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圣大训卷六
曰:「所灾者,厘王庙也。」景公惊起,再拜曰:「善哉,圣人之智过人远矣!」孔子见罗雀者,所得皆黄口小雀,夫子问之曰:「大雀独不得,何也?」罗者曰:「大雀善惊而难得,黄口贪食而易得,黄口从大雀,则不得;大雀从黄口,亦得。孔子顾谓弟子曰:“善惊以远害,利食而忘患,自其心矣。而独以所从为祸福,故君子慎其所从。以长者之虑,则有全身之阶;随小人之戆【呼贡反,又音贡】而有危亡之败也。”孔子读《易》至于损益,喟然而叹。子夏避席问曰:“夫子何叹焉?”孔子曰:“夫自损者,必有益之;自益者,必有决之。吾是叹也【是,此也】子夏曰:“然则学者不可以益乎?”孔子曰:“非道益之谓也。道弥益,而身弥损。夫学者损其自多,以虚受人,故能成其满博也。天道成而必变。”
译孔子说:“遭受火灾的,是厘王的宗庙。”景公惊讶地起身,拜了两拜说:“好啊,圣人的智慧远远超过常人!”孔子看见捕鸟的人,捕到的都是雏雀,孔子问他说:“大鸟偏偏没有捕到,为什么呢?”捕鸟的人说:“大鸟善于警惕因而难以捕捉,雏雀贪吃因而容易捕捉,雏雀跟随大鸟,就捕不到;大鸟跟随雏雀,也能捕到。”孔子回头对弟子说:“善于警惕从而远离祸害,贪图食物而忘记祸患,这是出于它们的本性。而仅仅因为跟随的对象不同就决定祸福,所以君子要谨慎选择跟随的对象。凭借长者的思虑,就有保全自身的途径;跟随小人的愚直,就会有危亡的灾祸。”孔子读《易经》读到“损”和“益”的卦象时,感慨地叹息。子夏离开座位问说:“老师为什么叹息呢?”孔子说:“自我减损的人,必定会有所增益;自我增益的人,必定会有所减损。我因此叹息。”子夏说:“那么求学的人不可以增益吗?”孔子说:“这不是说道理上的增益。道理越是增益,自身越是减损。求学的人减损自己自满的心态,以虚怀接受他人,所以能够成就其充实广博。天道形成之后必定会发生变化。”
日中则昃,月盈则食,暑极则凉,寒极则和。
凡持满而能乆者,未尝有也。故曰:自贤者,天下之善言不得闻于耳矣。昔尧居治天下之位,犹允恭以持之,克让以接下,是以千嵗而益盛,迄今而愈彰。夏桀、昆吾自满而无极,亢意而不节,斩刈黎民如草芥焉,天下讨之如诛匹夫,是以千载而恶着,迄今而不灭。满也,如在舆,遇三人则下之,遇二人则式之,调其盈虚,不令自满,所以能乆也。子夏曰:「商请志之,而终身奉之。」子夏问曰:「回之为人奚若?」子曰:「回之信贤于丘。」赐之为人奚若?子曰:「赐之敏贤于丘。」由之为人奚若?子曰:「由之勇贤于丘。」师之为人奚若?子曰:「师之荘贤于丘。」子夏避席而问曰:「然则四子何为事夫子?」子曰:「居,吾语女。夫回能信而不能反。
孔子谓昭公知礼,又背蒲盟,而适卫,皆不信也。
赐能敏而不能诎
诎者敏之反音屈
由能勇而不能怯,师能荘而不能同,兼四子者之有以易吾,弗与也。
言大小之不等尔,不以大易小,以为喻尔,非果弗与也。子曰:「吾无行而不与二三子者,但此道可以心通,不可以言授。」
此其所以事吾而弗贰也。孔子曰:「回有君子之道四焉,强于行义,弱于受谏,怵于待禄。」
顔子不干禄,待禄之至,虽将西游于宋,怵焉惧其或失节
慎于治身,史防有君子之道三焉:不仕而敬上,不祀而敬鬼,直己而曲于人。曾子侍曰:「参,昔者尝闻夫子之三言,而未之能行也。夫子见人之一善,而忘其百非,是夫子之易事也。见人之有善,若己有之,是夫子之不争也。闻善必躬行之,然后道之,是夫子之能劳也。」
道,言也;先行而后言之,勤劳力行也。
学夫子之三言而未能行,以自知终不及二子也。孔子曰:「吾死之后,则商也日益,赐也日损。」曾子曰:「何谓也?」子曰:「商也好与贤己者处,赐也好説不若己者处。不知其子,视其父;不知其人,视其友;不知其君,视其所使;不知其地,视其草木。故曰: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乆而不闻其香,即与之化矣;与不善人居,如入鲍鱼之肆,乆而不闻其臭,亦与之化矣。丹之所藏者赤,漆之所藏者黒,是以君子必慎其所与处者焉。」孔子曰:「富贵而下人,何人不以?富贵而爱人,何人不亲?发言不逆。」
人咸顺听
可谓知言矣。言而众响之,可谓知时矣。
众应如响,甚于不逆矣。徳性无二,自人称其善,则有知言、知时之不同。
是故,以富而能富人者,欲贫不可得也;以贵而能贵人者,欲贱不可得也;以逹而能逹人者,欲穷不可得也。孔子此言,非以利教人,明天下之常理,明由道之必致大利。圣智无所不照,知如四时而一气。
中人第四十八
孔子曰:「中人之情,有余则侈,不足则俭,无禁则淫,无度则逸,从欲则败。是故鞭扑之子,不从父之教;刑戮之民,不从君之令。此言疾之难忍,急之难行也。故君子不急断,不急制,使饮食有量,衣服有节,宫室有度,畜积有数,车器有限,所以防乱之原也。夫度量不可不明,是中人所由之令。」
孔子之防,谓制度足以防乱。鞭扑刑戮,不可专恃以治。故善治者,先立制度。
孔子曰巧而好度必攻
工作之精治曰攻
勇而好问,必胜;智而好谋,必成。愚者反之。是以,非其人,告之弗听;非其地,树之弗生。得其人,如聚沙而雨之,言即入也。
非其人,如防聋而鼓之。夫处重、擅宠、专事、妬贤、愚者之情也。位高则危,任重则崩,可立而待。孔子曰:舟非水不行,水入舟则没;君非民不治,民犯上则倾。是故君子不可不严也,小人不可不整也。齐高庭问曰:庭不旷,山不直地。
直犹远也,不以山为旷,远地为直,远而来见夫子。
衣穰而提防
穰草为衣
精气以问,事君子之道,愿夫子告之。孔子曰:「贞以干之。」贞正为本。
敬以辅之施仁无倦
高庭所问浅矣,而孔子亦啓之
译太阳到了正午就会西斜,月亮圆满了就会亏缺,暑热到了极点就会转凉,寒冷到了极点就会回暖。凡是保持满盈状态而能长久的,从来没有过。所以说:自认为贤能的人,天下的善言就听不进耳朵里了。从前尧处在治理天下的位置,仍然以诚信恭敬来持守,以克制谦让来对待下属,因此千年之后更加兴盛,直到今天愈发彰显。夏桀、昆吾自满而没有节制,意气高傲而不加约束,斩杀百姓如同割草一样,天下人讨伐他们如同诛杀平民,因此千年之后恶名昭著,直到今天也不磨灭。所谓满盈,就像乘车时,遇到三个人就下车致敬,遇到两个人就扶轼致礼,调节盈虚,不让自己自满,所以能够长久。子夏说:“请让我记住这些话,终身奉行。”子夏问:“颜回的为人怎么样?”孔子说:“颜回的诚信胜过我。”子贡的为人怎么样?孔子说:“子贡的聪敏胜过我。”子路的为人怎么样?孔子说:“子路的勇敢胜过我。”子张的为人怎么样?孔子说:“子张的庄重胜过我。”子夏离开席位问道:“既然这样,这四位弟子为什么还要侍奉老师呢?”孔子说:“坐下,我告诉你。颜回能诚信但不能变通。孔子说鲁昭公懂礼,却又违背蒲地的盟约,前往卫国,这都是不诚信的表现。子贡能聪敏但不能谦退。谦退是聪敏的反面,音同‘屈’。子路能勇敢但不能怯懦,子张能庄重但不能随和,即使兼有这四位弟子的长处来交换我的地位,我也不愿意。这是说大小不等,不用大的换小的,作为比喻罢了,并非真的不愿意。孔子说:‘我没有哪件事不和你们二三子一起做的,只是这个道理可以用心去领悟,不能用言语传授。’这就是他们侍奉我而不二心的原因。孔子说:‘颜回有君子的四种品德,在践行道义上刚强,在接受劝谏上柔弱,在等待俸禄上谨慎。颜回不谋求俸禄,等待俸禄的到来,即使将要西游到宋国,也害怕自己或许会失节。在修养自身上谨慎。史防有君子的三种品德:不做官却尊敬上级,不祭祀却尊敬鬼神,对自己直率而对别人委曲。曾子侍奉孔子时说:‘参啊,从前曾经听老师说过这三种言论,却没能实行。老师看到别人的一点善行,就忘记了他的上百种过错,这是老师容易侍奉的表现。看到别人有善行,就像自己拥有了一样,这是老师不争的表现。听到善言一定亲自实行,然后才去教导别人,这是老师勤劳的表现。道,就是言语;先实行然后才说,是勤劳力行的意思。学习老师的这三种言论却没能实行,由此自知终究不及颜回和史防两位。孔子说:‘我死后,子夏会日益进步,子贡会日益退步。’曾子说:‘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子夏喜欢和比自己贤能的人相处,子贡喜欢和不如自己的人相处。不了解他的儿子,就看他的父亲;不了解那个人,就看他的朋友;不了解他的君主,就看他派遣的人;不了解那块土地,就看它的草木。所以说:和好人相处,就像进入种满芝兰的房间,久了就闻不到它的香气,是因为已经与之同化了;和坏人相处,就像进入卖鲍鱼的店铺,久了就闻不到它的臭味,也是因为已经与之同化了。丹砂存放的地方会变红,漆存放的地方会变黑,因此君子一定要慎重选择相处的人。’孔子说:‘富贵而能谦卑待人,什么人不会顺从?富贵而能爱护他人,什么人不会亲近?说话不违背人心,人人都顺从倾听,可以说懂得言语了。说话而众人响应,可以说懂得时势了。众人的响应如同回声,比不违背人心更甚。德行没有两样,自己称颂别人的善行,就有懂得言语、懂得时势的不同。因此,凭借富有而能让别人也富有的人,想贫穷也做不到;凭借显贵而能让别人也显贵的人,想卑贱也做不到;凭借通达而能让别人也通达的人,想困窘也做不到。孔子这些话,不是用利益来教导人,而是阐明天下的常理,阐明遵循道必然带来大利益。圣人的智慧无所不照,就像四季一样由一气贯通。’
中人第四十八
孔子说:‘中人的性情,有余就会奢侈,不足就会节俭,没有禁令就会淫乱,没有法度就会放纵,顺从欲望就会败坏。因此,受鞭打的孩子,不服从父亲的教导;受刑罚的百姓,不服从君主的命令。这是说严厉难以忍受,急切难以实行。所以君子不急于决断,不急于制约,使饮食有定量,衣服有节制,宫室有法度,积蓄有数目,车马器物有限制,这是为了防止混乱的根源。法度不能不明确,这是中人遵循的命令。’孔子的防范,是说制度足以防止混乱。鞭打刑罚,不能专门依赖来治理。所以善于治理的人,先确立制度。孔子说:‘精巧而喜好法度,必定能精工制作。’勇敢而喜好发问,必定能胜利;智慧而喜好谋划,必定能成功。愚笨的人则相反。因此,不是合适的人,告诉他也不听;不是合适的土地,种下去也不生长。得到合适的人,就像聚沙而下雨,言语立即进入心中。不是合适的人,就像对着聋人敲鼓。身居重任、独揽宠信、专断事务、嫉妒贤能,这是愚笨者的性情。地位高就危险,责任重就崩溃,可以立等可见。孔子说:‘船没有水不能行驶,水进入船里就会沉没;君主没有百姓不能治理,百姓犯上就会倾覆。因此君子不可不严正,小人不可不整顿。齐国的高庭问道:‘庭院不空旷,山不遥远。’直,就是远的意思,不把山当作空旷,把远地当作直,从远方来见夫子。‘穿着草衣而设防。’用精气来询问侍奉君子的道理,希望老师告诉我。孔子说:‘用贞正来干求。’贞正为本。‘用恭敬来辅助,施行仁爱不疲倦。’高庭所问浅薄,而孔子也启发他。
以道。贞正即道也。干谓本也,敬亦道也,慈仁亦道也。仁大矣,而此曰“施仁无倦”,无倦者乃慈仁之意也。因高庭所晓以告之:“慈恕亦仁心之发,亦道也。”
译以道。贞正就是道。干指根本,敬也是道,慈仁也是道。仁德广大,而这里说“施行仁德不知疲倦”,不知疲倦正是慈仁的含义。因为高庭所明白的道理来告诉他:“慈恕也是仁心的流露,也是道。”
见君子则举之,见小人则退之。去女恶心,而忠与之。效其行,脩其礼,千里之外,亲如兄弟。行不效,礼不修,则对门不女通矣。夫终日言,不遗己之忧;终日行,不遗己之患。唯智者能之。故自脩者,必恐惧以除患,恭敬以避难,终身为善,一言则败之,可不慎乎?《诗》曰:「迨天之未隂雨,彻彼桑土,绸缪牖户。今女下民,或敢侮予。」孔子曰:「能治国家如此,虽欲侮之,岂可得乎?」周自后稷,积行累功,以有爵土。公刘重之以仁,及至太王亶父,敦以徳让,其树根置本,备豫远矣。
后稷、公刘、太王,其道一也。后稷见于功,公刘成名于仁,大王见于让,推其土地以与狄人而不争也。孔子欲言:「武庚终不能侮。」周由周积徳乆远,故取喻树根、置本,又喻豫备。
初,太王都豳。狄人侵,之事之以皮币,不得免焉;事之以珠玉,不得免焉。于是属耆老而告曰:「狄人之所欲,吾土地也。吾闻之,君子不以其所以养人者害人。二三子何患乎无君?我将去之。」遂独与太姜去,而逾梁山,邑于岐山之下。豳人曰:「仁人也,不可失也。」从之者如归市。天之与周,民之去殷乆矣。武庚,恶能侮?
呜呼!夫道正而已矣。不离乎日用之善心,由是善而行,天之所祐;离是善而行,天之所弃。祸福存亡,一自夫人君日用之心。善恶邪正,始而昧者不晓此明白简易之道,乃求之他。呜呼!失之矣。
孔子游于泰山见荣声期
王肃曰:「声宜为启。」或曰:「荣益期也。」
行乎郕之野,鹿裘带索,鼓琴而歌。孔子问曰:「先生所以为乐者何也?」期对曰:「吾乐甚多,而至者三。天生万物,唯人为贵,吾既得为人,是一乐也。男女之别,男尊女卑,故人以男为贵,吾既得为男,是二乐也。人生有不见日月,不免襁褓者,吾既已行年九十五矣,是三乐也。贫者士之常,死者人之终,处常得终,当何忧哉?」孔子曰:「善哉,能自寛也。」
孔子之言可谓中矣。荣叟年大长于孔子,又能自得其乐,非恶也,安得不称善?然非知道者,故惟曰自寛。然荣叟亦异乎奔竞不止者矣。疑若可启之以道,而孔子不启告之者,非果不启之也。云自寛,亦微见其未至于道之防,而荣叟又莫之觉,则孔子已矣。至是而又强告之,则为动乎意而失道矣。呜呼!孔子如天矣。
季桓子穿井获如玉缶【国语:玉作土】其中有羊焉。使使问孔子曰:「吾穿井于费,而于井中得一狗,何也?」孔子曰:「以丘之所闻,羊也。丘闻之:木石之怪,防蝄蜽;水之怪,龙罔象;土之怪,羵羊。」
韦昭曰:「或云罔象食人,一名沐肿。《国语》『羵』作『坟』。唐云『坟』羊,雌雄不成者。栁宗元云:『史之记地坼犬出者有之矣。』近世京兆杜济穿井,获土缶,中有狗焉,投之于河,化为龙。宗元遂以《国语》为诬。简窃谓传记之诬者有矣,亦安知非以古今气类有变,不可得而齐欤?羊亦有无角似犬者,又安知非传闻之误耶?」
吴伐越隳防稽
国语》隳作,堕《史记·越世家》:吴王击越,败之夫椒。越王句践以余兵五千人保栖于防稽,吴王进而围之。
获巨骨一节,专车。吴王使聘于鲁,且问之仲尼曰:“无以吾命也。”賔既将事,乃发币于大夫及孔子。孔子爵之。既彻俎而燕,客执骨而问曰:“敢问骨何为大?”孔子曰:“丘闻昔禹致羣神于防稽之山,防风后至,禹杀而戮之。”韦昭曰:“防风,汪芒氏之君名也。”陈尸为戮。
其骨节专车,此为大矣。客曰:“敢问谁守为神?”孔子曰:“山川之灵,足以纪纲天下者,其守为神。社稷之守为公侯,山川之祀为诸侯,皆属于王。”
举其大者言之故曰羣神
客曰:防风何守?孔子曰:汪芒氏之君,守封嵎山者,为漆姓,在虞夏为防风氏,商为汪芒氏,于周为长翟氏,今曰大人。客曰:人长之极几何?孔子曰:僬侥氏长三尺,短之至也。长者不过十之数之极也。孔子在陈,陈惠公賔之于上舘,时有隼集
译见到君子就推举他,见到小人就疏远他。去除你内心的恶念,忠诚地对待他。效法他的行为,修习他的礼仪,即使相隔千里,也亲近得像兄弟一样。行为不效法,礼仪不修习,那么即使住在对门也不会与你交往。整天说话,不给自己留下忧患;整天行事,不给自己留下祸患。只有智者才能做到。所以自我修养的人,必定怀着恐惧之心来消除祸患,怀着恭敬之心来躲避灾难,终身行善,但一句话就能毁掉这一切,能不谨慎吗?《诗经》说:“趁着天还没有阴雨,剥取那桑树皮,修补好门窗。如今你这些下民,谁敢来侮辱我?”孔子说:“治理国家能像这样,即使想侮辱他,难道能得逞吗?”周朝从后稷开始,积累德行和功绩,从而获得爵位和土地。公刘用仁爱加以巩固,到了太王亶父,用德行和谦让加以敦厚,他们树立根基、奠定本原,预备得非常长远。
后稷、公刘、太王,他们的道是一致的。后稷显现在功绩上,公刘在仁爱中成名,太王显现在谦让上,他把土地推让给狄人而不与之争。孔子想要表达:“武庚终究不能侮辱周朝。”周朝因为积累德行久远,所以用树立树根、奠定本原来作比喻,又用预先准备来作比喻。
起初,太王建都于豳地。狄人侵犯,太王用皮革和丝织品侍奉他们,不能免除祸患;用珍珠和美玉侍奉他们,也不能免除祸患。于是召集长老们告诉他们说:“狄人所想要的,是我们的土地。我听说,君子不用那些用来养育人的东西去害人。你们几位何必担心没有君主呢?我将离开这里。”于是只带着太姜离开,翻越梁山,在岐山下建邑。豳地的人说:“这是仁爱的人,不能失去他。”跟随他的人像赶集一样踊跃。上天眷顾周朝,百姓离开殷商已经很久了。武庚,怎么能侮辱周朝呢?
唉!道只要端正就行了。不离开日常生活中的善心,由此善心而行动,是上天所保佑的;背离这善心而行动,是上天所抛弃的。祸福存亡,全在于君主日常的心念。善恶邪正,起初不明白的人不了解这明白简易的道理,反而去其他地方寻求。唉!这就错了。
孔子游览泰山,遇见荣声期。
王肃说:“声应当是启。”有人说:“是荣益期。”
在郕国的郊野行走,穿着鹿皮裘,系着草绳,弹琴歌唱。孔子问:“先生感到快乐的原因是什么?”荣声期回答说:“我的快乐很多,但主要的有三点。天生万物,只有人最尊贵,我既然生而为人,这是第一个快乐。男女有别,男尊女卑,所以人们以男性为贵,我既然生为男性,这是第二个快乐。人生有没能见到日月、不免死于襁褓的,我既然已经活到九十五岁,这是第三个快乐。贫穷是士人的常态,死亡是人的终结,处于常态而得到善终,还有什么可忧愁的呢?”孔子说:“好啊,能够自我宽慰。”
孔子的话可以说是中肯了。荣叟年纪比孔子大很多,又能自得其乐,并非邪恶之人,怎么能不称赞他好呢?然而他不是懂得大道的人,所以孔子只说他是自我宽慰。但荣叟也不同于那些奔走钻营不止的人了。似乎可以启发他明白大道,而孔子没有启发告知他,并不是真的不启发他。说他是自我宽慰,也略微显示出他还没有达到大道的境界,而荣叟自己也没有觉察,那么孔子也就罢了。到了这种地步再强行告知他,就会触动他的意念而失去大道了。唉!孔子就像上天一样啊。
季桓子挖井得到像玉一样的瓦罐【《国语》:玉作土】,里面有羊。派人去问孔子说:“我在费地挖井,在井中得到一只狗,这是什么?”孔子说:“据我所知,是羊。我听说:木石的怪异,是罔两和蜮;水中的怪异,是龙和罔象;土中的怪异,是羵羊。”
韦昭说:“有人说罔象吃人,又名沐肿。《国语》中‘羵’写作‘坟’。唐云说‘坟’羊,是雌雄不成对的羊。柳宗元说:‘史书记载地裂出狗的事是有的。’近代京兆杜济挖井,得到土罐,里面有狗,把它投入河中,变成了龙。柳宗元于是认为《国语》是诬妄。简私下认为传记中诬妄的确实有,但怎么知道不是古今气类有变化,不能一概而论呢?羊也有无角像狗的,又怎么知道不是传闻有误呢?”
吴国攻打越国,毁坏了防稽。
《国语》中“隳”写作“堕”。《史记·越世家》:吴王攻打越国,在夫椒击败越军。越王勾践率领剩下的五千士兵退保栖于防稽,吴王进军包围他们。
得到一节巨大的骨头,占满一辆车。吴王派使者聘问鲁国,并且向孔子请教,说:“不要拘泥于我的命令。”宾客即将行礼时,向大夫和孔子赠送礼物。孔子接受了爵位。撤去祭品后宴饮,客人拿着骨头问:“请问这骨头为什么这么大?”孔子说:“我听说从前禹在防稽山召集群神,防风氏迟到,禹杀了他并陈尸示众。”韦昭说:“防风,是汪芒氏君主的名字。”陈尸示众。
他的骨头一节占满一辆车,这确实很大了。客人问:“请问谁守护着成为神?”孔子说:“山川的灵秀,足以维系天下纲纪的,其守护者为神。社稷的守护者为公侯,山川的祭祀者为诸侯,都隶属于王。”
列举其中大的来说,所以称为群神。
客人问:防风守护哪里?孔子说:汪芒氏的君主,守护封嵎山的人,姓漆,在虞夏时期称为防风氏,在商朝称为汪芒氏,在周朝称为长翟氏,现在称为大人。客人问:人的身高极限是多少?孔子说:僬侥氏身高三尺,是短到极点了。高的人不超过十尺,是高的极限了。孔子在陈国,陈惠公在上馆接待他,当时有隼鸟停落
其长尺有咫
八寸为咫
惠公使人持隼如孔子舘而问焉。孔子曰:「隼之来远矣,此肃慎氏之矢。昔武王克商,通道于九夷八蛮,使各以其方贿来贡,而无忘职业。于是肃慎氏贡楛矢石砮,其长尺有咫。先王欲昭其令徳之致远物也,以示后人,使永监焉。故铭其括曰:『肃慎氏之贡矢』。以分大姬配虞胡公而封诸陈。古者分同姓以珍玉,展亲也;分异姓以远方之职贡,使无忘服也。故分陈以肃慎氏之贡。君若使有司求诸故府,其可得也。」使求得之金椟如之。邾隐公朝于鲁,子贡观焉。邾子执玉高,其容仰;定公受玉卑,其容俯。子贡曰:「以礼观之,二君者皆有死亡焉。夫礼,生死存亡之体也,将左右周旋、进退俯仰于是乎取之。朝、祀、丧、戎于是乎观之。今正月相朝而皆不度,心已亡矣。嘉事不体,何以能乆?高仰骄也,卑俯替也。骄近乱,替近疾。君为主,其先亡乎?」夏五月,公薨。又邾子出奔。孔子曰:「赐不幸言而中,是使赐多言者也。」
子贡学无本,唯求诸外,故孔子云。
晏子第四十九
曾子从孔子于齐,齐景公以下卿之礼聘曾子,曾子固辞。将行,晏子送之曰:「吾闻遗人以财,不若善言。今夫兰本三年,湛之以鹿醯,既成,噉之则易之。匹马非兰之本性也。所以湛者美矣,愿子详其所湛者。夫君子居必择乡,游必择方,仕必择君。择君所以求仕,择方所以修道,迁风易俗者,嗜欲移性,可不慎乎?」孔子闻之曰:「晏子之言,君子哉!」依贤者固不困,依富者固不穷。马蚿斩足而复行何也【蚿,胡防反】以其辅之者众。孔子在陈,陈侯就之燕焉。与子游行,路之人云:「鲁司铎灾及宗庙,以告孔子。」孔子曰:「所及者,其桓僖之庙。」陈侯曰:「何以知之?」子曰:「礼,祖有功而宗有徳,故不毁其庙焉。今桓僖之亲尽矣,又功徳不足以存其庙,而鲁不毁,是以天灾加之。」三日,鲁使至问焉,则桓僖也。陈侯谓子贡曰:「吾乃今知圣人之可贵。」对曰:「君之知之可矣,未若▯其道而行其化之善也。」阳虎既奔齐,自齐奔晋,适赵氏。孔子闻之,谓子路曰:「赵氏其世有乱乎?」子路曰:「权不在焉,岂能为乱?」孔子曰:「非女所知。夫阳虎亲富而不亲仁,有宠于季孙,又将杀之,不克而奔。求容于齐,齐人囚之,乃亡归晋。是齐鲁二国已去其疾。赵简子好利而多信,必溺其説而从其谋,祸败所终,非一世可知也。」季康子问曰:「今周十二月,夏之十月而犹有螽,何也?」孔子曰:「丘闻之,火伏而后蛰者毕,今火犹西流,司厯过也。」季康子曰:「所失者几月也?」孔子曰:「于夏十月,火既没矣,今火见,再失闰也。」吴王夫差将与哀公见晋侯。
春秋鲁哀公十二年夏,公防吴于槖臯。十三年夏,公防晋侯及吴子于黄池。
子服景伯对使者曰:「王合诸侯,则伯率侯牧以见于王;伯合诸侯,则侯率子男以见于伯。今诸侯防,而君与寡君见晋君,则晋成为伯矣。且执事以伯召诸侯,而以侯终之,何利之有焉?」吴人乃止。既而悔之,遂囚景伯。景伯谓太宰嚭曰:「鲁将以十月上辛有事于上帝、先王,季辛而毕,何也?世有职焉【何景伯名】自襄以来未之改也【鲁襄公】若其不防,则祝宗将曰:『吴实然』。」
杜预曰吴信鬼故以恐之
嚭言于夫差,归之。子贡闻之,见于孔子曰:「子服氏之子拙于説矣,以实获囚,以诈得免。」孔子曰:「吴子为夷,徳可欺而不可以实,是听者之蔽,非説者之拙也。」顔渊问曰:「臧文仲、武仲孰贤?」孔子曰:「武仲贤哉。」顔渊曰:「武仲世称圣人,而身不免于罪,是智不足称也。」
武仲为季武子废其长子公鉏,而立其所爱悼子。后公鉏与孟氏合,而谮之。武仲乃出奔。
好言兵讨,而挫鋭于邾,是智不足名也。
鲁襄公四年冬,邾人、莒人伐鄫,臧纥救鄫,伐邾,败于狐骀。国人诵之曰:「臧之狐裘,败我于狐骀。我君小子,侏儒是使。侏儒
译它的长度是一尺八寸。
八寸称为咫。
鲁惠公派人拿着隼鸟到孔子的馆舍去询问。孔子说:“隼鸟飞来的路途遥远,这是肃慎氏的箭。从前周武王攻克商朝,开通了通往九夷八蛮的道路,让他们各自按照本方的特产来进贡,并且不要忘记自己的职分。于是肃慎氏进贡了楛木箭杆和石制箭头,它的长度是一尺八寸。先王想要彰显他美好的德行能招致远方的宝物,以此展示给后人,让他们永远以此为鉴。所以在箭的末端刻上铭文说:‘肃慎氏进贡的箭’。把它分赐给大姬,让她嫁给虞胡公,并封他在陈地。古时候,分赐同姓诸侯以珍玉,是为了联络亲情;分赐异姓诸侯以远方的职贡,是为了让他们不忘臣服。所以把肃慎氏的贡品分赐给陈国。您如果让主管官员在旧府库中寻找,应该可以找到的。”派人去寻找,果然在一个金匣子里找到了那样的箭。
邾隐公到鲁国朝见,子贡在一旁观看。邾子手捧玉圭的位置过高,他的神态显得傲慢;鲁定公接受玉圭的位置过低,他的神态显得谦卑。子贡说:“从礼仪的角度来看,这两位国君都有死亡的征兆。礼仪,是生死存亡的根本,进退周旋、俯仰举止都要从中汲取规范。朝见、祭祀、丧葬、战争都要从中观察。现在正月相互朝见却都不合礼度,内心已经失去了敬畏。美好的事情不合礼制,怎么能长久?高仰是骄傲,卑俯是衰替。骄傲接近动乱,衰替接近疾病。国君是主人,大概会先死吧?”夏季五月,鲁定公去世。不久邾子也出逃了。孔子说:“赐不幸言中了,这是让赐多嘴多舌啊。”
子贡学习没有根本,只向外求取,所以孔子这样说。
晏子第四十九
曾子跟随孔子在齐国,齐景公以下卿的礼节聘请曾子,曾子坚决推辞。将要离开时,晏子送他说:“我听说赠送别人财物,不如赠送善言。现在兰花原本三年,浸泡在鹿醯中,制成后,吃了它就容易改变。骏马不是兰花的本性。所以浸泡它虽然美好,希望您仔细考虑它所浸泡的东西。君子居住一定要选择乡里,交游一定要选择方向,做官一定要选择君主。选择君主是为了求得仕途,选择方向是为了修养道德,改变风气习俗,嗜欲会改变本性,能不谨慎吗?”孔子听说后说:“晏子的话,真是君子啊!”依靠贤者固然不会困顿,依靠富者固然不会贫穷。马蚿斩断脚后还能行走为什么呢?因为辅助它的东西多。
孔子在陈国,陈侯到他那里设宴。和子游一起出游,路上的人说:“鲁国司铎发生火灾波及宗庙,以此告知孔子。”孔子说:“波及的,大概是桓公和僖公的庙。”陈侯说:“怎么知道的?”孔子说:“礼仪规定,祖有功而宗有德,所以不毁掉他们的庙。现在桓公和僖公的亲缘关系已经尽了,又功德不足以保存他们的庙,而鲁国不毁掉,因此天灾加在他们身上。”三天后,鲁国使者到来询问,果然是桓公和僖公的庙。陈侯对子贡说:“我现在才知道圣人的可贵。”子贡回答说:“您知道就可以了,不如遵循他的道而实行他的教化那样好。”
阳虎逃到齐国后,从齐国逃到晋国,到了赵氏那里。孔子听说后,对子路说:“赵氏大概世代会有祸乱吧?”子路说:“权力不在他那里,怎么能作乱?”孔子说:“这不是你所知道的。阳虎亲近富贵而不亲近仁德,在季孙那里受宠,又将杀害他,没有成功而逃跑。在齐国求取容身之处,齐国人囚禁了他,于是逃回晋国。这样齐、鲁两国已经去除了他们的祸害。赵简子喜好利益而多疑,一定会沉溺于他的游说而听从他的计谋,祸败的结局,不是一代就能知道的。”
季康子问:“现在周历十二月,夏历十月却还有蝗虫,为什么呢?”孔子说:“我听说,火星隐没后冬眠的昆虫才全部出来,现在火星还在西方运行,是掌管历法的人有过失。”季康子说:“失误了多少个月?”孔子说:“在夏历十月,火星已经隐没了,现在火星出现,是两次失误闰月。”
吴王夫差将要和鲁哀公去见晋侯。
春秋鲁哀公十二年夏,鲁哀公在槖臯与吴国会盟。十三年夏,鲁哀公在黄池与晋侯及吴子会盟。
子服景伯对使者说:“吴王会合诸侯,那么霸主率领侯伯去见吴王;霸主会合诸侯,那么侯伯率领子男去见霸主。现在诸侯会盟,而您和我们的国君去见晋君,那么晋国就成为霸主了。而且执事的人以霸主的身份召见诸侯,却以侯伯的身份结束,有什么利益呢?”吴国人于是停止了。不久后悔了,于是囚禁了景伯。景伯对太宰嚭说:“鲁国将在十月上辛日祭祀上帝和先王,季辛日结束,为什么呢?世代都有职分,自从襄公以来没有改变过。如果他不参加会盟,那么祝宗将会说:‘这是吴国造成的’。”
杜预说吴国相信鬼神,所以用这个来恐吓他。
嚭对夫差说,放了他。子贡听说后,去见孔子说:“子服氏的儿子不善言辞,因为诚实而被囚禁,因为欺诈而得免。”孔子说:“吴子是夷人,可以用欺诈但不能用诚实,这是听者的偏见,不是说话者的笨拙。”
颜渊问:“臧文仲和武仲谁更贤德?”孔子说:“武仲贤德。”颜渊说:“武仲世代被称为圣人,而自身不能免于罪过,这是智慧不足以称道的。”
武仲为季武子废黜了他的长子公鉏,而立他所宠爱的悼子。后来公鉏与孟氏联合,而诬陷他。武仲于是出逃。
喜好谈论军事讨伐,而在邾国挫伤了锐气,这是智慧不足以称道的。
鲁襄公四年冬,邾人、莒人攻打鄫,臧纥救援鄫,攻打邾,在狐骀战败。国人传唱道:“臧的狐裘,在狐骀打败我们。我们的国君年轻,任用侏儒。”
文仲其身虽殁,而言不朽。恶有未贤?孔子曰:身殁言立,所以为文仲也。然有不仁者三,不智者三,是则不及武仲也。顔子曰:可得闻乎?孔子曰:下展禽。
子曰:「臧文仲其窃位者欤?知栁下惠之贤而不与立也。」
置六闗
王肃曰:「六闗,闗名。鲁本无此闗,文仲置之以税行者,故为不仁。」《▯曰:「废六闗,非也。」
妾织蒲【蒲席】三不仁,设虚器。
王肃曰:「居蔡,蔡天子之守龟,非文仲所得有,故曰虚器也。」
纵逆祀
夏公弗忌为宗伯,跻僖公于闵公之上,文仲纵而不止。
祀爰居
海鸟曰爰居,止于鲁东门。文仲以为神,命国人祀之。
三不智,武仲在齐,齐将有祸,不受其田以避其难。武仲奔齐,齐荘公将与之田,武仲知荘公将有难,故辞之以避祸。
是智之难也?有武仲之智,而不容于鲁,抑有由焉。作而不顺,施而不恕也。夫《夏书》曰:“念兹在兹,顺事恕施也。”废长立少,不顺也;己所不欲,不施于人,恕也。使武仲为公鉏,则岂欲人之废已乎?
顔子问君子孔子曰爱近仁
爱者仁心之发知爱则知仁矣
度近智
遵先王之法度则智者也
为己不重为人不轻
去其己私则大公矣
君子也,曰:“敢问其次?”子曰:“弗学而行,弗思而得。小子勉之!”
所问次者,又欲有所进也。故孔子告之以“弗学而行,弗思而得之妙”。物我之私既去,则本有清明之妙,自着自,无所不通。视听言动,无非变化。无思无为,觉者自知。顔子勉之。及其觉也,三月不违。
顔子问小人。孔子曰:「毁人之善以为辩,狡计懐诈以为智,幸人之有过,耻学而羞不能,小人也。」
顔子第五十
顔子问曰:「小人之言有同乎君子者,不可察也。」孔子曰:「君子以行言,小人以舌言。君子于为义之上相疾也,退而相爱小人于为乱之上相爱也,退而相恶
之上,今俗语犹有此。君子惟义而已矣。其有不合于义,则相疾。然而人皆有善,退而相爱者,爱其善也。小人利而已矣。故于为乱,相爱者茍目前之利也。退而相恶者,实知为乱者之为小人也。或以犹有不利于己者也,又详于责人,不思彼犹有善心故也。
顔子问朋友之际如何。孔子曰:「君子之于朋友也,心必有非焉,而弗能谓吾不知其仁人也。」
人不能无过,故心必有非焉。非之则可以相规,而弗可于他人之前言其非。仁人于他人之前言吾不知其仁,人也是訾之也,非相规也。弗能犹弗欲也。
不忘乆徳不思乆怨仁矣夫
朋友相亲之乆,其间言语过差,或不能无相失,不能无怨,是亦心必有非焉之一端也。或行事有相怨,乆怨不思由本心纯明静止,本无怨也,不忘乆徳,亦以本心纯明有感斯应而不忘也,故曰仁矣夫。
顔子曰:「吾闻诸夫子,言人之恶,非所以美己;言人之枉,非所以正己。故君子攻其恶,无攻人之恶。」顔子谓子贡曰:「吾闻诸夫子,身不用礼而望礼于人,身不用徳而望徳于人,乱也。夫子之言,不可不思也。」子路初见孔子,子曰:「女何好乐?」对曰:「好长劒。」子曰:「吾非此之问也,徒谓以子之所能而加之以学问,岂可及乎?」
葢孔子问其于学问中何所好乐?也不料子路以长劒对,徒犹只也。子路年亚于孔子,又好勇,又其初见,故称其能顺导之。
子路曰:「学岂益也哉?」子曰:「夫人君而无谏臣,则失;正士而无教友,则失听。」
无相教之友,则于所闻误听而差失矣。
御狂马不释防
马狂则防不可释,喻狂纵者必痛改。
操弓不反檠
檠,所以辅弓者。王肃曰:「弓不反于檠,然后可持。」
木受绳则直,人受谏则圣。受学重问,孰不顺成?毁仁恶士,必近于刑。
谤毁仁者憎恶士人
君子不可不学。子路曰:「南山有竹,不揉自直,斩而用之,逹于犀革。」
言竹箭可以贯逹犀革
以此言之,何学之有?子曰:括而羽之,镞而砺之,其入之不益深乎?
译臧文仲虽然身已去世,但他的言论却永垂不朽。哪里有不贤德的呢?孔子说:身虽死而言论能立世,这就是臧文仲被称为“文”的原因。然而他有三种不仁的行为,三种不智的行为,这就比不上臧武仲了。颜渊说:可以听听吗?孔子说:他压制展禽。
孔子说:“臧文仲大概是窃取高位的人吧?知道柳下惠贤德却不让他任职。”
设置六关
王肃说:“六关,是关卡的名称。鲁国本来没有这些关卡,臧文仲设置它们来向行人征税,所以是不仁。”《〇》说:“废除六关,是不对的。”
让妾织蒲席【蒲席】,这是三种不仁之一,设置虚假的器物。
王肃说:“居蔡,蔡是天子的守龟,不是臧文仲所能拥有的,所以说它是虚假的器物。”
纵容逆祀
夏公弗忌担任宗伯,将僖公的牌位排在闵公之上,臧文仲纵容而不制止。
祭祀爰居
海鸟名叫爰居,停在鲁国东门。臧文仲认为它是神,命令国人祭祀它。
三种不智,臧武仲在齐国,齐国将有祸患,他不接受田地以躲避灾难。臧武仲逃到齐国,齐庄公将要给他田地,臧武仲知道庄公将有难,所以推辞以躲避祸患。
这是智慧难以企及的吗?有臧武仲的智慧,却不被鲁国容留,也是有原因的。做事不顺应,施予不宽恕。《夏书》说:“念念不忘于此,顺应事理,宽恕施予。”废长立幼,是不顺;自己不愿意的,不施加给别人,是宽恕。假使臧武仲做了公鉏,难道愿意别人废黜自己吗?
颜渊问什么是君子,孔子说:爱接近仁。
爱是仁心的发动,知道爱就知道仁了。
度量接近智。
遵循先王的法度就是智者。
为自己不看重,为别人不轻视。
去除自己的私心就是大公了。
君子说:“请问次一等的呢?”孔子说:“不学习就能实行,不思考就能得到。小子们努力吧!”
所问的次一等,又想有所进步。所以孔子告诉他“不学习就能实行,不思考就能得到”的妙处。物我之私既已去除,那么本有的清明妙用,自然显现,无所不通。视听言动,无非变化。无思无为,觉悟者自知。颜渊努力践行。等到他觉悟时,三个月不违背仁道。
颜渊问什么是小人。孔子说:“诋毁别人的善行自以为辩才,狡诈算计心怀欺诈自以为智慧,庆幸别人有过错,以学习为耻以无能羞愧,这是小人。”
颜渊第五十
颜渊问:“小人的言语有与君子相同的,难以辨别。”孔子说:“君子以行动说话,小人以舌头说话。君子在行义时互相严厉,退下来后互相爱护;小人在作乱时互相爱护,退下来后互相厌恶。”
之上,现在俗语中还有这种说法。君子只在乎义罢了。如果有不合于义的,就互相严厉。然而人都有善心,退下来后互相爱护,是爱护他的善心。小人只在乎利罢了。所以在作乱时,互相爱护是贪图眼前的利益。退下来后互相厌恶,是确实知道作乱者是小人。或者还有不利于自己的,又详细地责备别人,不思考别人还有善心,所以如此。
颜渊问朋友之间如何相处。孔子说:“君子对于朋友,心里一定有认为不对的地方,但不能在别人面前说我不知道他是仁人。”
人不能没有过错,所以心里一定有认为不对的地方。认为不对就可以互相规劝,但不能在别人面前说他的不对。仁人在别人面前说我不知道他是仁人,这是诋毁他,不是规劝。不能就是不想。
不忘长久的恩德,不思考长久的怨恨,这就是仁了。
朋友相亲很久,其间言语有过失,或者不能没有互相疏远,不能没有怨恨,这也是心里一定有认为不对的地方之一端。或者行事有怨恨,长久的怨恨不思考,因为本心纯明静止,本来没有怨恨。不忘长久的恩德,也是因为本心纯明有感就应而不忘,所以说这是仁了。
颜渊说:“我从夫子那里听说,说别人的恶,不是用来美化自己;说别人的枉,不是用来端正自己。所以君子攻击自己的恶,不攻击别人的恶。”颜渊对子贡说:“我从夫子那里听说,自己不用礼而希望别人用礼,自己不用德而希望别人用德,这是混乱。夫子的话,不可不思考。”子路初见孔子,孔子说:“你喜欢什么?”回答说:“喜欢长剑。”孔子说:“我不是问这个,只是说以你的才能加上学问,难道能赶上吗?”
大概是孔子问他在学问中喜欢什么?没想到子路用长剑回答,徒就是只。子路年龄比孔子小,又好勇,又是初次见面,所以称赞他的才能顺势引导他。
子路说:“学习难道有益吗?”孔子说:“君主没有谏臣,就会失误;正士没有教化的朋友,就会听错。”
没有互相教化的朋友,那么对于所听到的就会误听而差失。
驾驭狂马不放松缰绳
马狂则缰绳不可放松,比喻狂纵的人必须痛改。
拿着弓不反于檠
檠,是用来矫正弓的器具。王肃说:“弓不反于檠,然后可以持握。”
木头经过墨线就直,人接受劝谏就圣明。接受学问重视提问,谁不顺利成功?诋毁仁者憎恶士人,必定接近刑罚。
诋毁仁者憎恶士人
君子不可不学习。子路说:“南山有竹子,不揉自直,砍下来使用,能穿透犀牛皮。”
说竹箭可以穿透犀牛皮
以此来说,有什么学习呢?孔子说:加上箭羽,装上箭头并磨锋利,它射入的不是更深吗?
子路再拜,敬受教。子路将行,辞于孔子。子曰:赠女以车乎?赠女以言乎?子路曰:请以言。子曰:不强不逹,强力通逹。因子路之强,导之使力学。
译子路再次拜谢,恭敬地接受教诲。子路将要出发,向孔子辞行。孔子说:“是送你车马呢,还是送你言语呢?”子路说:“请送给我言语。”孔子说:“不刚强就不能通达,刚强有力就能通达。”这是趁着子路性格刚强的特点,引导他致力于努力学习。
不劳无功
勤劳乃有功,亦因其强力,就使之学。
不忠无亲不信无复
忠信亦子路所自有因以明之
不恭失礼
恭则子路之所阙,言之于末,亦不深违之。
慎此五者而已。子路曰:「由请终身奉之。敢问亲交取亲若何?言寡可行若何?长为善事而无犯若何?」子曰:「女所问,包在五者中矣。亲交取亲,其忠也;言寡可行,其信也;长为善事而无犯,其礼也。」孔子为鲁司寇,见季康子,康子不悦。孔子又见之,宰我进曰:「昔予也尝闻诸夫子曰:『王公弗我聘,则弗动。』今夫子之于司宼也,日少而屈节数矣,不可以已乎?」子曰:「然。鲁国以众相陵,以兵相暴之日乆矣,而有司不治,则将乱也。其聘我者,孰大于是哉?」孔子所以屈节而未去者,以父母之国,昭公君臣相攻大乱,今虽小定,而有司不治,则将乱,此其利害之甚大者。康子虽不悦,未至于甚,故权其义之大小而留。
鲁人闻之曰:「圣人将治,何不先自远刑罚?」自此之后,国无争者。孔子谓宰我曰:「违山十里,蟪蛄之声犹在于耳。故政事莫如应之。」
蟪蛄蝉属,又名蛁蟟,以其声名之也。为政不必以刑以力,惟导之以徳,齐之以礼,而民自黙应而化。亦犹蟪蛄之声,虽不及十里,而声犹在耳。此理甚明,而自汉以来,君臣多莫之信,吁可惜哉。
孔子侍坐于哀公,公赐之桃与黍焉。公曰:“请食。”孔子先食黍而后食桃,左右皆掩口而笑。公曰:“黍者,所以雪桃【王肃曰:雪拭】非为食之也。”孔子对曰:“丘知之矣。然夫黍者,五谷之长,郊礼宗庙以为上盛。果属有六,而桃为下,祭祀不用,不登郊庙。丘闻之,君子以贱雪贵,不闻以贵雪贱。今以五谷之长雪果之下者,是从上雪下,臣以为妨于教,害于义,故不敢。”公曰:“善哉。”子贡曰:“陈灵公宣婬于朝,泄冶正谏而杀之,是与比干谏而死同,可谓仁乎?”子曰:“比干于纣,亲则诸父,官则少师,忠报之心在于宗庙而已,以死争之,冀身死之后纣将悔悟,其本志情在于仁者也。泄冶之于灵公,位在大夫,无骨肉之亲,懐宠不去,仕于乱朝,以区区之一身欲正一国之婬昬,死而无益,可谓损矣。《诗》云:‘民之多僻,无自立辟’,其泄治之谓乎?”孔子相鲁,齐人患之,曰:“孔子为政必霸,霸则吾地近焉,我之为先并矣,盍致地焉?”犁鉏曰:“请先尝沮之,沮之而不可,则致地,庸迟乎?”于是选齐国中女子好者八十人,皆衣文衣而舞康乐【家语:康乐作容玑】及文马四十驷,以遗鲁君,陈女乐文马于鲁城南高门外。季桓子微服往观,再三将受,乃语鲁君为周道游往观,终日怠于政事。子路曰:“夫子可以行矣。”子曰:“鲁今且郊,若致膰于大夫,是则未废其常,吾犹可以止也。”桓子既受女乐,君臣婬荒,三日不听国政,郊又不致膰俎。孔子遂行,宿于郭屯,师已送【家语:已作以】曰:“夫子非罪也。”孔子曰:“吾歌可乎?”歌曰:“彼妇之口,可以出走;彼妇之谒,可以死败。优哉游哉,维以卒嵗【家语:妇下有人字,谒作请,维作聊】孔子曰:“里语云:相马以舆,相士以居,弗可废矣。以容取人,失之子羽;以辞取人,失之宰予。”《史记》:澹台灭明,字子羽,状貌甚恶,孔子以为材薄,既以受业,退而脩行,行不由径,非公事不见卿大夫,南游至江,从弟子三百名,施乎诸侯。孔子闻之曰:“吾以言取人,失之宰予;以貌取人,失之子羽。”所谓貌恶,非谓丑陋。司马迁浅陋,不识圣人之防,当自柔懦茍简之类,自是有不善之貌,而知人之难,自有中心之微,不见于外者。
孔子曰:「君子以其所不能畏人,小人以其所不能不信人。故君子长人之才【长者上之也】小人抑人而取胜焉。」孔蔑问行己之道,子曰:「知而弗为,莫如勿知;亲而弗信,莫如勿亲。乐之方至,乐而勿骄;患之将至,思而勿忧。」孔蔑曰:「行已乎【心领其防】子曰:「攻其
译不劳而无功
勤劳才能有功,也因为他有力量,就让他学习。
不忠则没有亲近的人,不信则没有回应
忠信也是子路所固有的,因此用来阐明它
不恭敬则失礼
恭敬是子路所欠缺的,把它放在最后说,也不算严重违背。
谨慎这五点罢了。子路说:“我请求终身奉行这些。请问如何结交朋友以获得亲近?如何言语简少而可行?如何长期做善事而不冒犯?”孔子说:“你所问的,都包含在这五点中了。结交朋友以获得亲近,靠的是忠;言语简少而可行,靠的是信;长期做善事而不冒犯,靠的是礼。”孔子担任鲁国司寇时,去见季康子,季康子不高兴。孔子又去见他,宰我进言说:“从前我曾听老师说过:‘王公不聘请我,我就不行动。’现在老师担任司寇,日子不多却屡次降低身份,不可以停止吗?”孔子说:“是的。鲁国凭借人多互相欺凌,凭借武力互相残暴的日子已经很久了,如果有关部门不治理,就会发生动乱。那聘请我的人,还有比这更大的吗?”孔子之所以降低身份而没有离开,是因为父母之邦,昭公时期君臣互相攻伐大乱,现在虽然稍微安定,但有关部门不治理,就会发生动乱,这是利害非常重大的事情。季康子虽然不高兴,但还没有达到非常严重的程度,所以权衡道义的大小而留下。
鲁国人听说后说:“圣人将要治理国家,为什么不先远离刑罚?”从此以后,国内没有争斗的人。孔子对宰我说:“离开山十里,蟪蛄的声音还在耳边。所以政事没有比顺应更好的。”
蟪蛄是蝉的一类,又名蛁蟟,因为它的声音而得名。为政不一定用刑罚和强力,只用道德来引导,用礼制来规范,百姓自然默默顺应而教化。也就像蟪蛄的声音,虽然传不到十里,但声音还在耳边。这个道理很明白,但从汉朝以来,君臣大多不相信,唉,可惜啊。
孔子陪坐在鲁哀公身边,哀公赐给他桃子和黍米。哀公说:“请吃。”孔子先吃黍米然后吃桃子,左右的人都捂着嘴笑。哀公说:“黍米是用来擦拭桃子的,不是用来吃的。”孔子回答说:“我知道。但是黍米是五谷之长,郊祀和宗庙把它作为上等祭品。水果有六种,而桃子是最下等的,祭祀不用,不进入郊祀和宗庙。我听说,君子用卑贱的东西擦拭尊贵的东西,没听说过用尊贵的东西擦拭卑贱的东西。现在用五谷之长擦拭水果中最下等的,这是从上擦拭到下,我认为这妨碍教化,损害道义,所以不敢。”哀公说:“好啊。”子贡说:“陈灵公在朝廷上宣淫,泄冶正直劝谏而被杀,这与比干劝谏而死相同,可以称为仁吗?”孔子说:“比干对于纣王,亲属上是叔父,官职上是少师,忠诚报答的心在于宗庙罢了,以死相争,希望死后纣王能悔悟,他的本意在于仁。泄冶对于灵公,职位是大夫,没有骨肉之亲,怀着宠幸而不离去,在混乱的朝廷做官,想凭区区一人纠正一国的淫乱,死了也没有益处,可以说是损害了。《诗经》说:‘百姓多有邪僻,不要自立法度’,说的就是泄冶吧?”孔子在鲁国执政,齐国人担心,说:“孔子执政必定称霸,称霸那么我们的土地就近了,我们会先被吞并,何不送土地给他?”犁鉏说:“请让我先尝试阻止他,阻止不了,再送土地,难道晚吗?”于是挑选齐国中年轻貌美的女子八十人,都穿着华丽的衣服跳康乐舞,以及四十驷文马,送给鲁君,在鲁城南高门外陈列女乐和文马。季桓子微服前往观看,再三将要接受,于是告诉鲁君为了周道游览前往观看,整天懈怠政事。子路说:“老师可以离开了。”孔子说:“鲁国现在将要举行郊祀,如果把祭肉分给大夫,这就是没有废除常规,我还可以留下。”桓子接受了女乐,君臣淫乱荒淫,三天不听国家政事,郊祀又不分送祭肉。孔子于是离开,住在郭屯,师已送行说:“老师没有罪过。”孔子说:“我可以唱歌吗?”唱道:“那妇人的口,可以让人出走;那妇人的请求,可以让人死败。悠闲自在,只用来度过岁月。”孔子说:“俗语说:相马看车,相士看居所,不可废弃。以容貌取人,错过了子羽;以言辞取人,错过了宰予。”《史记》记载:澹台灭明,字子羽,相貌很丑,孔子认为他才能浅薄,既然已经接受学业,退下后修身,走路不抄近道,不是公事不见卿大夫,南游到江边,跟随的弟子三百人,施恩于诸侯。孔子听说后说:“我以言辞取人,错过了宰予;以容貌取人,错过了子羽。”所谓相貌丑,不是说丑陋。司马迁浅陋,不认识圣人的防备,应当是柔懦苟简之类,自然有不善的相貌,而知人的难,自有内心的微妙,不表现在外面。
孔子说:“君子用自己所不能的敬畏别人,小人用自己所不能的不信任别人。所以君子培养别人的才能,小人压抑别人而取胜。”孔蔑问立身处世之道,孔子说:“知道却不做,不如不知道;亲近却不信任,不如不亲近。快乐将要到来,快乐但不要骄傲;祸患将要到来,思考但不要忧虑。”孔蔑说:“立身处世吗?”孔子说:“攻其
所不能,补其所不备;毋以其所不能疑人,毋以其所能骄人。终日言,无遗己之忧;终日行,无遗己之患。惟智者有之。」
译用别人不能做到的来弥补自己不足之处;不要用自己不能做到的去怀疑别人,不要用自己能做到的去傲视别人。整天说话,不给自己留下忧患;整天行事,不给自己留下祸患。只有智者才能做到这样。
楚昭第五十一
楚昭王聘孔子,孔子往拜礼焉。路出于陈蔡,陈蔡大夫相与谋曰:「孔子圣贤,其所刺讥皆中诸侯之病,若用于楚,则陈蔡危矣。」遂使徒兵拒孔子。孔子不得行,絶粮七日,从者皆病。孔子弦歌不衰,知弟子有愠心,召子路而问曰:「诗云:『匪兕匪虎,率彼旷野【率,循也】吾道非乎?奚为至于此?」子路愠而对曰:「君子无所困,意者夫子未仁与?人之弗吾信也。意者夫子未智与?人之弗吾行也。且由也昔者闻诸夫子:『为善者天报之以福,为不善者天报之以祸。』今夫子积徳懐义,行之乆矣,奚居之穷也?」子曰:「由!女以仁者为必信也?则伯夷、叔齐不饿死首阳;女以智者为必用也?则王子比干不见剖心;女以忠者为必报也?则闗龙逢不见刑;女以谏者为必听也?则伍子胥不见杀。夫遇不遇者,时也;贤不肖者,才也。君子博学深谋而不遇时者,众矣,何独丘哉?且芝兰生于深林,不以无人而不芳;君子脩道立徳,不为困穷而改节。为之者,人也;生死者,命也。是以晋重耳之有霸心,生于曹卫【尝困于曹卫】越王勾践之有霸心,生于防稽。
勾践为吴所败,以五千人保栖于防稽。
故居下而无忧者,则思不逺;处身而常逸者,则志不广。庸知其终始乎?
重耳、勾践之况,盖为子路而发。子路未知道,故因以感之,使进徳。若夫孔子,则未尝以困厄为忧,何所损益?尝详观孔子之言,率因人而发。《论语》所载甚简,殆约其辞而记之欤?此取《诸家语》,当有此情状。
子路出,召子贡,告如子路。子贡曰:“夫子之道至大,故天下莫能容夫子,盍少贬焉?”子曰:“赐,良农能稼,不必能穑;种之为稼,敛之为穑。”
良工能巧不能为顺
不能顺从人意
君子能修其道,纲而纪之,不必其能容。今不修其道,而求其容。
不修其道意指子贡
赐尔,志不广矣,思不远矣。子贡出,顔渊入,问亦如之。顔渊曰:「夫子之道至大,天下莫之能容。虽然,夫子推而行之【谓非隐居不出】世不我用,有国者之丑也。不容何病?不容然后见君子。」孔子欣然而笑曰:「有是哉,顔氏之子!使尔多财,吾为尔宰。」于是使子贡至楚,楚昭王兴师迎孔子。子路问曰:「君子亦有忧乎?」子曰:「无也。君子之脩行也,其未得之【谓未得爵位】则乐其意。」
意谓心也,人心即道。故舜曰:“道心”,孔子曰:“心之精神是谓圣。”此心无体,虚明其乐无穷。
既得之,又乐其治,是以有终身之乐,无一日之忧。小人则不然,其未得也,患弗得之;既得之,又恐失之,是以有终身之忧,无一日之乐也。赵简子使聘孔子,孔子自卫将入晋,至河,闻赵简子杀窦犫、鸣犊及舜华。
史记》作窦鸣犊,徐广注云:「或作鸣铎,窦犫。」
乃临河而叹曰:「美哉水洋洋乎!丘之不济,此命也。」夫子贡趋而进曰:「敢问何谓也?」孔子曰:「窦犫、鸣犊、舜华,晋之贤大夫也。赵简子未得志之时,须此二人而后从政;及其已得志也,而杀之。丘闻之:刳胎杀天,则麒麟不至其郊;竭泽而渔,则蛟龙不处其渊;覆巢破卵,则鳯凰不翔其邑。何则?君子讳伤其类者也。鸟兽之于不义,尚知避之,况于人乎!」遂还息于邹,作槃操以哀之。
史记》云:还息乎陬乡,作为《陬操》,以哀之。其注:王肃曰:「陬操,琴曲名也。」《家语》亦王肃注曰:「槃操,琴曲名也。」
曰:周道衰微,礼乐陵迟,文武既坠,吾将焉师?周游天下,靡邦可依。鳯鸟不识珍寳,枭防眷然顾之,惨焉心悲。巾车命驾,将适唐都。黄河洋洋,悠悠之鱼,临津不济,还辕息鄹。
邹鄹通此操,辞取诸《孔丛子》。其不济河还息,鄹作操,《家语》与《孔丛子》同。
伤予道穷,哀彼无辜。翺翔于卫,复我旧庐,从吾所好,其乐只且。子路问曰:「有人于此,夙兴夜寐,耕耘树艺,手足胼胝,以养其亲,然而名不称孝,何也?」孔子曰:「意者身
译楚昭公第五十一
楚昭王聘请孔子,孔子前往拜见行礼。路途经过陈国和蔡国,陈、蔡两国的大夫相互谋划说:“孔子是圣贤,他所讽刺讥评的都切中诸侯的弊病,如果被楚国任用,那么陈、蔡就危险了。”于是派遣徒兵拦截孔子。孔子无法前行,断绝粮食七天,跟随的人都病了。孔子弹琴唱歌不停止,知道弟子们有怨恨之心,召来子路问道:“《诗经》说:‘不是犀牛不是老虎,却走在旷野之中。’我的道不对吗?为什么落到这般境地?”子路带着怨气回答说:“君子没有困窘的时候,大概先生不够仁爱吧?所以人们不信任我们。大概先生不够智慧吧?所以人们不实行我们的主张。况且我从前听先生说过:‘做善事的人上天回报他以福,做不善事的人上天回报他以祸。’现在先生积累德行怀抱道义,实行很久了,为什么处境如此困窘呢?”孔子说:“仲由!你认为仁爱的人一定被信任吗?那么伯夷、叔齐就不会饿死在首阳山;你认为智慧的人一定被任用吗?那么王子比干就不会被剖心;你认为忠诚的人一定被回报吗?那么关龙逢就不会受刑;你认为进谏的人一定被听从吗?那么伍子胥就不会被杀。遭遇与否,是时运;贤与不贤,是才能。君子博学深思而没有遇到时运的,很多啊,为什么偏偏是我呢?况且芝兰生长在深林中,不因为没有人欣赏就不散发芳香;君子修养道德树立德行,不因为困窘贫穷而改变节操。努力去做,是人的本分;生死存亡,是命运。因此晋国重耳有称霸之心,产生于在曹、卫的困厄之中;越王勾践有称霸之心,产生于会稽的败绩。
勾践被吴国打败,率领五千人退守栖身于会稽。
所以身处下位而没有忧患的,就思虑不深远;身处安逸而常享逸乐的,就志向不宽广。哪里知道事情的始终呢?
重耳、勾践的情况,大概是针对子路而说的。子路还没有懂得道,所以借此感动他,使他增进德行。至于孔子,则不曾因为困厄而忧虑,有什么损益呢?曾经详细观察孔子的言论,大都是针对人而发的。《论语》记载得很简略,大概是省略了言辞而记录下来的吧?这里选取《孔子家语》,应当有这种情状。
子路出去后,召来子贡,告诉的情况和子路一样。子贡说:“先生的道太伟大了,所以天下没有人能容纳先生,何不稍微降低一点标准呢?”孔子说:“端木赐,好的农夫能种庄稼,不一定能收获;种植叫作稼,收割叫作穑。
好的工匠能精巧,但不能顺从人意
不能顺从人的心意
君子能修养他的道,加以纲纪,不一定能被人容纳。现在不修养他的道,却求取被人容纳。
不修养他的道是指子贡
端木赐,你的志向不宽广了,思虑不深远了。”子贡出去后,颜渊进来,问的情况也一样。颜渊说:“先生的道太伟大了,天下没有人能容纳。虽然如此,先生推行实行它,世人不任用我,是有国者的耻辱。不被容纳有什么害处?不被容纳然后才显出君子本色。”孔子高兴而笑着说:“有这样的道理啊,颜家之子!如果你有很多财富,我为你做管家。”于是派子贡到楚国,楚昭王发兵迎接孔子。子路问:“君子也有忧愁吗?”孔子说:“没有。君子修养德行,没有得到它(指没有得到爵位)就乐在其中。
意谓心也,人心即道。所以舜说:‘道心’,孔子说:‘心的精神就是圣。’此心无体,虚明其乐无穷。
已经得到它,又乐在其中治理,因此有终身的快乐,没有一天的忧愁。小人就不是这样,他们没有得到的时候,担心得不到;已经得到了,又害怕失去,因此有终身的忧愁,没有一天的快乐。”赵简子派人聘请孔子,孔子从卫国将要进入晋国,到达黄河边,听说赵简子杀了窦犨、鸣犊和舜华。
《史记》作窦鸣犊,徐广注说:“有的写作鸣铎,窦犨。”
于是面对黄河叹息说:“水多么美好啊,浩浩荡荡!我不能渡河,这是命运。”子贡快步上前问:“请问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窦犨、鸣犊、舜华,是晋国的贤大夫。赵简子没有得志的时候,依靠这两个人然后从政;等到他已经得志了,却杀了他们。我听说:剖腹取胎杀幼兽,那么麒麟就不会来到郊外;排干湖水捕鱼,那么蛟龙就不会停留在深渊;打翻鸟巢打破鸟蛋,那么凤凰就不会在城邑飞翔。为什么呢?君子忌讳伤害同类。鸟兽对于不义之事,尚且知道躲避,何况是人呢!”于是返回在邹地休息,创作《槃操》来哀悼他们。
《史记》说:返回在陬乡休息,创作《陬操》,来哀悼他们。其注:王肃说:“陬操,琴曲名。”《家语》也是王肃注说:“槃操,琴曲名。”
说:周道衰微,礼乐败坏,文武之道既已坠落,我将向谁学习?周游天下,没有邦国可以依靠。凤凰不识珍宝,枭鸟眷顾地看着,心中惨然悲伤。驾车准备前往唐都。黄河浩浩荡荡,悠悠游鱼,面临渡口不能渡河,回车休息在鄹。
邹鄹通此操,辞取诸《孔丛子》。其不济河还息,鄹作操,《家语》与《孔丛子》同。
哀伤我的道穷尽,哀怜那些无辜的人。翱翔在卫国,回到我旧日的庐舍,顺从我所喜爱的,快乐啊。子路问:“有个人在这里,早起晚睡,耕耘种植,手脚生满老茧,来供养他的父母,然而名声不被称为孝,为什么呢?”孔子说:“大概
人与己,与之言。正中子路之蔽,事亲而不以孝称,岂亲之难事与?葢已犹有未尽其道,故尔。凡百皆然。志曰:「治人不治,反其智;爱人不亲,反其仁。」此曰:「人与己与言,不在人,而在己。」此语不女欺。
今尽力养亲,而无三者之阙,何为无孝之名乎?孔子曰:「由,女志之!吾语女:虽有国士之力,而不能自举其身,非力之少,势不可矣。夫内行不脩,身之罪也;行修而名不彰,友之罪也;行修而名自立,故君子入则笃行,出则交贤。何谓无孝名乎?」
前言:三者之阙,使求诸己。次言:行既修而名不彰者,友之罪。使无出位而侵友之职。又曰:行修而名自立,终欲使毋求诸外。君子自当笃行,交贤,名自随之。
孔子厄于陈蔡之间,弟子馁病。孔子弦歌,子路入见曰:「夫子之歌礼乎?」孔子弗应。曲终而曰:「由,来吾语女:君子好乐,为无骄也。」
君子谓:「贵人在位者,乐所以节其淫,是无骄也。」
小人好乐为无慑也
小人谓失位而贱者,孔子自谓也。虽穷厄而无慑,故好乐。
其谁之子不我知而从我乎
讽子路不知我
子路悦,援戚而舞,三终而出。孔子之宋,匡人简子以甲士围之。子路怒,奋防,将与战。孔子止之曰:“恶有脩仁义而不免俗者乎?夫诗书之不讲,礼乐之不习,是丘之过也。若以述先王、好古法而为咎者,则非丘之罪也。命也夫!”歌予和女,子路弹琴而歌,孔子和之。曲三终,匡人解甲而罢。
史记》云:「孔子状类阳虎。阳虎尝暴匡人,匡人遂止孔子。」
子贡问曰:「赐既为人下矣,而未知为人下之道,敢问之。」子曰:「为人下者,其犹土乎?汨之深则出泉,树其壤则百谷滋焉,草木植焉,禽兽育焉,生则出焉,死则入焉,多其功而不意【不以为意】恢其志而无不容。」
子贡未知道,故姑使恢之欤?恢容习熟,则复乎本有之大矣。抑记者差其防欤?
为人下者以此也
夫道一而已矣,随所问,随所宜,因以明之。
孔子适卫,路出于蒲,会公叔氏以蒲叛卫而止之。孔子弟子有公良孺者,为人贤,长有勇力,以私车五乗从夫子。喟然曰:“昔吾从夫子遇难于匡,又伐树于宋。”
王肃曰:「孔子与弟子行礼于大树之下,史记作『习礼』。桓魋欲杀孔子,拔其树。」
今遇困于此,命也夫!与其见夫子,仍遇于难,宁我鬬死?挺劒而合众将,与之战。蒲人惧曰:「茍无适卫,吾则出子以盟。」孔子而出之东门,孔子遂适卫。子贡曰:「盟可负乎?」子曰:「要我以盟,非义也。」
史记孔子曰要盟也神不听
卫灵公闻孔子来,喜,郊迎,问曰:“蒲可伐乎?”对曰:“可哉。”灵公曰:“吾大夫以为蒲者,卫之所以待晋、楚也,伐之,无乃不可乎?”孔子曰:“其男子有死之志,妇人有保西河之志【王肃曰:无战意】吾所伐不过四五人。”灵公曰:“善。”卒不果伐。他日,灵公问陈,孔子曰:“俎豆之事,则尝闻之矣;军旅之事,未之学也。”明日,与孔子语,见蜚鴈,仰视之,色不在孔子。孔子遂行。
五帝第五十二
季康子问曰:「旧闻五帝之名,而不知其实,请问何谓五帝?」孔子曰:「昔者丘也闻诸老耼曰:『天有五行,水、火、金、木、土,分时化育,以成万物。』」
木春,火夏,金秋,水冬。或曰土旺于夏之季,或曰土旺四季,或曰土徧于四时。
其神谓之五帝。古之王者,易代而改号,取法五行。五行更王,终始相生,亦象其义。故其生为明,王者死而配五行。是以太皥配木,炎帝配火,黄帝配土,少皡配金,颛顼配水。康子曰:“太皥氏其始之木何如?”孔子曰:“五行用事先起于木。木,东方,万物之初,皆出焉。是故王者则之,而首以木徳王天下。其次则以所生之行,转相承也。”观孔子之言,则自太皥而上,未有帝王出而统治天下者。至太皥,即伏羲,始作八卦,造书契,始脩大君之政,始称木徳以配天。使后世知居帝王之位
译别人与自己,通过言语来交流。这正切中了子路的弊病,侍奉父母却不以孝著称,难道是侍奉父母这件事很难吗?大概是因为自己还没有完全尽到孝道,所以如此。凡事都是这样。《大学》说:“治理别人却治理不好,要反省自己的智慧;爱护别人却不被亲近,要反省自己的仁德。”这里说:“别人与自己通过言语交流,问题不在别人,而在自己。”这话没有欺骗你。
现在尽力奉养父母,却没有那三种缺失,为什么没有孝的名声呢?孔子说:“仲由,你记住!我告诉你:即使有国士般的力量,却不能举起自己的身体,这不是力量少,而是形势不允许。内在品行不修养,是自己的罪过;品行修养好了而名声不显扬,是朋友的罪过;品行修养好了而名声自然树立,所以君子在家就笃实修行,出门就结交贤人。为什么说没有孝的名声呢?”
前文说:那三种缺失,要反省自己。接着说:品行已经修养好了而名声不显扬的,是朋友的罪过。这是为了不越位去侵夺朋友的职责。又说:品行修养好了而名声自然树立,最终是想让人不要向外求取。君子自然应当笃实修行,结交贤人,名声自然会跟随而来。
孔子在陈国和蔡国之间遭遇困境,弟子们饥饿生病。孔子弹琴唱歌,子路进来见孔子说:“夫子唱歌符合礼吗?”孔子没有回答。一曲终了,孔子说:“仲由,过来,我告诉你:君子喜好音乐,是为了不骄傲。”
君子说:“处在高位的人,音乐用来节制他们的淫逸,这就是不骄傲。”
小人喜好音乐是为了不恐惧。
小人指失位而卑贱的人,孔子这里是自指。虽然穷困但无所畏惧,所以喜好音乐。
谁的儿子不了解我而跟随我呢?
这是在讽刺子路不了解我。
子路很高兴,拿起舞具跳舞,跳了三遍才退出。孔子到了宋国,匡地的简子用甲士包围了孔子。子路发怒,举起盾牌,准备迎战。孔子制止他说:“哪有修养仁义却免不了世俗灾祸的呢?如果不讲习《诗》《书》,不习练礼乐,这是我的过错。如果因为阐述先王之道、喜好古法而获罪,那就不是我的罪过了。这是天命啊!”我唱歌你应和,子路弹琴唱歌,孔子应和。曲子唱了三遍,匡人解除武装撤走了。
《史记》说:“孔子的长相像阳虎。阳虎曾经残暴对待匡人,匡人于是扣留了孔子。”
子贡问道:“我已经处于下属的地位了,但不知道处于下属地位的道理,冒昧地请问。”孔子说:“处于下属地位的人,大概就像土地吧?挖掘得深就会涌出泉水,在土壤中种植就会使百谷滋长,草木生长,禽兽繁育,活着的人从中获取,死去的人回归其中,功劳很多却不以为意,胸怀宽广而没有不能容纳的。”
子贡还没有懂得道,所以姑且让他开阔心胸吗?心胸开阔容纳,习惯熟习,就回归到本来具有的大道了。或者是记录的人弄错了界限吗?
处于下属地位的人就是这样。
道只有一个罢了,随着所问的问题,随着适宜的情况,借此来阐明它。
孔子到卫国去,路经过蒲地,恰逢公叔氏在蒲地叛乱卫国而阻止孔子。孔子的弟子中有个叫公良孺的,为人贤良,高大且有勇力,带着五辆私车跟随孔子。他感叹说:“从前我跟随夫子在匡地遇难,又在宋国伐树遇险。”
王肃说:“孔子与弟子在大树下行礼,《史记》写作‘习礼’。桓魋想杀孔子,拔掉了那棵树。”
现在在这里遇到困境,这是天命啊!与其让夫子再次遇难,宁可我战死?他拔出剑来集合众人,与叛军交战。蒲人害怕地说:“只要你们不去卫国,我们就放你们走,并立誓盟约。”孔子从东门出去,于是前往卫国。子贡说:“盟誓可以违背吗?”孔子说:“强迫我立盟,是不义的。”
《史记》记载孔子说:“胁迫下的盟誓,神灵不会听从。”
卫灵公听说孔子来了,很高兴,在郊外迎接,问道:“蒲地可以讨伐吗?”孔子回答说:“可以。”灵公说:“我的大夫认为蒲地是卫国用来抵御晋国、楚国的屏障,讨伐它,恐怕不可以吧?”孔子说:“那里的男子有赴死的志向,妇女有保卫西河的志向。我所讨伐的不过四五个人罢了。”灵公说:“好。”最终没有讨伐。过了几天,灵公问军事阵法,孔子说:“祭祀礼仪的事,我曾经听说过;军事作战的事,我没有学过。”第二天,与孔子谈话时,看见飞雁,抬头看雁,脸色不在孔子身上。孔子于是离开了。
五帝第五十二
季康子问道:“以前听说过五帝的名字,但不知道其实质,请问什么是五帝?”孔子说:“从前我听说老聃说:‘天有五行,水、火、金、木、土,按时令变化孕育,以成就万物。’”
木对应春,火对应夏,金对应秋,水对应冬。有人说土旺于夏季末,有人说土旺于四季,有人说土遍布四时。
它们的神灵称为五帝。古代的王者,改朝换代就改变称号,取法五行。五行轮流称王,终始相生,也象征这个意义。所以它们生发为光明,王者死后配享五行。因此太皥配木,炎帝配火,黄帝配土,少皡配金,颛顼配水。康子说:“太皥氏最初以木德开始是怎样的?”孔子说:“五行用事首先从木开始。木,在东方,万物之初,都从这里产生。所以王者效法它,首先以木德称王天下。其次就以所生的五行,辗转相承。”看孔子的话,那么从太皥以上,没有帝王出现而统治天下的。到了太皥,即伏羲,开始制作八卦,创造书契,开始修明君主的政事,开始称木德以配天。让后世知道居于帝王之位
者,必徳配天而后可。
康子曰:吾闻勾芒为木正,祝融为火正,蓐收为金正,▯防为水正,后土为土正。此五行之主而不乱,称曰帝者何也?孔子曰:凡五正者,五行之官名。五行【是间疑阙之神二字】佐成上帝,而称五帝。太皥之属配焉,亦云帝,从其号。昔少皥氏之子有四叔,曰重,曰该,曰修,曰熙,实能金木及水。使重为勾芒,该为蓐收,脩及熈为▯防。颛顼氏之子曰黎为祝融,共工氏之子曰勾龙为后土。此五者,各以其所能业为官职,生为上公,死为贵神,别称五祀,不得同帝。康子曰:如此之言,帝王改号于五行之徳,各所綂则,其所以相变者,皆主何事?
译(称帝)的,必定是德行与天相配然后才可以。
康子说:“我听说勾芒是木正,祝融是火正,蓐收是金正,玄冥是水正,后土是土正。这五位五行之主而不混乱,却称为‘帝’,这是为什么呢?”
孔子说:“大凡这五位正官,是五行之官的名号。五行之神辅佐成就上帝,因而被称为五帝。太皥的属神与之相配,也称帝,是顺从他们的称号。
从前少皥氏的儿子有四位,名叫重、该、修、熙,他们确实能掌管金、木及水。于是让重担任勾芒,该担任蓐收,修和熙担任玄冥。颛顼氏的儿子名叫黎,担任祝融;共工氏的儿子名叫勾龙,担任后土。
这五位,各自凭借他们的才能担任官职,生前为上公,死后为贵神,另外称为五祀,不能与帝同等。
康子说:“照您这样说,帝王根据五行的德行来更改称号,各自有所统辖,那么他们相互更替的原因,都是主管什么事呢?”
王肃曰:「怪木家而尚赤,所以问也。」
孔子曰:「所尚则各从其所王之徳,次焉。」
自所王之徳外余皆为次焉
夏后氏以金徳王,而尚黒。大事敛用昏,戎事乗骊,铁色马戎事用马多矣。岂能一一皆骊?其以三代时用众不多,其车寡耶?
牲用▯
夏后氏不用金徳之白而尚黒者,何也?本徳不用,其先圣王,特以明道,即使人思而觉耶?《易》曰:“无思无为者,此也。”文王不识不知者,此也。或者难曰:“本徳不可用也,何必专尚耶?”应之曰:“《易》代改号,虽圣徳足以服天下,其间不无小人,或有异志,则更所尚之色,以一天下之心,此弭乱之道,圣王爱民之心也。”
殷人用「水徳」王,尚白。大事敛用日中,戎事乗翰。
王肃云白色马
牲用白,周人以木徳王,尚赤,大事敛用日出。
日中白日出赤
戎事乗騵牲用骍
骍,赤色而《周礼》牧人:阳祀骍牲,隂祀黝牲,望祀各以其方之色。牲外祭用厖,何也?非皆用骍牲,尚骍牲而贵之也与?
此三代之所以不同。康子曰:「唐、虞二帝,其所尚者何?色?」孔子曰:「尧以火徳王,色尚黄;舜以水徳王,色尚青。」王肃谓:「土家宜尚白。土者五行之主,王于四季,五行用事先起于木,色青。殷水家宜尚青,而尚白者,避土家之尚青。」呜呼!王説穿凿甚矣。使古果有是説,则孔子宜具释,康子必请所疑。今孔子不言,康子不疑而不问者,以孔子所言明白,无可疑者。孔子所言,各从其所王之徳次焉。言其余皆为次,唯王者所欲尚则尚之,别无义也。当时语话详明,记者约其言,唯曰「次焉」,致后学生疑。古记多此类。
康子曰:「陶唐、有虞、夏后、殷、周,独不得配五帝,意者徳不及上古耶?将有限乎?」孔子曰:「古之平治水土及播殖百谷者众矣,唯勾龙兼食于社,而弃为稷神,易代奉之,无能益者,明不可与等。故自太皥以降,逮于颛顼,其应五行而王,数非徒五而配五帝,是其徳不可以多也。」命性第五十三
鲁哀公问曰:「人之命与性,何谓也?」孔子对曰:「分于道谓之命,形于一谓之性,化于隂阳,象形而发谓之生,化穷数尽谓之死。故命者,性之始也;死者,生之终也。有始则必有终矣。人始生而有不具者五焉:目无见,不能食,不能行,不能言,不能化。及生三月而微煦。」
煦音诩,又吁句反,煦烝也,俗谓之变烝。
然后有见:八月而生齿,然后能食;期而生膑,然后能行;三年顖合,然后能言;十有六而精通,然后能化。隂穷反阳,故隂以阳变;阳穷反隂,故阳以隂化。是以男子八月生齿,八嵗而齓;女子七月生齿,七嵗而齓。
本作龀,义谨初,靳二反。説文云:「毁齿也。」
十有四而化
少隂之数八,少阳之数七,二七十四。
一阳一隂,竒耦相配,然后道合,化成性命之端,形于此也。
人之性命,即道,而未有知之者。故孔子因哀公之问以言之。命者,性之始,虚名尔,非有命性之二体也。曰分者,何也?道则一人,则众。因人之常情而言,自一而散殊,故曰分于道。自形而言也,人与道实未始分也。分则异矣。何以曰道?《易》曰:“百姓日用而不知”,则人之用无非道者。分形于至一之中,谓之性。故性未始不一,以一阳一隂竒耦相配,谓之道。合化成。呜呼!圣人之明道如此切的。彼不知道与知道之未大明者,安知斯妙?《易》曰:“归妹,天地之大义也。”又曰:“男女正,天地之大义也。”昏礼行事必用昏昕,所以示隂阳之交。天人无二道也。人惟动于意欲,始邪始淫而失道矣。有始必有终者,形气也。性命之妙,有清明而无生死也。曰形于此者,于此着明也,非形气之形也。惜乎哀公之不能深悟其防,又不能致疑而发问也。孔子曰:“清明在躬”,又曰:“立则见其参于前,在舆则见其倚于衡。”曾子曰:“皜皜,此有所见矣,亦可以言形矣,而实无体。”
公曰:「男子十六精通,
译王肃说:“怪异的是木德之家却崇尚赤色,这是为了询问其中的缘由。”
孔子说:“所崇尚的颜色,各自遵循他们所凭借以称王的德行,其余的都是次要的。”
自所凭借以称王的德行之外,其余都算是次要的。
夏后氏凭借金德称王,却崇尚黑色。重大事务在黄昏时收敛,军事行动乘坐黑色的马,因为铁色马在军事行动中用得很多。难道能一一都是黑马吗?大概是因为三代时期用兵不多,车辆也少吧?
牺牲用黑色。
夏后氏不使用金德所对应的白色而崇尚黑色,为什么呢?根本的德行不使用,是为了彰显先代圣王的道,即使人们思考而觉悟吗?《易经》说:“无思无为”,说的就是这个。文王“不识不知”,说的也是这个。有人质疑说:“根本的德行不可以使用,何必专门崇尚呢?”回答说:“《易经》说朝代更替改换称号,虽然圣德足以使天下信服,但其中难免有小人和怀有异心的人,于是更改所崇尚的颜色,以统一天下人的心,这是消除动乱的方法,也是圣王爱护百姓的心意。”
殷人凭借水德称王,崇尚白色。重大事务在日中时收敛,军事行动乘坐白色的马。
王肃说:白色的马。
牺牲用白色,周人凭借木德称王,崇尚赤色,重大事务在日出时收敛。
日中对应白色,日出对应赤色。
军事行动乘坐赤色马,牺牲用赤色。
骍,是赤色。而《周礼》中牧人的职责:祭祀阳神用赤色牺牲,祭祀阴神用黑色牺牲,望祭则各自使用对应方位的颜色。除了牺牲,其他祭祀用杂色,为什么呢?不是都用赤色牺牲,而是崇尚赤色牺牲并珍视它吗?
这就是三代不同的原因。康子说:“唐、虞两位帝王,他们所崇尚的是什么颜色?”孔子说:“尧凭借火德称王,颜色崇尚黄色;舜凭借水德称王,颜色崇尚青色。”王肃认为:“土德之家适宜崇尚白色。土是五行之主,主宰四季,五行用事先从木开始,颜色是青色。殷水德之家适宜崇尚青色,却崇尚白色,是为了避开土德之家崇尚青色。”唉!王肃的说法穿凿附会太严重了。如果古代真有这种说法,那么孔子应该详细解释,康子也一定会提出他的疑惑。现在孔子没有说,康子没有疑惑也不问,是因为孔子所说的明白无误,没有什么可疑惑的。孔子所说的,是各自遵循他们所凭借以称王的德行,其余的都是次要的。意思是其余的都是次要的,只有王者想要崇尚的就崇尚它,没有别的含义。当时的话语详细明白,记录者简略了言语,只说“次焉”,导致后世学生产生疑惑。古代的记录多有这类情况。
康子说:“陶唐、有虞、夏后、殷、周,唯独不能配享五帝,难道是德行不及上古呢?还是有限制呢?”孔子说:“古代平治水土以及播种百谷的人很多,只有勾龙兼配食于社神,而弃成为稷神,历代更替都供奉他们,没有人能增加,说明他们不可与其他人等同。所以从太皥开始,直到颛顼,那些应合五行而称王的,数量不只是五个而配享五帝,是因为他们的德行不可以过多。”命性第五十三
鲁哀公问:“人的命与性,是什么意思?”孔子回答说:“从道中分出来叫做命,凝聚成形叫做性,在阴阳中变化,形成形象而发动叫做生,变化穷尽、气数完结叫做死。所以命是性的开始;死是生的终结。有开始就一定有终结。人刚出生时有五种不完善:眼睛看不见,不能进食,不能行走,不能说话,不能化育。等到出生三个月后微微温暖。”
煦音诩,又音吁句,煦是蒸腾的意思,俗称为变蒸。
然后才有视力:八个月长出牙齿,然后能进食;满一年长出膝盖骨,然后能行走;三岁囟门闭合,然后能说话;十六岁精气通达,然后能化育。阴穷尽则反转为阳,所以阴因阳而变化;阳穷尽则反转为阴,所以阳因阴而化育。因此男子八个月长牙,八岁换牙;女子七个月长牙,七岁换牙。
本作龀,义谨初,音靳二反。《说文》说:“毁齿也。”
十四岁化育
少阴的数是八,少阳的数是七,二七十四。
一阳一阴,奇偶相配,然后道相合,化育出性命的开端,形体在此显现。
人的性命,就是道,却没有知道的人。所以孔子借哀公的提问来说明。命是性的开始,只是虚名罢了,并没有命和性两个实体。说“分”,是什么意思呢?道在一个人身上,就在众人身上。根据人的常情来说,从一而分散殊异,所以说“分于道”。从形体来说,人与道实际上从未分开。分开就不同了。为什么说“道”?《易经》说:“百姓日用而不知”,那么人的使用无非都是道。在至一之中分出形体,叫做性。所以性从未不一,以一阳一阴奇偶相配,叫做道。合而化育。唉!圣人阐明道义如此切中要害。那些不知道道和知道道尚未大明的人,怎能知道这其中的妙处?《易经》说:“归妹,是天地的大义。”又说:“男女正,是天地的大义。”婚礼行事必在黄昏和清晨,以此来显示阴阳的交合。天与人没有两条不同的道。人只因意欲而动,开始邪僻淫乱而失道。有开始就一定有终结,这是形气。性命的妙处,有清明而没有生死。说“形于此”,是在这里着明显现,不是形气的形体。可惜哀公不能深刻领悟其端倪,又不能提出疑惑而发问。孔子说:“清明在躬”,又说:“站立时看见它参列在前,乘车时看见它倚靠在车衡上。”曾子说:“皜皜,这是有所看见了,也可以说成形了,但实际上没有形体。”
哀公说:“男子十六岁精气通达,
女子十四而化,是则可以生民矣。而礼,男必三十而有室,女必二十而有夫也,岂不晩哉?」孔子曰:「夫礼,言其极,不是过也。男子二十而冠,有为人父之端;女子十五许嫁,有适人之道。于此而往,则自婚矣。羣生闭藏乎隂,而为化育之始。故圣人因时以合偶男女,穷天数。霜降而妇功成,嫁娶者行焉。」
译女子十四岁身体发育成熟,这时就可以生育后代了。但按照礼制,男子必须三十岁才能娶妻成家,女子必须二十岁才能嫁人,这难道不晚了吗?」孔子说:「礼制所规定的,是年龄的上限,不能超过这个限度。男子二十岁行冠礼,具备了做父亲的资格;女子十五岁许配人家,具备了出嫁的道理。过了这个年龄,就可以自行婚配了。万物在阴气中闭藏,这是化育万物的开始。所以圣人顺应时节来让男女结合,穷尽天数的规律。霜降时节,妇女的纺织工作完成,嫁娶之事也就随之进行。」
正嵗夏正九月霜降。九者,天数之穷,又为化育之始。因时合偶,所以配天也。又况妇功是时亦成。
冰泮而农桑始,婚礼而杀于此。男子者,任天道而长万物者也。
易》曰:「乾道成男,男即天道。」顾人自不知,天生万物,男子亦生子,姓立万事,亦明天人一道。
知可为,知不可为,知可言,知不可言,知可行,知不可行者也。是故审其伦而明其别,谓之知。所以効匹夫之听也【王肃曰:听宜为徳】女子者,顺男子之教而长其理者也。劳勤而任其理之所当为,亦足以长益其家事。
是故,无专制之义,而有三从之道。幼从父兄,既嫁从夫,夫死从子。言无再醮之端。
郑康成曰:「酌而无酬酢曰醮。冠礼醮,无酬酢;婚礼父醴女而俟迎者,不言女有酬酢,故曰醮。故再嫁谓之再醮。」与
教令不出于闺门,事在供酒食而已,无阃外之非仪也。不越境而奔丧,事无擅为,行无独成,参知而后动,可验而后言。昼不游庭,夜行以火,所以効匹妇之徳也。参知谓从夫而请于舅姑与?
孔子遂言曰:「女有五不取:逆家子者,乱家子者,世有刑人子者,」
遭刑之人有恶徳
有恶疾子者
虑其气类相▯
丧父长子者
无父兄主之,虑无检束,凡此五不取之意,所以谨其始,故卒曰:“重婚姻之始也。”
妇有七出,三不去。七出者:不顺父母者,无子者,淫僻者,嫉妬者,恶疾者,多口舌者,窃盗者。三不去者:谓有所取,无所归;与共更三年之丧;先贫贱,后富贵。凡此,圣人所以顺男女之际,重婚姻之始也。
孔文子第五十四
卫孔文子将攻太叔疾
文子使太叔出其妻,而以女妻之。疾诱其初妻之娣,为之立宫,与文子女如二妻。文子怒。
孔子舎蘧伯玉家,就访焉。孔子曰:「簠簋之事,则尝学之矣;兵甲之事,未之闻也。」退命驾而行,曰:「鸟则择木,木岂能择鸟乎?」孔子之始至卫也,灵公夫人南子使人谓孔子曰:「四方之君子,不辱欲与寡君为兄弟者,必见寡小君。寡小君愿见孔子,辞谢,不得已而见之。」夫人在絺帷中,孔子入门北靣稽首,夫人自帷中再拜,环佩玉声璆【音求】然。孔子曰:「吾乡为弗见,见之礼答焉。」子路不悦。孔子矢之曰:「予所不者,天厌之!天厌之!」卫出公使人问孔子曰:「寡人之任臣,无大小,一一自言问观察之,犹复失人,何故?」答曰:「如君之言,此乃所以失之也。人既难知,非言问所及,观察所尽。且人君之虑者多,多虑则意不精,以不精之意察难知之人,宜其有失也。君未之闻乎?昔者舜臣尧,官才任士,尧一从之。左右曰:「人君用士,当自任耳目而取信于人,无乃不可乎?」尧曰:「吾之举舜,已耳目之矣。今舜所举人,吾又耳目之,是则耳目人终无已也。君茍付可付,则己不劳而贤才不失矣。」子贡问曰:「昔孙文子以卫侯哭之不哀,知其将为乱,不敢舍其重器而行,尽寘诸戚,而善晋大夫二十人,或称其知何如?」孔子曰:「吾知其为罪人,未知其为知也。」子贡曰:「敢问何谓也?」子曰:「食其禄者,必死其事。孙子知卫君之将不君,不念伏死以争,而素规去就,尸利携贰,非人臣也。臣而有不臣之心,明君所不赦。幸哉,孙子之以此免戮也。」卫孙文子得罪于献公,居戚,公卒未葬,文子击钟焉。延陵季子适晋,过戚,闻之曰:「异哉,夫子之在此,犹燕之巢于幕也。惧犹未也,又何乐焉?君又在殡,可乎?」文子于是终身不听琴瑟。孔子闻之曰:「季子能以义正人,文子能克己服义,可谓善改矣。」齐伐鲁,季康子使冉求率左师御之,樊迟为右师,入齐军,齐军遁。冉有用戈,故能入焉。孔子闻之曰:「义也。」季孙谓冉有曰:「子之于战,学之乎?性逹之乎?」对曰:「学之。」季孙曰:「从事。」孔子恶乎学?冉有曰:「即学之。」孔子孔子:「大圣无不该,文武并用,兼通。求也适闻其战法,犹未之详也。」季孙悦,樊迟以告
译岁首夏历九月霜降。九是天数之极,又是化育的开始。顺应时势配合阴阳,所以能配享天道。况且妇女的劳作此时也已完成。
冰融化而农桑开始,婚礼却在此时停止。男子是承担天道而养育万物的。
《易经》说:“乾道成就男性,男性就是天道。”只是人们自己不知道,天生万物,男子也生育子女,确立万事,也通晓天人一体的道理。
知道什么可以做,知道什么不可以做,知道什么可以说,知道什么不可以说,知道什么可以实行,知道什么不可以实行。因此审慎伦理而明确区别,称之为智慧。这是用来效法普通男子的听闻【王肃说:听应当为德】。女子是顺从男子的教导而增长其条理的人。勤劳并承担其条理所应当做的事,也足以增益其家事。
因此,没有专制的道理,而有三从的准则。年幼时顺从父亲兄长,出嫁后顺从丈夫,丈夫死后顺从儿子。说的是没有再嫁的开端。
郑康成说:“饮酒而没有回敬叫醮。冠礼中的醮,没有回敬;婚礼中父亲用甜酒招待女儿而等待迎亲者,不说女儿有回敬,所以叫醮。所以再嫁称为再醮。”以及
教令不出于闺门,事情在于供给酒食罢了,没有闺门之外的非礼行为。不越过国境去奔丧,事情不擅自做主,行动不独自完成,经过参详知晓后才行动,可以验证后才说话。白天不在庭院中游荡,夜晚行走要举着火把,这是用来效法普通妇女的德行。参知是指顺从丈夫并向公婆请示吗?
孔子接着说:“女子有五种情况不娶:违背礼法家庭的子女,混乱家庭的子女,世代有受刑人家庭的子女,”
遭受刑罚的人有恶德
有恶疾家庭的子女
担心其气质类别相互影响
丧父且为长子的子女
没有父兄主持,担心没有约束,这五种不娶的意思,是为了谨慎其开始,所以最后说:“重视婚姻的开始。”
妇人有七种休妻的理由,三种不能休妻的情况。七种休妻的理由是:不顺从公婆的,没有儿子的,淫乱邪僻的,嫉妒的,有恶疾的,多口舌的,偷盗的。三种不能休妻的情况是:有所娶而无所归;一起共度了公婆三年的丧期;起初贫贱,后来富贵。所有这些,是圣人用来顺应男女之间的关系,重视婚姻的开始。
孔文子第五十四
卫国孔文子将要攻打太叔疾
文子让太叔休掉他的妻子,而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太叔诱骗了他前妻的妹妹,为她建立宫室,与文子的女儿像两个妻子一样。文子发怒。
孔子住在蘧伯玉家,前去拜访。孔子说:“祭祀礼器的事,我曾经学过;兵器铠甲的事,没有听说过。”退出后命令驾车离开,说:“鸟儿选择树木,树木难道能选择鸟儿吗?”孔子刚到卫国时,灵公夫人南子派人告诉孔子说:“四方君子,不辱没想要与寡君结为兄弟的,一定要见寡小君。寡小君愿意见孔子,推辞谢绝,不得已而见之。”夫人在细葛布帷帐中,孔子入门面向北叩头,夫人从帷帐中再拜,环佩玉声璆然。孔子说:“我先前以为不见,见了就按礼节回答。”子路不高兴。孔子发誓说:“我如果不这样,天厌弃我!天厌弃我!”卫国出公派人问孔子说:“我任用臣下,无论大小,一一自己询问观察,还是失去人才,什么原因?”回答说:“像您说的,这正是失去人才的原因。人本来就难以了解,不是言语询问所能达到,观察所能穷尽的。况且人君考虑的事情多,多虑则心意不精专,用不精专的心意观察难以了解的人,适宜会有失误。您没听说过吗?从前舜做尧的臣子,管理人才任用士人,尧一概听从。左右说:“人君任用士人,应当自己运用耳目而取信于人,恐怕不可以吧?”尧说:“我举荐舜,已经运用耳目考察了。现在舜所举荐的人,我又运用耳目考察,这样运用耳目考察人就没有止境了。君主如果托付可以托付的人,那么自己就不劳累而贤才也不会失去了。”子贡问说:“从前孙文子因为卫侯哭得不悲哀,知道他将要作乱,不敢舍弃他的重器而行,全部放在戚地,并且善待晋国大夫二十人,有人称赞他的智慧怎么样?”孔子说:“我知道他是罪人,不知道他是智慧。”子贡说:“请问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吃他的俸禄的人,必须为他的事而死。孙子知道卫君将要不像君主,不念伏死以争,而预先规划去留,尸位利己怀有二心,不是人臣。臣子有不像臣子的心,明君所不赦免。幸运啊,孙子因此免于杀戮。”卫国孙文子得罪了献公,住在戚地,公死了还没埋葬,文子敲钟。延陵季子到晋国,经过戚地,听到后说:“奇怪啊,夫子在这里,就像燕子在帐幕上筑巢。恐惧还来不及,又何必快乐呢?君主还在殡宫,可以吗?”文子于是终身不听琴瑟。孔子听说后说:“季子能用义正人,文子能克制自己服从义,可以说善于改过了。”齐国攻打鲁国,季康子派冉求率领左师抵御,樊迟率领右师,进入齐军,齐军逃跑。冉有用戈,所以能进入。孔子听说后说:“合乎义。”季孙对冉有说:“你对于作战,是学的吗?天性通达的吗?”回答说:“学的。”季孙说:“从事。”孔子在哪里学的?冉有说:“就学的。”孔子说:“大圣无所不包,文武并用,兼通。求只是听到他的战法,还不太详细。”季孙高兴,樊迟把这事告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