢?那成服拄杖拜受君命的人,不是在朝廷吗?臣子与仆役混杂居住,齿序不分尊卑,不尊敬公室,轻视私家。

所以天子有田地,用来安置他的子孙;诸侯有国家,用来安置他的子孙;大夫有采邑,用来安置他的子孙。这叫做制度。

说的是他们有用来安置子孙的地方,而不是一定要让他们参与政事。暗中讥讽鲁国让三桓参与政事,失去了制度,所以扰乱了国家。

所以天子到诸侯国,一定住在祖庙,而不带着礼籍进入,这叫做天子破坏法度、扰乱纲纪。诸侯如果不是问疾或吊丧而进入臣子的家,这叫做君臣戏谑。

这是总说上面的人,先扰乱了礼制,所以下面的人也跟着扰乱。

因此,礼是君主最大的权柄。用来区别嫌疑,阐明细微,接待鬼神,考察制度,区别仁义,用来治理政事,安定君主。

君主得到礼,就得到了权柄。安定上位者、治理百姓,没有比礼更好的了。而且子孙只应当有用来安置他们、供养他们的地方,不可以因为私爱而让他们参与政事。起初很细微,到了末流就不可救药了。尊敬鬼神足以感动人的恭敬之心,恭敬就治理得好,怠慢就混乱。礼就是心,心就是道,就是大一,就是天,清明无所不照。考察制度,是非自然明了。至静常明叫做仁,其中自然有区别。等级差别叫做义,其中也有区别。《家语》作“建立政教,安定君臣上下”。

所以政事不正,君位就危险;君位危险,大臣就背叛,小臣就窃取;刑罚严酷而风俗败坏,法律就没有常规;法律没有常规,礼制就没有条理;礼制没有条理,士人就不尽职。刑罚严酷而风俗败坏,百姓就不归附。这叫做有弊病的国家。

倍,通“背”。音同而字讹,大臣公然背叛,小臣则暗中妄作。一旦失去正确的礼制,各种事情都混乱。刑罚混乱而过于严酷,风俗更加混乱而败坏。法律失去常规,礼制扰乱条理。士人应当任职,现在不安分,所以废弃职责不做事。

所以政事是君主用来藏身的方法。

上天生育百姓,有欲望却没有礼制,就会混乱;而君主占据崇高富贵的地位,难道不危险吗?汉高祖看秦始皇,感叹说:“大丈夫应当如此!”这是因为秦朝焚毁诗书,抛弃礼乐,人的欲望肆意横行而不停止,所以到了这个地步。只有礼行义明,人心安于礼义;只有尊君敬上的心,没有越分干政的意思。所以圣人说:“政事,是君主用来藏身的方法。”政就是礼,周朝因为礼废而衰落,鲁国因为礼废而混乱。

因此,政事必须本于天,在郊外祭祀以降下天命,天命降于社稷叫做教化。地,这是根据《家语》和《小戴记》,郊作殽,教也作殽,不太妥当。郊祭用来祭祀天,表明有尊贵;社祭用来祭祀地,表明有敬意。王者在上面行尊敬之礼,天下人都尊敬了。恭敬之心,人人都有,只有上面有办法感动他们,下面就默默响应了。这不是王者的私术,这是天下的大义。从郊祭开始,都是天命。天命降于社稷,又因地以致教化。天命就是天道,三才之道是一体的。

降于祖庙叫做仁义。

亲近亲人的道是仁,礼节制度的制是义。

降于山川叫做兴起,降于五祀叫做制度。

天地祖庙的礼仪,人

心断断不能自已者,至于山川之祀,乃作而为之,敬心之广也。故曰兴作,至于五祀,详矣。故言制度,皆天命也。天命、人心,名异道同。

译内心决断而不能自制的人,对于山川的祭祀,便起身去施行,这是恭敬之心广大所致。所以说兴造制作,直到五祀,都详尽无遗了。所以说到制度,都是天命。天命与人心,名称不同,道理相同。

此圣人所以藏身之固也。故圣人参于天地,并于鬼神,以治政也。处其所存,礼之序也。玩其所乐,民之治也。孔子悯衰周之际,人君废礼以危其身,故此发藏身之义。非圣人私其身而为是术也。遵道而行,参于天地,并于鬼神,言其与天地鬼神为一,以是而治政也。处其所存,尊尊卑卑,各安其义,有序而不乱。移风易俗,莫善于乐。中正之音,足以感民善心。民安其礼而至于乐焉,则治矣。礼乐刑政,一道而四达也。

天生时,地生财,人其父生,而师教之,四者君以正用之,所以立于无过之地。君者,人所明,非明人者也;人所养,非养人者也。

易》曰:观民。《书》曰:养民。而此曰:「君者,非明人,非养人,何也?」此明乎君道也。人君清明在躬,无所不照。中心无为,而人民皆视上之所好恶而从之矣。君失其清明,无为而汲汲乎外,则反不能观民养民矣。清明照临,自能观养。圣言当通其旨。

人所事,非事人者也。故君明,人则有过;养人则不足;事人则失位。故百姓明君以自治,养君以自安,事君以自显。故礼达而分定,故人皆爱其死而患其生。

人心安于礼义,其有义在于死,则爱死;义不在于生,则患生。以此甚难以明人心之安义。

故用人之知,去其诈;用人之勇,去其怒;用人之仁,去其贪。故国有患,君死社稷,谓之义;大夫死宗庙,谓之变。不得行其道,则去位,何至于死?然礼有变焉,义有不得而去,至于乱不可救,而至于死。故曰变。

圣人耐以天下为一家,以中国为一人。非意之也。郑康成云:「耐,古能字。」《家语》作「能」。简疑方音,有以「能」为「耐」者。能、耐音近,同母。

必知其情,辟于其义,明于其利,达于其患,然后能为之。何谓人情?喜、怒、哀、惧、爱、恶、欲,七者弗学而能。何谓人义?父慈、子孝、兄良、弟弟夫义、妇听、长惠、幼顺、君仁、臣忠,十者谓之人义。讲信脩睦,谓之人利;争夺相杀,谓之人患。圣人之所以治人,七情脩,十义讲,信脩睦,尚辞让,去争夺,舎礼,何以治之?

礼者,天下之大顺,人心之所同有。因其所同有,顺以道之,故翕然顺听,如一家,如一人。

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死亡贫苦,人之大恶存焉。欲恶者,心之大端也。人藏其心,不可测度也。美恶皆在其心,不见其色也。欲一以穷之,舍礼何以哉?

  心之恶者于礼必不能行

人者,其天地之德,隂阳之交,鬼神之会,五行之秀也。此《用家语》《小戴记》作“秀气”。夫人与天地、隂阳、鬼神、五行一体,殊名。人形则小,其性则无限量。古志有云:“生天生地。”《易》曰:“范围天地,曲成万物。”天地施生之德,隂阳交合之妙,鬼神感通之防,五行参错之秀,无二道也,无二物也。故《归妹》天地之大义,哀乐相生,不可得而见,不可得而闻。此皆孔子之言,可以证吾心之同然。人皆有此至广、至大、至神、至明之性,而自不知,不信也。

故天秉阳,垂日星;地秉阴,窍于山川,播五行于四时,和而后月生。是以三五而盈,三五而阙【即三五之数有以验月者】五行和而后生圣人,于是明天地阴阳、日月星辰、四时五行一气通融,因人心疑其殊异不一,故指其事实以騐其一。

  五行之动共相竭也

小戴记,共作迭迭有异义,共有同义,故从家语作共。

五行、四时、十二月,还相为本也。五声、六律、十二管,还相为宫也。五味、六和、十二食,还相为质也。五色、六章、十二衣,还相为主也。故人者,天地之心也,五行之端也,食味、别声、被色而生者也。

至哉圣言,其循循善诱,善啓道人心,如此将发挥人与天地隂阳五行本一之妙,故言天阳地隂,同播五行于四时,则天地一矣。五行和而后月生,即三五十五之数证月,即五行之和,则五行与月又一矣。木气动则水气竭尽,火气动则木气竭尽,五行虽相竭而回旋无穷,则知实不竭尽。继言五行四时十二

译这就是圣人之所以能牢固地保全自身的原因。所以圣人效法天地,合于鬼神,以此来治理政事。安处于其所存在的地位,这是礼制的秩序。玩味其所喜爱的音乐,这是百姓得到治理的表现。孔子哀悯周朝衰微之际,君主废弃礼制从而危及自身,因此阐发保全自身的意义。这并不是圣人为了私利自身而采取这种手段。遵循正道而行,效法天地,合于鬼神,是说他们与天地鬼神融为一体,凭借这种境界来治理政事。安处于其所存在的地位,尊卑有序,各自安守其本分,有条理而不混乱。改变风俗,没有比音乐更好的了。中正平和的音乐,足以感动百姓向善之心。百姓安于礼制进而达到音乐教化,那么天下就治理好了。礼、乐、刑、政,是同一道理而通达于四个方面。

天产生时节,地产生财物,人由父亲所生,由老师教导,这四个方面君主正确地加以运用,所以能立于无过失的地位。君主,是被百姓所明察的,而不是去明察百姓的;是被百姓所供养的,而不是去供养百姓的。

《易经》说:观察百姓。《尚书》说:养育百姓。而这里说:“君主,不观察百姓,不养育百姓,为什么呢?”这是阐明君主的道理。君主自身清明,无所不照见。内心无为,而百姓都看着君主的好恶而跟随。君主失去清明,无为却急切地向外追求,反而不能观察百姓、养育百姓了。只要清明照临,自然就能观察和养育百姓。圣人的言语应当贯通其主旨。

君主是被百姓侍奉的,而不是去侍奉百姓的。所以君主如果去明察百姓,百姓就会有过失;如果去养育百姓,就会供给不足;如果去侍奉百姓,就会丧失地位。所以百姓通过明察君主来治理自己,通过供养君主来安定自己,通过侍奉君主来显扬自己。所以礼制通达而名分确定,因此人们都爱惜其死而忧患其生。

人心安于礼义,如果义在于死,就爱惜死;义不在于生,就忧患生。以此来极力说明人心安于义的道理。

所以利用人的智慧,去除其欺诈;利用人的勇敢,去除其愤怒;利用人的仁爱,去除其贪婪。所以国家有祸患,君主为社稷而死,称为义;大夫为宗庙而死,称为变。如果不能实行其道,就离开职位,哪里至于死呢?然而礼有变通,义有不能离开的情况,以至于混乱不可挽救,从而至于死。所以说这是变。

圣人能够以天下为一家,以中国为一人。这不是凭空想象的。郑康成说:“耐,是古时的‘能’字。”《孔子家语》作“能”。简文怀疑是方言,有用“能”作“耐”的。能、耐音近,同属鼻音。

必须了解百姓的情性,避开其不合义的地方,明白其利益,通达其祸患,然后才能为他们制定规范。什么叫人情?喜、怒、哀、惧、爱、恶、欲,这七种不学而能。什么叫人义?父慈、子孝、兄良、弟悌、夫义、妇听、长惠、幼顺、君仁、臣忠,这十种称为人义。讲求信用、修好和睦,称为人利;争夺相杀,称为人患。圣人用来治理百姓的方法,就是修治七情,讲求十义,修好和睦,崇尚辞让,去除争夺,舍弃礼制,凭什么来治理呢?

礼,是天下的最大顺理,是人心所共同具有的。顺着人心所共同具有的,加以引导,所以百姓欣然顺从,如同一家人,如同一人。

饮食男女,人的最大欲望存在其中;死亡贫苦,人的最大厌恶存在其中。欲望和厌恶,是心的主要端绪。人隐藏其内心,不可测度。美恶都在其心中,不显露于面色。想要一概穷尽它,舍弃礼制,凭什么呢?

心中厌恶礼的人,必定不能实行礼。

人,是天地的德性,阴阳的交汇,鬼神的会合,五行的精华。这《孔子家语》《小戴记》作“秀气”。人与天地、阴阳、鬼神、五行一体,只是名称不同。人的形体虽小,但其本性没有限量。古志有云:“生天生地。”《易经》说:“范围天地,曲成万物。”天地施生之德,阴阳交合之妙,鬼神感通之防,五行参错之秀,没有两种道理,没有两种事物。所以《归妹》卦是天地的最大义理,哀乐相生,不可见,不可闻。这些都是孔子的话,可以证明我心之同然。人都有这至广、至大、至神、至明的本性,而自己不知道,不相信。

所以天秉承阳气,垂示日星;地秉承阴气,窍在于山川,将五行播于四时,和谐而后月亮产生。因此十五天而盈,十五天而缺【即十五之数有以验证月相的】五行和谐而后产生圣人,于是明白天地阴阳、日月星辰、四时五行一气通融,因为人心怀疑其殊异不一,所以指出事实来验证其统一。

五行的运动共同相竭。

小戴记,共作迭,迭有异义,共有同义,所以从家语作共。

五行、四时、十二月,循环互为根本。五声、六律、十二管,循环互为宫音。五味、六和、十二食,循环互为本质。五色、六章、十二衣,循环互为主色。所以人,是天地的中心,五行的开端,品尝味道、辨别声音、披戴色彩而生的人。

圣人的言语真是伟大,其循循善诱,善于启发道人心,如此将发挥人与天地阴阳五行本一之妙,所以说天阳地阴,同播五行于四时,那么天地就统一了。五行和谐而后月亮产生,即用十五之数验证月相,即五行之和,那么五行与月亮又统一了。木气动则水气竭尽,火气动则木气竭尽,五行虽然相竭而回旋无穷,就知道实际上不竭尽。接着说五行四时十二

月还相为本,则五行未始不一,而四时十二月亦一矣。又推之于五声六律十二管还相为宫,则五声六律十二管又一矣。又推之于五味六和十二食还相为质,则五味六和十二食又一矣。又推之于五色六章十二衣还相为主,则五色六章十二衣又一矣。又言人者天地之心,则古志所云生天生地,于是益信矣。人者五行之端,端犹本也,自天地由我以生,而况于五行乎?继言人食味别声被色而生,则人又与五声六律十二管,五味六和十二食,五色六章十二衣通合而为一矣。此皆助明乎一,循循渐诱至于此,自此而推,则万殊无不通一。呜呼!人自生而执如此者为我,如此者为物,如此者为天为地,自此纷然牢不可解,不悟吾心之本无际畔,天地日月四时鬼神人物万化万事万理通一无二。孔子曰:「吾道一以贯之。」郑康成云:「五声宫商角征羽也。其管阳曰律,隂曰吕。」布十二辰始于黄钟,管长九寸,下生者三分去一,上生者三分益一,终于南事,更相为宫,凡六十也。五味酸苦辛咸甘也,和之者春多酸,夏多苦,秋多辛,冬多咸,皆有滑甘,是谓六和。汉元帝使韦▯成等亲试问京房于乐府,房对受学故小黄令焦延寿等六十律相生之法,以上生下皆三生二,以下生上皆三生四,阳下生隂,隂上生阳,终于中吕而十二律毕矣。中吕上生执始,执始下生去灭,上下相生终于南事,六十律毕矣。王肃云:「十二食十二月之食。」《考工记》画缋之事杂五色,东方谓之青,南方谓之赤,西方谓之白,北方谓之黑,天谓之▯,地谓之黄。攷此,则五色青、赤、白、黑、黄加▯而为六章欤?十二衣,诸儒皆无説。孔颖达云:「似月别衣食。」

译月与日相互作为根本,那么五行起初并没有不同,四季和十二月也就统一了。再推及五声、六律、十二管相互作为宫音,那么五声、六律、十二管也就统一了。再推及五味、六和、十二食相互作为本质,那么五味、六和、十二食也就统一了。再推及五色、六章、十二衣相互作为主导,那么五色、六章、十二衣也就统一了。又说人是天地的心,那么古志中所说的“生天生地”,于是更加可信了。人是五行的开端,“端”就是根本的意思,既然天地由我而产生,何况五行呢?接着说人通过品尝味道、辨别声音、穿着色彩而生存,那么人又与五声、六律、十二管,五味、六和、十二食,五色、六章、十二衣相通融合而成为一体了。这些都是为了辅助阐明“一”的道理,循序渐进地诱导至此,从此类推,那么万物虽然千差万别,没有不能通达于“一”的。唉!人自从出生起,就执着地认为这样的是我,那样的是物,这样的是天是地,从此纷繁复杂,牢固得无法解开,不领悟我们本心原本没有界限,天地、日月、四季、鬼神、人物、万化、万事、万理,通达无碍,没有二致。孔子说:“我的道用一个根本贯穿始终。”郑康成说:“五声是宫、商、角、徵、羽。其中管乐,阳声称为律,阴声称为吕。”排列十二辰从黄钟开始,管长九寸,下生的律三分去掉一分,上生的律三分增加一分,终于南事,相互作为宫音,总共六十律。五味是酸、苦、辛、咸、甘,调和它们的是:春天多酸,夏天多苦,秋天多辛,冬天多咸,都含有滑和甘,这叫做六和。汉元帝派韦玄成等人亲自到乐府询问京房,京房回答说从故小黄令焦延寿等人那里学习六十律相生的方法,以上生下都是三分乘二,以下生上都是三分乘四,阳生下阴,阴生上阳,终于中吕,十二律就完备了。中吕上生执始,执始下生去灭,上下相生终于南事,六十律就完备了。王肃说:“十二食就是十二个月的饮食。”《考工记》记载绘画之事杂用五色,东方称为青,南方称为赤,西方称为白,北方称为黑,天称为玄,地称为黄。考察这些,那么五色青、赤、白、黑、黄加上玄成为六章吗?十二衣,各位儒者都没有解释。孔颖达说:“似乎是按月分别的衣食。”

故圣人作则,必以天地为本,以阴阳为端,以四时为柄,以日星为纪,月以为量,鬼神以为徒,五行以为质,礼义以为器,人情以为田,四灵以为畜。以天地为本,故物可举也。

天地为我之本体,则其中之万物尽举之矣。其作则治,政则职方氏辨其邦国都鄙、四夷、八蛮、七闽、九貉、五戎、六狄之人民,与其财用、九谷、六畜之数,要周知其利害。观此,则周官之所以维持化育于覆载之内者可知矣。鸟兽鱼鼈咸若,斧斤以时入山林,仁及草木,无一民一物不被其德泽矣。

  以阴阳为端故情可睹也

  万化万虑非阴即阳

  以四时为柄故事可劝也

四时各有可举之事,劝谕趋赴,柄者执以用物,此使人趋事如之。

以日星为纪,故事可列也。月以为量,故功有艺也。考日之运,而昏旦之中星寖移,如月令所纪,纪时益详,随时趋事,事可叙列矣。至于积日纪事,则人事益有叙列。月生与日异行,积二十九日半有奇,复与日防,是为一月。量者,限则也。艺,犹作为也。事功程限,宜稍寛,故月以为限。日、星、时、月,具在乎圣王政事之中,于以助证天人一贯之道也。

  鬼神以为徒故事有守也

  百神受职各有守也

  五行以为质故事可复也

五行,即圣人之质。故圣人于事无所不通,终而复始。五行循环无端。

礼义以为器,故事行有考也【考成也】人情以为田。

以礼义治人情,犹以器治田。故起器与田之喻,礼义人心之所有,耘去放逸之稂莠,而良苗畅达矣。

  故人以为奥也

奥,主也。室西南隅曰奥,尊者所居。礼,为人子者居,不主奥。故此取主义。

  四灵以为畜故饮食有由也

鳯凰麒麟皆在郊棷,龟龙在宫沼,则极和极顺,圣王可以享天下之大奉矣。鳞羽毛介之属皆可饮食,故因以云明不素食。

何谓四灵?麟、鳯、龟、龙谓之四灵。故龙以为畜,故鱼鲔不淰;鳯以为畜,故鸟不獝;麟以为畜,故兽不狘。

郑康成云:「淰之言闪也,獝狘飞走之貌也。」

  龟以为畜故人情不失

龟知吉凶,与人情通欤?自圣人作则,云云亦明。人者,天地之德,鬼神之会,五行之秀。纵言横论,靡不贯通。万化万物万理,通一无二。亦犹自天秉阳而下,皆助明一致。

  故先王秉蓍龟列祭祀

圣人因言四灵,其后言龟,于是因及祭祀之礼。其初卜筮,祭日与尸,故曰先王秉蓍龟,列祭祀。盖圣人纵言因縁接续,人之常言,亦有此类。

  瘗缯宣祝嘏设制度

礼祭为大,瘗缯祝嘏,举其大略,孝慈之情,略见于此。继乃总言,凡礼之制度,以綂包之。

故国,有礼官;有御事;有职礼;有序。

此详言制度条理,人或疑礼之不足以包事,故言官言事,至于各有职则事详矣。末又总言礼之有节序,则详备矣。

先王患礼之不达于下,故飨帝于郊,所以定天位也。天子必有尊,则尊卑长幼之礼达于下矣。

祀社于国,所以列地利也。禘祖庙,所以本仁也。旅山川,所以傧鬼神也。祭五祀,所以本事也。

国皆有社,故曰列地利养人。祀社所以报德也。孝者,人心之所发,是谓仁。山川稍降于天地矣。傧犹宾也。五祀则有降矣。中霤、门、行、户、灶皆有事焉,所以报之也。夫道惟其正而已矣。郊社、祖庙、山川、五祀,事虽不同,而皆正也。义也,义行于事而礼达于下矣。未知道者以静为本,用为末,故此言禘祖庙,本仁明其非末。未知道者以五祀之祭为小为末,故此言本事,明其非末。观此则万事可通矣。定天位,列地利,傧鬼神,皆本而不言,可知矣。互举参明,属辞之法。

故宗祝在庙【宗人与祝】三公在朝,三老在学。王前巫,而后史,卜筮瞽侑皆在左右。王中心无为也,以守至正。故礼行于郊,而百神受职焉;礼行于社,而百货可极焉;礼行于祖庙,而孝慈服焉;礼行于五祀,而正法则焉。故郊、社、祖庙、山川、五祀,义之脩而礼之藏也。

庙中之事,委诸宗祝;朝廷之事,听诸三公。于学乞言,

译所以圣人制定法则,必定以天地为根本,以阴阳为开端,以四季为权柄,以日月星辰为纲纪,以月亮为度量,以鬼神为随从,以五行为本质,以礼义为器具,以人情为田地,以四灵为家畜。因为以天地为根本,所以万物都能被统摄。

天地作为我的本体,那么其中的万物就全部被统摄了。这样法则得以治理,政事得以职掌,职方氏辨别邦国、都邑、边鄙,以及四夷、八蛮、七闽、九貉、五戎、六狄的人民,和他们财物用度、九种谷物、六种牲畜的数量,务必周全地了解它们的利害。观察这些,就可以知道《周官》之所以在天地覆盖承载之内维持教化养育的原因了。鸟兽鱼鳖都顺从,斧头按时进入山林,仁爱惠及草木,没有一个人、一件物不蒙受它的恩泽。

因为以阴阳为开端,所以情态可以看见。

万种变化、万种思虑,不是阴就是阳。

因为以四季为权柄,所以事务可以劝勉。

四季各有可以举行的事务,劝谕人们趋赴,权柄是用来执持以使用万物的,这就使人们趋从事务如同这样。

因为以日月星辰为纲纪,所以事务可以排列。月亮作为度量,所以功绩有准则。考察太阳的运行,黄昏和黎明时的中星逐渐移动,就像《月令》所记载的,记录时间更加详细,随时趋从事务,事务就可以有序排列了。至于积累日期来记录事务,那么人事就更有条理了。月亮产生与太阳运行不同,积累二十九天半有余,再次与太阳会合,这就称为一个月。度量,就是限制和准则。艺,就是作为。事务功绩的程限,适宜稍微宽裕,所以用月亮作为限制。日、星、时、月,都存在于圣王的政事之中,以此来辅助证明天人一贯的道理。

因为以鬼神为随从,所以事务有坚守。

百神接受职分,各自有坚守。

因为以五行为本质,所以事务可以循环。

五行,就是圣人的本质。所以圣人对事务无所不通,终了又重新开始。五行循环没有尽头。

礼义作为器具,所以事务施行有考核【考,就是考核】。人情作为田地。

用礼义治理人情,就像用器具治理田地。所以兴起器具和田地的比喻,礼义是人心所具有的,耘除放逸的杂草,而良苗就畅达了。

所以人作为奥。

奥,就是主。室西南角称为奥,是尊者居住的地方。礼制规定,作为人子居住,不主宰奥位。所以这里取主宰的意义。

四灵作为家畜,所以饮食有来源。

凤凰麒麟都在郊外的树林,龟龙在宫中的池沼,那么达到极致的和谐顺从,圣王就可以享用天下最大的奉养了。鳞、羽、毛、介之类都可以饮食,所以借此说明不白吃食物。

什么叫做四灵?麟、凤、龟、龙称为四灵。所以把龙作为家畜,所以鱼鲔不惊慌;把凤作为家畜,所以鸟不飞散;把麟作为家畜,所以兽不奔逃。

郑康成说:“淰的意思是闪,獝狘是飞走的样子。”

把龟作为家畜,所以人情不丧失。

龟知道吉凶,与人情相通吗?自从圣人制定法则,种种说法也都明白。人,是天地的德行,鬼神的汇聚,五行的精华。纵论横议,没有不贯通的。万种变化、万物、万理,通达一致没有二致。也就像从天秉承阳气而下,都辅助说明一致的道理。

所以先王拿着蓍草和龟甲排列祭祀。

圣人因为说到四灵,后面说到龟,于是涉及到祭祀的礼仪。起初占卜,祭祀日和尸,所以说先王拿着蓍草龟甲,排列祭祀。大概是圣人纵论因缘接续,人的常言,也有这类情况。

埋藏缯帛,宣告祝祷和嘏辞,设立制度。

礼仪祭祀是最大的,埋藏缯帛、祝祷嘏辞,举其大略,孝慈之情,略见于此。接着总说,凡是礼仪的制度,用这个来统括。

所以国家,有礼官;有御事;有职礼;有序。

这里详细讲述制度条理,有人怀疑礼仪不足以包罗事务,所以说到官、说到事,至于各有职分,那么事务就详细了。最后又总说礼仪有节序,那么详细完备了。

先王担心礼仪不能下达于下民,所以在郊外飨祭天帝,用来确定天的地位。天子必定有尊者,那么尊卑长幼的礼仪就下达于下民了。

在国都祭祀社神,用来排列地利。在祖庙举行禘祭,用来根本仁爱。在众山川举行旅祭,用来款待鬼神。祭祀五祀,用来根本事务。

国家都有社神,所以说排列地利养育人民。祭祀社神用来报答恩德。孝,是人心所发出的,这就是仁爱。山川稍微低于天地。傧就是宾。五祀则有降低了。中霤、门、行、户、灶都有事务,用来报答它们。道只有正当而已。郊社、祖庙、山川、五祀,事务虽然不同,但都是正当的。义,义施行于事务而礼仪下达于下民了。不知道道的人以静为本,以用为末,所以这里说禘祭祖庙,根本仁爱,说明它不是末节。不知道道的人把五祀的祭祀看作小和末,所以这里说根本事务,说明它不是末节。观察这些,那么万事就可以通达了。确定天的地位,排列地利,款待鬼神,都是根本而不说,可以知道了。互相列举参证明白,这是属辞的方法。

所以宗祝在庙【宗人和祝】,三公在朝,三老在学。王前面有巫,后面有史,卜筮、瞽、侑都在左右。王心中无为,用来坚守至正。所以礼仪施行于郊外,而百神接受职分;礼仪施行于社,而百货可以极尽;礼仪施行于祖庙,而孝慈顺服;礼仪施行于五祀,而正法则确立。所以郊、社、祖庙、山川、五祀,是义的修明和礼的储藏。

庙中的事务,委托给宗祝;朝廷的事务,听命于三公。在学宫乞求言语,

则受之三老;王吊则巫前。内史为王左右手,左右史书王言动。凡国事有卜筮。郑康成谓:侑四辅未安,与卜筮瞽非类。瞽乐吏御,瞽几声之上下,亦几察王之音声。侑劝尸饭者,卜筮瞽侑,皆祭祀执事于王左右者。此泛言王左右前后皆有辅佐。王中心可以无为,无为即至正;无为即守,无思无为,天地自此生,鬼神自此行,万物自此生,人心自此化,万事自此理。故百神于是受职,百货于是可极,孝慈于是服,法则于是正。夫道一而已矣。郊社祖庙,山川五祀,义之所当然,而礼在其中矣。曰义,曰礼,曰心,曰正,曰守,曰无为,名殊实一。难者曰:动静无二,何必专于无为?曰:圣人立言垂教,不为圣人设,为学圣人之道者设。孔子未至,从心之妙也。自曰:我学不厌,学无为以守至正也。舜命禹曰:惟精惟一,允执厥中,勉以守至正也。《易》曰:蒙以养正,圣功也。蒙即无为也。此作圣之功也。孔子谓:加我数年,五十以学《易》。《易》者,万变不穷之书。至五十而后学《易》,则是时未五十,正无为以守至正,学不厌之时也。孔子所学,即动静无二之妙,而蒙养之功必熟乃成。

译于是将物品交给三老;君王吊唁时,巫师走在前面。内史在君王左右侍奉,左史和右史记录君王的言语和行动。凡是国家大事,都要进行占卜和蓍草占筮。郑康成认为:劝食尸体的侑官与四辅官职责未定,与占卜、乐官不属于同类。乐官和御官都是盲人,盲人能分辨声音的高低,也能察知君王声音的细微变化。侑官是劝尸进食的人,占卜、乐官、侑官,都是祭祀时在君王左右执行事务的人。这是泛泛地说君王前后左右都有辅佐之人。君王内心可以无所作为,无所作为就是达到至正;无所作为就是坚守,没有思虑、没有作为,天地由此产生,鬼神由此运行,万物由此生长,人心由此感化,万事由此治理。所以百神在此接受职司,各种货物在此达到极致,孝慈在此顺服,法则在此端正。道只有一个罢了。郊祀、社祭、祖庙祭祀,山川五祀,是道义上理所当然的,而礼就在其中了。所谓义、礼、心、正、守、无为,名称不同但实质相同。质疑的人说:动与静没有两样,为什么一定要专主无为?回答说:圣人立言垂教,不是为圣人自己设立的,是为学习圣人之道的人设立的。孔子尚未达到随心所欲而不逾矩的境界。他自己说:我学习而不厌倦,学习无为以坚守至正。舜命令禹说:惟精惟一,真诚地执守中正,勉励他坚守至正。《易经》说:蒙昧之时培养正道,是圣人的功业。蒙昧就是无为。这是成就圣人的功业。孔子说:给我几年时间,五十岁时学习《易经》。《易经》是变化无穷的书。到了五十岁才学习《易经》,那么在此之前未满五十岁时,正是以无为坚守至正、学习而不厌倦的时候。孔子所学的,就是动静无二的奥妙,而蒙养正道的功夫必须纯熟才能成功。

是故,夫礼必本于大一,分而为天地,转而为阴阳,变而为四时,列而为鬼神。其降曰命,其官于天也。

必者,确定无疑之辞。人深疑礼无与乎大一,故孔子为是必然之辞,痛释其疑。前言礼必本于天,政必本于天,其旨同大,言其至大而无外;一言其无二,大一所以发明此道。道不可名,不可言。唐虞之际,惟曰时是也。亦犹《易》曰:“此古本无道之名,后乃有道之名。”道若道路,明人皆由之,无所不通。天健行变化,即此道,故亦曰天。此明其至大而一。曰大一,陆德明音太,非也。太对少,谓道为太,则少非道乎?孔子必不作太音。清浊分,是谓天地,天地即大一。言其运转流化曰隂阳,言其变而为暄凉寒暑曰四时,列而为天神、地▯人鬼与夫四方山川羣神曰鬼神,皆礼道也。名殊而实一。其降曰命,则其尊、其卑、其贵、其贱、其富、其贫、其寿、其夭、其大、其小,皆命也。其綂而司之曰天地。在天中而况于余乎?然天未离乎气,不能以通大一,故天止言官。大一者,道之异名,不可以形气言,不可以心思索。无思无为而大一在我矣,人人之所同有也。亦不可以有无求而恭敬辞让、撙节文为由是而出。造化生成万事万化万理,由是而出。亦不可以本末精粗论。初啓蔽蒙,姑言其本,姑言次第,其实一体无二。孔子曰:“哀乐相生,正明目而视之,不可得而见也;倾耳而听之,不可得而闻也。达乎此则信矣。”

夫礼必本于天,动而之地,列而之事,变而从时,协于分艺。其居人也,曰养。

圣人谆复发明一贯之道,盖以人情蔽固,故于再于三啓谕之,觊其或发。盖不至于融明通一而无纤疑,则终不知礼。分言其殊,艺言其事,皆此道也。郑康成拘于文类,故欲改养作义。人有礼则安,无礼则危,则礼所以养人也。于以益明圣言纵横不拘之妙。

  其行之以货力辞让饮食

礼不止于辞让,亦不止于饮食,姑举此可以类通。

冠、昏、丧、祭、射、御、朝、聘,故礼义者,人之大端也。所以讲信脩睦。

  忠信和睦即礼义

  而固人肌肤之会筋骸之束也

礼义有如此神用,人心违礼,乖义则放逸惰慢,肌肤不固,筋骸解弛。

所以养生送死,事鬼神之大端也。

或谓养生送死,事鬼神,不可无礼义,则失之矣。即吾养生送死,事鬼神之诚心,即礼义已。其间有节文,名曰礼;得其宜,名曰义。名殊而实一,尊而言之曰大端。

  所以达天道顺人情之大窦也

天道无思,无为,人情有喜怒哀乐。疑不可合而知者,知其未始不一也。孔子哭颜渊至于恸矣,而不自知。哂由,疾求,君召使摈而色勃如,升堂屏气似不息。迅雷风烈必变,情状万态,如四时之错行,如日月之代明。终年变化云为,而未始不寂然。此惟心通内明者自知之。至于众人,则乐而淫,哀而伤,怒而暴。圣王制礼,所以节人情之放逸,复天道之正中。窦喻通达。

唯圣人为知礼之不可已也,故坏国丧家亡人,必先去其礼。

人自礼而生,失礼则危亡。坏乎?怪反陆音。怪乃好异之过乎?怪反取也。怪音毁也。

故礼之于人,犹酒之有糵也。君子以厚,小人以薄。故圣王修义之柄,礼之序,以治人情。

  柄喻其本义达于事为礼

故人情者,圣王之田也。修礼以耕之,陈义以种之。通而言之,礼即道之异名;为甚大析而论之,治人之始,修其文为则,止可以喻耕,未及其本。至于训之以义,有以感人之义心,则始可喻种。立言之道,不一而足,达之则无所不通。

讲学以耨之,本仁以聚之,播乐以安之。

设庠序师儒,使之讲学。讲学大要,改过而已。故喻耨耨,除秽也。孔子曰:“君子以人治人,改而止。”孟子取耘苗之喻,谓改过也。人心本善,起意生过,过去则本心自善自正自清明。此心即道,故书曰:“道心。”此心虽善,过习或有间杂,则善犹未咸聚。过习不作,无间杂,则众善咸聚矣。非自外至,本心所自有也。人心和乐,则安矣。播诸中正

译因此,礼必定以“大一”为根本,分化而成天地,流转而成阴阳,变化而成四季,排列而成鬼神。它降示于人称为命,由上天所主宰。

“必”是确定无疑的言辞。人们深深怀疑礼与“大一”无关,所以孔子用这种必然的言辞,彻底消除他们的疑惑。前面说礼必定以天为根本,政必定以天为根本,其主旨同样宏大,是说它至大而无外;一说它没有二致,“大一”用来阐发这个道理。道不可命名,不可言说。唐尧虞舜之时,只说顺应时势罢了。这也如同《易经》所说:“这本没有道的名称,后来才有道的名称。”道就像道路,明白的人都由它通行,无所不通。天刚健运行而变化,就是此道,所以也称天。这是阐明它至大而为一。称“大一”,陆德明注音为“太”,是不对的。“太”与“少”相对,若称道为“太”,那么“少”就不是道了吗?孔子必定不会读作“太”。清浊分开,称为天地,天地就是“大一”。说它运转流化称为阴阳,说它变化为温暖凉爽寒冷炎热称为四季,排列而成天神、地祇、人鬼以及四方山川群神称为鬼神,这些都是礼道。名称不同而实质为一。它降示称为命,那么它的尊卑、贵贱、贫富、寿夭、大小,都是命。统摄并掌管它的是天地。在天之中尚且如此,何况其他呢?然而天未脱离气,不能通达“大一”,所以天只说“官”(主宰)。“大一”是道的异名,不能用形气来言说,不能用心思来推求。无思无为而“大一”就在我心中了,这是人人所共有的。也不能用有无来探求,恭敬辞让、节制文饰都由此产生。造化生成万事万物、万种变化、万般道理,都由此产生。也不能用本末精粗来讨论。起初启发蒙昧,暂且说它的根本,暂且说它的次第,其实是一体而无二的。孔子说:“哀乐相互产生,睁大眼睛看它,看不见;侧着耳朵听它,听不到。通达于此就相信了。”

礼必定以天为根本,行动时顺应地,排列时合乎事,变化时顺随时,协调于分艺。它作用于人,称为养。

圣人反复阐明一贯的道理,大概因为人情蔽塞固执,所以再三启发晓谕,希望他们或许能领悟。如果不达到融明通一而没有丝毫疑惑,就终究不知道礼。分言其殊,艺言其事,都是此道。郑康成拘泥于文类,所以想把“养”改为“义”。人有礼就安定,无礼就危险,所以礼是用来养人的。由此更加明白圣言纵横不拘的妙处。

它施行于货财、力气、辞让、饮食。

礼不止于辞让,也不止于饮食,暂且举这些可以类推相通。

冠礼、婚礼、丧礼、祭礼、射礼、御礼、朝礼、聘礼,所以礼义是人的大端。用来讲求信用、修睦和睦。

忠信和睦就是礼义。

而且巩固人体肌肤的关节、筋骨的束缚。

礼义有如此神妙的作用,人心违背礼,背离义就放逸惰慢,肌肤不坚固,筋骨松懈。

所以是养生送死、侍奉鬼神的大端。

有人说养生送死、侍奉鬼神,不可没有礼义,这就错了。即我养生送死、侍奉鬼神的诚心,就是礼义。其中有条理节文,称为礼;得其适宜,称为义。名称不同而实质为一,尊称它为大端。

所以是通达天道、顺从人情的大窦。

天道无思无为,人情有喜怒哀乐。怀疑不可合并而知者,要知道它们未始不一。孔子哭颜渊以至于悲痛极了,而不自知。嘲笑子路,责备冉求,君主召见使他在外交场合担任傧相而脸色庄重,升堂屏气似乎不呼吸。迅雷烈风必定变色,情状万态,如同四季交错运行,如同日月交替光明。终年变化作为,而未始不寂静。这只有心通内明的人自知。至于众人,则乐而淫,哀而伤,怒而暴。圣王制礼,用来节制人情的放逸,恢复天道的正中。窦比喻通达。

只有圣人知道礼不可废止,所以国家败坏、家族灭亡、个人丧生,必定先失去礼。

人自礼而生,失礼就危亡。“坏”乎?怪反陆音。怪乃好异之过乎?怪反取也。怪音毁也。

所以礼对于人,就像酒有酒曲一样。君子用来增厚,小人用来减薄。所以圣王修持义的权柄,礼的次序,来治理人情。

柄比喻其本义达于事为礼。

所以人情是圣王的田地。修礼来耕种它,陈义来播种它。通而言之,礼就是道的异名;为甚大析而论之,治人之始,修其文为则,止可以喻耕,未及其本。至于训之以义,有以感人之义心,则始可喻种。立言之道,不一而足,达之则无所不通。

讲学来除草它,本仁来聚集它,播乐来安定它。

设立庠序师儒,让他们讲学。讲学大要,改过而已。所以喻耨耨,除秽也。孔子说:“君子以人治人,改而止。”孟子取耘苗之喻,谓改过也。人心本善,起意生过,过去则本心自善自正自清明。此心即道,故书曰:“道心。”此心虽善,过习或有间杂,则善犹未咸聚。过习不作,无间杂,则众善咸聚矣。非自外至,本心所自有也。人心和乐,则安矣。播诸中正

和平之音,与道心中正和平之乐合。孔子在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曰:“不图为乐之至于斯也。”子游闻诸夫子,以▯歌为学道。孔子又曰:“成于乐。”和乐之妙,不知手舞足蹈也。

译平和的乐音,与内心中正平和的道乐相契合。孔子在齐国听到韶乐,三个月不知道肉的滋味,说:“没想到作乐竟能达到这样的境界。”子游从夫子那里听闻,以歌唱作为学习道的方法。孔子又说:“通过音乐来完善人格。”和谐音乐的妙处,让人不知不觉手舞足蹈。

故礼者,义之实也。协诸义而协,则礼虽先王未之有,可以义起也。义者,艺之分,仁之节。

艺,犹事也。仁,人心也。心之品节合宜曰义。

得之者强,仁者义之本,顺之体,得之者尊。

仁义道一,名二,互相发明。然学者有得义而未仁者矣,非道有二,人自不通然。得乎义者,事无不宜,人心无不服。故强仁则达礼,义之本大一,在我矣。融明和顺,心无间断,故不止于人心咸服而已,而又敬之尊之如天矣。

故治国不以礼,犹无耜而耕;为礼而不本于义,犹耕而弗种。

礼则文,为义则发于人心,析言则异,其道则一。

为义而不讲于学,犹种而弗耨;讲之以学而不合之以仁,犹耨而弗获;合之以仁而不安之以乐,犹获而弗食;安之以乐而不达于顺,犹食而弗肥。

义心初生,未能无过差阻蔽,故讲学以除治之。虽除治而心未通悟,则众善未合一通贯。仁虽已有,犹未至于安而乐,则未为深入。毫厘之间,犹为未食。呜呼!圣人之讲道也,精矣。道学之中,诚有若是等级浅深之序。至于安,则在己者尽矣。茍达之事用有未顺焉,则犹有亏焉。故喻以弗肥。其讲也详矣。顺亦乐之道,又精而析之,则又有区别。虽然,学者之序则尔;自道观之,则一。不知其为一,则终不足以言道。百姓日用而不知,人自不知道,未尝改。呜呼!圣人治国,其敎人精至,至于此敎。官之属三公为乡老,敎之中,敎之和。自汉以来,不复知有此矣。

  四体既正肤革充盈人之肥也

孔颖达云:「肤是薄皮革,是肤内厚皮。」

父子笃,兄弟睦,夫妇和,家之肥也。大臣法,小臣廉,官职相序,君臣相正,国之肥也。天子以德为车,以乐为御,德而至于醇和,孙出则可及物。

  诸侯以礼相与

孔子曰:「古之治天下者,必圣人。然则诸侯贤欤?礼贤者之所及,通达则一。」

大夫以法相序,士以信相考【考成】百姓以睦相守。

随所宜言,互相发明,德乐礼法,信睦道一,名殊。

天下之肥也,是谓大顺。大顺者,所以养生送死,事鬼神之常也。故事大积焉而不苑【苑,如字冗杂也】并行而不缪,细行而不失,深而通,茂而有间,连而不相及,动而不相害,此顺之至也。

自上所言,众善庶事庶理,离离然若星辰之错行,日月之代明,天地之变化,水鉴中之万象,诚有大积而不苑,并行而不缪,深而通,茂而有间,连不相及,动不相害之状,于澄然融一之中,虽有曲折条理之细,不可胜穷,而非思非为,此道心之本妙也,人人之所同有也。圣人不失其全,贤者所失轻寡,众人所失多矣。苑者,冗杂之地,不苑不冗杂也。缪者,两丝相着也。其曰纰缪者,丝相比近曰纰,犹有间未相着也;缪则相着如一矣。谓纰缯欲坏者,盖以缯之不善者,濯之则丝并比。其曰缪戾者,以缪者,缯之不善,丝不正直而缪也。大积疑于冗杂,今不冗杂而常虚;并行疑于缪,今不缪所行;至于细小疑有失,今不失。虽无思无为,深不可测,而亦通物茂密,而亦有间。礼仪三百,威仪三千,井井不乱也。连者,一体无二,而亦有不同者,是谓别。仁义,仁虽融一无间,而义有可否,礼有变常,参错似相反而实不相害,此妙用惟明觉通达者自知自信。

明于顺,然后能守危也。故礼之不同,不丰不杀。

孔子亦尝答子夏之问,有曰:「礼不同不异,不丰不杀,称其义以为之宜。」

  所以持情而合危也

书曰:人心惟危,人不能皆圣哲,茍无礼以维持之,则入于乱。人心皆乱,则祸不可救矣。故礼不在于同异、丰杀之间,维持人情,使无离乎正,使危者不危,是谓合危。

故圣王所以顺山者,不使居川;不使渚者居原。用水火金木饮食,必时。冬合男女,春颁爵位,必当年德。皆所谓顺也。

前既言顺之大者,此又及其详,及其细,当无所不顺也。故三才之气和,灾害不生,祥瑞毕至,如下文所云:居山原者安于山原,居川渚者安于川渚。易之则人心、气血皆失其安。用水

译所以礼是义的实质。如果与义相协调,那么即使先王未曾制定过这样的礼,也可以根据义来创设。义是事物的分别,是仁的节制。艺,就是事。仁,就是人心。心的品节合乎适宜叫做义。

得到义的人强大,仁是义的根本,顺是义的体现,得到义的人尊贵。

仁和义道理同一,名称不同,互相阐明。然而求学的人有得到义却未具备仁的情况,并非道有两种,而是人自己不通达造成的。得到义的人,做事没有不适宜的,人心没有不服从的。所以强化仁就能通达礼,义的根本统一,在于自身。融合明澈和顺,心无间断,所以不仅使人心都服从,而且敬畏它、尊崇它如同上天。

所以治国不用礼,就像没有耜去耕种;制定礼却不以义为根本,就像耕种却不播种。

礼是文饰,义发自人心,分开来说它们不同,但道理是统一的。

践行义却不通过学问来研讨,就像播种却不除草;通过学问研讨却不与仁相融合,就像除草却不收获;与仁相融合却不以乐来安顿,就像收获却不食用;以乐安顿却不能通达于顺,就像食用却不长胖。

义心初生,难免有过失、偏差、阻碍和蒙蔽,所以通过讲学来消除治理。虽然消除了治理,但心尚未通悟,那么众善就没有合一贯通。仁虽然已经有了,但还未达到安适快乐,那么就没有深入。毫厘之间,还如同没有食用。唉!圣人讲道,真是精微啊。道学之中,确实有这样等级深浅的顺序。至于安适,那么自身该做的都尽到了。如果在事用上有不通顺的地方,那么还有亏缺。所以用不肥来比喻。其讲学真是详尽啊。顺也是乐的途径,再精微地分析,又有区别。虽然如此,求学者的次序是这样;从道的角度来看,则是统一的。不知道它是统一的,终究不足以谈论道。百姓日常使用却不知道,人自己不知道道,未曾改变。唉!圣人治国,其教导人精微至极,达到这种程度。官职中属于三公的乡老,在教导中,教导和谐。自汉朝以来,不再知道有这种制度了。

四肢端正,皮肤丰满,这是人的肥壮。

孔颖达说:“肤是薄皮,革是肤内厚皮。”

父子感情深厚,兄弟和睦,夫妇和谐,这是家庭的肥壮。大臣守法,小臣廉洁,官职有序,君臣互相匡正,这是国家的肥壮。天子以德为车,以乐为御,德达到醇和,谦逊而出,就能惠及万物。

诸侯以礼相待。

孔子说:“古代治理天下的人,一定是圣人。那么诸侯贤明吗?礼是贤者所能达到的,通达则统一。”

大夫以法有序,士以信相考(考核成绩),百姓以和睦相守。

随其所宜而言,互相阐明,德、乐、礼、法、信、睦,道理统一,名称不同。

天下的肥壮,这就叫做大顺。大顺,是用来养生送死、侍奉鬼神的常道。所以事物大量积聚而不冗杂,并行而不错误,细微行为而不失误,深奥而通达,茂盛而有间隙,相连而不相及,行动而不相害,这是顺的极致。

从上面所说的,众善、众事、众理,分散的样子如同星辰错行,日月交替光明,天地变化,水镜中的万象,确实有大量积聚而不冗杂,并行而不错误,深奥而通达,茂盛而有间隙,相连不相及,行动不相害的状态,在澄澈融合统一之中,虽然有曲折条理的细微,不可穷尽,而非思非为,这是道心的本妙,人人所共同拥有的。圣人不失去其全体,贤者所失去的轻微少,众人所失去的多。苑,是冗杂的地方,不苑就是不冗杂。缪,是两丝相着。所谓纰缪,丝相比近叫纰,还有间隙未相着;缪则相着如一。所谓纰缯欲坏,大概是因为缯不好,洗涤后丝并比。所谓缪戾,因为缪,缯不好,丝不正直而缪。大量积聚疑于冗杂,现在不冗杂而常虚;并行疑于缪,现在不缪所行;至于细小疑有失,现在不失。虽然无思无为,深不可测,但也通物茂密,也有间隙。礼仪三百,威仪三千,井然有序不乱。连,是一体无二,但也有不同者,这叫别。仁义,仁虽然融合无间,但义有可否,礼有变常,参错似相反而实不相害,这妙用只有明觉通达者自知自信。

明白顺,然后能守危。所以礼的不同,不丰厚也不减损。

孔子也曾回答子夏的问,说:“礼不同不异,不丰不杀,称其义以为之宜。”

用来持守情感而合于危。

《尚书》说:人心惟危,人不能都成为圣哲,如果没有礼来维持,就会陷入混乱。人心都混乱,那么祸患不可救药。所以礼不在于同异、丰杀之间,维持人情,使不偏离正道,使危者不危,这叫合危。

所以圣王顺应山川,不让人居住在水边;不让人居住在高原。用水火金木饮食,必须适时。冬天聚合男女,春天颁布爵位,必须符合当年的德行。这都是所谓的顺。

前面已经说了顺的大者,这里又说到其详,及其细,应当无所不顺。所以三才之气和,灾害不生,祥瑞毕至,如下文所说:居住在山原的人安于山原,居住在川渚的人安于川渚。改变它,那么人心、气血都失去安宁。用水

灌溉,有时虞人入泽梁,有时司爟四时变国火以救时疾。郑司农説:“以鄹子曰:春取榆柳之火,夏取▯杏之火,季夏取桑柘之火,秋取柞楢之火,冬取槐檀之火。”卝人以时取金玉锡石。山虞仲冬斩阳木,仲夏斩隂木。取用非其时,则其气乱。天地万物同此一气,气或乱则相感相伤。孔子不时不食,饮食不时生疾。今俗犹有是言。“月令:春食麦与羊,夏食菽与鸡,中央土食稷与牛,秋食麻与犬,冬食黍与彘。”孔子曰:“十二食,殆十二月各有食也。”男三十而娶,女二十而嫁,过此则失时。德有大小,爵位有尊卑,失其当则不顺。人心不安,不和。

译灌溉之事,有时虞人进入沼泽设下鱼梁,有时司爟根据四季更替国家用火以救治时行疾病。郑司农解释说:“鄹子曾说:春天取榆树和柳树的火,夏天取枣树和杏树的火,季夏取桑树和柘树的火,秋天取柞树和楢树的火,冬天取槐树和檀树的火。”卝人按时节开采金玉锡石。山虞在仲冬砍伐阳木,在仲夏砍伐阴木。如果取用不合时令,那么天地之气就会紊乱。天地万物同禀此一气,气若紊乱就会相互感应而伤害。孔子不合时令的食物不吃,饮食不合时令会生病。如今民间仍有这样的说法。《月令》记载:春天吃麦和羊肉,夏天吃豆类和鸡肉,中央土位吃稷和牛肉,秋天吃麻和狗肉,冬天吃黍和猪肉。孔子说:“十二食,大概是十二月各有相应的食物。”男子三十岁娶妻,女子二十岁出嫁,超过这个年龄就错过了时机。德行有大有小,爵位有尊有卑,失去其恰当的分寸就不顺理。人心不安定,就不和谐。

用民必顺

用民之力,岁不过三日。春搜,夏苗,秋狝,冬狩,皆于农隙以讲事。

故无水旱昆虫之灾,民无凶饥妖孽之疾。

  昆虫之灾螟螽之属

故天不爱其道,地不爱其宝,人不爱其情。故天降膏露【家语·甘露】地出醴泉,山出器车,河出马图,鳯皇麒麟皆在郊棷【素口反,或作薮】龟龙在宫沼,其余鸟兽之卵胎,皆可俯而闚也。

郑康成云:「器若银罋、丹甑也。」王肃亦云:「出银罋、丹灶。」简谓银瓮,不知何祥。然今掘山得器,瓮亦闻有金银器者,乃宿藏或墟墓中物。若夫世传丹灶,乃脩养家,几于仙者炼丹之物,小道所为,非天地大瑞。多闻昔有得器于山者,实物于其中,即盈亦异矣。但此器多以争取而毁,此或是欤?银瓮、丹甑虽援《神契》文,未可遽从。孔颖达云:「按《礼纬·斗威仪》云:『其政太平,山车垂钩。』注云:『山车,自然之车;垂钩,不揉治而自圆曲。』河出马图,啓▯氏曰:『河出图,洛出书,伏羲演之。』案《中候握河纪》:「尧时受河图,龙衔赤文、緑色。」注云:「龙而形象马,故云龙马。」是龙马负图而出。夫马义惟始于注,非本文。衔非负。按《大戴礼》云:「洛出服,河出图。」疑得马以为车之服,马以祥瑞,故贵重之,不以为旁骖欤?汉曰:「襄河,淮曰淮河,洛宜亦曰河。」

则是无故,先王能脩礼以达义,体信以达顺,此顺之实也。

此即前言六君子谨于礼以着其义,考其信【阙】也。礼由义而达,本体于忠信,由中心而达和顺【阙】至是则天道人情通一而无间,故天地和应,祥瑞【阙】至此和顺之事实,言有祥瑞之物可验也。此无他【阙】贯三才,通万物,其名曰礼,曰义,曰信,曰顺,其致一也。

  哀公问第二

孔子侍坐于哀公。公曰:“敢问人道谁为大?”孔子愀然作色而对曰:“君之及此言也,百姓之德也。固臣敢无辞而对。人道政为大。”公曰:“敢问何谓为政?”孔子对曰:“政者,正也。君为正,则百姓从而正矣。君之所为,百姓之所从也。君所不为,百姓何从?”公曰:“敢问为政如之何?”孔子对曰:“夫妇别,父子亲,君臣信【小戴记信作严非】三者正,则庶物从之矣。”公曰:“寡人虽无似也,愿知所以行三言之道,可得闻乎?”孔子对曰:“古之为政,爱人为大。所以治爱人,礼为大。所以治礼,敬为大。敬之至矣,大婚为大。大婚至矣,冕而亲迎,敬之也。敬之也者,亲之也。是故君子兴敬为亲,舍敬是遗亲也。”

  不敬则遗失亲爱之道

弗爱,不亲;弗敬,不正。爱与敬,其政之本与?

至矣哉!孔子之善于啓道其君也,惟其知道也明,故其告君也的。道在不逺,人心之所自有,其发于夫妇父子君臣之间甚着也。顾昧者日用而不知,夫妇之际,人多流于色,然有道焉。其相亲相爱皆道也,其流入于色则不敬矣。爱而敬,则不失其道,则夫妇者天地之大义,政之大本。

公曰:“寡人愿有言也。然冕而亲迎,不已重乎?”孔子愀然作色而对曰:“合二姓之好,以继先圣之后,以为天地宗庙社稷之主。”

孔子尝言:“鲁郊禘非礼。”此欲大其义,故通言王礼。地或作下。

君何谓己重乎?公曰:“寡人固不固,焉得闻此言也?寡人欲问,不得其辞,请少进。”孔子曰:“天地不合,万物不生;大婚,万世之嗣也。君何谓己重乎?”孔子遂言曰:“内以治宗庙之礼,足以配天地之神明。”

郑康成云:「夫妇配天地,有日月之象。」

  出以治直言之礼

夫妇正而不淫,则道心不失。出而临朝,直心直言,以治其礼其心不改,茍其闺门之内其心不正,则出而临朝,姑为正言,乃揉曲为之,非直矣。

足以立上下之敬,物耻足以振之,国耻足以兴之。物事也,物耻即国耻。弑逆淫乱,三家专国,为诸侯弱,此皆可耻。欲深感公心,故申言更辞。

  为政先礼礼其政之本与

得礼即得道,正朝廷,正国,无不正矣。振耻,兴耻,乃其

译役使民力,一年不超过三天。春季搜捕,夏季苗猎,秋季狝猎,冬季狩猎,都在农闲时节进行以讲习军事。

所以没有水旱虫害的灾害,百姓没有饥荒妖孽的疾病。

所谓虫害,是指螟螽之类。

所以天不吝惜它的道,地不吝惜它的宝物,人不吝惜他的真情。所以天降下甘霖,地涌出甜泉,山出产器车,河流出马图,凤凰麒麟都出现在郊野沼泽,龟龙在宫苑池沼,其余鸟兽的卵和胎,都可以俯身窥视。

郑康成说:“器是指银罋、丹甑。”王肃也说:“出产银罋、丹灶。”简说银瓮,不知是什么祥瑞。然而现在挖山得到器物,瓮也听说有金银器的,那是旧藏或废墟坟墓中的物品。至于世传的丹灶,是修道之人,接近成仙者炼丹之物,是小道所为,不是天地的大祥瑞。多闻过去有在山中得到器物的人,器物中有实物,即使装满也是奇异。但这些器物多因争抢而毁坏,这或许就是原因吧?银瓮、丹甑虽然援引《神契》的文字,不可轻易遵从。孔颖达说:“按《礼纬·斗威仪》说:‘政治太平,山车垂钩。’注说:‘山车,自然形成的车;垂钩,不经揉治而自然圆曲。’河出马图,启氏说:‘河出图,洛出书,伏羲推演它。’按《中候握河纪》:‘尧时接受河图,龙衔着赤文、绿色。’注说:‘龙的形象像马,所以说龙马。’这是龙马背负图而出。马的含义只始于注,不是本文。衔不是负。按《大戴礼》说:‘洛出服,河出图。’怀疑得到马作为车的服,马因为祥瑞,所以贵重它,不把它作为旁骖吗?汉水叫襄河,淮水叫淮河,洛水也应该叫河。”

这就是说没有缘故,先王能够修习礼来通达义,体察信来通达顺,这是顺的实质。

这就是前面所说六君子谨慎于礼以彰显其义,考察其信。礼由义而通达,本体于忠信,由内心而通达和顺。至此则天道人情贯通一致而没有间隔,所以天地和顺相应,祥瑞至此和顺的实质,说有祥瑞之物可以验证。这没有别的,贯通三才,通达万物,它的名字叫礼,叫义,叫信,叫顺,其宗旨是一致的。

哀公问第二

孔子陪坐在哀公身旁。哀公说:“请问人道中什么最为重要?”孔子严肃地改变脸色回答说:“您问到这话,是百姓的福泽。所以我敢不推辞而回答。人道中政最为重要。”哀公说:“请问什么叫为政?”孔子回答说:“政就是正。君主端正,那么百姓就跟随而端正。君主所做的事,百姓所跟随的;君主所不做的,百姓跟从什么?”哀公说:“请问为政怎么做?”孔子回答说:“夫妇有别,父子相亲,君臣有信,这三者端正,那么万物就跟随而端正了。”哀公说:“我虽然不贤,愿意知道实行这三句话的道理,可以听吗?”孔子回答说:“古代为政,以爱人最为重要。所以治理爱人,以礼最为重要。所以治理礼,以敬最为重要。敬到了极点,大婚最为重要。大婚到了极点,戴冕亲自迎亲,是敬的表现。敬的表现,就是亲的表现。所以君子兴起敬来亲,舍弃敬就是遗弃亲。”

不敬就遗失亲爱之道

不爱,就不亲;不敬,就不正。爱与敬,是政的根本吗?

真是至高啊!孔子善于开导他的君主,因为他对道的理解明确,所以他告诉君主的话确切。道不在远处,人心本来就有,它在夫妇父子君臣之间表现得非常显著。只是愚昧的人日用而不知,夫妇之间,人多沉溺于色欲,然而有道在其中。他们的相亲相爱都是道,沉溺于色欲就是不敬。爱而敬,就不失其道,那么夫妇就是天地的大义,政的大本。

哀公说:“我愿意有话要说。然而戴冕亲自迎亲,不是太隆重了吗?”孔子严肃地改变脸色回答说:“合二姓之好,以继承先圣的后代,作为天地宗庙社稷的主宰。”

孔子曾说:“鲁国郊禘不符合礼。”这里想要扩大它的意义,所以通说王礼。地或作下。

君主为什么说太隆重呢?哀公说:“我本来不贤,怎么能听到这话呢?我想问,找不到合适的话,请再进一步说。”孔子说:“天地不交合,万物不生长;大婚,是万世的嗣续。君主为什么说太隆重呢?”孔子接着说:“对内用来治理宗庙的礼,足以配享天地之神明。”

郑康成说:“夫妇配天地,有日月的象征。”

出以治直言之礼

夫妇端正而不淫乱,那么道心就不失。出外临朝,直心直言,来治理他的礼,他的心不改,如果闺门之内他的心不正,那么出外临朝,姑且说正言,却是揉曲为之,不是直了。

足以确立上下的敬,事物的耻辱足以振奋它,国家的耻辱足以兴起它。物是事物,物耻就是国耻。弑逆淫乱,三家专权,诸侯衰弱,这些都是可耻的。想要深深感动哀公的心,所以申说更换言辞。

为政先礼礼其政之本与

得到礼就得到道,端正朝廷,端正国家,没有不端正的了。振奋耻辱,兴起耻辱,乃是其

绪余。此岂惟鲁哀公?未知自汉以来,此道不明久矣。

译这是残余的学说。这难道只是鲁哀公吗?不知道从汉朝以来,这种道理已经长久地不被明白了。

孔子遂言曰:「昔三代明王必敬其妻子也。盖有道焉。妻也者,亲之主也,敢不敬与?子也者,亲之后也,敢不敬与?是故君子无不敬也。敬身为大。身也者,亲之枝也,敢不敬与?不敬其身,是伤其亲。伤其亲,是伤其本。伤其本,枝从其亡。三者,百姓之象也。身以及身,子以及子,妃以及妃。君脩此三者,则大化忾乎天下矣。」

圣言深中人心,身与子与妃,此常情重爱。圣人因之以发明道,心爱而敬,则无邪矣。无邪即道,忾太息也。天下叹服之矣。

  太王之道也

太王爱厥妃。诗云:「古公亶父来朝走马,率西水浒,至于岐下。爰及姜女,聿来胥宇。」

如此国家顺矣。公曰:「敢问何谓敬身?」孔子对曰:「君子过言则民作辞【谓议其非】过动则民作则【民亦则而象之】言不过辞,动不过则,百姓不命而敬恭。若是则可谓能敬其身,能敬其身则能成其亲矣。」公曰:「敢问何谓成其亲?」孔子对曰:「君子也者,人之成名也。百姓与名谓之君子,则是成其亲。为君而为其子也。」孔子遂言曰:「为政而不能爱人,不能有其身;不能有其身,不能安土;不能安土,不能乐天;不能乐天,不能成其身。」

不爱人,则人怨之,甚则害之矣。故曰:不能有其身,不能保有其身,则虽有土地,不得而安处矣。如此,则虽有天命,不能享其乐矣。如此,则不特不能有其身,亦不成其身,言不足以为人也。

公曰:「敢问何谓成身?」孔子对曰:「不过乎物,不过乎物,合天道也。」公曰:「敢问君子何贵乎天道也?」孔子对曰:「贵其不已也。如日月东西相从而不已也,是天道也。不闭而能久,是天道也。无为而物成,是天道也。已成而明,是天道也。」公曰:「寡人惷愚防烦,幸子志之心也。」孔子蹴然避席而对曰:「仁人不过乎物,孝子不过乎物。」

家语》作:“孝子不过乎亲,其旨同言,不过事亲而已,不离乎事物。”

是故仁人之事亲也,如事天;事天如事亲,此谓孝子成身。公曰:“寡人既闻此言也,无如后罪何?”孔子对曰:“君之及此言,是臣之福也。”

夫成身不过乎事物之间而已,不必求之逺。所谓事物,不过夫妇、父子、君臣、日用政事之间,不过乎合天道。此世俗易晓之言。及公再问天道,则言贵其不已,恐公未解,又曰:「如日月东西相从而不已,是天道也。」亦甚易晓。夫人心自善、自正、自清明广大,人心即道。故舜曰「道心」,孔子曰「心之精神是谓圣」。惟起意生过,而本心之善始有间辍,而不能不已,至是始与天不相似。今能不已,则合乎天道矣。此心之灵本无间断,何止于如日月相从而已?而孔子云者,知哀公必未遽晓,故啓之以渐也。若哀公用力乆而纯,即精神之本圣也。常情必闭而不出,不动乎思为,故静止而能乆,是人为也。今虽不闭而明白四达,应酬交错,如鉴中之万象,如四时之错行,常一常乆,是天道也。无所为而物成,即此心也。虽有思为,而实无思为,虚明而应庶政,自不失其道,而国治民安矣。即天无为而物成之道也。所谓已成者,我未始不全成也。以昏为亏,故以不昏为成。「曰成」「曰明」,皆所以申明此道也。天人之道本一,哀公昏,故姑告以合天道。至于不闭而乆无为物成,则天人一矣。公至是莫晓,故自谓惷愚防烦。孔子又谓虽仁人亦不过事物之间而已,孝子亦不过事亲之间而已,不必求诸幽远。于是又引而通之曰:「仁人事亲如事天,事天如事亲。」自此忽通,则本一之妙未始不在我矣。孔子循循善诱,至简至易,明白坦夷,故公亦心晓,使公自是不失道在公矣。惜乎其后昏惰。

  哀公问礼第三

哀公问于孔子曰:「大礼何如?君子之言礼,何其尊也?」孔子曰:「丘也小人,不足以知礼。」公曰:「否,吾子言之也。」孔子曰:「丘闻之,民之所以生,礼为大。非礼无以节事天地之神也,非礼无以辨君臣上下、长幼之位也,非礼无以别男女、父子、兄

译孔子接着说道:“过去夏、商、周三代的贤明君王,必定敬重他们的妻子和子女。这当中是有道理的。妻子,是祭祀祖先的主持者,怎敢不敬重呢?子女,是祖先的后代,怎敢不敬重呢?因此,君子没有不敬重的。敬重自身最为重要。自身,是祖先的枝干,怎敢不敬重呢?不敬重自身,就是伤害祖先。伤害祖先,就是伤害根本。伤害了根本,枝干也就随之消亡。这三者,是百姓的榜样。由自身推及他人,由子女推及他人,由妃嫔推及他人。君主修持这三者,那么伟大的教化就会感通于天下了。”

圣人的言语深深触动人心,自身、子女、妃嫔,这是常人看重和喜爱的。圣人借此阐发大道,内心喜爱且敬重,就没有邪念了。没有邪念就是道,忾是叹息的意思。天下人赞叹信服了。

太王的治国之道

太王爱护他的妃子。《诗经》说:“古公亶父清晨骑马,沿着西边的水边,来到岐山脚下。带着姜女,一起来勘察居所。”

这样国家就顺遂了。鲁哀公说:“请问什么叫敬重自身?”孔子回答说:“君子言语不过分,百姓就会议论其是非;行动不过分,百姓就会效法其准则。言语不过分,行动不过分,百姓不用命令就会恭敬顺从。像这样才可以说是能敬重自身,能敬重自身就能成就祖先的美名了。”鲁哀公说:“请问什么叫成就祖先的美名?”孔子回答说:“君子,是人们成就的名声。百姓给予这个名声称为君子,这就是成就祖先的美名。身为君主而为儿子。”孔子接着说道:“治理政事而不能爱护百姓,就不能保有自身;不能保有自身,就不能安居土地;不能安居土地,就不能乐天知命;不能乐天知命,就不能成就自身。”

不爱百姓,百姓就会怨恨他,严重时就会害他。所以说:不能保有自身,不能保全自身,那么即使有土地,也不能安然处之。像这样,即使有天命,也不能享受其中的乐趣。像这样,不仅不能保有自身,也不能成就自身,意思是不足以成为人。

鲁哀公说:“请问什么叫成就自身?”孔子回答说:“不超越事物的常理,不超越事物的常理,就是合乎天道。”鲁哀公说:“请问君子为什么看重天道?”孔子回答说:“看重它永不停息。像日月东西交替运行永不停息,这就是天道。不闭塞而能长久,这就是天道。无为而万物成就,这就是天道。已经成就而光明,这就是天道。”鲁哀公说:“我愚笨烦乱,希望您记在心里。”孔子恭敬地离开座位回答说:“仁人不超越事物的常理,孝子不超越事物的常理。”

《家语》作:“孝子不超越侍奉双亲,其旨意相同,说的是不超越侍奉双亲而已,不离乎事物。”

因此,仁人侍奉双亲,就像侍奉上天;侍奉上天,就像侍奉双亲,这就叫孝子成就自身。鲁哀公说:“我既然听到这些话,以后还有罪过怎么办?”孔子回答说:“您能说到这些话,是臣下的福气。”

成就自身不过是在事物之间罢了,不必向远处寻求。所谓事物,不过是夫妇、父子、君臣、日常政事之间,不超越合乎天道。这是世俗容易明白的话。等到鲁哀公再问天道,就说看重它永不停息,恐怕鲁哀公不理解,又说:“像日月东西交替运行永不停息,这就是天道。”也非常容易明白。人心本来善良、端正、清明广大,人心就是道。所以舜说“道心”,孔子说“心的精神就是圣”。只有起意犯错,本心的善良才开始有间断,而不能永不停息,这才与天道不相似。现在能永不停息,就合乎天道了。此心的灵性本来没有间断,何止像日月交替运行而已?而孔子这样说,知道鲁哀公一定不能立刻明白,所以循序渐进地启发他。如果鲁哀公用力久而纯熟,就是精神本来的圣明。常情必定闭塞而不外显,不动于思虑作为,所以静止而能长久,这是人为的。现在虽然不闭塞而明白通达,应酬交错,像镜子中的万象,像四季的交替运行,常一常久,这是天道。无所作为而万物成就,就是此心。虽然有思虑作为,而实际上没有思虑作为,虚明而应对各种政事,自然不失去其道,而国家治理百姓安定。这就是天无为而万物成就的道。所谓已经成就,我未曾不完全成就。以昏昧为亏损,所以以不昏昧为成就。“曰成”“曰明”,都是用来申明此道的。天人的道本来是一体的,鲁哀公昏昧,所以暂且告诉他合乎天道。至于不闭塞而长久、无为而万物成就,那么天人就合一了。鲁哀公到这里还不明白,所以自称愚笨烦乱。孔子又说即使仁人也不过在事物之间而已,孝子也不过在侍奉双亲之间而已,不必向幽深远处寻求。于是又引申贯通说:“仁人侍奉双亲像侍奉上天,侍奉上天像侍奉双亲。”从此忽然贯通,那么本一之妙未曾不在我身上。孔子循循善诱,至简至易,明白坦荡,所以鲁哀公也心里明白,使鲁哀公从此不失去道在自身。可惜他后来昏庸懒惰。

哀公问礼第三

鲁哀公问孔子说:“大礼是怎样的?君子谈论礼,为什么那么尊贵?”孔子说:“我孔丘是小人,不足以知道礼。”鲁哀公说:“不,请您说说吧。”孔子说:“我听说,百姓赖以生存,礼最为重要。没有礼就无法节制侍奉天地神灵,没有礼就无法分辨君臣上下、长幼的位次,没有礼就无法区别男女、父子、兄弟

弟之亲、婚姻疏数之交也。君子以此之为尊敬,然然后以其所能敎百姓,不废其会节,有成事而后治其文章黼黻以嗣其顺之。」

译弟弟是亲属,姻亲是疏密有别的交往关系。君子因此表示尊敬,然后凭借自己的能力来教化百姓,不废弃礼会的节度,有了成就之后,再整治礼乐文章以顺应其秩序。

既顺百姓所能,因聚防时节,因其成事,又继治其文章黼黻,以顺其情,制礼,皆因顺。

  然后言其丧筭

筭,数也。丧服有轻重之数,礼有贵贱之数。言以立制。

备其鼎俎,设其豕腊,修其宗庙,岁时以敬祭祀,以序宗族,即安其居,节丑其衣服。

即所居而安,不务崇大,丑类也。礼有节,有类,不乱,不逾。

  卑其宫室车不雕几

音奇,君不乘奇车?音同而字非欤?《家语》作玑。

器不刻镂,食不贰味,心不淫志,以与民同利。昔之君子之行礼也,如此。公曰:“今之君子胡莫之行也?”孔子曰:“今之君子好利无厌【大戴记作好色,小戴记作好实】淫行不倦,荒怠敖慢,固民是尽,忤其众【小戴记忤作午】以伐有道。”

众心岂欲伐有道?忤其意,强使之。

求得当,欲不以其所虐杀刑诛,不以其治【治理也】昔之用民者由前,今之用民者由后。今之君子莫为礼也。五仪第四。

哀公问于孔子曰:「寡人欲论鲁国之士,与之为治,敢问如何取之?」孔子对曰:「生乎今之世,志古之道;居今之俗,服古之服。舍此而为非者,虽有,不亦鲜乎?」公曰:「然则章甫絇屦,」

郑云:絇着屦头,状如刀衣鼻。贾云:絇以绦为履头鼻。简攷礼物,罕有特设,多因本有。古者屦形方,左右前后合而成屦。所谓絇者,以绦组系两旁而束之,即今之系鞋。世以系鞋为礼,亦曰带鞋。但鞋形如古方履,古履无絇,后加絇益善系束,亦有刀衣鼻之状。鼻在屦头,丧屦无絇,从略。

绅带而搢笏者皆贤乎?孔子曰:不必然。丘之所言非此之谓也。夫端衣▯裳冕而乘轩者,志不在于食荤【大戴记,轩作路】斩衰菅菲,杖而歠粥者,志不在于酒肉【大戴记,酒肉作饮食】生乎今之世,志古之道;居今之俗,服古之服。舍此而为非者,虽有不亦鲜乎?公曰:善。尽此而已乎?孔子曰:人有五仪:有庸人,有士人,有君子,有贤人,有圣人。审此五者,则治道毕矣。公曰:何如则可谓庸人?孔子曰:所谓庸人者,口不能道善言,而志不邑邑【邑邑犹深濳】不能选贤人善士而托其身焉,以为己忧。

  亲近小人故致忧患

  动行不知所务止立不知所定

  庸人如醉如梦之状如此

  日选于物不知所贵

其心日日随物选择,美者利者,自智者观之,乃反取其恶,取其害,实不知所择,不知所贵。

从物而流,不知所归;五凿为政,心从而坏。

五凿五窍也耳,二窍鼻,二窍与口,而五。

若此,则可谓庸人矣。公曰:“何谓士人?”孔子曰:“所谓士者,虽不能尽道术之本,必有率也;虽不能备百善之美,必有处也。是故知不务多,必审其所知;行不务多,必审其所由;言不务多,必审其所谓。知既知之,行既由之,言既顺之。若夫性命肌肤之不可易也。”

肌肤未尝变易,此据《大戴记》。《大戴记》毎验其不改,作家语多更改,多误于此。言性命之于形骸,非

富贵不足以益,贫贱不足以损,若此则可谓士矣。公曰:“何谓君子?”孔子曰:“所谓君子者,躬行忠信,其心不觉。”《家语》作“觉”,《大戴记》作“买”,皆通。《书》曰:“厥德修罔觉。”不觉者,纯诚亹亹之谓;不买者,今俚俗亦有之,不交揽外物之谓。

  仁义在己不害不知闻

  不以不知闻于世为害

志广博而色不伐,思虑明达而辞不争。

舜以不矜不伐称,禹然则不伐,人情所难,我明彼蔽,论辨而必至于争。

犹然若将可及也,而不可及也。如此可谓君子矣。公曰:“敢问何谓贤人?”孔子对曰:“所谓贤人者,好恶与民同情,取舍与民同统。”

贤人则能及物矣,好恶取舍,无私无我,一与民同。

  行中矩绳而不伤于本

思为遵规矩绳墨者,虽中而伤其本矣。本心之妙,非思非为,而自中绳矩。圣人则尽乎此,贤人则入乎此。

  言足法于天下而不害其身

言虽可法,而不免害身者,智不周而德不备也。

躬为匹夫,不愿富贵;为诸侯而无财。

译既然顺应百姓的能力,就依据防备灾荒的时节,顺着他们已成的事业,又继续治理他们的礼乐文章,以顺应他们的情性,制定礼制,都是因顺自然。

然后谈论丧服的等级。

“筭”就是等级。丧服有轻重的等级,礼制有贵贱的等级。这是说用来确立制度。

备齐鼎俎等祭器,陈列干肉,修缮宗庙,按岁时恭敬地祭祀,以此序列宗族,使百姓安居,节制并规范他们的服饰。

在所居之处安身,不追求高大华丽,这是为了符合礼的节制和类别,不混乱,不逾越。

降低宫室的规格,车不雕刻几案,

“几”音奇,君主不乘坐奇车?音同而字不同吧?《家语》作“玑”。

器物不雕刻花纹,饮食不讲究两样美味,心思不淫乱,志向不邪僻,以便与百姓共享利益。过去的君子行礼,就是这样的。鲁哀公说:“现在的君子为什么没有人这样做呢?”孔子说:“现在的君子贪求利益没有满足,淫乱的行为不知疲倦,荒废懈怠傲慢无礼,耗尽百姓的财力,违背众人的意愿去攻伐有道之人。”

众人的心难道愿意攻伐有道之人吗?是违背他们的意愿,强迫他们这样做。

追求私利,想要不通过虐待、杀戮、刑罚来诛杀百姓,不通过治理来管理百姓。过去使用百姓遵循前面的原则,现在使用百姓遵循后面的原则。现在的君子没有人实行礼了。五仪第四。

鲁哀公问孔子说:“我想评定鲁国的士人,和他们一起治理国家,请问如何选取他们?”孔子回答说:“生活在当今的时代,却有志于古代的道德;处于当今的风俗,却穿着古代的服饰。舍弃这些而去为非作歹的,即使有,也不多了吧?”哀公说:“那么那些戴着章甫冠、穿着带絇的鞋子,

郑玄说:絇装在鞋头,形状像刀衣的鼻。贾公彦说:絇用丝带做鞋头的鼻。简略考证礼物,很少特意设置,大多因原本就有。古代的鞋子形状是方的,左右前后缝合而成。所谓的絇,是用丝带系在两旁束紧,就是现在的系鞋带。世人把系鞋带视为礼,也叫带鞋。但鞋形像古代的方履,古履没有絇,后来加上絇使系束更好,也有刀衣鼻的形状。鼻在鞋头,丧鞋没有絇,是从简。

系着绅带并插着笏板的人都是贤人吗?”孔子说:“不一定。我所说的不是这个意思。穿着端正的衣裳、戴着冕冠乘坐轩车的人,志向不在于吃荤腥;穿着斩衰丧服、戴着菅草帽、拄着杖喝粥的人,志向不在于酒肉。生活在当今的时代,却有志于古代的道德;处于当今的风俗,却穿着古代的服饰。舍弃这些而去为非作歹的,即使有,也不多了吧?”哀公说:“好。仅仅这样就行了吗?”孔子说:“人有五种等级:有庸人,有士人,有君子,有贤人,有圣人。审察这五种人,那么治国的道理就完备了。”哀公说:“怎么样才可以称为庸人?”孔子说:“所谓庸人,嘴里不能说出善言,心里不深沉,不能选择贤人善士来寄托自身,以消除自己的忧患。

亲近小人所以招致忧患。

行动不知道所从事的是什么,站立不知道所确定的目标是什么。

庸人像醉像梦的样子就是这样。

每天选择事物,不知道什么是珍贵的。

他的心每天随着事物选择,美好的、有利的,从智者看来,反而选取了恶的、有害的,实在不知道选择什么,不知道珍贵什么。

随物流转,不知道归宿;五窍作主,心随之败坏。

五窍就是五孔,耳二孔,鼻二孔,口一孔,共五孔。

像这样,就可以称为庸人了。”哀公说:“什么叫士人?”孔子说:“所谓士人,虽然不能穷尽道术的根本,但一定有遵循的原则;虽然不能具备百善的美德,但一定有安身之处。所以知识不追求多,一定审察所知道的;行为不追求多,一定审察所遵循的;言语不追求多,一定审察所说的。知识既然知道了,行为既然遵循了,言语既然顺从了。至于性命肌肤是不可改变的。”

肌肤未曾改变,这是根据《大戴记》。《大戴记》每次验证其不改,作《家语》多更改,多错误在此。说性命对于形骸,不是

富贵不足以增益,贫贱不足以减损,像这样就可以称为士人了。”哀公说:“什么叫君子?”孔子说:“所谓君子,亲身践行忠信,他的心不自知。”《家语》作“觉”,《大戴记》作“买”,都通。《尚书》说:“厥德修罔觉。”不觉,是纯诚不懈的意思;不买,现在俗语也有,是不交揽外物的意思。

仁义在自己身上,不因不知名闻于世而受害。

不因不知名闻于世为害。

志向广博而神色不夸耀,思虑明达而言辞不争辩。

舜以不矜不伐著称,禹也是这样。不夸耀,是人性所难的,我明他蔽,论辩而必然导致争辩。

好像将要被赶上,却赶不上。像这样就可以称为君子了。”哀公说:“请问什么叫贤人?”孔子回答说:“所谓贤人,好恶与百姓相同,取舍与百姓同归。”

贤人就能惠及万物了,好恶取舍,无私无我,一概与百姓相同。

行为符合规矩而不伤害根本。

思虑追求符合规矩绳墨的人,虽然符合却伤害了根本。本心的妙处,非思非为,而自然符合绳矩。圣人则穷尽了这一点,贤人则进入了这一点。

言语足以成为天下的法则而不伤害自身。

言语虽然可法,而不免害身的,是智不周而德不备。

身为平民,不羡慕富贵;身为诸侯,不聚敛财富。

不愿富贵,非专好贫贱。谓躬为匹夫,而心其安焉。不起富贵之愿。孔子曰:「古之治天下者,必圣人。然则为诸侯者,必贤人矣。」故此言为诸侯,诸侯而无财,则心不留于外物。

译不向往富贵,并非专门喜好贫贱。是说亲身作为平民百姓,内心却感到安宁。不产生对富贵的念头。孔子说:“古代治理天下的人,必定是圣人。那么做诸侯的人,必定是贤人了。”因此这里说做诸侯,诸侯如果没有多余的财货,那么内心就不会留恋于身外之物。

如此可谓贤人矣。公曰:「敢问何谓圣人?」孔子对曰:「所谓圣人者,知通乎天道,应变而不穷,能测万物之情性。天道者,所以变化而凝成万物者也。」

此再释天道,圣人天道一贯,无二言,通乎天道非二也。哀公知不足以知此,故渐啓之。通亦通贯无二之义。

情性也者,所谓理然不然,取舍者也。

此再释万物之情性。万物情性,有然者,有不然者,有取者,有舍者。然是也,不然非也。或好而取之,或恶而舍之。情性万状,不可胜言,而大略不出然、不然、取、舍之己之情性。易知,万物之情性难知。虽贤人不能尽知也,惟圣人能尽测而理之。

故其事大,配乎天地,参乎日月,离于云蜺。

一、本离作,杂云作隂蜺,霓通《説文》。屈虹青,或曰隂霓也。

总要万物穆穆纯纯,其莫之能循。若天之司,莫之能职。百姓淡然不知其善,若此,则可谓圣人矣。

圣人之事大矣。于事无所不尽,则于道无所不尽。贤人虽得道而未尽,故于事犹有未尽。贤人未能测万物之情性,事即道,名殊实一。人心自神,自灵,自清明,自广大无际,量自无所不通,自无所不照。孔子曰:「人者天地之德。」又曰:「人者天地之心。」此心无际,生天生地。古志亦云:「云配者,言于哀公之前,循循善诱也。」参犹配也。孔子于是纵言之及于云蜺,或当时有虹霓,就指而言,离丽也。亦犹参配,自天地无二,而况于日月乎?虹霓乎?不惟天地变化尽在吾量中,而万物亦总要于我矣。何思何虑,穆穆纯纯,无始无终,其孰能循究其端绪?夫起乎意,则有始有终,故可得而循;不起乎意,则穆穆纯纯,何从而循?若天然,非如士君子特可任一职而已,言无所不可。

公曰:「善哉!非子之贤,则寡人不得闻此言也。虽然,寡人生于深宫之内,长于妇人之手,未尝知哀,未尝知忧,未尝知劳,未尝知惧,未尝知危,恐不足以行五仪之教,若何?」孔子对曰:「如君之言,已知之矣,丘亦无所闻焉。」公曰:「非吾子,寡人无以啓其心,吾子言也。」孔子曰:「君子入庙如右。」

谓入庙门而右,门以外为主,礼客入门而左,主人入门而右,右则阼阶矣。如而通用,大戴记多见之。今俗语,如今即而今。

登自阼阶,仰视榱桷,俯察几筵,其器皆存,而不覩其人。君以此思哀,则哀可知矣。昧爽夙兴,正其衣冠,平旦视朝,虑其危难。一物失理【物,事也】乱亡之端。君以此思忧,则忧可知矣。日出听政,至于中防【防,昏也】诸侯子孙往来为宾。哀公继世之君,其所与往来为宾者,皆诸侯之子孙。

行礼揖让,愼其威仪。君以此思劳,则劳亦可知矣。缅然长思,出于四门,周章远望,覩亡国之墟,必将有数焉。君以此思惧,则惧可知矣。夫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所以载舟,亦所以覆舟。君子以此思危,则危可知矣。君既明此五者,又少留意于五仪之事,则于政治何有失矣?公曰:「善。」孔子出,公送之。

  孔子燕居第五

孔子燕居,子张、子贡、言游侍。言至于礼,子曰:“居!女三人者,吾语女,使女以礼周流,无不徧也。”

人心之礼,本周流无不徧。三子未明,今啓谕之,教之故曰使。

子贡越席而对曰:「敢问何如?」子曰:「敬而不中礼,谓之野;恭而不中礼,谓之给;勇而不中礼,谓之逆。」子曰:「给夺慈仁。」子贡曰:「敢问将何以为此中者也?」子曰:「礼乎!礼,夫礼所以制中也。」子贡退,言游进曰:「敢问礼也者,领恶而全好者与?」子曰:「然。」子贡问曰:「何如?」子曰:「郊社之礼,所以仁鬼神也;尝禘之礼,所以仁昭穆也;馈奠之礼,所以仁死丧也;射乡之礼,所以仁乡党也;食飨之礼,所以仁宾客也。」子曰:「明乎郊社之义,尝禘之礼,治国其如指诸掌而已乎!」是故以之居处有礼,故长幼辨也;以之闺门有礼,故三族和也;以之朝廷有礼,故官爵序也;以之田猎有礼,故戎事闲也;以之军旅有

译这样便可以称为贤人了。鲁哀公说:“请问什么是圣人?”孔子回答说:“所谓圣人,是通晓天道,应对变化而不会穷尽,能够推究万物的情性。天道,是使万物变化并凝聚成形的根本。”

这里再次解释天道,圣人之道与天道贯通一致,没有两样,通晓天道并非两回事。哀公的智慧不足以理解这一点,所以孔子逐渐启发他。通,也有贯通无二的含义。

情性,就是所说的判断是非、决定取舍的道理。

这里再次解释万物的情性。万物的情性,有对的,有错的,有接受的,有舍弃的。对就是是,错就是非。有的喜好而接受,有的厌恶而舍弃。情性千姿百态,说不尽,但大体不出是非、取舍的范围。自己的情性容易知道,万物的情性难以知道。即使是贤人也不能完全知晓,只有圣人才能完全推究并治理它。

所以圣人的事业伟大,与天地相配,与日月相当,与云霓相离。

一、原本“离”作“丽”,杂云作“阴霓”,霓通《说文》。屈虹青色,有人说叫阴霓。

总之万物庄重纯粹,没有人能追踪其踪迹。就像天职一样,没有人能胜任。百姓淡然不知其善,像这样,就可以称为圣人了。

圣人的事业伟大。在事务上无所不尽,那么在道上也就无所不尽。贤人虽然得道但没有尽善,所以在事务上还有未尽之处。贤人不能推究万物的情性,事务就是道,名称不同实质一样。人心自然神妙,自然灵明,自然清明,自然广大无边,度量自然无所不通,自然无所不照。孔子说:“人是天地的德性。”又说:“人是天地的心。”这颗心没有边际,生天生地。古志也说:“云配者,是在哀公面前,循序渐进地诱导。”参,也是配的意思。孔子在这里纵论到云霓,或许当时有虹霓,就指着说,离丽也。也如同参配,既然天地没有两样,何况日月呢?虹霓呢?不仅天地变化都在我的度量中,万物也总括在我身上了。何思何虑,庄重纯粹,无始无终,谁能追踪其端绪?如果起于意念,就有始有终,所以可以追踪;不起于意念,就庄重纯粹,从哪里追踪?就像天然,不像士君子只能担任一个职位,而是无所不可。

鲁哀公说:“好啊!如果不是您贤明,我就听不到这些话了。虽然如此,我生长在深宫之内,由妇人抚养长大,不曾知道悲哀,不曾知道忧虑,不曾知道劳苦,不曾知道恐惧,不曾知道危险,恐怕不足以实行五仪的教化,该怎么办?”孔子回答说:“像您说的,已经知道了,我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鲁哀公说:“不是您,我无法开启我的心,请您说吧。”孔子说:“君子进入宗庙向右行。”

意思是进入宗庙门而向右,门外为主人位,礼制规定客人入门向左,主人入门向右,向右就是阼阶了。如和而通用,在《大戴记》中多见。现在俗语,如今即而今。

从阼阶登上,抬头看屋椽,低头察几案,器物都在,却看不到人。君主由此思考悲哀,那么悲哀就可以知道了。天刚亮就早起,整理好衣冠,天亮时视朝,考虑危难。一件事处理不当【物,指事】就是乱亡的开端。君主由此思考忧虑,那么忧虑就可以知道了。日出时听政,直到黄昏【防,指昏】诸侯子孙往来作客。哀公是继位的君主,他所交往作客的,都是诸侯的子孙。

行礼时揖让,谨慎威仪。君主由此思考劳苦,那么劳苦也可以知道了。深远地长思,走出四门,四处远望,看到亡国的废墟,必定有数。君主由此思考恐惧,那么恐惧就可以知道了。君主就像船,百姓就像水。水能承载船,也能倾覆船。君子由此思考危险,那么危险就可以知道了。君主既然明白了这五点,又稍微留意五仪的事情,那么在政治上还有什么失误呢?鲁哀公说:“好。”孔子出来,鲁哀公送他。

孔子闲居第五

孔子闲居,子张、子贡、言游侍奉。谈到礼,孔子说:“坐下!你们三个人,我告诉你们,使你们以礼周流,没有不遍达的。”

人心中的礼,本来周流无不遍达。三子不明白,现在启发告知他们,教导他们所以说使。

子贡越席回答说:“请问怎么样?”孔子说:“恭敬而不合乎礼,叫做粗野;谦恭而不合乎礼,叫做轻佻;勇敢而不合乎礼,叫做叛逆。”孔子说:“轻佻会损害慈仁。”子贡说:“请问用什么来做到合乎中道呢?”孔子说:“礼啊!礼,是用来制定中道的。”子贡退下,言游进来说:“请问礼,是禁绝恶行而保全善行的吗?”孔子说:“是的。”子贡问:“怎么样?”孔子说:“郊社的礼,是用来仁待鬼神的;尝禘的礼,是用来仁待昭穆的;馈奠的礼,是用来仁待死丧的;射乡的礼,是用来仁待乡党的;食飨的礼,是用来仁待宾客的。”孔子说:“明白了郊社的意义,尝禘的礼,治国就像指着手掌一样容易啊!”所以用礼来居处,所以长幼有别;用礼来闺门,所以三族和睦;用礼来朝廷,所以官爵有序;用礼来田猎,所以军事娴熟;用礼来军旅

礼,故武功成也。是故宫室得其度量,鼎得其象,味得其时【家语,味作物下同】乐得其节,车得其式【奇车非式】鬼神得其飨,丧纪得其哀,辨説得其党【党,类也】官得其体,政事得其施,加于身而错于前,凡众之动得其宜。言游退,子张进曰:「敢问礼何谓也?」子曰:「礼者,即事之治也。君子有其事,必有其治。治国而无礼,譬犹瞽之无相与,伥伥乎其何之?譬如终夜有求于幽室之中,非烛何见?若无礼,则手足无所错,耳目无所加,进退揖让无所制。」是故以之居处,长幼失其别;闺门三族失其和;朝廷官爵失其序;田猎戎事失其策【策,数也,什五有数,凡法度皆有数】军旅武功失其制;宫室失其度量;鼎失其象;味失其时;乐失其节;车失其式;鬼神失其飨;丧纪失其哀;辨説失其党;官失其体;政事失其施;加于身而错于前,凡众之动失其宜。如此则无以祖洽于众也【祖,犹主也,君也;洽,和也,君和其众】子曰:「愼听之,女三人者!礼犹有九焉,大飨有四焉。茍知此矣,虽在畎亩之中,事之圣人已。」两君相见,揖让而入门,入门而县兴,揖让而升堂,升堂而乐阕,下管象武【家语作舞】夏籥序兴,陈其荐俎,序其礼乐,备其百官。如此而后君子知仁焉。行中规,还中矩,和鸾中采齐【家语作荠】客出,以雍彻,以振羽。是故君子无物而不在于礼矣。入门而金作,示情也;升歌清庙,示德也;下而管象,示事也。是故古之君子,不必亲相与言也,以礼乐相示而已。

译礼,所以成就武功。因此宫室符合其度量,鼎符合其形象,味道符合其时节,音乐符合其节拍,车符合其法式,鬼神得到其享祭,丧事符合其哀情,辩论符合其类别,官职符合其体制,政事符合其施行,施加于自身而陈列于面前,一切众人的行动都符合其适宜。言游退下,子张进前问道:“请问礼是什么?”孔子说:“礼,就是处理事务的治理方法。君子有他的事务,就一定有他的治理方法。治理国家而没有礼,就像盲人没有向导,茫茫然不知往何处去?就像整夜在暗室中寻求东西,没有烛火怎么能看见?如果没有礼,那么手脚不知如何安放,耳目不知如何运用,进退揖让没有节制。”因此,用礼来居家,长幼就失去了区别;家庭宗族就失去了和谐;朝廷官爵就失去了次序;田猎军事就失去了法度;军旅武功就失去了制度;宫室就失去了度量;鼎就失去了形象;味道就失去了时节;音乐就失去了节拍;车就失去了法式;鬼神就失去了享祭;丧事就失去了哀情;辩论就失去了类别;官职就失去了体制;政事就失去了施行;施加于自身而陈列于面前,一切众人的行动就失去了适宜。这样就不能统领和睦众人了。孔子说:“仔细听啊,你们三个人!礼还有九项,大飨之礼有四项。如果知道这些,即使身处田野之中,也是处理事务的圣人。”两位君主相见,作揖谦让而入门,入门而悬挂的钟磬响起,作揖谦让而登堂,登堂而音乐终止,堂下吹奏《象武》,《夏籥》依次兴起,陈列其祭品,有序地施行礼乐,完备其百官。这样之后君子才知道仁。前行符合圆规,回转符合方矩,和鸾之声符合《采齐》。客人退出,用《雍》撤去祭品,用《振羽》送客。因此君子没有事物不在礼之中。入门而钟磬响起,是显示情意;升堂歌唱《清庙》,是显示德行;堂下吹奏《象武》,是显示事务。因此古代的君子,不一定亲自交谈,用礼乐相互示意罢了。

言以啓人,因言而后生名,而人以名而致惑。天下之名众矣,不可不思其故也。曰道,曰德,曰仁,曰义,曰礼,曰乐,悉而数之,奚有穷尽?所谓道者,圣人特将以言,夫人所共由,无所不通之妙,故假借道路之名以名之,非有实体之可执也。所谓德者,特以言夫人之直心而行者,即道之在我者也,非道之外复有德也。所谓直心而行,亦非有实体之可执也。仁者,知觉之称,疾者以四体不觉知为不仁。所谓仁者,何思何虑,人心虚明如月之照,是亦非有实体也。礼者,特理而不乱之名;乐者,特和乐而不淫之名。以是观上数名者,则不为名所惑,不为名所惑,则上数名者乃所以发明本无名言之妙,而非有数者之异也。是故道即礼,礼即乐,乐即诗书易春秋。孔子又曰:礼本于大一,分而为天地,转而为阴阳,变而为四时,列而为鬼神。又曰:人者,天地之德,阴阳之交,鬼神之会,五行之秀。孔子不为名言所惑,洞见通贯至一之妙,故确然曰:礼周流无不徧也。人即礼,礼即人,即人之周流无不徧也。夫子贡越席以请,孔子当开明无所不徧之説,乃惟以中礼为言,何也?至哉圣言,切中机会,正足以解人情不能周徧之蔽。人之所以不能周徧通达者,人欲为之阻也。人欲者,私意之谓。人之所以不中礼者,私意实作之也。何谓私意?人欲野是也,给是也,逆是也,昏而不明,故野以口给为恭,故夺仁逆之去道也远矣。何谓礼?慈仁是也。慈仁之心,悠然而生,而非思也,非为也。今人乍见孺子将入于井,皆有怵惕恻隠之心,非所以内交于孺子之父母也,非所以要誉于乡党朋友也,非恶其声而然也,此岂私意之为?至于为口给,则意生矣,私作矣,失其诚矣。举此一端而言,他可通矣。是故微作乎意,即不中礼。孔子所以谆谆与羣弟子言,毎毎止絶其意言之多,不胜其书。故记者总而记于絶四之首。意之变态无穷:有利之意,有害之意,有柔之意,有强之意,有彼之意,有此之意,有众之意,有寡之意,有进之意,有退之意,有过之意,有不及之意,又有中之意。有意则有所倚,虽曰中,实无中。中非意也。所谓慈仁之心者,中也;所谓诚敬之心者,中也。孔子于此亦难于言,曰「礼乎」?礼,难言之辞也。曰礼所以制中。观先王之礼,皆所以为中。人欲私意,举不得而入焉。而孔子亦不能指言中之为何状。子游谓礼者,领众恶而入乎道,而全其本善者欤?好善也。子游之言是也。故孔子不得不以为然而子游之心未为达者,未知皜皜之妙,则犹未明乎善也。孔子言郊社之礼,所以行吾心之仁于鬼神也;禘尝之礼,所以行吾心之仁于昭穆也;馈奠、食飨、射乡之礼,皆所以行吾心之仁。孟子曰:「仁,人心也。仁者,吾心之诚,是谓道心,是谓本善之心。心即礼,礼即义。郊社即禘尝,禘尝即治国。」曰「指诸掌」,姑明易简。吾心即礼,奚俟他求?至哉人心之礼乎!心无质体,唯有变化,无作于意,天则自昭,天秩自叙,居处自有礼,长幼自辨,三族自和,庶事自序。此岂人为之所能哉?如四时之错行,如日月之代明,如星辰之森列,深而通,茂而有间,大积焉而不苑也,并行而不缪也。呜呼,何其妙也!是人心之所同然,不唯圣贤有之,愚不肖咸有也。上之人行其同然之道于上,而下之人靡然从之,是谓祖洽之道,洽合也,无所不合也。三子者犹未达,圣人于是又垂切至之诲,使三子愼听之曰:「吾语女,礼犹有九。大飨有四。茍知此矣,虽在畎亩之中,事之圣人也。何其巧于啓谕也!」礼有九节,大道于是乎着明。大飨之礼,于九者之中有四焉:两君揖让而入门一也,县兴二也,升堂三也,下管象武而下四也。夫揖者何物?让者何物?入者又何物?呜呼,何其妙也!县兴金作。也铿然之音,何自而发?不可以二观也。揖让而升堂,升者又何物也?又何其妙也?即入门之机也,即县兴之机也。可言而不可思也。于是乐阕,而堂下管象武舞、

译言语用来启发人,因为言语而后产生名称,而人们却因名称而产生迷惑。天下的名称繁多,不能不思考其缘故。说道、德、仁、义、礼、乐,详尽地列举它们,哪有穷尽的时候?所谓道,圣人特意用来指称人们共同遵循、无所不通的奥妙,所以借用了道路的名称来命名它,并没有可以执持的实体。所谓德,特意用来指称人们直心而行的状态,也就是道在我身上的体现,并非在道之外另有一个德。所谓直心而行,也没有可以执持的实体。仁,是知觉的称谓,疾病的人因为四肢没有知觉被称为不仁。所谓仁,是何思何虑,人心虚明如月亮照耀,这也没有实体。礼,是条理而不混乱的名称;乐,是和谐快乐而不淫邪的名称。通过这几点来观察上述几个名称,就不被名称所迷惑,不被名称所迷惑,那么上述几个名称就是用来阐发本来无名无言之奥妙的,而不是有几个不同的实体。因此道就是礼,礼就是乐,乐就是诗、书、易、春秋。孔子又说:礼的根本在于大一,分化成为天地,转化成为阴阳,变化成为四时,排列成为鬼神。又说:人,是天地的德性,阴阳的交汇,鬼神的会合,五行的精华。孔子不被名言所迷惑,洞见贯通至一的奥妙,所以确定地说:礼周流无不遍在。人就是礼,礼就是人,就是人的周流无不遍在。子贡越席请教,孔子应当阐明无所不遍的道理,却只以合乎礼来说,为什么呢?圣人的言论高妙,切中要害,正足以解除人情不能周遍的蔽障。人之所以不能周遍通达,是因为人欲阻碍了。人欲,就是私意。人之所以不合乎礼,私意实在作祟。什么叫私意?人欲放纵就是,口给就是,逆反就是,昏昧不明,所以放纵以口给为恭敬,所以夺取仁德、逆反之道就远了。什么叫礼?慈仁就是。慈仁之心,悠然产生,不是思考出来的,不是造作出来的。现在人乍见小孩将要掉进井里,都有惊惧怜悯的心,不是为了结交小孩的父母,不是为了博取乡党朋友的赞誉,也不是厌恶那哭声才这样的,这难道是私意所为吗?至于为了口给,私意就产生了,私心就造作了,就失去了真诚。举这一个方面来说,其他可以类推。因此稍微产生私意,就不合乎礼。孔子之所以谆谆教导众弟子,常常制止他们多言私意,写不完。所以记录者总括记录在绝四之首。私意的变化无穷:有利之意,有害之意,有柔之意,有强之意,有彼之意,有此之意,有众之意,有寡之意,有进之意,有退之意,有过之意,有不及之意,又有中之意。有意就有所倚靠,虽然说是中,实际上没有中。中不是意。所谓慈仁之心,是中;所谓诚敬之心,是中。孔子在这里也难以言说,说“礼吗”?礼,是难以言说的辞语。说礼是用来制约中的。观察先王的礼,都是为了中。人欲私意,全都无法进入。而孔子也不能指明中的样子。子游说礼是统领众恶而进入道,保全其本善的吗?喜好善。子游的话是对的。所以孔子不得不认为对,而子游的心还没有通达,不知道洁白光明的奥妙,那么还没有明白善。孔子说郊社之礼,是用来在鬼神身上实行我心中的仁;禘尝之礼,是用来在昭穆身上实行我心中的仁;馈奠、食飨、射乡之礼,都是用来实行我心中的仁。孟子说:“仁,是人心。仁者,是我心的真诚,这叫道心,这叫本善之心。心就是礼,礼就是义。郊社就是禘尝,禘尝就是治国。”说“指诸掌”,姑且明白简易。我心就是礼,何必等待其他寻求?人心之礼高妙啊!心没有质体,只有变化,不在意上造作,天理自然昭明,天秩自然有序,居处自然有礼,长幼自然分辨,三族自然和谐,庶事自然有序。这难道是人为所能做到的吗?像四时交错运行,像日月交替光明,像星辰森然排列,深奥而通达,茂盛而有间隙,大堆积而不郁结,并行而不谬误。唉,多么奥妙啊!这是人心所共同认可的,不只是圣贤有,愚笨不肖的人也有。上位的人在上位实行这共同认可的道,而下位的人顺从地跟随,这叫祖洽之道,洽合,无所不合。三子还未能通达,圣人于是又垂示切近至极的教诲,让三子谨慎地听他说:“我告诉你们,礼还有九节。大飨有四节。如果知道这些,即使在田间,侍奉圣人也是可以的。多么善于启发开导啊!”礼有九节,大道在这里彰显。大飨之礼,在九节之中有四节:两君揖让而入门是一,县兴是二,升堂是三,下管象武而下是四。揖是什么?让是什么?入又是什么?唉,多么奥妙啊!县兴金作。铿然的声音,从哪里发出?不能以二观看。揖让而升堂,升又是什么?又多么奥妙啊?就是入门的契机,就是县兴的契机。可言而不可思。于是乐终,而堂下管象武舞、

夏籥文舞次序而兴,荐俎陈焉,百官备焉,礼乐交作,又何其至妙而不可以言语道也?君子于是而知,仁者知其即吾心之妙,不知其所以然而然者也。行中规,中规者可言而不可思;还中矩,中矩者可言而不可思。和鸾车之和鸾也,而即吾之中采齐也。客出也,以雍其彻也,以振羽。庄敬和乐之妙,又何其始始终终而不可致诘也?畎亩之中,无两君相见之礼也,而即两君之礼也;无金声之乐也,而即金声之乐也;无管象、夏籥也,而管象、夏籥之音舞未尝不日奏乎其前,而昧者不知也。耒耜之器,耕蓺之勤,良苗之欣荣,耘耔之亲睦,两目散日月之明,四体运天地之神,步中和鸾之节,声谐韶濩之音,此岂説合而强同之哉?默而识之,当自知自信也。不可思也,不可言也。孔子于是又言,入门而金作,所以示吾之情也,不可以为彼而非我也。升歌清庙,所以示吾之德也,不可以为清庙者所以颂文王之德而非我也。天下无二声也,无二德也。下而管象,所以示吾之事也,不可以为管象而已非吾之事也。天下无二事也。学道者率以言而离默,而近此两君相见之礼,不亲相与言也,以礼乐相示而已。礼乐即吾之言也,内外一物,动静一体,离物我、裂语黙、判本末者,不足以与此也。孔子引三子归之,一默之中,使默成圣人之德行,可谓至简至要至敏。三子者虽未皆领圣人之旨,而万世之下获见大道之大全,何其幸也。

译夏籥的文舞按次序兴起,祭品陈列其中,百官各就其位,礼乐交相演奏,这又是多么精妙,无法用言语来描述呢?君子由此明白,仁者知道这就是自己内心精妙的体现,不知道它为何如此却自然而然地如此。行为合乎中道,合乎中道的可以言说却不可思议;回旋合乎矩度,合乎矩度的可以言说却不可思议。和鸾是车上的和鸾,也就是我心中的《采齐》。客人退出,用《雍》来撤去祭品,用《振羽》来伴奏。庄敬和乐的妙处,又是多么始终如一,无法穷究呢?田间地头,没有两君相见的礼仪,却正是两君相见的礼仪;没有金声的音乐,却正是金声的音乐;没有管象、夏籥,但管象、夏籥的音舞未曾不在眼前日日演奏,只是愚昧的人不知道罢了。耒耜这样的农具,耕种培育的勤劳,禾苗的欣欣向荣,除草培土的和睦,双眼散发日月的光明,四肢运化天地的精神,步伐合乎中和和鸾的节拍,声音和谐于韶濩的音律,这难道是牵强附会、强行等同的吗?默默体认,自然就会自知自信。不可思议,不可言说。孔子于是又说,入门时金声响起,是用来显示我的情意的,不能认为那是别人而不是我。升堂歌唱《清庙》,是用来显示我的德行的,不能认为《清庙》是用来歌颂文王德行而不是我。天下没有两种不同的声音,没有两种不同的德行。下面吹奏管象,是用来显示我的事务的,不能认为只是管象而已而不是我的事务。天下没有两件事务。求学道的人往往因为言语而背离沉默,而接近这两君相见的礼仪,不亲自交谈,只用礼乐相互示意罢了。礼乐就是我的言语,内外是一体的,动静是一体的,割裂物我、分裂语默、区分本末的人,不足以与此相提并论。孔子将三位弟子归结于此,在一默之中,使沉默成就圣人的德行,可以说是极其简练、精要、敏锐。三位弟子虽然未必都领会了圣人的旨意,但万世之下得以见到大道的全貌,是多么幸运啊。

賔入大门而奏肆夏,卒爵而乐阕。孔子屡叹之。

此记与上章之旨同,此不可以言语解,惟心通者自知,自信。

  孔子闲居第六

孔子闲居,子夏侍。子夏曰:“敢问《诗》云‘凯弟君子,民之父母’,何如斯可谓民之父母矣?”孔子曰:“夫民之父母乎?必达于礼乐之原,以致五至,而行三无,以横于天下。四方有败,必先知之,此之谓民之父母矣。”子夏曰:“民之父母,既得而闻之矣。敢问何谓五至?”孔子曰:“志之所至,诗亦至焉;诗之所至,礼亦至焉;礼之所至,乐亦至焉;乐之所至,哀亦至焉。哀乐相生,是故正明目而视之,不可得而见也;倾耳而听之,不可得而闻也。志气塞乎天地,此之谓五至。”子夏曰:“五至既得而闻之矣。敢问何谓三无?”孔子曰:“无声之乐,无体之礼,无服之丧,此之谓三无。”子夏曰:“三无既得略而闻之矣。敢问何《诗》近之?”孔子曰:“夙夜其命宥密【诗其或作基】无声之乐也;威仪棣棣,不可选也,无体之礼也;凡民有丧,匍匐救之,无服之丧也。”子夏曰:“言则大矣,美矣,盛矣,言尽于此而已乎?”孔子曰:“何为其然也?君子之服之也,犹有五起焉。”子夏曰:“何如?”孔子曰:“无声之乐,气志不违;无体之礼,威仪迟迟;无服之丧,内恕孔悲。无声之乐,气志既得;无体之礼,威仪翼翼;无服之丧,施及四国。无声之乐,气志既从;无体之礼,上下和同;无服之丧,以畜万邦。无声之乐,日闻四方;无体之礼,日就月将;无服之丧,纯德孔明。无声之乐,气志既起;无体之礼,施及四海;无服之丧,施于孙子。”子夏曰:“三王之德,参于天地,敢问何如斯可谓参天地矣?”孔子曰:“奉三无私以劳天下。”子夏曰:“敢问何谓三无私?”孔子曰:“天无私覆,地无私载,日月无私照。奉斯三者以劳天下,此之谓三无私。”其在《诗》曰:“帝命不违,至于汤齐。汤降不迟,圣敬日跻。昭假迟迟,上帝是祗。帝命式于九围。”是汤之德也。其在《诗》曰:“嵩高惟岳,峻极于天。惟岳降神,生甫及申。惟申及甫,惟周之翰。四国于蕃,四方于宣。”此文武之德也。矢其文德,协此。四国【一本矢作弛协作洽】大王之德也【家语大作文】三代之王也,必先其令闻。诗云:「明明天子,令闻不已。」三代之德也。子夏蹶然而起,负墙而立曰:「弟子敢不承乎?」礼乐之原,即五至。五至即三无。三无即五起。五起即能先知四方之败者。道不可言。孔子欲无言,不得已有言曰:「原足矣,何必言?」五至,五至多矣,又何必言三无?子夏沈溺于文义之渊薮,断非一语之所能晓。敷而明之,曲而畅之,庶几或触其机也。何谓至人?皆有心志。即志即至,无所复至。凡志有所思焉,有所感焉。倐然而思,思无所起,思而又思,思无所止。人自以为止,所止者何?所厥思亦何物?执之而无得,视之而无睹。莫究厥始,莫究厥终,莫执厥中,是之谓大同。倐然而感,感无所起,感而又感,感无所止。人自以为止,所止者何?所厥感亦何物?执之而无得,视之而无暏。或曰气,气亦中无有。或曰心,心亦无本体。莫究厥始,莫穷厥终,莫执厥中,是之谓大同。由志而为诗,诗亦然也。发诸礼仪,礼亦然也。播之于乐,乐者乐也。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乐亦然也。人情亦岂能终月乐,终年乐?亦有哀焉。或哀焉,或乐焉。哀乐相生,其变万状。于戏至哉!孔子曰:「此虽使正明目而视之,不可得而见也。倾耳而听之,不可得而闻也。」哀虽至于哭,顔渊恸矣而不自知。乐虽至于孟子喜而不寐,亦不可见不可闻也。哀乐必有物,非不可见也。哭笑必有声,非不可闻也。而圣人断然曰:「不可见不可闻也。」众人之乐皆不可见不可闻也,而众人自以为可见可闻也。众人之哀皆不可见不可闻也,而众人自以为可见可闻也。哀与乐名也,闻与见亦名也。惑其名者失其实也。是名即实,是

译宾客进入大门时演奏《肆夏》,饮尽爵中之酒时音乐结束。孔子多次对此感叹。

这段记载与上一章的主旨相同,这里无法用言语解释,只有心灵相通的人才能自知、自信。

孔子闲居第六

孔子闲居时,子夏在旁边侍奉。子夏说:“请问《诗经》中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怎样才可以称为百姓的父母呢?”孔子说:“要做百姓的父母,必须通晓礼乐的根源,从而达到‘五至’的境界,实行‘三无’的原则,以此横行天下。四方如果有祸败,必定事先知道,这才叫做百姓的父母。”子夏说:“百姓的父母,我已经听说了。请问什么是‘五至’?”孔子说:“心志所到之处,诗歌也到达那里;诗歌所到之处,礼仪也到达那里;礼仪所到之处,音乐也到达那里;音乐所到之处,哀伤也到达那里。哀伤与快乐相互滋生,所以即使睁大眼睛去看,也无法看见;侧着耳朵去听,也无法听见。心志和气充盈于天地之间,这就叫做‘五至’。”子夏说:“‘五至’我已经听说了。请问什么是‘三无’?”孔子说:“没有声音的音乐,没有仪节的礼仪,没有丧服的丧礼,这就叫做‘三无’。”子夏说:“‘三无’我已经大致听说了。请问哪些《诗经》的诗句接近这个意思?”孔子说:“‘早晚恭敬地奉行天命,宽厚而静谧’,这是没有声音的音乐;‘威严的仪容庄重有序,不可挑剔’,这是没有仪节的礼仪;‘凡是百姓有丧事,匍匐着去救助’,这是没有丧服的丧礼。”子夏说:“这些话太伟大了,太美好了,太丰盛了,说尽这些就够了吗?”孔子说:“为什么这样说呢?君子践行这些道理,还有五种兴起的表现。”子夏说:“是怎样的?”孔子说:“没有声音的音乐,心志和气不违背;没有仪节的礼仪,威严仪容从容舒缓;没有丧服的丧礼,内心宽恕极其悲痛。没有声音的音乐,心志和气已经获得;没有仪节的礼仪,威严仪容恭敬谨慎;没有丧服的丧礼,恩惠施及四方各国。没有声音的音乐,心志和气已经顺从;没有仪节的礼仪,上下和谐一致;没有丧服的丧礼,用来养育万邦。没有声音的音乐,每天传扬到四方;没有仪节的礼仪,日益成就每月进步;没有丧服的丧礼,纯厚的德行光明显著。没有声音的音乐,心志和气已经兴起;没有仪节的礼仪,恩惠施及四海;没有丧服的丧礼,恩惠施及子孙后代。”子夏说:“三位先王的德行,与天地相参,请问怎样才可以称为与天地相参呢?”孔子说:“奉行三种无私的精神来慰劳天下。”子夏说:“请问什么是三种无私?”孔子说:“天无私地覆盖万物,地无私地承载万物,日月无私地照耀万物。奉行这三种精神来慰劳天下,这就叫做三种无私。”这在《诗经》中说:“天命不违背,直到商汤时齐备。商汤降临不迟缓,圣明恭敬日益增进。昭示诚敬从容不迫,上帝所敬重。天命在九州范围内施行。”这是商汤的德行。这在《诗经》中说:“嵩高是山岳,高峻直达天际。山岳降下神灵,生出甫侯和申伯。申伯和甫侯,是周朝的栋梁。四方国家的屏障,四方国家的宣导。”这是文王武王的德行。施行文德,协和四国,这是太王的德行。三代的天子,必定先建立良好的声誉。《诗经》说:“光明的天子,美好的声誉不止息。”这是三代的德行。子夏突然站起来,靠着墙站立说:“弟子怎敢不承受呢?”

礼乐的根源,就是五至。五至就是三无。三无就是五起。五起就是能够预先知道四方祸败的人。大道不可言说。孔子想要无言,不得已而有言说:“根源足够了,何必多言?”五至,五至已经很多了,又何必说三无?子夏沉溺于文义的深渊,断不是一句话就能明白的。铺陈开来阐明它,曲折地畅达它,或许能触动他的契机。什么叫至人?都有心志。即志即至,无所复至。凡是心志有所思考,有所感触。忽然思考,思考没有起点,思考又思考,思考没有终点。人自以为停止,所停止的是什么?所思考的又是什么?执着它而得不到,观看它而看不见。无法探究它的开始,无法探究它的终结,无法执着它的中间,这就叫做大同。忽然感触,感触没有起点,感触又感触,感触没有终点。人自以为停止,所停止的是什么?所感触的又是什么?执着它而得不到,观看它而看不见。有人说气,气中间也没有。有人说心,心也没有本体。无法探究它的开始,无法穷尽它的终结,无法执着它的中间,这就叫做大同。由心志而产生诗歌,诗歌也是这样。发扬于礼仪,礼仪也是这样。传播于音乐,音乐就是快乐。不知道手在舞动,脚在跳跃。音乐也是这样。人情又怎能整月快乐,整年快乐?也有哀伤。有时哀伤,有时快乐。哀伤与快乐相互滋生,变化万千。哎呀,太伟大了!孔子说:“这即使使睁大眼睛去看,也无法看见。侧着耳朵去听,也无法听见。”哀伤即使达到哭泣,颜渊恸哭也不自知。快乐即使达到孟子喜悦而不睡觉,也不可看见不可听见。哀伤和快乐必定有事物,并非不可见。哭泣和笑必定有声音,并非不可闻。而圣人断然说:“不可见不可闻。”众人的快乐都不可见不可闻,而众人自以为可见可闻。众人的哀伤都不可见不可闻,而众人自以为可见可闻。哀与乐是名称,闻与见也是名称。迷惑于名称的人就失去了实质。名称就是实质,

实即名。名与实亦名也。惑其名者失其实也。志即诗,诗即礼,礼即乐,乐即哀。志气即天地,谓之充塞,非过论也。谓天地合德。可也,谓范围天地,可也。其曰充塞,乃因人心狭固,井蛙不可以骤语海,为是循循善诱也。圣人之言,不可以一定论也。或曰礼乐之原,或曰五至,或曰三无,或曰致,或曰行。纵而言之,错而论之,无不可者。圣人曰五至,虽益而曰六,曰七,可也。圣人曰三无,虽益而曰四,曰五,可也。诗与礼与乐类也,乃先之以志,又继之以哀,疑非其类,何也?深明夫至一无二,纵而言之,错而论之,无不可者。是故无声之乐,即无体之礼,无体之礼,即无服之丧。乐未尝无声,必曰无声,非无声也,即声也。礼未尝无体,必曰无体,非无体也,即体也。丧未尝无服,必曰无服,非无服也,即服也。声即无声,体即无体,服即无服,本无所异,何必言同?惟人徒执其声,故曰无声;徒执其体,故曰无体;徒执其服,故曰无服。诗曰:夙夜基命宥密。命何所基?匪思匪为,纯明寛宥,不可穷际,不得而见,不得而识,是谓至密。曰基,曰宥,曰密,皆名也。惑其名者,失其实也。舜曰:道心惟微,惟精惟一者,此也。禹曰:安汝止者,此也。伊尹与汤咸有一德者,此也。文王不识不知者,此也。声即无声,天下之至实也,而徇名与声者惑之。圣人曰无声,所以破学者牢不可破之定见也,非以无声为定论也。无声即声,无体即体,无服即服,无本末,无精粗,威仪实无体。其曰不可选,也是诚不可选也。凡民有丧,匍匐救之,是固无服之丧也,即齐斩功缌之道也。于父斩衰,于母齐衰,兄弟期,降而功缌,哀诚有等差,皆一心之为也。即匍匐救丧之心,以丧其亲,则为齐斩,为擗踊,为毁瘠,一也,非人之所为也,天也。天即人,人即天,即日月,即四时,即鬼神,即礼乐之原。原无所本,亦无所末,本末之名因人心而生,本末之实不以人心而异。人谓之本,则亦姑从而谓之本;人谓之末,则亦姑从而谓之末;人谓之天,则亦姑从而谓之天;人谓之地则亦姑从而谓之地,人曰日月,吾亦何得不谓之日月?人曰四时,吾亦何得不谓之四时?人曰礼,则曰礼;人曰乐,则曰乐;人曰人,则曰人;人曰道,则曰道;曰气,则曰气;曰志,则曰志;曰有,则有;曰无,则无。名号纷然,意虑杂然,而未尝不浑然寂然也。人自以为纷然杂然也,故曰:“即哀乐之相生,而实不可见,不可闻也。”此非徇名者之所知也,亦非徇实者之所知也。徇无所徇,实无所实。弃名而求实,非实也;弃实而言名,非名也。实非学者之所知也,名亦非学者之所知也。知则不知,不知则知;知则乱则昏,不知则清明,则无所不知。孔子曰:“吾有知乎哉?无知也。”文王不识不知,顺帝之则。子贡以为多学而识之,圣人以为非。孔子又曰:“天下何思何虑?学者茍有意焉,夫子必曰毋有。必焉必曰毋有,固焉;必曰毋有,我焉。必曰毋微有意,象如云气之蔽太虚矣。”四方有败,安能先众人而知之?先知四方之败者,必其不识不知者也。孔子曰:“不逆诈,不亿不信,而亦先觉,何也?”意虑不作,而本清本明之性,自无所不照也。此非口舌之所能道也,此非思为之所能到也。人心自清,人心自明,人心自无思无为。思未尝思,人自以为思;为未尝为,人自以为为。清也,明也,无思也,无为也,知也,皆名也。惑其名者,失其实也。四方有败,何由而知之也?舜命龙作纳言,纳四方之谗説,殄行而知之也。周官训方氏诵四方之传道而知之也。小行人以诸国之礼俗政事治教逆顺为一书而知之也。然君心不清明,则虽有所闻,不知其将有败也。是故四方祸败之几,虽日至于其前而不悟也。大抵日用非忧乐则平而已矣。举乐则凡其所欲可通矣;举丧则凡哀忧恶惧之类可通矣;平时所履则礼尽之矣。故三无礼乐丧。呜呼!孔子五至之论至矣。子夏不复致疑,

译实就是名。名与实也都是名。被名所迷惑的人,就失去了实。志就是诗,诗就是礼,礼就是乐,乐就是哀。志气就是天地,说它充塞天地,并非过分的言论。说天地合德,可以;说范围天地,也可以。之所以说充塞,是因为人心狭隘固执,井底之蛙不能突然跟它谈论大海,所以这样循循善诱。圣人的言论,不能用固定的观点来论断。有的说礼乐的根源,有的说五至,有的说三无,有的说致,有的说行。纵着说,横着说,没有不可以的。圣人说五至,即使增加说六、说七,也可以。圣人说三无,即使增加说四、说五,也可以。诗与礼与乐同类,却先以志开头,又以哀结尾,怀疑它们不同类,为什么呢?因为深刻明白至一无二,纵着说,横着说,没有不可以的。所以无声之乐,就是无体之礼,无体之礼,就是无服之丧。乐未曾没有声音,一定要说无声,并非没有声音,就是声音。礼未曾没有形体,一定要说无体,并非没有形体,就是形体。丧未曾没有丧服,一定要说无服,并非没有丧服,就是丧服。声音就是无声,形体就是无体,丧服就是无服,本来没有什么不同,何必说相同?只是人们只执着于声音,所以说是无声;只执着于形体,所以说是无体;只执着于丧服,所以说是无服。《诗经》说:早晚奠定天命,宽宏深密。天命奠定在哪里?不是思虑,不是作为,纯粹光明宽宏,没有穷尽的边际,看不见,认不出,这就叫作至密。说奠定,说宽宏,说深密,都是名。被名所迷惑的人,就失去了实。舜说:道心微妙,惟精惟一,就是这个。禹说:安守你的止境,就是这个。伊尹与商汤都具有一德,就是这个。文王不识不知,就是这个。声音就是无声,是天下的至实,而顺从名与声的人迷惑了它。圣人说无声,是为了破除学者牢不可破的定见,并不是把无声当作定论。无声就是声音,无体就是形体,无服就是丧服,没有本末,没有精粗,威仪实在没有形体。说不可选择,这确实不可选择。百姓有丧事,匍匐着去救助,这本来就是无服之丧,也就是齐衰、斩衰、大功、小缌的道理。对父亲穿斩衰,对母亲穿齐衰,兄弟穿期服,降等穿大功、小缌,悲哀确实有等级差别,都是一心的表现。就是匍匐救助丧事的心,用来哀悼亲人,就表现为齐衰、斩衰,表现为捶胸顿足,表现为毁伤身体,这是一致的,不是人为的,是天意。天就是人,人就是天,就是日月,就是四时,就是鬼神,就是礼乐的根源。根源没有根本,也没有末梢,本末的名词因人心而产生,本末的实质不因人心而改变。人说是本,那就姑且说是本;人说是末,那就姑且说是末;人说是天,那就姑且说是天;人说是地,那就姑且说是地;人说日月,我怎么能不说是日月?人说四时,我怎么能不说是四时?人说礼,就说是礼;人说乐,就说是乐;人说人,就说是人;人说道,就说是道;说气,就说是气;说志,就说是志;说有,就有;说无,就无。名号纷繁,意念杂乱,却未曾不浑然寂静。人自以为纷繁杂乱,所以说:“哀乐相生,却实在看不见,听不到。”这不是顺从名的人所能知道的,也不是顺从实的人所能知道的。顺从无所顺从,实无所实。抛弃名而求实,不是实;抛弃实而言名,不是名。实不是学者所能知道的,名也不是学者所能知道的。知道就是不知道,不知道就是知道;知道就混乱昏暗,不知道就清明,就无所不知。孔子说:“我有知识吗?没有知识。”文王不识不知,顺从帝王的法则。子贡认为是多学而记住的,圣人认为不是。孔子又说:“天下有什么思虑?学者如果有意思,夫子一定说不要有。一定说不要有,就是固执;一定说不要有,就是我。一定说不要有丝毫意思,就像云气遮蔽太虚一样。”四方有败坏,怎么能先于众人知道?先知道四方败坏的人,一定是那些不识不知的人。孔子说:“不预先猜疑别人欺诈,不凭空推测别人不诚信,却能先觉察,为什么呢?”意念不起,而本清本明的本性,自然无所不照。这不是口舌所能说清的,这不是思虑作为所能达到的。人心自然清,人心自然明,人心自然无思无为。思未曾思,人自以为思;为未曾为,人自以为为。清,明,无思,无为,知,都是名。被名所迷惑的人,就失去了实。四方有败坏,由什么途径知道呢?舜命令龙担任纳言,接纳四方的谗言,消灭邪恶行为而知道。周官训方氏诵读四方传说的道而知道。小行人把各国的礼俗政事治教逆顺写成一本书而知道。然而君心不清明,即使有所闻,也不知道将有败坏。所以四方祸败的征兆,虽然每天出现在面前也不觉悟。大体上日常用度,不是忧就是乐,否则就是平静罢了。举乐,那么凡是他所想要的都能通达;举丧,那么凡哀忧恶惧之类都能通达;平时所践行的,礼就穷尽了。所以三无礼乐丧。唉!孔子五至的论述极尽了。子夏不再致疑,

遂问三无。及是闻三无之论。曰:言则大矣,美矣,盛矣。言尽于此而已乎?是子夏犹未领吾圣人之旨也。道无尽,不尽故孔子又啓之曰:「君子之服之也,又有五起焉。」服而事之,习而熟之,亦不可思,亦不可为。五起非有五者之不同也。今方言谈论一节,谓之一起。五起犹五节加焉而六可也,损焉而四亦可也。纵而言之,无不可者。无声之乐,气志不违,气志即乐,匪异,匪违。无体之礼,威仪迟迟,威仪迟迟,不可度思。无服之丧,内恕孔悲,其恕其悲,孰得而知?无声之乐,气志既得,得匪有得,亦匪无得。无体之礼,威仪翼翼,威仪翼翼,熟视莫识。无服之丧,施及四国。三者一旨,三者一德。无声之乐,气志既从,何异何同,昭明浑融。无体之礼,上下和同,此敬此恭,何所不通。无服之丧,以畜万邦,有安无危,有福无殃。无声之乐,日闻四方,人皆闻之而曰不知。无体之礼,日就月将,不勉不强,从容有常。无服之丧,纯德孔明,皜皜精白,礼乐同情。无声之乐,气志既起,斯起斯止,变化不已。无体之礼,施及四海,此道大通,无远弗届。无服之丧,施于孙子,礼亦如此,乐亦如此。三王之德如此,天地之德如此,日月之明如此,本无可疑,何以复问为?子夏复问,是又未达也。闻志气塞天地之诲,虽自谓不疑,而终不无疑,故又有三王参于天地之问。呜呼!学者多自谓吾已解,而其实犹未解,心有解意,而道非意。孔子知子夏之蔽生于私,故言无私。夫人之蔽,皆有我之为害,于寂然无体之中,而置己私焉,则内外裂,藩篱固,始觉我与天地日月为异矣。不立我焉,洞然大公,本广本大,无私无限,凡意皆私。无私则无所不通矣。曰:以劳天下者,明无私,足以安利天下也。商之先王皆无所私,帝皆不违。至于成汤,则德与齐汤降不迟,继继无违,得此为圣,圣无不敬。敬非人为,纯诚匪思,是谓日跻格假。音近格假同辞,昭假匪。棘,上帝是祗。帝则在斯。故帝不违帝则,至近意生则离人。惟知申甫辅相穆、宣,不知乃文王、武王之德,配合天地,故岳降神而生申甫也。天人一道,正直是依。文德逊让,四国悦随。三代同德,匪异匪离,实德自孚。名不可为,令闻之训,应病而施,小人之讥。西河之疑,令闻之亏,由实之非。子夏曰:「承吾不知之。」

译于是子夏询问“三无”的含义。等到这时,听到了关于“三无”的论述。子夏说:“这话真是宏大啊,美好啊,盛大啊。道理就仅仅止于此了吗?”这说明子夏还没有领悟我们圣人的宗旨。大道是没有穷尽的,正因为没有穷尽,所以孔子又启发他说:“君子践行它,还有五个阶段。”践行并从事它,熟悉并精通它,既不可用思虑去揣度,也不可用造作去强为。所谓五个阶段,并不是有五种不同的事物。现在只是谈论其中一个方面,称为一个阶段。五个阶段,增加为六个也可以,减少为四个也可以。纵情而言,没有不可行的。无声之乐,气志不违背,气志就是乐,没有差异,没有违背。无体之礼,威仪从容舒缓,威仪从容舒缓,无法度量。无服之丧,内心宽恕且极度悲痛,那宽恕与悲痛,谁能真正知晓?无声之乐,气志已经获得,获得并非实有所得,也非实无所获。无体之礼,威仪恭敬谨慎,威仪恭敬谨慎,仔细观看也无法识别。无服之丧,恩惠遍及四方各国。这三者宗旨相同,这三者德行一致。无声之乐,气志已经顺从,有何差异,有何相同,光明而浑然融合。无体之礼,上下和谐一致,这种敬重与恭敬,哪里有不通达的。无服之丧,用来养育万邦,有安宁而无危险,有福气而无灾殃。无声之乐,每日传扬四方,人们都听到却说不知道。无体之礼,每日积累每月增进,不勉强不强迫,从容而有常度。无服之丧,纯厚的德行极其光明,洁白精纯,礼与乐情感相通。无声之乐,气志已经兴起,这兴起与止息,变化永不停止。无体之礼,恩惠遍及四海,此道大为通达,没有远方不能到达。无服之丧,恩惠施及子孙,礼也是如此,乐也是如此。三王的德行如此,天地的德行如此,日月的光明如此,本来没有什么可怀疑的,为什么要再次发问呢?子夏再次发问,这是又没通达。听到了志气充满天地的教诲,虽然自己声称没有疑惑,但最终仍有疑惑,所以又有三王参赞天地的提问。唉!求学的人多自称我已经理解了,而实际上还没有理解,心里有理解的意思,但道并非意思。孔子知道子夏的弊病产生于私心,所以说要无私。人的弊病,都有“我”在作祟,在寂静无形之中,如果置入自己的私心,那么内外就会分裂,藩篱就会坚固,开始觉得我与天地日月是不同的了。不树立“我”,就会洞然大公,本来广大,无私无限,凡是有意的都是私心。无私就没有什么不通达的了。说:“以辛劳治理天下的人,明白无私,足以使天下安定获利。”商朝的祖先都没有私心,上帝都不违背。到了成汤,德行与齐汤一样,下降不迟缓,继承不断绝,没有违背,得到这个就成为圣人,圣人无不恭敬。恭敬不是人为造作,纯诚不假思索,这叫做日益进升感通上天。音近“格假”同辞,“昭假”不是“棘”,上帝是所敬奉。帝则就在这里。所以上帝不违背帝则,至近的意思产生就会远离人。只知道申伯、甫侯辅佐穆王、宣王,不知道这是文王、武王的德行,配合天地,所以岳降神而生申伯、甫侯。天与人一道,正直是所依凭。文德谦逊退让,四方国家喜悦跟随。三代德行相同,没有差异没有分离,实在的德行自然信服。名声不可强求,令闻的训诫,针对病症而施,小人的讥讽。西河的疑惑,令闻的亏损,由于实在的德行不够。子夏说:“承受我的无知吧。”

入其第七

孔子曰:「入其国,其教可知也。其为人也,温柔敦厚,诗教也;疏通知远,书教也;广博易良,乐教也;絜静精微,易教也;恭俭庄敬,礼教也;属辞比事,春秋教也。故诗之失,愚;书之失,诬;乐之失,奢;易之失,贼;礼之失,烦;春秋之失,乱。其为人也,温柔敦厚而不愚,则深于诗者也;疏通知远而不诬,则深于书者也;广博易良而不奢,则深于乐者也;絜静精微而不贼,则深于易者也;恭俭庄敬而不烦,则深于礼者也;属辞比事而不乱,则深于春秋者也。天有四时,春秋冬夏,风雨霜露,无非教也。地载神气,神气风霆,风霆流形,庶物露生,无非教也。清明在躬,气志如神,嗜欲将至,有开必先。天降时雨,山川出云。」

是章《家语》载之,问《玉小戴》所记篇曰《经解》,而自“天有四时”以下乃载之《孔子闲居》。攷《孔子闲居》大旨已通明,无俟复加“天有四时”以下之言。此入其国章,至深于《春秋》者也。未至昭明而遽已,则未安。《家语》继载“天有四时”一章,则六学之旨始昭明通达。又上言六教,继言“天有四时,风雨霜露,无非教”,足以明其道,文旨相承为宜。今从《家语》。《家语》大凡于文句或改撰,而大略则存。此《小戴》所传,盖脱简断编之差。《小戴》于文句凡百谨于改撰,故今句文从《小戴》。《家语》改“嗜欲将至为有物将至”与上下文理不相应。《小戴》以《经解》名篇,失孔子本旨。圣人凡言皆以明道,今以首文名篇,亦犹《论语》名篇“学而”“为政”之类,庶不至害道。近世学者弗克静观,遽谓《易》何止于絜静精微,《春秋》何止于属辞比事,遂疑非孔子之言而不详考。孔子首言曰:“入其国,其教可知也。”特言国俗之所教习者然尔,非谓六经之道如是也。孔子之时未有六经之名,自孔子没世,益尊尚其道。知孔子尊称《诗》《书》,推明礼乐,赞《易》,作《春秋》。又《书》与《礼》出孔壁,故后世共尊之曰六经。此所谓《春秋》特国史之通称,而孟子曰:“晋之乘,楚之梼杌,鲁之《春秋》一也。”然《晋语》云:“羊舌肹习于《春秋》。”《楚语》申叔时亦云:“《春秋》。”孔子所谓“属辞比事”,特谓国俗教习为史尔,非谓孔子因鲁史而笔削者也。孔子继言六学之失:愚、诬、奢、贼、烦、乱,则前所言非孔子六经之道昭昭矣。呜呼!温柔敦厚,本道心之所着见。惟其自知者寡。天地之间,草木鸟兽,无非天地之性。惟不自知,故为草木鸟兽。今人而不自知,亦何以异于彼?《易》传曰:“百姓日用而不知,不知之谓愚。”然则何以为不愚?不愚者非能有所加也,能自知尔。是知亦非有所思虑,有所钩索。道心我所自有,忽觉忽明,如日月无所不照,而非思也,非为也。又如鉴焉,万象毕见。外内不殊,而明光浑然,澄然变化云为,明智察微,是谓无思之思,无为之为。观往古事变之屡迁,则疏通;见上古以来之事,则知远。然以今揆古,以庸愚度圣贤,必不能毎事尽得其实,每见其多诬。天下之道,惟圣人知之,大贤知之而未尽,其次焉者固不得而知也,而况于众人乎?古今学者不能皆大圣大贤,夫不能皆大圣大贤,则不能知道。虽有古圣贤言行治化,必不能知。古圣贤之旨在东,后学强以为西;古圣贤之旨在南,后学强以为北。心通则千载可通,不通则虽提耳而诲之,莫谕。故后学观古圣贤之言行治化,多失其实。失实之谓诬。自子夏之贤,既受书于夫子,既已油然有乐于中,不知忧患与死,而夫子犹谓未覩其里,而况于他人乎?然则何以不诬?不愚则不诬。孔子曰:“成于乐。”子游闻诸孔子,以乐为学道。孟子曰:“乐则生矣。”故乐之教,广博易良,广博易良,几于道矣。或失之奢,则几为小人无忌惮之中庸矣。絜静精微,学道者大略则同,而实得易之道,何止千无一万无一?其溺于意説,防于虚荡者,往往而是。窥见广大浑一

译进入第七篇

孔子说:“进入一个国家,那里的教化情况就可以知道了。那里的人温柔敦厚,是《诗》教化的结果;通达事理、见识深远,是《书》教化的结果;心胸宽广、平易善良,是《乐》教化的结果;洁净宁静、精微深刻,是《易》教化的结果;恭敬节俭、庄重严肃,是《礼》教化的结果;连缀文辞、排比史事,是《春秋》教化的结果。所以,《诗》教化的弊端是愚昧;《书》教化的弊端是虚妄;《乐》教化的弊端是奢侈;《易》教化的弊端是伤害;《礼》教化的弊端是繁琐;《春秋》教化的弊端是混乱。如果一个人温柔敦厚而不愚昧,那就是深得《诗》教精髓的人;通达事理、见识深远而不虚妄,那就是深得《书》教精髓的人;心胸宽广、平易善良而不奢侈,那就是深得《乐》教精髓的人;洁净宁静、精微深刻而不伤害,那就是深得《易》教精髓的人;恭敬节俭、庄重严肃而不繁琐,那就是深得《礼》教精髓的人;连缀文辞、排比史事而不混乱,那就是深得《春秋》教精髓的人。天有四季,春秋冬夏,风雨霜露,无不是教化。大地承载神妙之气,神妙之气化为风雷,风雷流动形成万物形态,众物显露生长,无不是教化。清明之气在身,气志如同神明,嗜欲将要到来,有所开启必先感知。天降及时之雨,山川涌出云气。”

这一章《孔子家语》中有记载,而《小戴礼记》所记的篇目叫《经解》,但从“天有四时”以下的内容却记载在《孔子闲居》篇中。考察《孔子闲居》篇的大旨已经通透明了,不需要再添加“天有四时”以下的话。这一章“入其国”,直到“深于《春秋》者也”为止。如果没有达到昭明通达就结束,则不够妥当。《家语》接着记载“天有四时”这一章,那么六学的宗旨才开始昭明通达。上面讲六教,接着讲“天有四时,风雨霜露,无不是教化”,足以阐明其道,文意相承是合适的。现在采用《家语》的说法。《家语》大体上在文句上有所改撰,但大略内容保留。这《小戴礼记》所传的,大概是脱简断编的差错。《小戴礼记》在文句上百般谨慎于改撰,所以现在文句采用《小戴礼记》。《家语》将“嗜欲将至”改为“有物将至”,与上下文理不相呼应。《小戴礼记》以《经解》命名篇目,失去了孔子的本旨。圣人凡所言说都是为了阐明道,现在以首文命名篇目,也如同《论语》命名篇目“学而”“为政”之类,大概不至于妨害道。近世学者不能静心观察,就认为《易》何止于洁净宁静、精微深刻,《春秋》何止于连缀文辞、排比史事,于是怀疑不是孔子的话而不详细考察。孔子首先说:“进入一个国家,那里的教化情况就可以知道了。”只是说国俗所教习的情况是这样,不是说六经之道就是这样。孔子的时代没有六经的名称,自从孔子去世,更加尊崇其道。知道孔子尊称《诗》《书》,推明礼乐,赞《易》,作《春秋》。又《书》与《礼》出于孔壁,所以后世共同尊崇它们为六经。这里所说的《春秋》只是国史的通称,而孟子说:“晋国的《乘》,楚国的《梼杌》,鲁国的《春秋》是一样的。”然而《晋语》说:“羊舌肹熟悉《春秋》。”《楚语》申叔时也说:“《春秋》。”孔子所说的“连缀文辞、排比史事”,只是说国俗教习作史罢了,不是说孔子因鲁史而笔削。孔子接着说六学的弊端:愚昧、虚妄、奢侈、伤害、繁琐、混乱,那么前面所说的就不是孔子六经之道,昭昭然明白了。唉!温柔敦厚,本是道心所显现的。只是自知的人少。天地之间,草木鸟兽,无不是天地之性。只是不自知,所以成为草木鸟兽。现在人如果不自知,又与它们有什么不同呢?《易传》说:“百姓日用而不知,不知叫做愚。”那么怎样做才不愚昧呢?不愚昧的人并不是能有所增加,而是能自知罢了。这知也不是有所思虑,有所钩索。道心是我所自有的,忽然觉悟忽然明朗,如日月无所不照,而不是思,不是为。又如镜子一样,万象毕现。内外没有区别,而明光浑然,澄然变化作为,明智察微,这叫做无思之思,无为之为。观察往古事变屡次变迁,就疏通;看见上古以来的事,就知远。然而以今度古,以庸愚度圣贤,必定不能每事尽得其实际,每见其多虚妄。天下之道,只有圣人知道,大贤知道而未全,其次的人固然不能知道,何况众人呢?古今学者不能都是大圣大贤,既然不能都是大圣大贤,就不能知道。虽然有古圣贤言行治化,必定不能知道。古圣贤的旨意在东,后学强以为在西;古圣贤的旨意在南,后学强以为在北。心通则千载可通,不通则虽提耳而教诲,也不能明白。所以后学观察古圣贤的言行治化,多失去其实际。失去实际叫做虚妄。自从子夏这样贤能的人,既从夫子那里受书,既已油然有乐于中,不知忧患与死,而夫子还说未看见其里,何况其他人呢?那么怎样做才不虚妄呢?不愚昧就不虚妄。孔子说:“成于乐。”子游从孔子那里听到,以乐为学道。孟子说:“乐则生矣。”所以乐教,广博易良,广博易良,近乎道了。或者失之奢侈,那就几乎成为小人无忌惮的中庸了。洁净宁静、精微深刻,学道者大略相同,而实得《易》之道,何止千无一万无一?那些溺于意说,防于虚荡的人,往往是这样。窥见广大浑一

,无所不可之境,潜起非僻欲肆之情,遂至于小人无忌惮之中庸,是为贼。孔子七十而从心之所欲不逾矩,道虽屡迁,而实行典礼,全体忠信,何思何虑,全体孝弟焉。支焉离,恭俭庄敬,无非道者。至于烦而不一贯,则失礼之道矣。经礼三百,其致一也;曲礼三千,其致一也。是非强合而一之也,本一也,是一也。惟觉者自知,其深思力索者不知,即心即礼,变化云为,一犹不知,而况于二,况于十百千万?自然而不烦,譬犹天之变化不可胜穷,而天不知;地之化生不可胜穷,而地不知。属辞比事未为害道,若教习止于属辞比事而已矣,则无乃徒溺于文辞,事为之纷纷而不知道乎?故得其所以不乱,则为深于春秋。事有似是而非似非而是,是中有非,非中有是,曲折万状,纷扰万端。茍非圣智,必迷必乱,褒贬必差。不乱即不烦,不烦即不愚,不愚即不诬,不诬即不奢不贼,一也。是故六经,一经也;六经,一旨也。孔子至是,谓斯旨犹未昭白。又曰:天有四时,春秋冬夏,风雨霜露,无非教也。知此之为教,则知六经一贯之道矣。又曰:地载神气,神气风霆,风霆流形,庶物露生,无非教也。知此之为教,则知六经一贯之道矣。或曰:孔子惟言其教,不详言其所以教。吁!已详矣,不可得而又详矣,加详焉则非矣。智者观之,以为其教甚明;愚者观之,以为不可解。不可解者,即教也。人以纷纷,人欲扰扰,思虑之心,读之诚不见其所谓教。不知夫道,非思虑之所可到,可思则可言,不可思则不可言。故孔子曰:黙而识之。又曰:吾有知乎哉?无知也。又曰:天下何思何虑?惟忽觉大通,自知自信,不可解説,视听言动,不可度思。终日思为实,不微动。顔子觉此,故三月不违。曾子觉此,故曰:皜皜乎不可尚已。曾防窥之,故欲风乎舞雩,咏而归。孔子觉此,故亟称于水曰:水哉水哉!孟子犹未觉此,而曰:有本者如是,是之取尔。呜呼!使「水哉」之旨果在是,则孔子何所啬于天下后世而不言其「曰水哉水哉」?已自昭白,正犹曰:春秋冬夏,风雨霜露,无非教也;神气风霆,庶物露生,无非教也。即不愚不诬不奢不贼不烦不乱之教也。即忠信,即孝弟,即日用百姓日用而不知者,此教也。是教也,孔子谓之礼,则曰:本于大一,分而为天地,变而为四时。谓之孝,则曰:夫孝,天之经,地之义。谓之人,则曰:人者,天地之德;又曰:人者,天地之心。谓之乐,则曰:无声之乐,日闻四方。谓之哀乐相生,则曰:正明目而视之,不可得而见也;倾耳而听之,不可得而闻也。谓之心,则曰:心之精神是谓圣。此心诚实,无他,无作好,无作恶,无造为,无囘曲,何思?何虑常清,常明,自灵自神,随世而言,姑曰如神。嗜欲将至,有开必先。天欲降雨,山川先云。神心将用,朕兆先形。简虽末学,意有将动,自未知其何意,而有如云方兴之状。简不欲兴而遽已,澄然如初。不知此亦有开必先乎?亦妙矣。无思无为,变化神用,不可度思,矧可射思?风霆在斯,觉者自知。虽知匪思。

译没有不可达到的境界,暗中滋长邪僻放纵的情欲,于是导致小人肆无忌惮地陷入中庸的误区,这就是祸害。孔子七十岁时随心所欲而不越出规矩,道虽然多次变迁,但切实履行礼仪典制,完全体现忠信,无需思虑,完全体现孝悌。支离破碎,恭敬节俭庄重谨慎,没有不是道的。至于繁杂而不能贯通,就失去了礼的道。经礼三百条,其宗旨是一致的;曲礼三千条,其宗旨也是一致的。这不是强行合并为一,而是本来就是一,确实是一。只有觉悟的人自己知道,那些深思苦索的人不知道,心即是礼,变化作为,连一尚且不知道,何况二,何况十百千万?自然而不繁杂,譬如天的变化不可穷尽,而天自己不知道;地的化生不可穷尽,而地自己不知道。组织文辞、排比史事并不妨害道,如果教化只停留在组织文辞、排比史事上,那么恐怕只是沉溺于文辞,事务纷繁而不知道吗?所以掌握了不乱的道理,就是深通《春秋》。事情有似是而非、似非而是的,是中有非,非中是有,曲折万状,纷扰万端。如果不是圣明智慧的人,必定迷惑混乱,褒贬必定出错。不乱就是不繁杂,不繁杂就是不愚昧,不愚昧就是不诬妄,不诬妄就是不奢侈不祸害,这是一致的。因此六经,就是一部经;六经,就是一个宗旨。孔子到了这个境界,说这个宗旨还没有显明。又说:天有四季,春秋冬夏,风雨霜露,没有不是教化的。知道这是教化,就知道六经一贯的道了。又说:大地承载神气,神气化为风雷,风雷形成形态,万物显露生长,没有不是教化的。知道这是教化,就知道六经一贯的道了。有人说:孔子只说他的教化,不详细说明他教化的原因。唉!已经详细了,不能再详细了,再详细就不是了。智慧的人看它,认为教化非常明白;愚昧的人看它,认为不可理解。不可理解的,就是教化。人们纷纷扰扰,人欲杂乱,用思虑的心去读,确实看不到所谓的教化。不知道道,不是思虑所能达到的,可以思虑就可以言说,不可思虑就不可言说。所以孔子说:沉默地记住它。又说:我有知识吗?没有知识。又说:天下有什么思虑?只有忽然觉悟大通,自知自信,不可解释说明,视听言动,不可揣度思虑。整天思虑是实的,没有细微的变动。颜回觉悟了这个,所以三个月不违背。曾子觉悟了这个,所以说:洁白啊,高不可攀。曾皙窥见了这个,所以想在舞雩台吹风,唱着歌回来。孔子觉悟了这个,所以多次称赞水说:水啊水啊!孟子还没有觉悟这个,所以说:有根本的是这样的,我取法的是这个。唉!如果“水啊”的宗旨果真在这里,那么孔子为什么对天下后世吝啬而不说“水啊水啊”呢?已经自己显明了,正如同说:春秋冬夏,风雨霜露,没有不是教化的;神气风雷,万物显露生长,没有不是教化的。就是不愚昧、不诬妄、不奢侈、不祸害、不繁杂、不乱的教化。就是忠信,就是孝悌,就是百姓日常使用却不知道的,这就是教化。这个教化,孔子称之为礼,就说:本于大一,分而为天地,变而为四时。称之为孝,就说:孝,是天的常道,地的义理。称之为人为,就说:人,是天地的德性;又说:人,是天地的中心。称之为乐,就说:无声之乐,每天传遍四方。称之为哀乐相生,就说:睁大眼睛看它,看不见;侧着耳朵听它,听不到。称之为心,就说:心的精神叫做圣。这颗心诚实,没有别的,没有偏好,没有厌恶,没有造作,没有曲折,何思?何虑?常清,常明,自灵自神,随世而言,暂且说像神。嗜欲将要到来,有开启必先有征兆。天要降雨,山川先有云。神心将要使用,征兆先显现。简虽然末学,心意将要动,自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而有如云方兴之状。简不想兴起就立刻停止,清澈如初。不知道这也先有征兆吗?也很妙了。无思无为,变化神用,不可揣度思虑,何况可以射思?风雷在这里,觉悟的人自己知道。虽然知道不是思虑。

哀公问取人第八

哀公问于孔子曰:「请问取人之法?」孔子对曰:「事任于官,无取捷捷,无取钳钳,无取啍啍。捷捷,贪也【轻捷贪逐】钳钳,乱也【健于钳制用之生乱】啍啍,诞也【多言寡信】故弓调而后求劲焉,马服而后求良焉,士必慤而后求智能者。不慤而多能,譬之豺狼,不可迩。」哀公问于孔子曰:「寡人欲吾国小而能守,大则无攻,其道如何?」孔子对曰:「使君朝廷有礼,上下和亲,天下百姓皆君之民,将谁攻之?茍违此道,民畔如归,皆君之雠也,将与谁守?」公曰:「善哉!」于是废山泽之禁,弛关市之税,以惠百姓。哀公问于孔子曰:「吾闻君子不博,有之乎?」孔子曰:「有之。」公曰:「何为?」对曰:「为其有二乘。」公曰:「有二乘则何为不博?」孔子曰:「为其兼行恶道也。」哀公戄然,有间复问曰:「若是乎,君子之恶恶道至甚也?」孔子曰:「君子之恶恶道不甚,则好善道亦不甚。好善道不甚,则百姓之亲上亦不甚。《诗》云:『未见君子,忧心惙惙;亦既见止,亦既觏止,我心则説。』《诗》之好善道甚也,如此。」公曰:「善哉!君子成人之善,不成人之恶。微吾子言,焉吾弗之闻也。」哀公问于孔子曰:「夫国家之存亡祸福,信有天命,非唯人也?」孔子对曰:「存亡祸福,皆已而已矣。天灾地妖不能加也。」公曰:「善!吾子之言,岂有其事乎?」孔子曰:「昔者殷王帝辛之世【帝纣】有雀生大鸟于城隅焉,占之曰:『凡以小生大,则国家必王,而名必昌。』于是帝辛介雀之德【介助也】不脩国政,亢暴无极,朝臣莫救,外冦乃至,殷国以亡。此以己逆天时,诡福反为祸者也。又其先世殷王太戊之时,道缺法圮,以致天蘖,桑谷生于朝,七日大拱,占之者曰:『桑谷,野木而生朝,意者国亡乎?』太戊恐,侧身脩行,思先王之政,明养民之道,三年而远方慕义,重译至者十有六国。此以己逆天时,得祸为福者也。故天灾地妖,所以儆人主也;寐梦征怪,所以儆人臣也。灾妖不胜善政,寐梦不胜善行。能知此者,至治之极也。唯明王达此。公曰:「寡人不鄙,固此亦不得闻君子之教也。」哀公问于孔子曰:「知者寿乎?仁者寿乎?」孔子对曰:「然。人有三死,而非其命也,行己自取也。寝处不时,饮食不节,逸劳过度者,疾共杀之;下位而上干其君,嗜欲无厌而求不止者,刑共杀之;以少犯众,以弱侮强,忿怒不类,动不量力,兵共杀之。此三者死,非命也,人自取之。若夫知士、仁人,将身有节,动静以义,喜怒以时,无害其性,虽得寿焉,不亦宜乎?」哀公问政第九。

哀公问政于孔子,孔子对曰:「文武之政,布在方策【方板策竹】其人存,则其政举【有行其政之人人者,君臣之通称】其人亡,则其政息。人道敏政【得其道而后可以为人】地道敏树。夫政也者,蒲卢也,待化以成。」

郑云:蒲卢蜾蠃,谓土蜂也。《诗》曰:「螟蛉有子,蜾蠃负之。」螟蛉,桑虫也。蒲卢取桑虫之子以为己子,乆而化成。

  故为政在人取人以身

在人,通言因专言取人之道,以身取之。身非其身,必不能知。在彼之人而用之。

  脩身以道脩道以仁

非有道,又有仁也。谓脩身,必有其道。其道,仁而已矣。

仁者,人也。亲亲为大,义者,宜也。尊贤为大,亲亲之杀,尊贤之等,礼所生也。礼者,政之本也。是故君子不可以不脩身,思脩身不可以不事亲,思事亲不可以不知人,思知人不可以不知天。

仁者,人而已矣。初无远外,亦无奇巧。百姓日用而自不知,今欲知之乎?即亲亲之心是已。莫非仁也,而亲亲为大;莫非义也,而尊贤为大。亲亲、尊贤,等杀,皆此心之变化。其名不同,其道则一。脩身、事亲,人道也。人道即天道。不知天,必不知人。孔子于是渐诱进哀公也。天道不可言,不可思。觊公忽觉。

天下之达道五,所以行之者三:曰君臣也,父子也,夫妇也,昆弟也,

译哀公问取人第八

哀公向孔子问道:“请问选拔人才的方法是什么?”孔子回答说:“事务应委任给官员,不要选用口齿伶俐的人,不要选用善于钳制的人,不要选用多言寡信的人。口齿伶俐,是贪婪的表现;善于钳制,是制造混乱的表现;多言寡信,是虚妄的表现。所以弓要调校好之后,才要求它强劲;马要驯服之后,才要求它优良;士人必须诚实笃厚之后,才要求他具备智慧才能。不诚实却多才多艺,好比豺狼,不可亲近。”哀公向孔子问道:“我想让国家在小的时候能够防守,在大的时候不被攻打,其道如何?”孔子回答说:“使君主的朝廷有礼制,上下和睦相亲,天下的百姓都是您的子民,将谁来攻打您呢?如果违背了这个道理,百姓背离您就像回家一样,都成为您的仇敌,您将和谁一起防守呢?”哀公说:“好啊!”于是废除了对山泽的禁令,放松了关卡和市场的税收,来恩惠百姓。哀公向孔子问道:“我听说君子不赌博,有这回事吗?”孔子说:“有这回事。”哀公说:“为什么呢?”孔子回答说:“因为赌博中有两种恶行。”哀公说:“有两种恶行,那为什么就不赌博呢?”孔子说:“因为那是同时践行恶道。”哀公惊惧的样子,过了一会儿又问道:“像这样吗,君子厌恶恶道到了极点?”孔子说:“君子厌恶恶道不厉害,那么喜好善道也就不厉害。喜好善道不厉害,那么百姓亲近君主也就不厉害。《诗经》说:‘没见到君子,忧心忡忡;已经见到了他,已经遇上了他,我的心就喜悦。’《诗经》喜好善道,就像这样厉害。”哀公说:“好啊!君子成全别人的善,不成全别人的恶。如果不是您说,我怎么能够听到这些呢。”哀公向孔子问道:“国家的存亡祸福,确实有天命,不仅仅是人的因素吗?”孔子回答说:“存亡祸福,都在于自己罢了。天灾地异不能施加于它。”哀公说:“好!您的话,难道有事实依据吗?”孔子说:“从前殷王帝辛的时代,有雀在城角生了大鸟,占卜说:‘凡是小的生出大的,那么国家必定称王,名声必定昌盛。’于是帝辛借助雀的德行,不修治国政,暴虐没有极限,朝臣无法挽救,外寇于是到来,殷国因此灭亡。这是自己违背天时,把福变成祸的例子。又在他之前的殷王太戊的时候,道德缺失法制败坏,以致招来天灾,桑树和谷树生长在朝廷,七天大得需要两人合抱,占卜的人说:‘桑树和谷树,是野生的树木却生长在朝廷,恐怕国家要灭亡吧?’太戊恐惧,端正自身修养德行,思考先王的政事,明确养育百姓的道理,三年之后远方的人羡慕道义,辗转翻译前来朝见的有十六个国家。这是自己违背天时,把祸变成福的例子。所以天灾地异,是用来警戒君主的;噩梦怪兆,是用来警戒大臣的。灾异不能胜过善政,噩梦不能胜过善行。能懂得这些的,是治理的最高境界。只有英明的君王能通达这些。”哀公说:“我不鄙陋,本来也就听不到君子的教诲。”哀公向孔子问道:“智者长寿吗?仁者长寿吗?”孔子回答说:“是的。人有三死,并不是天命,是自己行为招致的。起居没有定时,饮食没有节制,安逸劳累过度,疾病会杀死他;地位低微却冒犯君主,嗜欲没有满足而追求不停,刑罚会杀死他;以少犯众,以弱侮强,愤怒不合常理,行动不量力,兵器会杀死他。这三种死,不是天命,是人自己招致的。至于智士、仁人,自身有节制,动静符合道义,喜怒合乎时宜,不损害本性,即使获得长寿,不也很适宜吗?”哀公问政第九。

哀公向孔子问政,孔子回答说:“周文王、周武王的政事,记载在简策上。那些人在,那么政事就推行;那些人亡,那么政事就停止。人道在于敏捷地处理政事,地道在于敏捷地种植树木。政事啊,就像蒲卢(土蜂),等待教化才能成功。”

郑玄说:蒲卢即蜾蠃,指土蜂。《诗经》说:“螟蛉有子,蜾蠃负之。”螟蛉,是桑虫。蒲卢取桑虫的子作为自己的子,久了就化成了自己的子。

所以为政在于人,取人在于自身

在人,泛泛而言是因,专言取人之道,以自身来取人。自身不是自身,必定不能知道。在彼之人而用之。

修身在于道,修道在于仁

没有道,又有仁。是说修身,必定有它的道。它的道,就是仁罢了。

仁者,就是人。亲爱亲人为大,义者,就是适宜。尊重贤人为大,亲爱亲人的等差,尊重贤人的等级,礼由此产生。礼,是政的根本。因此君子不可以不修身,想修身不可以不侍奉亲人,想侍奉亲人不可以不了解人,想了解人不可以不了解天。

仁者,就是人罢了。起初没有远外的,也没有奇巧的。百姓日用而自然不知道,现在想要知道吗?就是亲爱亲人的心罢了。没有不是仁的,而亲爱亲人为大;没有不是义的,而尊重贤人为大。亲爱亲人、尊重贤人,等差,都是此心的变化。名字不同,道则一。修身、侍奉亲人,是人道。人道即天道。不了解天,必定不了解人。孔子于是逐渐诱导进哀公。天道不可言,不可思。希望公忽然觉悟。

天下通行的道有五种,用来实行它们的方法有三种:说君臣,父子,夫妇,兄弟,

朋友也。五者,天下之达道也。知、仁、勇三者,天下之达德也。所以行之者一也。或生而知之,或学而知之,或困而知之,及其知之一也。或安而行之,或利而行之,或勉强而行之,及其成功,一也。

译朋友之道。这五种关系,是天下普遍通行的准则。智、仁、勇这三种品德,是天下普遍通行的德行。用来实践这些准则和德行的根本,是一致的。有的人天生就懂得,有的人通过学习才懂得,有的人在困境中才懂得,等到他们真正懂得的时候,是一样的。有的人安然自在地去实行,有的人为了利益去实行,有的人勉强自己去实行,等到他们取得成功的时候,也是一样的。

孔子能言其一,不能言其所以一。非啬之不以告公也。不可得而言也。可言则可思,可为;不可思,不可为,则不可言。故《易》曰:“无思也,无为也。”孔子曰:“天下何思何虑?”又曰:“吾有知乎哉?无知也。”又曰:“毋意,毋我。”曾子惟能言其皜皜无义无説。老子虽未至于大通,亦曰:“我独怕兮其未兆。”夫未兆者,意象未起也。老子于是怕焉者,臯陶所谓兢兢业业也。禹所谓“克艰”、“所谓安女止”者是也。孔子所谓“为之不厌”,此所谓行之者皆是也。

公曰:「子之言美矣,至矣!寡人实固不足以成之也。」孔子曰:「好学近乎智,力行近乎仁,知耻近乎勇。」

知即所谓一者,即所谓无思无为者。知不可言,所可言者,好学尔。好学不已,则知之矣。知之常不昏常明者,谓之仁。仁亦不可言,所可言者,力行尔。孔子曰:“用力于仁。”此力行亦未易言。有知而后可以言仁,故孔子曰:“未知焉得仁?”力行即兢兢业业,即安女止,即为之不厌。哀公未足以知此,然力行有精粗,亦足勉公之无怠。夫进德至于仁,至矣。而又曰勇者,非仁之外复有道也。孔子曰:“仁者必有勇。”夫道一而已矣,而必又曰勇者,进德之初,旧习未忘,利害或得而移之。及其乆也,利害虽不得而动,而死生之变或得而乱之。于是名不动不变者,又曰勇。此三者皆非心外之物。知者,此心之明;仁者,此心之常明;勇者,此心之不动不乱。故曰:“所以行之者一也。”此心即道。故书曰:“道心。”心虽可言,而不可思;心虽能思,而其能思者不可得而思。思之始不可得而知,思之中不可得而知,思之终不可得而知。故孔子谓:“哀乐相生。”是故正明目而视之,不可得而见也;倾耳而听之,不可得而闻也。圣人之言,通乎上下,虽哀公初学,亦可与闻。三德至于为物所屈,无勇,又教之以知耻。知耻则此心之勇自生。其至也,虽死生不得而乱。呜呼,此道心,圣愚之所同也。

知斯三者,则知所以脩身。知所以脩身,则知所以治人。知所以治人,则能成天下国家矣。公曰:“政其尽此而已乎?”孔子曰:“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曰脩身也,尊贤也,亲亲也,敬大臣也,体羣臣也,子庶民也【家语‘子’作‘重】来百工也,柔远人也,怀诸侯也。”脩身则道存。

百姓日用此道而不自知,则虽有与亡同存者,亡之反小。《戴记》存作立。

  尊贤则不惑

  得贤共谋则无疑惑

亲亲,则诸父兄弟不怨【小戴记,兄作昆】敬大臣,则不▯【不▯,犹不惑】体羣臣,则士之报礼重。

孟子曰:「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

子庶民,则百姓劝;来百工,则财用足;柔远人,则四方归之;怀诸侯,则天下畏之。

德懐诸侯,诸侯心服,则天下之远未亲德者,亦观势而畏。

公曰:“为之奈何?”孔子曰:“齐明盛服,非礼不动,所以脩身也;去谗远色,贱货而贵德,所以尊贤也。”

  好色与货其亲贤必不固

爵其能,重其禄,同其好恶,所以笃亲亲也。

小戴中庸篇》爵其能,作尊其位,不如《家语》‘爵其能,义正亲族’,不必皆贤,能择其能者爵之,斯可矣。能亦贤能之通称,其余则重其禄以养之而已。同其好恶,亲亲之意,非同其邪也。”

  官盛任使所以敬大臣也

盛其任使之,属不敢勤劳大臣,所以尊敬大臣也。

  忠信重禄所以劝士也

德之大者,为大臣;其次贤者,为羣臣。不忠信者,皆不可用。故仕,必忠信。

时使薄敛,所以子百姓也。日省月考,既廪称事,所以来百工也。

郑云既读为饩,饩廪稍食也。槀人职曰:「乘其事,考其弓弩,以下上其食。」

送往迎来,嘉善而矜不能,所以绥远人也。继絶世,举废国,治乱持危,朝聘以时,厚往而薄来,所以懐诸侯也。治天下国家有九经,所以行之者一也。凡事豫则立,不豫则废。言前定则不跲,事前定则不困,行前定则不疚,道前定则不穷。

译孔子能说出那个“一”,却不能说出它之所以为“一”的道理。这并不是吝惜而不告诉哀公,而是无法用言语表达。可以言说的,就可以思考,就可以实行;不可思考,不可实行的,就无法言说。所以《易经》说:“没有思虑,没有作为。”孔子说:“天下有什么可思虑的呢?”又说:“我有知识吗?没有知识。”又说:“不要臆测,不要自私。”曾子只能说出那洁白空灵、没有意义也没有解释的状态。老子虽然没有达到大通境界,也说:“我独自淡泊啊,那征兆尚未显现。”那未显现的,就是意象还没有产生。老子在这里所说的淡泊,就是皋陶所说的兢兢业业,禹所说的“克服艰难”、“安守你的本分”的意思。孔子所说的“做事不厌倦”,这里所说的实行者,都是这个意思。

哀公说:“您的话说得美好极了,达到极致了!我实在固陋,不足以成就它。”孔子说:“喜好学习就接近智慧,努力实行就接近仁德,知道羞耻就接近勇敢。”

智慧就是所说的“一”,也就是所说的无思无为。智慧不可言说,所能言说的,只是喜好学习罢了。喜好学习不停止,就获得智慧了。智慧常常不昏昧、常常明澈的,叫做仁。仁也不可言说,所能言说的,只是努力实行罢了。孔子说:“在仁上用力。”这努力实行也不容易言说。有了智慧然后才可以谈论仁,所以孔子说:“没有智慧哪里会有仁?”努力实行就是兢兢业业,就是安守本分,就是做事不厌倦。哀公还不足以懂得这些,然而努力实行有精粗之分,也足以勉励哀公不要懈怠。进德达到仁,已经到极点了。而又说到勇敢,并不是在仁之外还有别的道。孔子说:“仁者一定有勇。”道只有一个罢了,而一定要说勇敢,是因为在进德的初期,旧习还没有忘记,利害得失可能会动摇它。等到时间久了,利害得失虽然不能动摇它,但死生变化可能会扰乱它。于是把那种不动摇、不变乱的状态,又叫做勇敢。这三者都不是心外之物。智慧,是这颗心的明澈;仁,是这颗心的恒常明澈;勇,是这颗心的不动不乱。所以说:“实行它们的,只是一个‘一’。”这颗心就是道。所以《尚书》说:“道心。”心虽然可以言说,但却不可思考;心虽然能思考,但那能思考的本体却无法被思考。思考的开始无法得知,思考的过程无法得知,思考的终结也无法得知。所以孔子说:“哀乐相互滋生。”因此,端正眼睛去看它,看不见;侧着耳朵去听它,听不到。圣人的言语,贯通上下,即使是哀公这样的初学者,也可以让他听闻。三德如果到了被外物屈服、没有勇敢的地步,又教导他知耻。知耻,这颗心的勇敢自然产生。达到极致时,即使是死生变化也不能扰乱它。唉,这颗道心,圣人和愚人都是一样的。

懂得了这三者,就知道如何修养自身。知道如何修养自身,就知道如何治理他人。知道如何治理他人,就能成就天下国家了。哀公说:“治理政事难道就尽于此了吗?”孔子说:“治理天下国家有九条常道:就是修养自身,尊重贤人,亲近亲属,敬重大臣,体恤群臣,爱民如子,招徕百工,安抚远方之人,怀柔诸侯。”修养自身,道就存在了。

百姓日常使用这个道而自己不知道,那么即使有也等同于没有,存在的反而显得微小。《礼记》中“存”字作“立”。

尊重贤人,就不迷惑;得到贤人共同谋划,就没有疑惑。亲近亲属,那么伯父叔父和兄弟就不怨恨;敬重大臣,就不迷惑;体恤群臣,那么士人回报的礼义就厚重。孟子说:“君主把臣下看作手足,臣下就把君主看作腹心。”爱民如子,百姓就勤勉;招徕百工,财物用度就充足;安抚远方之人,四方就归附;怀柔诸侯,天下就畏惧。

德行怀柔诸侯,诸侯内心信服,那么天下那些还没有亲近德行的远方之人,也会观察形势而畏惧。

哀公说:“应当怎么做呢?”孔子说:“斋戒沐浴,穿着盛装,不合礼法的事不做,这是用来修养自身的;远离谗言和女色,轻视财货而重视德行,这是用来尊重贤人的。”

喜好女色和财货,亲近贤人一定不牢固。

提拔有才能的人,加重他们的俸禄,与他们好恶相同,这是用来加深亲近亲属之情的。

《小戴礼记·中庸篇》中“爵其能”作“尊其位”,不如《孔子家语》中“爵其能”义理端正。亲近亲属,不一定都是贤人,选择其中有才能的人授予爵位,就可以了。能,也是贤能的通称,其余的就加重俸禄来供养他们罢了。好恶相同,是亲近亲属的意思,并不是与他们同流邪僻。

设置众多的官职并任用他们,这是用来敬重大臣的。

使他们担任重要的职务,下属不敢勤劳侍奉大臣,这是用来尊敬大臣的。

忠诚守信且俸禄优厚,这是用来勉励士人的。

德行最大的,担任大臣;其次贤能的,担任群臣。不忠诚守信的人,都不能任用。所以出仕,必须忠诚守信。

适时役使百姓,减轻赋税,这是用来爱民如子的。每天省视,每月考核,根据事务给予足够的粮食,这是用来招徕百工的。

郑玄说“既”读为“饩”,饩廪是稍食。《周礼·槀人职》说:“根据他们的事务,考核他们的弓弩,以此来升降他们的俸禄。”

送别远客,迎接来客,嘉奖善行,怜悯无能的人,这是用来安抚远方之人的。延续断绝的世系,复兴废弃的国家,治理乱世,扶持危局,按时进行朝见聘问,厚往薄来,这是用来怀柔诸侯的。治理天下国家有九条常道,实行它们的,只是一个“一”。凡事预先准备就能成功,不预先准备就会失败。言语预先确定就不困顿,事情预先确定就不窘迫,行动预先确定就不内疚,道预先确定就不穷尽。

平居无事时,不脩习,则事变之忽至,必败。

在下位不获乎上,民不可得而治矣。

译平时没有事情的时候,如果不加以修习,那么变故突然到来,必定会失败。

在下位的人不能得到上级的信任,百姓就无法治理了。

下位非所以言公也,孔子不敢正指公而言之,将以尽言,恐伤公也,故泛指下位而言,使公默谕。倘正指公,则其后不信、不顺、不诚、不明之论将不敢发,何以畅明其旨?

获乎上有道,不信乎朋友,不获乎上矣。信乎朋友有道,不顺乎亲,不信乎朋友矣。顺乎亲有道,反诸身,不诚,不顺乎亲矣。诚身有道,不明乎善,不诚乎身矣。诚者,天之道也;诚之者,人之道也。诚者,不勉而中,不思而得,从容中道,圣人之定体也。诚之者,择善而固执之也。

夫诚,天道又曰:明乎善者,非复有异道也。诚者,人心之所同,而明者,千无一,万无一。《易》曰:百姓日用而不知。孔门之明善者,顔子三月不违仁,其余日月至焉而已。有子、子夏、子张、子游、子路、子贡、宰我,皆不可以言明。曽子明之,故曰:江汉以濯之,秋阳以暴之,皜皜乎不可尚已。夫诚者,诚实无他,无竒,无巧,直心无二而已矣。人皆有之,而自不知其善,知其善则明已通矣。一矣,大矣,无思无为而变化不穷矣。然而非于诚实之外有加焉也。以明者寡,故虽有诚而昏昏则乱。故圣人又曰:明乎善矣,别之至矣哉!至矣哉!诚实无他之心,无较计,无思虑,如四时之错行,如日月之代明,虽动而未尝动,虽静而未尝静,是谓一定不移之妙体。其从容中节,如水鉴中之万象,水鉴未尝动也。故此曰定体。《易》曰:寂然不动。此寂然不动之心体,无内外,无始终,即人所同有诚实无他之心。特圣人明之而无亏,贤者明之而有亏,众人不明尔。择得此善,斯能固执;不明此善,虽执不固。固而纯,纯而化,则全明而无亏矣。

公曰:「子之教寡人备矣,敢问行之所始?」孔子曰:「立爱自亲始,教民睦也;立敬自长始,教民顺也。教之慈睦,而民贵有亲;教以敬,而民贵用命。民既孝于亲,又顺以听命,措诸天下,无所不可。」

诚者,公所自有。孔子告以不思不勉,虑公忽觉而无先证也。公既未觉,问行之所始,故孔子于是又云:「爱敬即道。」爱亲敬长,已行其道,而民从之矣。曰:「民顺听命,欲以切公之心,知民之从违,国之安危,在此而不在他也。」曰:「措诸天下,导公以莫大之业,觊公喜而勉行也。」

公曰:「寡人既得闻此言也,惧不能果行而获罪咎。」哀公问曰:「二三大夫皆劝寡人使隆敬于高年,何也?」孔子对曰:「君之及此言,将天下实赖之,岂唯鲁哉?」公曰:「何也?其义可得闻乎?」孔子曰:「虞、夏、商、周,天下之盛王也,未有遗年者。年之贵乎天下,久矣,次乎事亲也。是故朝廷同爵则尚齿,七十杖于朝,君问则席;八十不俟朝,君问则就之。而弟达乎朝廷矣,行肩而不并,不错则随。」

郑云:“错鴈行也,兄弟之党,鴈行;父党则随行。”

见老者则车徒辟,班白不以其任,行乎道路而弟达乎道路矣。居乡以齿,而老穷不遗,强不犯弱,众不暴寡,而弟达乎州巷矣。古之道,五十不为甸徒。

言古之道,则知今不然。四井为邑,四邑为丘,四丘为甸,甸六十四井也。以为出役之法,五十始衰,不从力役之事。

颁禽隆,诸长者而弟达乎獀狩矣。军旅什伍同爵,则尚齿而弟达乎军旅矣。孝弟发诸朝廷,行乎道路,至乎州巷,放乎獀狩,脩乎军旅。众以义死之,而弗敢犯也。公曰:“善哉!寡人虽闻之,弗能成。”

呜呼!孔子言之如此明白,如此平易,如此切于治乱安危,而公曰弗能成。孟子曰:「不仁者可与言哉?安其危而利其灾,乐其所以亡者,不仁而可与言,则何亡国败家之有?」哀公之时,国虽甚危,三家虽强,而犹未尽废事君之礼。人性皆善,公能行道,则感化之妙,黙然转移,可以易危而安,易乱而治。而公不悟也。昭公之出,季孙惧焉,叔孙死焉。孰谓其不可感化?

  先圣大训卷一

<子部,儒家类,先圣大训》>

  钦定四库全书

  先圣大训卷二

  宋 杨简 撰

  问冠第十

邾隐公既即

译下位并非用来指代鲁哀公的,孔子不敢直接点名说公,因为想要尽情阐述道理,又担心伤害公的尊严,所以泛指下位而言,让公默默领会。如果直接点名说公,那么后面关于不信、不顺、不诚、不明的论述就不敢发表了,怎么能畅达地阐明主旨呢?

获得上级的信任是有途径的,如果不被朋友信任,就无法获得上级的信任了。被朋友信任是有途径的,如果不顺从父母,就无法被朋友信任了。顺从父母是有途径的,反省自身,如果不真诚,就无法顺从父母了。使自身真诚是有途径的,如果不明了善道,就无法使自身真诚了。真诚,是天道的规律;追求真诚,是人道的规律。真诚的人,不勉强就能符合中道,不思考就能获得真理,从容不迫地契合正道,这是圣人恒常不变的体性。追求真诚的人,选择善道并坚定地持守它。

所谓真诚,是天道的规律;又说:明了善道,并没有其他不同的途径。真诚,是人心所共同具有的,而能明了善道的,千人中没有一个,万人中也没有一个。《易经》说:百姓每天使用它却不知道。孔子门下能明了善道的,颜回三个月不违背仁德,其余的人只是偶尔达到罢了。有若、子夏、子张、子游、子路、子贡、宰我,都不能说是明了善道。曾子明了善道,所以说:像江汉的水洗涤过,像秋天的太阳暴晒过,洁白明亮得不可超越。所谓真诚,就是诚实无他,没有奇特,没有巧诈,只是直心无二罢了。人人都有真诚,但自己不知道它的善,知道了它的善就是明了,明了就通达了。专一了,就广大了,没有思虑造作而变化无穷了。然而这并不是在诚实之外又增加了什么。因为能明了的人很少,所以虽然有真诚却昏昧不明就会混乱。所以圣人又说:明了善道,真是达到了极致啊!真是达到了极致啊!诚实无他之心,没有计较,没有思虑,像四季的更替运行,像日月的交替照明,虽然运动却未曾真正运动,虽然静止却未曾真正静止,这叫做恒定不移的妙体。它从容不迫地符合节度,像水镜中的万物影像,水镜未曾运动。所以这里称为恒定之体。《易经》说:寂然不动。这寂然不动的心体,没有内外,没有始终,就是人所共同具有的诚实无他之心。只是圣人明了它而没有亏损,贤人明了它而有亏损,普通人不明罢了。选择了这个善,就能坚定地持守;不明这个善,即使持守也不牢固。牢固而纯粹,纯粹而化育,就完全明了而没有亏损了。

哀公说:“您教导我的话很完备了,请问实行从哪里开始?”孔子说:“确立仁爱从亲近亲人开始,以此教化百姓和睦;确立敬重从尊敬长辈开始,以此教化百姓顺从。用慈爱和睦来教化,百姓就会重视亲情;用敬重来教化,百姓就会重视服从命令。百姓既孝顺亲人,又顺从听从命令,推广到天下,没有什么不可以做到的。”

真诚,是哀公本来就具有的。孔子告诉他不用思虑不用勉强,是担心哀公忽然觉悟而没有先前的验证。哀公既然还没有觉悟,询问实行从哪里开始,所以孔子在这里又说:“爱敬就是道。”爱亲人敬长辈,已经实行了道,百姓就跟随他了。说:“百姓顺从听从命令,是想触动哀公的心,让他知道百姓的顺从或违抗,国家的安危,在于此而不在于其他。”说:“推广到天下,引导哀公去成就伟大的事业,希望哀公高兴而努力实行。”

哀公说:“我既然听到了这些话,担心不能坚决实行而招致罪过。”哀公问道:“几位大夫都劝我让对高龄老人更加敬重,这是为什么呢?”孔子回答说:“您能说到这话,天下人将真正依赖您,难道只是鲁国吗?”哀公说:“为什么呢?其中的道理可以让我听听吗?”孔子说:“虞、夏、商、周,是天下最兴盛的君王,没有不尊重老人的。老人受天下尊重,已经很久了,仅次于侍奉父母。所以朝廷中爵位相同就尊重年长者,七十岁在朝廷拄拐杖,君主询问就赐座;八十岁不用等待朝见,君主询问就到他那里去。这样孝悌之道就通达于朝廷了,行走时肩膀不并排,不交错就跟随。”

郑玄说:“错是雁行,兄弟辈分的人,像雁行;父辈的人就跟随。”

见到老人,车马和行人避让,头发花白的老人不承担他们的劳役,走在道路上孝悌之道就通达于道路了。在乡里按年龄排序,年老贫穷的不被遗弃,强者不侵犯弱者,众人不欺凌寡人,孝悌之道就通达于街巷了。古时的规矩,五十岁不做甸徒。

说古时的规矩,就知道现在不是这样。四井为邑,四邑为丘,四丘为甸,甸是六十四井。作为出劳役的法度,五十岁开始衰老,不服从力役之事。

分配猎物时隆重任用长者,孝悌之道就通达于狩猎了。军队中什伍同爵位,就尊重年长者,孝悌之道就通达于军队了。孝悌发端于朝廷,实行于道路,到达街巷,推广到狩猎,修明于军队。众人为了道义而死,不敢侵犯。哀公说:“好啊!我虽然听到了,但不能完成。”

唉!孔子说得如此明白,如此平易,如此切合治乱安危,而哀公说不能完成。孟子说:“不仁的人可以和他说话吗?安于危险而利于灾难,以导致灭亡的事情为乐,不仁的人如果可以和他说,那怎么会有亡国败家的事呢?”哀公的时候,国家虽然非常危险,三家虽然强大,但还没有完全废弃事奉君王的礼节。人性都是善的,哀公能实行道,那么感化的妙用,默默转移,可以化危为安,化乱为治。而哀公不醒悟。昭公出逃,季孙害怕,叔孙死去。谁说不能感化?

先圣大训卷一

<子部,儒家类,先圣大训》>

钦定四库全书

先圣大训卷二

宋 杨简 撰

问冠第十

邾隐公即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