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圣大训卷五
『辨言之乐,不若治政之乐。辨言之乐,不下席;治政之乐,皇于四海。夫政善则民说,民説则归之如流水,亲之如父母。诸侯初入,而后臣之,安用辨言?』」
译辨析言辞的乐趣,不如治理政事的乐趣。辨析言辞的乐趣,不出席间;治理政事的乐趣,则能显赫于四海。政事治理得好,百姓就喜悦;百姓喜悦,就会像流水一样归附,像对待父母一样亲近。诸侯刚来归附,随后就臣服于你,哪里还需要辨析言辞呢?
甚矣,夫辨言之足以惑乱人心,败亡国家也。葢小辨之言,似有理而实非,似有利而实害。自三代之衰以来,士大夫不陷乎是者有几?汉、唐略定而多乱,国祚亦短。此非孔子善于开陈于公,必乐于辨言。孔子如此善言明白,公如此开悟公,犹终于不明,而况于无孔子辨明,则天下后世无开明之日矣。孔子之时,所谓小辨者,特未知道尔,犹不至如秦、汉以来士大夫多妄论也。自唐以来,滋甚。夫小辨之言,至于使人主听之而乐,岂不为大害哉?小辨之説,其权术之説乎?近利之説乎?似是而实非之説乎?权术、近利而实非正乎?不正乎?不正则民説乎?不説乎?正则民説归之如流水,亲之如父母。诸侯初入以邻国之礼,至其后心説其徳,自然臣服之。夫四海之民,咸归之,亲之如流水如父母,诸侯比肩而卒臣之,岂权术小辨所能致哉?
公曰:“然则吾何学而可?”子曰:“行礼乐而力忠信,其君其习可乎?”公曰:“多与我言忠信,而不可以入患。”
公谓:“多有与我言忠信者,而公思忠信不可以入患难,当患难势须变诈乃免,故疑而问。”
子曰:「毋乃既不明忠信之备,而又倦其居?则不可有明忠信之备而又能行之,则可立待也。君朝而行忠信,百官承事,忠满于中而发于外,刑于民而放于四海,天下其孰能患之?」公曰:「请学忠信之备。」
孔子谓:“虑忠信之不可入患者,既不明忠信之患备,又倦于居忠信,故忠信不可得而有诸已。若明忠信之患而备之,又能行之,则可立待也。”立待其效也。下所言者,其效也。如此,则何患之有?
子曰:「惟社稷之主,实知忠信。若丘也,缀学之徒,安知忠信?」公曰:「非吾子问之而焉也【焉问之也】子三辞将对,公曰:「彊避。」子曰:「彊侍。丘闻大道不隐,丘言之君,发之于朝,行之于国,一国之人莫不知。何一之彊避?」
夫忠信者,不欺诈诚实而已,人之所共知,岂有孔子而不知?矧国君请问,宜即以对,而曰「唯社稷之主实知忠信」,丘缀学之徒,安知忠信?公三问而子三辞,何也?忠信即大道,而忠信不过不诈伪诚实而无他虑,公忽之而不知其为大道,故不可轻言。首曰「唯社稷之主实知忠信」,亦欲公知忠信在己也。及将对,公极其敬曰「必避席以听」,彊刚也,坚必之辞也。子曰「必侍公侧,必不敢失臣礼」,言大道不隐。丘言之者,明忠信即大道。常人虽知忠信之为不伪,而不知不伪之即大道也。孔子故云「大道不隐」,又云「君发忠信于朝,行之于国,一国莫不知君之忠信」。何一之彊避?因公彊避之言而及此,谓人皆知公忠信,则公皆不得而避,虽欲避一人,亦不得也。
丘闻之,忠有九:知知忠,必知中;知中,必知恕;知恕,必知外;知外,必知徳;知徳,必知政;知政,必知官;知官,必知事;知事,必知患;知患,必知备。若动而无备,患而弗知,死亡而弗知,安与知忠信【安谓之知忠信】内思必曰知中,中以应实曰知恕,内恕外度曰知外,外内参意曰知徳,徳以柔政曰知政,正义辨方曰知官,官治物则曰知事,事戒不虞曰知备,毋患曰乐,乐义曰终。
独曰:忠者明忠信无二道。忠本无可言,而叙陈九知何也?方明其为大道,当详其言以着其大。忠者,中心也。其中若何?欲公内思而知之。中本无物,忠亦无説,强名曰道。变化四发,发而为恕。中实以应,是谓知恕。由恕而逹外,度无愆,是谓知外。参其齐之讹欤?古齐为亝,内外意齐融,明齐一,是谓知徳。徳政和柔,曰知政。徳义溥正,官各有方,曰知官。官治事物,物各有则,曰知事。事戒不虞,曰知备。有备无患,曰乐。所乐者义,非乐乎?私言至于此,则终尽,无复可言者矣。初曰九知,终益其二曰乐。曰终。呜呼!圣言适意而言,亦破定见,示无定言。
用兵第三十七
公曰:「用兵者,其由不祥乎【由犹】子曰:「胡为其不祥也?圣人之用兵也,以禁残止暴于天下也。及
译唉,那些巧辩之辞足以迷惑人心、导致国家败亡,真是严重啊!大概那些琐碎的辩说,表面看似有理实则并非如此,表面看似有利实则有害。自从夏商周三代衰微以来,士大夫不陷入这种误区的能有几人?汉朝和唐朝虽然大体安定却多生战乱,国运也因此短暂。这并非因为孔子善于向君主阐明道理,君主就乐于听信巧辩。孔子如此善于明白地阐述,君主如此开悟,尚且最终未能完全明白,何况没有孔子来辨明,那么天下后世就没有开明之日了。孔子时代所谓的巧辩者,只是特别不懂得大道罢了,还不至于像秦汉以来的士大夫那样多发表荒谬的言论。自唐朝以来,这种情况更加严重。那些巧辩之辞,以至于让君主听了感到快乐,难道不是大害吗?巧辩之说,是权术之说吗?是趋近私利之说吗?是似是而非之说吗?权术、趋近私利而实际上不符合正道吗?不符合正道吗?不符合正道,百姓就会喜悦吗?不会喜悦吗?符合正道,百姓就会像流水一样归附,像对待父母一样亲近。诸侯起初以邻国之礼相待,后来内心喜悦其德行,自然臣服。天下的百姓都归附他,像流水一样归附,像对待父母一样亲近,诸侯并肩而立最终臣服,这难道是权术和巧辩所能达到的吗?
鲁公说:“那么我学习什么才可以呢?”孔子说:“推行礼乐,努力践行忠信,您的君主之道大概就可以了吧?”鲁公说:“很多人跟我讲忠信,但忠信不能用来应对祸患。”
鲁公说:“有很多跟我讲忠信的人,但您认为忠信不能用来应对祸患,当面临祸患时,势必要用欺诈才能免除,所以疑惑而发问。”
孔子说:“恐怕您既不明白忠信的完备之处,又厌倦于安守忠信吧?如果不明白忠信的完备之处而又能践行它,那么成效就可以立刻等待了。君主在朝廷上践行忠信,百官秉承职事,内心充满忠信而表现于外,成为百姓的榜样并推广到四海,天下谁还能给您带来祸患呢?”鲁公说:“请让我学习忠信的完备之处。”
孔子说:“担心忠信不能应对祸患的人,既不明白忠信的完备之处,又厌倦于安守忠信,所以忠信无法获得并拥有它。如果明白了忠信的完备之处并加以准备,又能践行它,那么成效就可以立刻等待了。”立刻等待其成效。下面所说的,就是其成效。这样,还有什么祸患呢?
孔子说:“只有国家的君主,才真正懂得忠信。像我这样的人,只是缀学之徒,哪里懂得忠信呢?”鲁公说:“如果不是您问起,我哪里会问呢?”孔子三次推辞,鲁公说:“您务必不要回避。”孔子说:“我务必侍奉在侧。我听说大道不隐藏,我所说的话,君主在朝廷上发布,在国家中推行,一国的人没有不知道的。何必一定要回避呢?”
忠信,不过是不欺诈、诚实罢了,这是人们共同知道的,难道孔子会不知道吗?况且国君请教,应当立即回答,却说“只有国家的君主才真正懂得忠信”,我是缀学之徒,哪里懂得忠信?鲁公三次发问,孔子三次推辞,为什么呢?忠信就是大道,而忠信不过是不虚伪、诚实而没有其他杂念,鲁公忽视了它而不知道它是大道,所以不可轻易谈论。首先说“只有国家的君主才真正懂得忠信”,也是想让鲁公知道忠信在于自身。等到将要回答时,鲁公极其恭敬地说“一定离开席位来听”,“彊”是坚决的意思,是坚定必然的言辞。孔子说“一定侍奉在君主身旁,一定不敢失掉臣子的礼节”,说的是大道不隐藏。孔子所说的,是阐明忠信就是大道。普通人虽然知道忠信是不虚伪,但不知道不虚伪就是大道。孔子所以说“大道不隐藏”,又说“君主在朝廷上发布忠信,在国家中推行,一国的人没有不知道君主的忠信”。何必一定要回避呢?因为鲁公坚决要求回避的话而提到这一点,是说人们都知道君主的忠信,那么君主就不能回避,即使想回避一个人,也不能做到。
我听说,忠有九个方面:知道什么是忠,必然知道中;知道中,必然知道恕;知道恕,必然知道外;知道外,必然知道德;知道德,必然知道政;知道政,必然知道官;知道官,必然知道事;知道事,必然知道患;知道患,必然知道备。如果行动而没有准备,遇到祸患而不知道,死亡而不知道,怎么能称为知道忠信呢?内心思考必然称为知道中,以中道应对实际称为知道恕,内心宽恕而对外度量称为知道外,内外参验心意称为知道德,以德柔化政治称为知道政,正义辨别方向称为知道官,官员治理事物称为知道事,做事防备意外称为知道备,没有祸患称为乐,乐于道义称为终。
独说:忠,就是明白忠信没有第二条路。忠本来无可言说,而叙述九个“知”为什么呢?正要阐明它是大道,应当详细陈述以彰显其伟大。忠,是中心。中心是怎样的?想让鲁公内心思考而知道。中本来没有具体事物,忠也没有说法,勉强命名为道。变化四方发散,发散出来成为恕。中实以应对,这叫做知道恕。由恕而通达外部,度量没有过失,这叫做知道外。参验齐一,内外心意齐融,明白齐一,这叫做知道德。德政和柔,叫做知道政。德义普遍公正,官员各有职分,叫做知道官。官员治理事物,事物各有法则,叫做知道事。做事防备意外,叫做知道备。有准备就没有祸患,叫做乐。所乐的是道义,不是快乐吗?说到这个地步,就穷尽了,没有更多可说的了。起初说九个“知”,最后增加了两个,叫做乐。叫做终。唉!圣人的言语顺应心意而言说,也破除固定的见解,示现没有固定的言辞。
用兵第三十七
鲁公说:“用兵的人,大概是因为不祥吧?”孔子说:“为什么说它不祥呢?圣人用兵,是为了在天下禁止残暴、制止暴乱。等到”
后世贪者之用兵也,以刈百姓,危国家也。」公曰:「古之用兵,何世安起?」子曰:「伤害之生,乆矣,与民皆生。」公曰:「蚩尤作兵,与?」子曰:「否。蚩尤,庻人之贪者也。及利无义,不顾厥亲,以丧厥身。蚩尤,惛欲而无厌者也,何器之能作?蜂虿挟螫而生,见害。蚩尤如蜂虿螫人,故生而见害于人。」
译后世贪婪的人用兵,是用来收割百姓,危害国家的。」公说:「古代用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安定的呢?」孔子说:「伤害的产生,已经很久了,与百姓一同产生。」公说:「蚩尤制造兵器,是这样吗?」孔子说:「不是。蚩尤,是平民中贪婪的人。追求利益而不讲道义,不顾念他的亲人,因而丧命。蚩尤,是昏庸欲望而没有满足的人,怎么能制造兵器?蜂和蝎子带着毒刺而生,招致祸害。蚩尤就像蜂和蝎子螫人,所以出生后就被人所害。」
而校以卫厥身者也
校者,以木为栏格也。所以为卫也。言蚩尤不能如校以卫其身。
人之生有喜怒,故兵之作与民皆生【怒甚则用兵刄】圣人利用而弥之【弥弭通用,弭止也,圣人用兵利民而用之,终于弭止也】乱人兴之,丧厥身。诗云:「鱼在在藻,厥志在饵【逸诗,此喻乱人用兵,志在于利】鲜民之生,不如死之乆矣【小雅蓼莪,大戴注云「困于兵革之诗】校徳不塞,嗣武孙武子【此亦逸诗欤】圣人爱百姓而忧海内,及后世之人,思其徳必称其人。故今之道尧舜禹汤文武者,犹威致王。今若存,犹猷也。威徳,威也。以道徳致王业,今思之若其人之存不亡。
夫民思其徳,必称其人,朝夕祝之声,闻皇天上神歆焉,故永其世而丰其年也。夏桀商纣,赢暴于天下,暴极不辜,杀戮无罪,不祥于天【天不祥之】粒食之民,布散厥亲,孟子所谓父子不相见,兄弟妻子离防者,此也。
疎远国老,幼色是与,而暴慢是亲,防贷处谷【贷慝,音同字讹,谷禄也】法言法行,处辟。
小人得禄君子罹刑乱世之常
殀替天道【天道,正道也。凡正道废弃之】逆乱四时【乖乱之气,感通四时】礼乐不行,而幼风是御【任用幼少】厯失制【政荒官怠,故厯失制】摄提失方。天官书曰:「大角者,天王帝廷,其两旁各有三星,鼎足之曰摄提。摄提者,直斗杓所指,以建时节。因厯失闰,致摄提失方。」
邹大无纪
大戴记》注云:「邦」字误为邹。《楼尚书》云:「史记厯书」,太史公曰:「重黎二官,咸废厥职,而闰余乖次,孟陬殄灭,摄提无纪。」邹大疑即孟陬。陬音邹。
不告朔于诸侯玉瑞不行
祭祀、朝聘、军旅与诸大礼,皆用玉瑞。今政乱,故不行。
诸侯力政,不朝于天子【征政通用】六蛮四夷交伐于中国,此言蛮夷之数,与周职方八蛮不合者,蛮夷种落离合分并増损不同,此言夏商之季大略尔。「明堂位」曰:「九夷者」,此篇后所作多妄。周衰东夷有九,《论语》「子欲居九夷」,《尔雅》同,后儒多依用之。
于是降之灾,水旱臻焉,霜雪大薄。
霜雪交飞,大相薄。古者太平,不然欤?薄或作满。
甘露不降,百草▯黄【▯,音烟。俚语谓色敝不鲜曰▯恶】五谷不升,民多夭疾,六畜▯眦【大戴记》注云:瘁字误而为▯。《月令》:“掩骼埋胔”,凡字从肉者皆作月,疾智反。或曰:眦,人子肠,又疵、雌二音】此太上之不论不议也。
此在太古上世之所不论不议也。意谓此大乱之世,不足论议。
殀伤厥身【不以寿死曰殀】失坠天下。夫天下【此下字疑衍】之报,殃于无徳者,必与其民公惧焉。曰:「在民上者,可以无惧乎哉?」少间,第三十八。
公曰:“今日少间,我请言情于子。”子愀然变色,迁席而辞曰:“君不可以言情于臣,臣请言情于君,君则不可。”公曰:“师之而不言情焉,其私不同【与其私不同乎?一本私作和】子曰:“否。臣事君而不言情于君,则不臣;君而言情于臣,则不君。有臣而不臣,犹可;有君而不君,民无所措手足。”
曰:否者,以公未逹子之意也。曰:民无所错手足,则子之情益白矣。初,公以少间而欲言情于子,虽未言,其情已可知矣。鲁君念念之所不乐者,三家强而已矣。夫子知其不可言,言则生祸,故愀然变色,迁席而辞云云。公犹未逹,夫君臣通情,何不可之有?而公今所言之情,则不可言尔。子亦不敢如此言,而隐其辞。
公曰:「吾度其上下感【或作咸非】通之。」
公于是乎知子之情矣。公谓:“吾度上下感通其情而顺行之。”
权其轻重居之
公又谓吾:“权其事宜轻重,不率然也。”
准民之色目既见之
鲁人咸不平,三家之陵公室,见诸言色,吾见之。
鼔民之声耳既闻之
此事乆不平,鼔动民声,声谓言也。
动民之徳心既和之
公谓:「民不平三家之心,徳心也。既和同。」
通民之欲兼而一之
民既欲去三家一心无二
译而用来护卫自身的是栅栏。
栅栏,是用木头做的栏杆格子。是用来作为防卫的。说的是蚩尤不能像栅栏那样来护卫自身。
人活着有喜有怒,所以兵器的兴起与民众的愤怒一同产生【愤怒极甚就使用兵器】圣人利用兵器来消除祸乱【弥与弭通用,弭是停止的意思,圣人使用兵器造福百姓,最终是为了止息战乱】乱人兴起兵事,丧失自身。《诗经》说:“鱼在藻中,它的志向在于鱼饵【这是逸诗,这里比喻乱人用兵,志向在于利益】鲜民的生存,不如死得长久啊【出自《小雅·蓼莪》,《大戴礼记》注解说这是困于兵革的诗篇】校德不堵塞,继承武王的孙子武子【这大概也是逸诗吧】圣人爱护百姓而忧虑天下,以及后世的人,思念他的德行必定称颂那个人。所以如今称道尧舜禹汤文王的,还能威势达到王业。如果现在还存在,还是谋略啊。威德,就是威势。用道德达到王业,现在思念他就像那个人存在没有消亡一样。
百姓思念他的德行,必定称颂那个人,早晚祝祷的声音,被皇天上神所歆享,所以延长他的世系而丰富他的年岁。夏桀商纣,在天下施行暴政,暴虐达到极点而不加罪责,杀戮无罪的人,上天认为不吉祥【上天认为他不吉祥】吃粮食的百姓,离散他们的亲人,孟子所说的父子不能相见,兄弟妻子离散隔绝的,就是这种情况。
疏远国家的老人,亲近美色和暴慢的人,奸邪的人占据禄位【贷是慝的讹字,谷是禄的意思】法律言论法律执行,处于邪僻。
小人得到禄位君子遭受刑罚是乱世的常态
废弃正道【天道,就是正道。凡是正道被废弃的】违背扰乱四季【乖乱的气,感应贯通四季】礼乐不能施行,而任用幼少的人【任用年幼的人】历法失去制度【政治荒废官员懈怠,所以历法失去制度】摄提失去方位。《天官书》说:“大角星,是天王帝的朝廷,它的两旁各有三颗星,像鼎足一样叫做摄提。摄提,正对着北斗斗柄所指的方向,用来建立时节。因为历法失去闰月,导致摄提失去方位。”
邹大没有纲纪
《大戴礼记》注解说:“邦”字误写为邹。《尚书》说:“史记历书”,太史公说:“重黎二官,都废弃了他们的职责,而闰余错乱次序,孟陬灭绝,摄提没有纲纪。”邹大怀疑就是孟陬。陬音邹。
不向诸侯告朔玉瑞不能施行
祭祀、朝聘、军旅和各种大礼,都使用玉瑞。现在政治混乱,所以不能施行。
诸侯凭借武力征伐,不朝见天子【征与政通用】六蛮四夷交相攻打中国,这里说的蛮夷的数量,与《周礼·职方》八蛮不合的是,蛮夷种落离合分并增减不同,这里说的是夏商末年的大概情况。“明堂位”说:“九夷者”,这篇文章后面所作的多有妄说。周朝衰微时东夷有九,《论语》“子欲居九夷”,《尔雅》相同,后世儒者多依用之。
于是降下灾害,水灾旱灾到来,霜雪大盛。
霜雪交相飞舞,大大相迫。古时候太平盛世,不是这样吧?薄或许作满。
甘露不降,百草枯黄【〇,音烟。俗语说颜色败坏不鲜艳叫〇恶】五谷不生长,百姓多早死疾病,六畜枯槁【《大戴礼记》注解说:瘁字误写为〇。《月令》:“掩骼埋胔”,凡是字从肉的都作月,疾智反。有人说:眦,是人子肠,又疵、雌二音】这是太上时代所不讨论不议论的。
这是在太古上世所不讨论不议论的。意思是说这大乱之世,不值得讨论议论。
早死伤害自身【不以寿终而死叫殀】失去天下。夫天下【此下字疑衍】的报应,殃及无德的人,必定与他的百姓共同恐惧。说:“在百姓之上的人,可以不恐惧吗?”少间,第三十八。
公说:“今天有空闲,我请求向你表达心意。”子愀然变色,移动席子而推辞说:“君主不可以向臣子表达心意,臣子请求向君主表达心意,君主则不可以。”公说:“教导我而不表达心意,难道与我的私意不同吗【与其私意不同吗?一本私作和】子说:“不。臣子侍奉君主而不向君主表达心意,就不是臣子;君主向臣子表达心意,就不是君主。有臣子而不是臣子,还可以;有君主而不是君主,百姓无处安放手脚。”
说不,是因为公没有通达子的意思。说:百姓无处安放手脚,那么子的情意更加明白了。起初,公因为有空闲而想要向子表达心意,虽然没有说,他的情意已经可以知道了。鲁君心中念念不忘不快乐的,只有三家强大而已。夫子知道不可说,说了就产生祸患,所以愀然变色,移动席子而推辞云云。公还没有通达,君臣通情,有什么不可以的呢?而公现在所说的情意,则不可以说。子也不敢这样说,而隐晦他的言辞。
公说:“我度量上下感【或作咸非】通之。”
公于是知道子的情意了。公说:“我度量上下感通情意而顺从施行。”
权衡其轻重居之
公又说:“权衡事宜的轻重,不轻率行事。”
观察百姓的脸色目光已经看到
鲁人都很不满,三家凌驾公室,表现在言语脸色上,我看到了。
鼓动百姓的声音耳朵已经听到
这件事长久不平,鼓动百姓的声音,声指言语。
感动百姓的德心已经调和
公说:“百姓不满三家的心,是德心。已经调和。”
通达百姓的欲望兼而一之
百姓已经想要去除三家一心无二
爱民亲贤而教不能民庻説乎
公谓:“吾又抚爱其民,又亲任贤才,虽有不能,亦可教之。如此庻几民説乎?”公虽情露,而辞亦隐矣。
译爱护百姓、亲近贤才并教导那些能力不足的人,百姓大概会高兴吧?
公说:“我既抚爱百姓,又亲任贤才,即使有人能力不足,也可以教导他们。这样大概百姓会高兴吧?”公虽然情感显露,但言辞却很含蓄。
子曰:「説则説矣,可以为家,不可以为国。」
大防不以公言为然。鲁失政乆矣。孔子曰:「禄之去公室五世矣。政在于家。如此乆,一旦欲取之,甚难。致祸必矣。」
公曰:「可以为家,胡为不可以为国?国之民,家之民也。」子曰:「国之民,诚家之民也。然其名异,不可同也。同名同食,曰同等。」
今君之名与三家之名不同也,君与三家各为食,是不同食也。同食同名,曰同等。此语无他意,唯言今家国不同尔。
唯不同等民以知极
子于是因以明不同等之礼,礼有差等,民以知极,极则也。明鲁无君臣之等,而辞婉。
故天子昭有神于天地之间,以示威于天下也。
威者,严敬之谓天子尊事有神,则下亦尊事其上。此等威,不同之道也。
诸侯修礼于封内,以事天子;大夫脩官守职,以事其君;士脩四卫,执伎论力,以听乎大夫【四疆之卫】庻人仰视天文,俯视地理,力时使以听乎父母。
观风云以知雨旸,观星象以知时节之类。《孝经》言:“庻人之孝曰:因天之道,视地之肥硗、高下、土色之类,竭力以时,听父母使令以时。”
此唯不同等民以可治也
上言:“各有等,民安于义,分明鲁无等,难治。”
公曰善哉上与下不同乎
公岂不知上下之不同?此言亦感三家之无君无等,亦渐知子曰:“可以为家,不可为国”之情也。
子曰将以时同时不同
时是通,同子曰:“公意将以谓是同乎?是不同乎?”
上谓之闲下谓之多疾
闲者,防闲祸患,欲公之慎宻,勿言也。若在下者言之,则多疾患,谓祸即至,皆隐辞以见其情。
君时,同于民布政也;民时,同于君服听也。上下相报,而终于施。
君若是同于民,唯布政于民,则同也。民若是同于君,唯服事听命于君,则同也。其余则不同矣。此亦隐辞以明不同之意,以明前言「可以为家,不可以为国」不同之説。因布政服听而曰上下相报,亦微寓上施不以其道,则下亦无道报之之意。终于施者,施惠也。此惟惠顺,上下相安,斯无祸。公诚能用孔子之言,道徳四逹,则诸侯皆来臣,而况于三家乎?
大犹已成,发其小者;逹犹已成,发其近者。将行重器,先其轻者;先清而后浊者,天地也。
道之在人者,为犹犹豫不急躁者,有道故曰犹。后人欲别其为道,故作犹。犬即犭也。大道已成,而后可以发其小者。小者,小事道徳及逺方,而后可以发其近者。将行重器,喻将大有为,成大业也。先其轻者,亦犹小者近者,轻而易举者。又譬之,天清而上,地浊而下。清轻浊重,上犹先,下犹后也。皆所以重复申言治三家之为大事,重事不可忽也。
天政曰:正。地政曰:生。人政曰:辨。茍本正,则华英必得其节以秀孚矣。此官民之道也。
孔子于是告公以本道,因上言天地而曰:“天政曰正者,此道也;地政曰生者,此道也。地生万物,故曰生,非与天有二道也。人政曰辨,以其有尊卑、长幼、男女之辨,凡事物皆有伦理之辨,故正曰治。三才无二正也,无二道也。言天地则道易明,人与天地为一,则得道矣。国君茍明此道,则有本矣。无放无逸,则不失正矣。茍本正,则华英自发,节节自秀孚矣。此官民之道也。官民言大体,不指三家。本正则凡百自治,自无患。”
公曰:「善哉!请少复进焉。」子曰:「昔尧取人以状,舜取人以色,禹取人以言,汤取人以声,文王取人以度。此四代五王之取人,以治天下如此。」
上言本其次取状貌、顔色、声、非言、笑、歌、号、哭、吁、俞、噫、嘻之类。度者有礼度,当时皆有其事,非专以此取人也。人心发见于此数者,偶于其一而得之,故传于后世。唯圣知圣,唯贤知贤,得之于心,难以语人。
公曰:「嘻!善之不同也。」子曰:「何谓其不同也?」公曰:「同乎?」子曰:「同。」公曰:「人状可知乎?」子曰:「不可知也。」公曰:「五王取人,各有以举之,胡为人之不可知也?」子曰:「五王取
译孔子说:“这话虽然说得对,但只适用于卿大夫之家,不能用于治理国家。”
大防不认为公言说得对。鲁国丧失政令已经很久了。孔子说:“禄位离开公室已经五代了,政令掌握在卿大夫手中。像这样久了,一旦想要收回,非常困难。招致祸患是必然的。”
公说:“既然可以用于卿大夫之家,为什么不能用于国家?国家的百姓,也就是卿大夫之家的百姓。”孔子说:“国家的百姓,确实是卿大夫之家的百姓。但名分不同,不能混同。名分相同、俸禄相同,叫做同等。”
现在您的名分与三家的名分不同,您与三家各自享有不同的俸禄,这是不同俸禄。名分相同、俸禄相同,叫做同等。这话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说现在国家与卿大夫之家不同罢了。
只有区分不同等级,百姓才能知道行为的极限。
孔子于是借此阐明不同等级的礼制,礼制有差别等级,百姓因此知道行为的极限,极限就是准则。阐明鲁国没有君臣的等级差别,但言辞委婉。
所以天子在天地之间昭示神灵,以向天下显示威严。
威严,是指严肃恭敬。天子尊崇侍奉神灵,那么下属也会尊崇侍奉他们的上级。这种威严,是区分不同等级的方法。
诸侯在封地内修明礼制,以侍奉天子;大夫修明官职职守,以侍奉他们的君主;士修明四郊的防卫,掌握技能衡量力量,以听命于大夫【四郊的防卫】;平民仰观天文,俯察地理,顺应时令劳作,以听命于父母。
观察风云以知晓雨晴,观察星象以知晓时节之类。《孝经》说:“平民的孝道是:顺应天道,观察土地的肥瘠、高低、土色之类,竭力按时耕作,听命于父母的差遣。”
只有区分不同等级,百姓才可以被治理。
上文说:“各有等级,百姓安于道义,分明鲁国没有等级,难以治理。”
公说:“上下不同,真是好啊!”
公难道不知道上下的不同吗?这话也是感慨三家无视君主、没有等级,也渐渐明白孔子说“可以用于卿大夫之家,不能用于国家”的情由。
孔子说:“将要以时同,还是时不同?”
时是通,同。孔子说:“公的意思是将要说这是相同呢?还是不同呢?”
上称为闲,下称为多疾。
闲,是指防范祸患,希望公谨慎严密,不要多言。如果在下位的人多言,就会多患难,意思是祸患即将降临,都用隐晦的言辞来表明实情。
君主的时,与百姓布政相同;百姓的时,与君主服听相同。上下相互回报,最终在于施惠。
君主如果与百姓相同,只是向百姓布政,那就相同了。百姓如果与君主相同,只是服事听命于君主,那就相同了。其余则不同了。这也是用隐晦的言辞来阐明不同的意思,以阐明前面“可以用于卿大夫之家,不能用于国家”的不同说法。因为布政服听而说上下相互回报,也微含如果上级施惠不依正道,那么下级也不会以正道回报的意思。最终在于施惠,是指施予恩惠。只有恩惠顺从,上下相安,这才没有祸患。公如果能真正采用孔子的话,道德通达四方,那么诸侯都会来臣服,何况三家呢?
大犹已成,发其小者;逹犹已成,发其近者。将行重器,先其轻者;先清而后浊者,天地也。
道之在人者,为犹犹豫不急躁者,有道故曰犹。后人欲别其为道,故作犹。犬即犭也。大道已成,而后可以发其小者。小者,小事道徳及逺方,而后可以发其近者。将行重器,喻将大有为,成大业也。先其轻者,亦犹小者近者,轻而易举者。又譬之,天清而上,地浊而下。清轻浊重,上犹先,下犹后也。皆所以重复申言治三家之为大事,重事不可忽也。
天政曰:正。地政曰:生。人政曰:辨。茍本正,则华英必得其节以秀孚矣。此官民之道也。
孔子于是告公以本道,因上言天地而曰:“天政曰正者,此道也;地政曰生者,此道也。地生万物,故曰生,非与天有二道也。人政曰辨,以其有尊卑、长幼、男女之辨,凡事物皆有伦理之辨,故正曰治。三才无二正也,无二道也。言天地则道易明,人与天地为一,则得道矣。国君茍明此道,则有本矣。无放无逸,则不失正矣。茍本正,则华英自发,节节自秀孚矣。此官民之道也。官民言大体,不指三家。本正则凡百自治,自无患。”
公曰:“善哉!请少复进焉。”子曰:“昔尧取人以状,舜取人以色,禹取人以言,汤取人以声,文王取人以度。此四代五王之取人,以治天下如此。”
上言本其次取状貌、顔色、声、非言、笑、歌、号、哭、吁、俞、噫、嘻之类。度者有礼度,当时皆有其事,非专以此取人也。人心发见于此数者,偶于其一而得之,故传于后世。唯圣知圣,唯贤知贤,得之于心,难以语人。
公曰:“嘻!善之不同也。”子曰:“何谓其不同也?”公曰:“同乎?”子曰:“同。”公曰:“人状可知乎?”子曰:“不可知也。”公曰:“五王取人,各有以举之,胡为人之不可知也?”子曰:“五王取
比近也,近而视,相而望,则稍远。视之,五王之观人不以术也。此心清明,自然照烛。清明者,五王之已也。清明则同。
公曰:「以子相人,何如?」子曰:「否。丘则不能。五王取人,丘也传闻之,以委于君。丘则否能【委,犹献也。谓▯其所闻而言于君。丘不能自言也】亦又不能。
谓不特不能言,亦又不能取人也。是皆谦辞也。自谓能,则不逊矣。况言能,则公将以「某人,某人」问言之,则生祸;不言,则为隐。公欲取人,则求诸己足矣。子前言「本正者,取人之道也」,此言五王取人各以己者,即本也。心明,自能知人。
公曰:「我闻子之言,始防矣。」子曰:「由,君居之,成于纯,胡为其防也?」
前孔子谓:“君之所闻,丘无以更,则君但居之足矣。居之乆而成于纯一,则清明不防矣。居非其道,必不能纯。”伊尹曰:“善,无常主,协于克一。”
虽古之治天下者,岂生于异州哉?昔虞舜以天徳嗣尧【一本此阙二字】布功散徳,制礼。朔方幽都来服,南抚交趾,出入日月,莫不率俾【俾,使也,听使役】西王母来献其白琯,粒食之民,昭然明示。
民昭然明见舜之功徳礼制四方,遐远莫不率俾。西王母来献白琯。汉明帝时,于舜庙下得玉琯一。
民明教通于四海
教行乎民,民皆晓悉。周县治教之象,又每读法,又布而训四方,亦此道也。后世民不知上教,故冐法犯刑者多。
海外肃慎北发渠搜氐羌来服
氐或作互,后同前。既言出入日月,莫不率俾,而此又言肃慎、北发、渠搜、氐、羌者,前未及此诸国,故此复言之。此夫子对君之言,异乎后世文士之言。《大戴记》注云:「北发,北狄地名,其人迅走若鹿。」
舜崩,有禹代兴。禹卒受命,乃迁邑姚姓于陈,作物配天,脩徳使力,民明教,通于四海。海之外,肃慎、北发、渠搜、氐羌来服。禹崩十有七世,有末孙桀即位。桀不率先王之明徳,乃荒耽于酒,淫佚于乐,徳昏政乱。作宫室高台,污池土察【説文:察,覆也,从宀,其土室欤】以民为虐,粒食之民惛焉,几亡【几近死亡】乃有商履代兴。履循礼法,以观天子,天子不説,则嫌于死。成汤卒受天命,不忍天下粒食之民,刈戮不得以疾死,故乃放移夏桀,防亡其佐。乃迁姒姓于杞。汤循礼法,以观示天子,觊其感化。桀乃不説,则汤嫌近于死。桀有杀汤之势,汤不忍民之刈戮,故放桀。
发厥明徳,顺民天心【民心即天心】啬地【稼穑欤,稼穑正道也】作物,配天,制典,慈民【物,事物,汤所作,事物合乎天心】咸合诸侯,作八政,命于总章【大戴记注云,洪范所云是也】服禹功,以脩舜绪,为副于天,粒食之民,昭然明视,民明教,通于四海,海之外,肃慎,北发,渠搜,氐羌来服,成汤卒崩,殷徳小破,二十有二世,有武丁即位,开先祖之府,取其明法,以为君臣上下之节,殷民更服,近者説,远者来,粒食之民,昭然明视,武丁卒崩,殷徳大破,九世,有末孙纣即位
自汤至武丁,总二十二世。自武丁至纣,九世。自汤至纣,通三十世。外丙、仲壬在其中。《书序》云:“成汤既没,太甲元年。”《书序》虽出孔壁中,其孔氏所为,非孔子所为欤?《礼记》亦出壁中,多非孔子之言。此少间篇见《大戴礼记》。《大戴记》多不善属辞,本多“乃”字,“乃”记者,不善属辞故也。今削之。
纣不率先王之明徳,乃上祖夏桀,行荒耽于酒,淫泆于乐,徳昏政乱。作宫室高台,污池土察,以为民虐。粒食之民,忽然几亡。乃有周昌霸诸侯,以佐之。纣不説,诸侯之听于周昌,则嫌于死。乃退伐崇、许、魏,以客事天子。文王卒受天命,作物配天,制无用【无用犹无益也,制之使不作。书曰:不作无益】行三明。
康诰》曰:「文王庸庸,祗祗,威威。显民庸用也,可用者必用之,谓用才能;可敬者必敬之,谓敬贤。其有不善者,必威之,威其所可威。此三者显于民,民明知之,信之,故咸
译亲近了,靠近观看,互相观望,就稍微远了。观看他,五王观察人不用权术。这心清明,自然照亮。清明,是五王的本性。清明则相同。
公说:“用你观察人,怎么样?”孔子说:“不行。我不能。五王选取人,我听说后,把它禀告给君主。我不能自己说,也不能选取人。这是谦辞。自认为能,就不谦逊了。况且说能,公就会用‘某人,某人’来问,就会招致祸患;不说,就是隐瞒。公想选取人,求之于自己就够了。你先前说‘根本端正,是选取人的道理’,这里说五王选取人各自依据自己,就是根本。心明,自然能知人。”
公说:“我听了你的话,开始防备了。”孔子说:“由,你安守它,成就于纯一,为什么防备呢?”
先前孔子说:“君主所听的,我没有可以更改的,那么君主只要安守它就够了。安守久了而成就于纯一,那么清明就不需要防备了。安守的不是正道,一定不能纯一。”伊尹说:“善,没有固定的主宰,协调于能够专一。”
即使是古代治理天下的人,难道生于异州吗?从前虞舜以天德继承尧,布施功业散播德行,制定礼制。朔方幽都来归服,南方安抚交趾,出入日月之间,没有不听从使役的。西王母来进献她的白琯,吃粮食的百姓,清楚地明白显示。
百姓清楚地看见舜的功业德行礼制四方,远方没有不听从使役的。西王母来进献白琯。汉明帝时,在舜庙下得到玉琯一支。
百姓明白教化通达于四海
教化施行于百姓,百姓都知晓。周代县治教化的象征,又每次宣读法律,又颁布并训导四方,也是这个道理。后世百姓不知道上面的教化,所以冒犯法律触犯刑罚的人多。
海外肃慎北发渠搜氐羌来归服
氐或作互,后同前。既然说了出入日月,没有不听从使役的,这里又说肃慎、北发、渠搜、氐、羌,是因为前面没有提到这些国家,所以这里再说。这是夫子对君主说的话,不同于后世文人的话。《大戴记》注说:“北发,北狄地名,其人奔跑快如鹿。”
舜去世,有禹兴起。禹最终接受天命,于是迁徙姚姓到陈,创造事物配合上天,修养德行使用民力,百姓明白教化,通达于四海。海外,肃慎、北发、渠搜、氐羌来归服。禹去世十七世,有末孙桀即位。桀不效法先王的明德,于是沉溺于酒,纵情于音乐,德行昏乱政事混乱。建造宫室高台,污池土室,以百姓为虐,吃粮食的百姓昏乱,几乎灭亡。于是有商履兴起。履遵循礼法,来观察天子,天子不高兴,就接近于死。成汤最终接受天命,不忍天下吃粮食的百姓,被杀戮不能快死,所以流放夏桀,防止他的辅佐灭亡。于是迁徙姒姓到杞。汤遵循礼法,来观察示天子,希望他感化。桀于是高兴,那么汤就接近于死。桀有杀汤的趋势,汤不忍百姓被杀戮,所以流放桀。
发扬他的明德,顺应百姓天心,爱惜土地,创造事物,配合上天,制定典章,慈爱百姓,都联合诸侯,制定八政,在总章发布命令。服行禹的功业,以修养舜的遗绪,作为天的副手,吃粮食的百姓,清楚地明白显示,百姓明白教化,通达于四海,海外,肃慎,北发,渠搜,氐羌来归服,成汤最终去世,殷德小破,二十二世,有武丁即位,打开先祖的府库,取他的明法,作为君臣上下的节度,殷民重新归服,近者高兴,远者来,吃粮食的百姓,清楚地明白显示,武丁最终去世,殷德大破,九世,有末孙纣即位
从汤到武丁,总共二十二世。从武丁到纣,九世。从汤到纣,总共三十世。外丙、仲壬在其中。《书序》说:“成汤既没,太甲元年。”《书序》虽然出于孔壁中,是孔氏所作,不是孔子所作吗?《礼记》也出于壁中,多非孔子之言。这篇少间篇见于《大戴礼记》。《大戴记》多不善属辞,本多“乃”字,“乃”记者,不善属辞故也。今削之。
纣不效法先王的明德,于是上祖夏桀,行荒耽于酒,淫泆于乐,德行昏乱政事混乱。建造宫室高台,污池土室,以为民虐。吃粮食的百姓,忽然几乎灭亡。于是有周昌霸诸侯,以佐之。纣不高兴,诸侯听从周昌,就接近于死。于是退伐崇、许、魏,以客事天子。文王最终接受天命,创造事物配合上天,制定无用,行三明。
《康诰》说:“文王庸庸,祗祗,威威。显民庸用也,可用者必用之,谓用才能;可敬者必敬之,谓敬贤。其有不善者,必威之,威其所可威。此三者显于民,民明知之,信之,故咸
迁善,远罪。」
亲亲,尚贤,民明教,通于四海。海之外,肃慎、北发、渠搜、氐羌来服。君其志焉,或徯将至也。
译迁善,远罪。」
亲近亲人,崇尚贤人,百姓明了教化,通达于四海。海外之地,肃慎、北发、渠搜、氐羌前来归服。君王请牢记在心,或许等待的时机就要到了。
志,犹记也。勉公志诸心,欲公慕列圣之徳。公果修徳政,则可徯待四方之至,亦与列圣同曰。或曰:将非必然之辞者,以公之修徳不可必故也。
公曰:「大哉子之教我政也!」列五王之徳,烦烦如繁诸乎?烦繁也。字讹,繁诸珠欤?字讹欤?《大戴记》注云:「如万物之繁芜,非也。」
子曰:「君无誉臣,臣之言未尽,请尽臣之言。君如财之【如而也,财裁度】曰于此有功匠焉【意谓公虽有志于五王之徳,又必有功匠宰制之,谓大贤】有利器焉。」
利器,功匠所制也。任大贤使修礼乐、刑政,犹是也。
有措扶焉【喻众贤共持扶】以时令其藏,必周宻;发如用之,以公变,从无节轻脱不谨宻,故设此喻。
可以知古可以察今
言古今之道同,虑公疑子,特为公言,而非古道,故云。
可以事亲
发明此道,无所不通,故又及于事亲、事君、生死以公,不孝故及此,以公本性本善,故孔子不弃。
可以事君【以前言五王之徳疑于不事周王故云】可用于生,又用之死,吉凶并兴,祸福相生,卒反生福,大徳配天。
公以轻易不持乆故及此亦知盛徳大业决非公身所能就必继世继志故曰死又曰吉凶并兴祸福相生卒反生福则大徳配天矣以文王犹必武王继乃成
公愀然其色曰:「难立哉!」子曰:「臣愿君之立知,如以闲观也【公浮外,故孔子前言立知,此又言愿君立知而静闲以观之也】时天之气,用地之财【时鲁犹顺天时,修稼政,故子云】以生杀于民,民之死不可以教。
始公欲言情于孔子,子虽变色而辞,又导之以徳,次第啓告,至此立知。以闲观,则告公以徳政,大体尽矣。而孔子犹虑公始者欲言情之意,故终不泯,则乆将复作生祸。故于是又曰:「时天之气,用地之财,有财可用。遂谓君可以生杀于民,杀之死不可以教乎?」子不敢明言三家,托诸民以隐其辞,欲公以徳教之。
公曰:「我行之,其可乎【公此意果不泯,犹欲治三家也】子曰:「唯此在君。」君曰:「足。」臣恐其不足。
子见公意犹欲行,曰:“此在君,非任公为之也。辞虽似任公行之,其情实深不可之之辞也。今世俗犹有此言,君曰‘足以行’,臣恐其不足以行也。”辞婉情切。
君曰:“不足,举其前;必举其后,举其左;必举其右。君既教之,夫安能无善?”
子谓君必曰:“不足可也。君知其己徳之不足,国政之未善,贤才之未用,在位之未皆贤,徳教之未孚,言之不尽。”曰:“前后左右则详备之意明矣。”卒曰:“君既教之,彼安能无善?言三家将化于徳矣。”
公吁焉,其色曰:“大哉,子之教我制也!政之丰也,如未之成也。”
公闻子之言详明切至,又知教三家亦可使之善,则公有利而无害,深中公之心,故吁叹动之于色曰:「大哉子之教我制也!制者,以能使三家善,是亦所以制之之道也。能制三家,则国政隆矣,丰盛矣。」公知势缓而未遽成也。
子曰:「君知未成,言未尽也。凡草木根鞁伤,则枝叶必偏枯【鞁,七吉反,皮也。《玉篇》又皮彼切。鞍上被。《广韵》《集韵》皆无此字】偏枯是为不实。谷亦如之。上失政,大及小人畜谷。」
根本也,其本诸君心,可见矣。鞁者,用贤及礼乐刑政之喻也。枝叶者,安危治乱之迹也。政即根鞁也。偏枯三家强之喻也。不成实之喻,亦然。上失政,则凡事大及小,人民、六畜、九谷皆随之失矣。
公曰:“所谓失政者,若夏商之谓乎?”子曰:“否。若夏商者,天夺之魄,不生徳焉。”公曰:“然则何以谓失政?”子曰:“所谓失政者,疆蒌未亏【蒌,力俱反。蒌,屮也。蒌,犹未亏,言疆土未见侵亏】人民未变【未叛】鬼神未亡【神依民,民未叛则鬼神未亡】水土未絪【絪,陻也。国将亡则水土陻塞】糟者犹糟,实者犹实,玉者犹玉,血者犹血,酒者犹酒。”
未为糟者,曰实,实粒之白者如玉,故曰玉。其盎然赤如血者,曰血。酒则清者也。已上喻,凡百未至于大乱,犹各有
译志,就是记的意思。勉公将此事记在心中,是想让公仰慕历代圣王的德行。公如果确实修明德政,那么就可以期待四方之人前来归附,也就与历代圣王相同了。有人说:这并非必然如此的言辞,是因为公修明德政这件事不能保证一定成功。
公说:“您教导我的政事道理真是宏大啊!”列举五位圣王的德行,繁杂纷乱如同繁多之物吗?“烦繁”二字可能有误,是“繁诸珠”吗?还是文字讹误呢?《大戴礼记》注解说:“如同万物繁茂芜杂,这种解释是不对的。”
孔子说:“君主不要赞誉臣子,臣子的话还没有说完,请让我把话说完。君主如果像裁度财物一样【“如”通“而”,“财”通“裁”,意为裁度衡量】,在此处有能工巧匠【意思是公虽然有志于五位圣王的德行,但必须有能工巧匠来主宰治理,即指大贤之人】,有锋利的器具。”
锋利的器具,是由能工巧匠制造的。任用大贤人来修明礼乐、刑罚和政事,道理也是如此。
有支撑扶持的东西【比喻众多贤才共同扶持】,按照时令来储藏,必定周密;发放使用的时候,因为公的变化,如果没有节制就会轻率脱略、不谨慎周密,所以设立这个比喻。
可以了解古代,可以考察当今。
意思是古今的道理相同,考虑到公怀疑孔子的话,特意对公说明,并非古代的道理,所以说。
可以侍奉双亲。
阐发这个道理,无所不通,所以又提到侍奉双亲、侍奉君主、对待生死都以公心为准,因为公不孝所以提到这一点,因为公本性本善,所以孔子不抛弃他。
可以侍奉君主【因为前面提到五位圣王的德行,怀疑公不侍奉周王所以这样说】可以用于生时,又可用于死后,吉凶同时兴起,祸福相互产生,最终反而生出福分,伟大的德行与天相配。
公因为轻率不能持久所以提到这一点,也深知盛大的德行和大业绝不是公自身所能成就的,必须继承世代、继承志向,所以说死,又说吉凶同时兴起、祸福相互产生,最终反而生出福分,那么伟大的德行就与天相配了。因为文王也必须有武王继承才能成功。
公脸色变得严肃,说:“建立德行太难了!”孔子说:“臣希望君主建立明智,如同在闲暇时观看一样【公浮躁于外,所以孔子前面说建立明智,这里又说希望君主建立明智而安静闲暇地观看】,顺应天时之气,利用大地之财【当时鲁国还顺应天时,修明农耕政事,所以孔子这样说】,对民众施行生杀,民众的死不能用教化来改变。
起初公想向孔子表达私情,孔子虽然变色推辞,又用德行来引导他,逐步启发告知,到这里才建立明智。以闲暇观看,那么告知公以德政,大体已经说尽了。而孔子仍然担心公起初想表达私情的意图,最终没有消除,那么长久以后将再次产生祸患。所以在这里又说:“顺应天时之气,利用大地之财,有财物可以使用。于是说君主可以对民众施行生杀,杀了民众的死不能用教化来改变吗?”孔子不敢明说三家,借民众来隐晦其辞,想让公用德行来教化他们。
公说:“我实行它,可以吗?”【公这个念头果然没有消除,仍然想治理三家】孔子说:“这在于君主。”君主说:“够了。”臣担心不够。
孔子见公的意思仍然想实行,说:“这在于君主,不是让公去做。言辞虽然似乎让公去实行,其情意实际上是深深不可为之辞。现在世俗还有这种说法,君主说‘足以实行’,臣担心不足以实行。”言辞委婉情意恳切。
君主说:“如果不够,就举出前面的;必定举出后面的,举出左边的;必定举出右边的。君主既然教导了,他们怎么能没有善行?”
孔子对君主必定说:“说不够是可以的。君主知道自己德行的不足,国家政事的不完善,贤才的未被任用,在位者的不都贤能,德行教化的未取信于人,言辞未尽。”说:“前后左右那么详细完备的意思就明白了。”最后说:“君主既然教导了,他们怎么能没有善行?意思是三家将感化于德行了。”
公叹息,脸色说:“您教导我的制度真是宏大啊!政事的丰盛,好像还没有成功一样。”
公听到孔子的话详细明白切中要害,又知道教化三家也可以使他们向善,那么公有利而无害,深深击中公的心,所以叹息感动于脸色说:“您教导我的制度真是宏大啊!制度,是指能使三家向善,这也是制服他们的道理。能制服三家,那么国家政事就隆盛了,丰盛了。”公知道形势缓和而不会立刻成功。
孔子说:“君主知道没有成功,是因为话还没有说完。凡是草木根皮受伤,那么枝叶必定偏枯【鞁,音七吉,皮的意思。《玉篇》又音皮彼。鞍上覆盖物。《广韵》《集韵》都没有这个字】偏枯就是不结实。谷物也是如此。上面失去政令,大到小人畜养谷物。”
根本,其根本在于君主的心,可见了。鞁,是用贤人及礼乐刑政的比喻。枝叶,是安危治乱的迹象。政就是根鞁。偏枯是三家强大的比喻。不结实的比喻,也是如此。上面失去政令,那么凡事大到小,人民、六畜、九谷都随之失去了。
公说:“所谓失去政令,是指像夏商那样吗?”孔子说:“不是。像夏商那样,是上天夺去了他们的魂魄,不产生德行了。”公说:“那么为什么说失去政令?”孔子说:“所谓失去政令,是指疆土没有亏损【蒌,音力俱。蒌,草的意思。蒌,就是没有亏损,意思是疆土没有见到侵损】,人民没有变节【没有叛乱】,鬼神没有灭亡【神依附于民,民没有叛乱那么鬼神没有灭亡】,水土没有壅塞【絪,音陻。国家将灭亡那么水土壅塞】,糟的还是糟,实的还是实,玉的还是玉,血的还是血,酒的还是酒。”
不是糟的,叫实,实粒中白色的如玉,所以叫玉。那盎然红色如血的,叫血。酒则是清澈的。以上比喻,凡是百物还没有达到大乱,仍然各自有
别也。
优以继愖政,出自家门,此之谓失政也。
人主有优闲无事,一无思虑,又继以痴愖,故政在大夫。愖知鸩反。
译这是背离正道。
用优柔懈怠来延续昏乱的政治,祸患出自君主家门,这就叫做丧失政令。
君主优闲无事,毫无思虑,又接着陷入昏乱,所以政权落入大夫手中。愖,通“昏”,鸩反。
非天是反人自反
政失则权去,势危,或者至此,多归诸天,曰“天反乎我也”?不悟优愖,故失政;政失,故势危。乃人主自反,反人自取之也,非天反也。
臣故曰:「君无言情于臣,君无假人器,君无假人名。」孔子意谓已徃者不可追咎。君无假人以器,以名,意指上世也。名器者,政之所系,似缓而实急。名器失,则政失。今难遽取。
公曰善哉
适周第三十九
夫子适周,见苌▯言终退。苌▯语刘文公曰:「吾观孔仲尼,有圣人之表,河目而隆颡,黄帝之形貌也;脩肱而龟背,长九尺有六寸,成汤之容体也。然言称先王,躬履谦让,洽闻强记,博物不穷,抑亦圣人之兴者乎?」刘子曰:「方今周室衰防,而诸侯力争,孔丘布衣,圣将安施?」苌▯曰:「尧、舜、文、武之道,或弛而坠,礼乐崩丧,其亦正其统纪而已矣。」既而夫子闻之,曰:「吾岂敢哉?亦好礼乐者也。」齐东郭亥欲攻田氏,执贽见夫子而访焉。夫子曰:「子为义也,丘不足与计事。」揖子贡,使答之。子贡谓之曰:「今子士也,位卑而图大,卑则人不附也,图大则人惮之,殆非子之任也。盍姑已乎?」夫以一缕之任,系千钧之重,上悬之于无极之高,下垂之于不测之深,旁人皆哀其絶,而造之者不知其危,子之谓乎?马方骇,鼓而惊之;系方絶,重而填之。马奔车覆,六辔不禁,系絶于高,坠入于深,其危必矣。东郭亥色战而跪曰:「吾已矣,愿子无言。」既而夫子告子贡曰:「东郭亥欲为义者也,子亦告之以难易则可矣,奚至惧之哉?」孔子谓南宫敬叔曰:「吾闻老聃博古知今,通礼乐之原,明道徳之归,则吾师也。今将徃矣。」
今世所行老子之书,皆曰老聃之书也。简观老子书,深有疑焉。葢入乎道而犹有蔽焉者也。何以明之?曰:“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又曰:“我独怕兮其未兆。”呜呼,非入乎道者,断不及此。今人心逐逐不休,不能斯须止静,有能寂然不动乎?意而乆者乎?兆,谓意起而象兆也。怕者,兢兢业业也。虽兢兢业业,而非意也。孔子所谓“用力于仁”者,呜呼,至矣!及乎曰:“此三者不可致诘,复混而为一。”夫道未始不一,何以复混为此?其大蔽也,此意之所为也。道不如是也。又曰:“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夫物芸芸,各归其根,归根曰静,离动而之静,此蔽也,非道也。又曰:“夫礼者,忠信之薄,而乱之首也。”观孔子与老耼言礼甚详,殆非此老子也。岂“乱首”等语,后人附益之邪?权説邪?设权説而亦好静而恶动,取无为而舍有为,非道之大也。孔子无常师,师其是者,不师其非也。
对曰:「谨受命。」遂言于鲁君曰:「臣受先臣之命,云孔子圣人之后也,灭于宋【王肃云:孔子之先去宋奔鲁】其祖弗父何始有国,而授厉公。」
史记》宋湣公共卒,弟炀公熈立。湣公子鲋祀弑炀公而自立,曰:“我当立。”是为厉公。而此云“始有国而授厉公”,者,▯闻异辞邪?王肃注《家语》云:“弗父何,缗公世子,厉公兄也,让国以授厉公。”
及正考父佐戴、武、宣【宋戴公、武公、宣公】三命,兹益恭,故其鼎铭曰:“一命而偻,再命而伛,三命而俯,循墙而走,亦莫余敢侮。饘于是,粥于是,以糊其口【史记“余”在“敢”下,又其作“余】其恭俭也若此。臧孙纥有言:“圣人之后,若不当世,则必有明君而逹者焉【逹谓得行其道于明君也】孔子少而好礼,其将在矣【将在孔子】属臣曰:“女必师之。”今孔子将适周,观先王之遗制,考礼乐之所极,斯大业也。君盍以乗资之?臣请与往。公曰:“诺。”与孔子车一乗,马二匹,竪子侍御。敬叔与俱。至周,问礼于老耼,访乐于苌▯,歴郊社之所,考明堂之则,察庙朝之度。于是喟然曰:“吾乃今知周公之圣与周之所以王也。”及去周,老子送之曰:“吾闻富贵者送人以财,仁者送人以言。吾虽不能富贵,而窃仁者之号,请送子以言
译不是上天违背人,而是人自己违背自己。
政令失误就会失去权柄,形势危险,或许会达到这种地步,大多归咎于上天,说“上天违背我了吗?”不明白优柔寡断,所以政令失误;政令失误,所以形势危险。于是君主自我反省,是君主自己招致的,不是上天违背他。
臣所以说:“君主不要对臣下流露私情,君主不要把权柄假借给别人,君主不要把名分假借给别人。”孔子的意思是说已经过去的不可再追究。君主不要把权柄和名分假借给别人,意指上古时代。名分和权柄,是政令所系,看似缓慢实则紧急。名分和权柄丧失,那么政令就会失误。现在难以立刻取得。
鲁公说:“好啊!”
孔子前往周朝第三十九
孔子前往周朝,见到苌弘,说完话就退下。苌弘对刘文公说:“我观察孔仲尼,有圣人的仪表,眼睛像河一样深邃,额头高耸,这是黄帝的形貌;手臂修长,背如龟壳,身高九尺六寸,这是成汤的体态。然而言语推崇先王,亲身践行谦让,见闻广博记忆力强,知识渊博没有穷尽,这大概是圣人兴起的样子吧?”刘文公说:“如今周王室衰微,而诸侯争权,孔丘是个平民,圣人之道将如何施展?”苌弘说:“尧、舜、文、武的道,有的松弛而坠落,礼乐崩坏丧失,这也只是纠正其纲纪罢了。”不久孔子听到了这些话,说:“我哪里敢当呢?也只是喜好礼乐罢了。”齐国的东郭亥想要攻打田氏,拿着礼物拜见孔子并咨询。孔子说:“你是为了正义,我不值得与你谋划事情。”孔子向子贡作揖,让子贡回答他。子贡对他说:“如今你是士人,地位卑微却图谋大事,地位卑微那么人不归附,图谋大事那么人害怕他,恐怕不是你的职责。何不暂且停止呢?”用一根细线承担千钧的重物,上面悬挂在极高之处,下面垂在不测的深渊,旁观者都哀叹它会断绝,而制造它的人不知道它的危险,说的是你吗?马正受惊,却击鼓惊吓它;绳子正将断,却加重物压它。马奔车翻,六根缰绳无法控制,绳子在高处断绝,坠入深渊,危险是必然的。东郭亥脸色惊恐地跪下说:“我罢了,希望你不要再说。”不久孔子告诉子贡说:“东郭亥想要做正义的事,你也告诉他难易就可以了,何必让他害怕呢?”孔子对南宫敬叔说:“我听说老聃博古通今,通晓礼乐的源头,明白道德的归宿,是我的老师。现在我将前往。”
现在世间所流传的老子书,都说那是老聃的书。粗略观看老子书,深深怀疑。大概进入了道却还有遮蔽。怎么证明呢?说:“道可以说出的,不是恒常的道;名可以叫出的,不是恒常的名。”又说:“我独自警惕啊,那未显现的征兆。”唉,不是进入道的人,断然达不到这个境界。如今人心追逐不停,不能片刻止息安静,有能寂静不动的吗?有意志且长久的吗?兆,是说意念兴起而形象显现。怕,是兢兢业业的样子。虽然兢兢业业,但不是意念。孔子所说的“用力于仁”,唉,达到了极致!等到说:“这三者不可推究,又混合而为一。”道从未不一,为什么又混合成这样?这是最大的遮蔽,是意念造成的。道不是这样的。又说:“万物一起生长,我以此观察它们的回归。”万物众多,各自回归其根本,回归根本叫静,离开动而趋向静,这是遮蔽,不是道。又说:“礼,是忠信淡薄,而混乱的开始。”看孔子与老聃谈论礼非常详细,大概不是这个老子。难道“混乱的开始”等话语,是后人附加的吗?权宜之说吗?设立权宜之说却喜好安静而厌恶行动,采取无为而舍弃有为,不是道的大处。孔子没有固定的老师,学习他正确的,不学习他错误的。
回答说:“恭敬地接受命令。”于是对鲁君说:“臣接受先臣的命令,说孔子是圣人的后代,在宋国灭亡【王肃说:孔子之前离开宋国逃到鲁国】他的祖先弗父何开始拥有国家,而授予厉公。”
《史记》说宋湣公去世,弟弟炀公熈即位。湣公的儿子鲋祀杀了炀公而自立,说:“我应当即位。”这就是厉公。而这里说“开始拥有国家而授予厉公”,是听到了不同的说法吗?王肃注解《家语》说:“弗父何,是缗公的世子,厉公的哥哥,让位给厉公。”
等到正考父辅佐戴、武、宣【宋戴公、武公、宣公】三公,更加恭敬,所以他的鼎铭文说:“一命时弯腰,再命时驼背,三命时俯身,沿着墙走,也没有人敢侮辱我。在这里煮稠粥,在这里煮稀粥,用来糊口【《史记》“余”在“敢”下,又作“余”】他的恭敬节俭像这样。臧孙纥有话说:“圣人的后代,如果不当世执政,那么一定有明君而通达的人【通达指在明君那里施行其道】孔子年少时喜好礼,大概就在孔子身上了【将在孔子】嘱托臣说:“你一定要以他为师。”现在孔子将前往周朝,观察先王的遗留制度,考察礼乐的极致,这是大业。君主何不给予车马资助?臣请求与他同往。鲁公说:“好。”给孔子一辆车,两匹马,竖子侍奉。敬叔与他同去。到了周朝,向老聃问礼,向苌弘访乐,巡视郊社的地方,考察明堂的法则,观察庙朝的尺度。于是感叹说:“我现在才知道周公的圣明和周朝之所以称王的原因。”等到离开周朝,老子送他说:“我听说富贵的人送人以财物,仁爱的人送人以言语。我虽然不能富贵,却窃取了仁者的称号,请送给你言语
乎?”凡当今之士,聪明深察而近于死者,好讥议人者也;博辨闳逹而危其身者,好发人之恶者也;无以有已为人子者,无以恶已为人臣者【身者父母之遗体,身体髪肤受之父母,此不特人子之道如此,凡人皆不可立我为人臣者,无使君恶己】孔子曰:“敬奉教。”自周反鲁,道弥尊矣。远方弟子之进,葢三千焉。孔子观乎明堂,覩四门墉,有尧、舜之容,桀、纣之象,而各有善恶之状,兴废之诫焉。又有周公相王,抱之负斧扆,南靣以朝诸侯之图焉。孔子徘徊而望之,谓从者曰:“此周之所以盛也。”夫明镜所以察形,往古所以知今。人主不务袭迹所以安存,而急逮所以危亡,是犹有以异于却走而欲求及前人也,岂不惑焉?孔子观周,遂入太祖后稷之庙。庙堂右阶之前,有金人焉,参缄其口而铭其背曰:“古之慎言人也,戒之哉!无多言,多言多败;无多事,多事多患。安乐必戒,无行所悔。勿谓何伤,其祸将长;勿谓何害,其祸将大。勿谓不闻,神将伺人。焰焰不灭炎炎若何?涓涓不壅,终为江河;绵绵不絶,或成网罗。毫末不札,将防斧柯【札防】诚能慎之,福之根也。口是何伤【口曰是何伤哉】祸之门也。强梁者不得其死,好胜者必遇其敌。盗憎主,人民怨其上。君子知天下之不可上也,故下之;知众人之不可先也,故后之。温恭慎徳,使人慕之。执雌持下,人莫逾之。人皆趋彼,我独守此;人皆惑之,我独不徙。内藏我智,不示人技。我虽尊高,人弗我害。谁能于此?江河虽左,长于百川,以其卑也。天道无亲,而能下人【降监于人】戒之哉!孔子既读斯文也,顾谓弟子曰:“小子识之【音志】此言实而中,情而信。诗曰:“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行身如此,岂以口过患哉?孔子曰:“自季孙之赐我粟千钟也,而交益亲;自南宫敬叔之乗我车也,而道加行。故道虽贵,必有时而后重;有势而后行。”
译吗?”当今的士人,聪明深察却接近死地的,是喜欢讥讽议论别人的;博学善辩、通达事理却危及自身的,是喜欢揭发别人恶行的;没有因为自己是人子而有所顾忌的,没有因为自己是人臣而厌恶君主憎恨自己的【身体是父母留下的遗体,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这不仅是为人子女的道理如此,凡是人都不可让自己成为君主所憎恶的臣子】孔子说:“恭敬地奉行教诲。”从周朝返回鲁国后,孔子的道义更加尊崇了。远方前来求学的弟子,大概有三千人。孔子在明堂观看,看到四面的墙壁上,有尧、舜的容貌,桀、纣的形象,并且各自有善恶的状态,兴起与衰败的告诫。还有周公辅佐成王,抱着他背对斧扆,面南朝见诸侯的图画。孔子徘徊着望着这些,对跟随的人说:“这就是周朝兴盛的原因。”明亮的镜子用来观察形体,过去的历史用来了解现在。君主不致力于效法那些能安身存国的先例,却急于追求那些导致危亡的做法,这就像倒退着跑却想追上前面的人一样,难道不糊涂吗?孔子考察周朝,于是进入太祖后稷的庙。庙堂右边台阶的前面,有一个金人,封住它的嘴并在它的背上刻着铭文说:“古代谨慎说话的人,要警惕啊!不要多说话,多说话多失败;不要多做事,多做事多祸患。安乐时必定要警戒,不要做将来会后悔的事。不要说有什么伤害,灾祸将会长久;不要说有什么危害,灾祸将会巨大。不要说没人听见,神明将监视人。火焰不熄灭,熊熊燃烧怎么办?细流不堵塞,最终成为江河;丝线不断绝,或许成为网罗。毫末不剔除,将需要斧头砍伐【札防】确实能谨慎对待,这是福气的根本。口舌有什么伤害【口说有什么伤害呢】这是祸患的大门。强横的人不得好死,好胜的人必定遇到对手。盗贼憎恨主人,人民怨恨他们的上级。君子知道天下不可凌驾于其上,所以谦下;知道众人不可争先,所以退后。温和恭敬谨慎德行,使人仰慕。持守柔顺谦下,没有人能超越他。别人都趋向那边,我独自坚守这边;别人都迷惑,我独自不改变。内心藏匿我的智慧,不向人展示我的技艺。我虽然尊贵崇高,别人不会害我。谁能做到这样?江河虽然在左边,却长于百川,因为它地势低洼。天道没有偏爱,却能谦下于人【降下监察于人】要警惕啊!孔子读完这些文字后,回头对弟子说:“学生们记住【音志】这话真实而中肯,情感真挚而可信。《诗经》说:‘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行为如此谨慎,怎么会因口舌招致祸患呢?孔子说:“自从季孙赐给我千钟粟米后,交往更加亲密;自从南宫敬叔让我乘坐他的车后,道义更加推行。所以道虽然尊贵,必须有时机而后被重视;有势力而后能推行。”
管仲第四十
子路问曰:「管仲之为人如何?」子曰:「仁也。」子路曰:「昔管仲説襄公,公不受,是不辨也;欲立公子紏而不能,是不智也;家残于齐而无忧色,是不慈也;桎梏而居槛车,无慙心,是无丑也;事所射之君,是不贞也;召忽死之,管仲不死,是不忠也。仁人之道,固若是乎?」孔子曰:「管仲説襄公,襄公不受,公之闇也;欲立子紏而不能,不遇时也;家残于齐而无忧色,是知权命也;桎梏而无惭心,自裁审也;事所射之君,通于变也;不死子紏,量轻重也。夫子紏未成君,管仲未成臣,管仲才度义【才裁也】管仲不死束缚而立功名,未可非也;召忽虽死,过与取仁【过于取仁与者语辞欤】未足多也【不非召忽但不多之尔】季羔为卫之士师,刖人之足。俄而卫有蒯聩之乱,季羔逃之,走郭门,则者守门焉,谓季羔曰:「彼有阙。」季羔曰:「君子不逾。」又曰:「彼有窦。」季羔曰:「君子不隧。」又曰:「于此有室。」季羔乃入焉。既而追者罢,季羔将去,谓刖者曰:「吾不能亏主之法,而亲刖子之足;今吾在难,此正子之报怨之时,而逃我者三,何故哉?」刖者曰:「断足固我之罪,无可奈何。曩者君治臣以法令,先人后臣,欲臣之免也。臣知狱决罪定,临当论刑,君愀然不乐,见君顔色,臣又知之。君岂私臣哉?天生君子,其道固然,此臣之所以悦君也。」孔子闻之曰:「善哉!为吏其用法一也,思仁恕则树徳,加严暴则树怨,公以行之,其子羔乎【言公明子羔树徳非作意】子路为蒲宰,为水备,与其民脩沟渎,以民之劳烦苦也,人与之箪食一壶浆。孔子闻之,使子贡止之。子路忿然不悦,往见孔子曰:「由也以暴雨将至,恐有水灾,故与民修沟洫以备之,而民多匮饿,是以箪食壶浆而与之。夫子使赐止之,是夫子止由之行仁也。夫子以仁教而禁其行,由不受也。」孔子曰:「女以民为饿也?何不白于君,发仓廪以赈之。」而私以尔食馈之,是女明君之无惠,而见己之徳美矣。女速已则可,不已则女之见罪必矣。孔子将行,雨而无葢。门人曰:“商也有之。”孔子曰:“商之为人也,甚恡于财。吾闻与人交,推其长者,违其短者,故能乆也。”子贡问曰:“死者有知乎?将无知乎?”子曰:“吾欲言死之有知,将恐孝子顺孙妨生以送死;吾欲言死之无知,将恐不孝之子弃其亲而不葬。赐欲知死者有知与无知,非今之急,后自知之【子路亦尝问死,子曰:“未知生,焉知死。”不知者谓子不答其问,知者谓子真答其问也。不知者皆谓生有知,死无知;知者谓生非有知,死非无知。生与死皆不可以有知无知言之。人能自知则知之矣。】子贡方以夫子之文章与言性与天道裂而为二,离而为三,是宜未足与语此,而曰“后自知之】子贡问治民于孔子,子曰:“懔懔焉若持腐索之扞马【王肃云:扞马突马】子贡曰:“何其畏也?”孔子曰:“夫通逹御之皆人也【逹其逵之讹欤?抑谓通逹之衢欤】以道导之则吾畜也,不以道导之则吾雠也,如之何其无畏也?鲁国之法,赎人臣妾于诸侯者,皆取金于府。子贡赎之,辞而不取金。孔子闻之曰:“赐失之矣。夫圣人之举事,也可以移风易俗而教导,可以施之于百姓,非独适身之行也。今鲁国富者寡而贫者众,赎人受金则为不廉,则何以相赎乎?自今以往,鲁人不复赎人于诸侯。”子路治蒲,请见于孔子曰:“由愿受教于夫子。”子曰:“蒲其何如?”对曰:“邑多壮士,又难治也。”子曰:“然,吾语尔:恭而敬可以慑勇,寛而正可以懐强,爱而恕可以容困【困者,困而不学之困,本心之善不伸,虽非刚强而不好义】温而断可以抑奸。如此而加之,则正不难矣。”孔子观于鲁桓公之庙,有欹器焉。夫子问于守庙者曰:“此为何器?”对曰:“此葢为宥坐之器【宥右欤】孔子曰:“吾闻宥坐之器,虚则欹,中则正,满则覆。明君以为至戒,故常置之坐侧。顾谓弟子曰:「试注水焉
译管仲第四十
子路问道:“管仲这个人怎么样?”孔子说:“他是仁人。”子路说:“从前管仲游说齐襄公,襄公不采纳,这是不明辨事理;想要立公子纠为君却没能成功,这是不聪明;家族在齐国遭受残害却没有忧愁的神色,这是不慈爱;戴着刑具坐在囚车里,没有羞耻之心,这是不知羞耻;侍奉曾经射过自己的君主,这是不忠贞;召忽为公子纠殉死,管仲却不死,这是不忠诚。仁人的行为准则,本来就是这样吗?”孔子说:“管仲游说襄公,襄公不采纳,这是襄公昏庸;想要立公子纠却没能成功,这是时运不济;家族在齐国遭受残害却没有忧愁的神色,这是懂得权衡命运;戴着刑具却没有羞耻之心,这是自我裁断审慎;侍奉曾经射过自己的君主,这是通晓权变;不为公子纠殉死,这是衡量了轻重。当时公子纠尚未成为君主,管仲尚未成为正式臣子,管仲裁断道义,不因束缚而死而能建立功名,这不可以非议;召忽虽然死了,过于追求仁名,也不值得过多称赞。
卫国的士师季羔,砍断了别人的脚。不久卫国发生蒯聩之乱,季羔逃跑,走到城门,那个被砍脚的人正在守门,对季羔说:“那边有个缺口。”季羔说:“君子不翻墙。”那人又说:“那边有个洞。”季羔说:“君子不钻洞。”那人又说:“这里有个房间。”季羔就进去了。不久追兵停止了追捕,季羔将要离开,对那个被砍脚的人说:“我不能损害君主的法令,亲自砍断了你的脚;如今我处于危难之中,这正是你报怨的时候,你却三次放我逃跑,为什么呢?”被砍脚的人说:“砍断脚本来是我的罪过,无可奈何。从前您依照法令惩治我,先考虑别人后考虑自己,想让我免于刑罚。我知道判决定罪时,临到论处刑罚,您脸色忧愁不乐,从您的脸色,我又知道了。您哪里是偏私我呢?天生君子,其道本来就是这样的,这就是我敬爱您的原因。”孔子听说后说:“好啊!做官吏的用法是一样的,思考仁恕就树立德行,施加严酷暴虐就树立怨恨,公正地实行它,这就是子羔吧。
子路做蒲邑的长官,为了防备水灾,和百姓一起修筑沟渠,因为百姓劳苦烦难,百姓给他送来饭食和浆水。孔子听说后,派子贡去制止他。子路愤怒不高兴,去见孔子说:“我因为暴雨将至,恐怕有水灾,所以和百姓修筑沟渠来防备,而百姓大多匮乏饥饿,因此用饭食和浆水给他们。先生让子贡制止我,这是先生制止我施行仁德。先生用仁德教导却禁止施行,我不接受。”孔子说:“你认为百姓饥饿吗?为什么不向君主禀报,打开粮仓来赈济他们。而你私自用你的食物馈赠他们,这是你彰显君主没有恩惠,而显示自己的德行美好。你赶快停止还可以,不停止那么你被治罪是必然的。
孔子将要出行,下雨却没有伞。学生说:“子贡有伞。”孔子说:“子贡为人,非常吝惜财物。我听说与人交往,推崇他的长处,避开他的短处,所以能长久。”
子贡问道:“死者有知觉吗?还是没有知觉?”孔子说:“我想说死者有知觉,恐怕孝子顺孙妨害生者的生活来送死;我想说死者没有知觉,恐怕不孝之子抛弃亲人而不埋葬。子贡想知道死者有知觉还是没有知觉,这不是现在的急务,以后自然会知道。
子贡正把孔子的文章与言性和天道分裂为二,分离为三,这确实不足以与他谈论这些,所以说‘以后自然会知道’。
子贡向孔子问治理百姓的方法,孔子说:“战战兢兢,好像拿着腐烂的绳索去驾驭烈马。”子贡说:“为什么这么害怕?”孔子说:“通达驾驭的都是人,用道引导他们,他们就是我的家畜;不用道引导他们,他们就是我的仇敌,怎么能不害怕呢?
鲁国的法律,从诸侯那里赎回做人臣妾的鲁国人,都可以从官府领取赎金。子贡赎回了人,推辞不领取赎金。孔子听说后说:“子贡失算了。圣人的举动,可以用来移风易俗而进行教导,可以施行于百姓,不仅仅是适合自身的行为。现在鲁国富人少而穷人多,赎回人领取赎金就被认为是不廉洁,那么以后谁还去赎回人呢?从现在起,鲁国人不再从诸侯那里赎回人了。”
子路治理蒲邑,请求拜见孔子说:“我愿意接受先生的教诲。”孔子说:“蒲邑怎么样?”子路回答说:“邑中壮士多,又难以治理。”孔子说:“是的,我告诉你:恭敬谨慎可以震慑勇猛,宽厚正直可以安抚强横,爱护宽恕可以容纳困顿,温和果断可以抑制奸邪。这样施加于他们,那么治理就不难了。”
孔子在鲁桓公的庙里参观,有一个倾斜的器具。孔子问守庙的人说:“这是什么器具?”回答说:“这大概是放在座右的器具。”孔子说:“我听说座右的器具,空了就倾斜,适中就端正,满了就倾覆。贤明的君主把它作为最大的警戒,所以常常放在座位旁边。回头对弟子说:‘试着往里面注水吧。
知者第四十一
子路见于孔子。子曰:“知者若何?仁者若何?”对曰:“知者使人知己,仁者使人爱己。”子曰:“可谓士矣。”子路出,子贡入,问亦如之。对曰:“知者知人,仁者爱人。”子曰:“可谓士矣。”子贡出,顔渊入,问亦如之。对曰:“知者自知,仁者自爱。”子曰:“可谓士君子矣。”
此顔子已闻夫子克己复礼为仁由己之诲之后之语也。呜呼!至矣!孔子曰:「知及之,仁不能守之,虽得之,必失之。知道之谓知,守道之谓仁。」此心即道,故舜曰:「道心。」此心虚明广大无际,神用变化,不疾而速,不行而至,因物有迁,为意为妄。一日自知自信,我乃即道,故曰:「百姓日用而不知。」此心虽明,旧习犹在;日用虽妙,旧习潜应。茍不用力,终失其道。用力非思,用力非为,思为非道,旧习则然。内心发光,本妙常一,是之谓仁,自爱故。用力,用力非外,故曰自爱。呜呼!至矣!
子贡曰:「子从父命,孝;臣从君命,贞乎?奚疑焉!」
乎者,疑辞既自疑,又曰奚疑以决之?人言亦有如此者。
孔子曰:「鄙哉,赐!女不识也。昔者,明王万乗之国,有争臣七人,则主无过举;千乗之国,有争臣五人,则社稷不危;百乗之家,有争臣三人,则禄位不替。父有争子,不陷无礼;士有争友,不行不义。故子从父命,讵为孝?臣从君命,讵为贞?能审其所从,之谓孝,之谓贞矣。」子路盛服见于孔子,子曰:「是倨倨者何也【有倨傲之貌】夫江始出于岷山,其源可以滥觞,及其至于江津,不舫舟,不避风,则不可以涉,非唯下流水多邪?今尔衣服既盛,顔色充盈天下,且孰肯以非告女乎?」
盛服盈色,比之下流,多水。孔门诸贤,皆有若无,实若虚。唯子路、子张异也。
子路趋而出,改服而入,葢自若也【顔色充盈不改】子曰:「由,志之,吾告女。奋于言者华,奋于行者伐【有矜伐之貌】夫色智而有能者,小人也。故君子知之曰知,言之要也;不能曰不能,行之至也。言要则智,行至则仁。既仁且智,恶不足哉!言知之曰知,则不知曰不知之意已见矣;言不能曰不能,则能曰能之意可见矣。孔子谓知之曰知,之不知曰不知,此言之要也;谓能曰能,不能曰不能,行之至也。甚矣夫孔子之善于明道也!子路虽有所知能,其未至于道确矣,而孔子遂指之曰:『此言之要,行之至』。何也?呜呼,非圣人,岂能发明大道如此!此道何思何虑,不识不知?孔子曰:「吾有知乎哉?无知也。知曰知,不知曰不知;能曰能,不能曰不能。如此则诚实而已矣。诚实至矣,妙矣,无所不通。人皆有之,而自不知也。知此谓之知道,不失此谓之行道。要犹至也。知道曰智,行道曰仁。仁智,圣人之道也。恶有尚不足者哉!」言其道之已全也。《论语》子曰:「由,诲女知之乎?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子路行行然,必有以不知为知,不能为能者矣。
鲁哀公问曰:「昔舜冠何冠乎?」孔子不对。公曰:「寡人有问于子,而子无言,何也?」对曰:「以君之问不先其大者,故方思所以为对。」公曰:「其大何乎?」孔子曰:「舜之为君也,其政好生而恶杀,其任授贤而替不肖,徳若天地而静虚,化若四时而变物,是以四海承风,畅于异类,鳯翔麟至,鸟兽驯徳。无他,好生故也。君舍此道而冠冕是问,是以缓对。」
夫舜若天地而静虚,授贤而替不肖,不止于好生而已。而孔子首称好生,又总称好生,何也?哀公问社于宰我,宰我曰:“周人以栗。”而公曰:“使民战栗。”是以诛三家之微情形,见孔子意谓宰我之不谏止也,而尤之曰:“事已成则不説,已遂则不谏,既往则不复追咎。”今哀公事未成遂,而亦不谏乎?事非既往,尚可救止。禄去公室五世矣,公不惩昭公之覆辙,故孔子因问而详言好生,庶潜消公意,不召祸。
孔子曰:「吾于甘棠,见宗庙之敬也,甚矣。思其人,必爱其树;尊其人,必敬其
译知者第四十一
子路拜见孔子。孔子说:“有智慧的人是什么样的?有仁德的人是什么样的?”子路回答说:“有智慧的人能让别人了解自己,有仁德的人能让别人爱自己。”孔子说:“这可以称为士了。”子路出去后,子贡进来,问同样的问题。子贡回答说:“有智慧的人能了解别人,有仁德的人能爱护别人。”孔子说:“这可以称为士了。”子贡出去后,颜渊进来,问同样的问题。颜渊回答说:“有智慧的人能了解自己,有仁德的人能爱护自己。”孔子说:“这可以称为士君子了。”
这是颜回在听夫子讲过“克己复礼为仁,为仁由己”的教诲之后的话语。唉!真是至高至妙啊!孔子说:“智慧足以达到它,仁德却不足以守住它,即使得到了,也一定会失去。懂得道叫做智,守住道叫做仁。”这颗心就是道,所以舜说:“道心。”这颗心虚空光明、广大无边,神妙作用变化无穷,不疾而速,不行而至,随着外物有所变迁,产生意念就是妄念。一旦自我了解、自我信任,我就即是道,所以说:“百姓日常使用它却不知道。”这颗心虽然光明,但旧的习气依然存在;日常运用虽然精妙,但旧的习气暗中相应。如果不加努力,终究会失去道。努力不是思考,努力不是作为,思考和作为都不是道,旧的习气就是这样。内心发光,本来的妙用恒常如一,这就叫做仁,因为自我爱护的缘故。努力,努力不是向外求,所以说自我爱护。唉!真是至高至妙啊!
子贡说:“儿子顺从父亲的命令,是孝;臣子顺从君主的命令,是忠贞吗?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乎”是表示疑问的语气词,既然自己已经怀疑,又说“有什么可怀疑的”来决断?别人的话也有这样的。
孔子说:“鄙陋啊,赐!你不懂啊。从前,拥有万辆兵车的国家,有七个敢于直谏的臣子,那么君主就没有错误的举动;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家,有五个敢于直谏的臣子,那么国家就不危险;拥有百辆兵车的家族,有三个敢于直谏的臣子,那么爵禄地位就不会丧失。父亲有敢于直谏的儿子,就不会陷入无礼的境地;士人有敢于直谏的朋友,就不会做不义的事。所以,儿子顺从父亲的命令,难道就是孝吗?臣子顺从君主的命令,难道就是忠贞吗?能够审慎地选择所顺从的,才叫做孝,才叫做忠贞。”子路穿着华丽的衣服去见孔子,孔子说:“这傲慢的样子是怎么回事?长江发源于岷山,它的源头只能浮起酒杯,等到它流到江津,如果不乘船,不避开风浪,就不能渡河,难道只是因为下游水多吗?现在你衣服既华丽,面色又充盈天下,况且谁肯把不对的地方告诉你呢?”
华丽的衣服和充盈的面色,比作下游多水。孔门各位贤人,都有若无,实若虚。只有子路、子张不同。
子路快步出去,换了衣服再进来,神色依然如故。孔子说:“由,记住,我告诉你。言语上卖弄的是浮华,行动上夸耀的是矜伐。面色聪明而有才能的,是小人。所以君子知道就说知道,这是言语的要点;不能就说不能,这是行为的极致。言语要点则智,行为极致则仁。既仁且智,哪里还有不足呢!说知道就说知道,那么不知道就说不知道的意思已经显现了;说不能就说不能,那么能说能的意思就可以看到了。孔子说知道就说知道,不知道就说不知道,这是言语的要点;说能就说能,不能说就说不能,这是行为的极致。孔子善于阐明大道真是厉害啊!子路虽然有所知能,但他确实没有达到道,而孔子就指着他说:‘这是言语的要点,行为的极致’。为什么呢?唉,不是圣人,怎么能如此发明大道!这道何思何虑,不识不知?孔子说:‘我有智慧吗?没有。知道就说知道,不知道就说不知道;能说就说能,不能说就说不能。这样就诚实罢了。诚实到了极致,精妙极了,无所不通。人人都有,而自己不知道。知道这个叫做知道,不失去这个叫做行道。要点也就是极致。知道叫做智,行道叫做仁。仁智,是圣人的道。哪里还有尚且不足的呢!’说他的道已经完备了。《论语》中孔子说:‘由,我教给你什么是知吗?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这就是知。’子路刚强的样子,必定有把不知道当作知道,把不能当作能的情况了。
鲁哀公问:“从前舜戴什么帽子?”孔子不回答。哀公说:“我有问题问你,而你却不说话,为什么呢?”孔子回答说:“因为您的提问没有先问重大的事情,所以我正在思考怎么回答。”哀公说:“重大的事情是什么?”孔子说:“舜做君主的时候,他的政令喜好生养而厌恶杀戮,他的任用授予贤人而罢黜不肖之人,德行像天地一样而安静虚空,教化像四季一样而变化万物,因此四海承风,畅达于异类,凤凰飞翔,麒麟到来,鸟兽驯服于德行。没有别的,是因为喜好生养的缘故。您舍弃这个道而问帽子,所以我迟迟回答。”
舜像天地一样安静虚空,任用贤人而罢黜不肖之人,不止于喜好生养而已。而孔子首先称道喜好生养,又总称喜好生养,为什么呢?哀公问社神的事于宰我,宰我说:“周人用栗。”哀公说:“让百姓战栗。”由此诛灭三家的微妙情形可见,孔子认为宰我不劝谏阻止,而责怪他说:“事情已经成了就不说,已经成功了就不劝谏,过去了就不再追究。”现在哀公事情还没有成功,也不劝谏吗?事情还没有过去,还可以挽救阻止。禄位离开公室已经五代了,哀公不惩戒昭公的覆辙,所以孔子借提问而详细讲述喜好生养,希望暗中消除哀公的意图,不招致祸患。
孔子说:“我在甘棠树那里,看到了宗庙的敬意,真是深切啊。思念那个人,一定爱护他的树;尊重那个人,一定敬重他的
位,道也。」
不知道者,谓于宗庙起敬孝而已,非道也。孔子知其蔽于此,故明曰:道也。呜呼!孔子告人如此明白,而人犹莫之悟也。胡不又观孔子曰:「夫孝,天之经,地之义。」又曰:「孝弟之至,通于神明,光于四海,无所不通。」人惑于名迹,自作樊墙,自圣人观之,未见其二。
译“位,就是道。”不知道的人,认为在宗庙里产生恭敬孝顺之心罢了,这不是道。孔子知道人们被这种观点所蒙蔽,所以明确地说:这就是道。唉!孔子告诉人们如此明白,而人们仍然没有醒悟。为什么不又看看孔子说:“孝,是天之常道,地之正义。”又说:“孝悌做到极致,能通达神明,光辉照耀四海,没有不通达的地方。”人们被名分和形迹所迷惑,自己制造了藩篱围墙,从圣人的角度看,并没有看到两种不同的道理。
断狱第四十二
孔子为鲁司宼断狱讼,皆进众议者而问之曰:“子以为奚若?某以为奚若?”皆曰:“云云。”如是,然后夫子曰:“当从某。”子几是。
众议如有是者,则夫子曰:“当从某子。”几近也,几是云者,犹未敢断定某子所议确然是,犹以审问于众人也。
孔子问漆雕凭曰:「子事臧文仲、武仲及孺子容,此三大夫孰贤?」对曰:「臧氏家有守▯焉,名曰蔡文仲,三年而为一兆;武仲三年而为二兆;孺子容三年而为三兆。」凭从此见之。若问三人之贤与不贤,所未敢识也。孔子曰:「君子哉,漆雕氏之子!其言人之美也,隐而显;言人之过也,微而着。智而不能及,明而不能见,孰克如此?」鲁公索氏【先落反】将祭而亡其牲。孔子闻之曰:「公索氏不及二年将亡。」后一年而亡。门人问曰:「夫子何以知其然?」子曰:「夫祭者,孝子所以自尽于其亲。将祭而亡其牲,则余所亡多矣。若此而不亡者,未之有也。」楚恭王出游,亡乌嘷之弓,左右请求之。王曰:「止!楚王失弓,楚人得之,又何求之?」孔子闻之曰:「惜乎,其不大也!不曰『人遗弓,人得之而已』,何必楚也?」虞芮二国争田而讼,连年不决。乃相谓曰:「西伯仁也,盍往质之?」入其境,则耕者让畔,行者让路;入其朝,士让为大夫,大夫让为卿。虞芮之君曰:「吾侪小人也,不可以入君子之朝。」遂自相与让而退,咸以所争之田为闲田。孔子曰:「以此观之,文王之道,其不可加焉!不令而从,不教而听,至矣哉!」哀公问曰:「绅委章甫
委貌、周冠、章甫、殷冠。孔子殷人冠章甫,学者从之,多冠章甫。鲁士委貌,章甫杂。
有益于仁乎?孔子作色而对曰:「君胡乎然?衰麻苴杖者,志不存乎乐,非耳弗闻,服使然也。黼绂衮冕者,容不防慢,非性矜庄,服使然也。介胄执戈者,无退懦之气,非体纯猛,服使然也。且臣闻之,好肆不守折。」
王肃云:「言市弗能为廉,好肆不守折也。」
长者不为市窃,夫其有益与无益,君子所以知。
窃以为,夫其有益无益,君子所以知欤?意承上所言。
孔子曰:「见长者而不尽其辞,虽有风雨,吾不能入其门矣。」
以其中懐深曲不质直可畏也
子曰:「君子以其所能敬人,小人反是【矜能傲人】孔子谓子路曰:「君子以心导耳目,立义以为勇;小人以耳目导心,不逊以为勇。故曰:『退之而不怨,先之斯可从己。』」
先之,谓彼无求我,我斯从之。如此,则不以进退动其心,故无怨。
鲁人有独处室者,隣之嫠妇亦独处一室。夜,暴风雨至,嫠妇室壊,趋而托焉。鲁人闭户而不纳。嫠妇自牖与之言:「子何不仁而不纳我乎?」鲁人曰:「吾闻男女不六十不同居,今子幼,吾亦幼,是以不敢纳尔也。」妇人曰:「子何不如栁下惠然?妪不逮门之女。」
妪噢也,字讹音同噢。痛念声威,遇反。
国人不称其乱,鲁人曰:“栁下惠则可,吾固不可。吾将以吾之不可,学栁下惠之可。”孔子闻之曰:“善哉!欲学栁下惠者,未有似于此者。期于至善而不袭其为,可谓智乎?”孔子谓子路曰:“君子而强气,则不得其死;小人而强气,则刑戮洊臻。”子贡观于鲁庙之北堂,出而问于孔子曰:“向也,赐观于太庙之堂,未既辍,还观北。葢皆断焉,彼将有説耶?匠之过也。”子曰:“太庙之堂,官致良工之匠,匠致良材,尽其功巧。葢贵乆矣,尚有説也。”
葢者,屋之上覆其体,贵重乆矣。当有説也,尚亦非决定之辞。
读史第四十三
孔子读史至楚复陈,喟然叹曰:「贤哉,楚王!轻千乗之国,而重一言之信。匪申叔之信,不能逹其义;匪庄王之贤,不能受其训。」
楚庄以陈、夏氏乱故伐陈,谓陈人无动,将讨于少西氏。少西征舒之祖子夏之名,遂入陈,杀夏征舒,因县陈。陈侯在晋,申叔时使于齐,反复命而退。庄王使让之曰:“夏征舒弑其君,寡人以诸侯讨而戮之。诸侯县公皆庆寡人,
译断狱第四十二
孔子担任鲁国司寇审理狱讼时,都召集众人议论并询问他们:“你认为怎么样?某人认为怎么样?”众人都说:“如此如此。”像这样之后,孔子才说:“应当听从某人的意见。”这是接近正确。
众人议论中如果有正确的,孔子就说:“应当听从某人的意见。”接近正确,所谓“接近正确”,是还不敢断定某人的议论确实正确,仍然通过审问众人来确认。
孔子问漆雕凭说:“你侍奉过臧文仲、臧武仲和孺子容,这三位大夫谁更贤能?”漆雕凭回答说:“臧氏家族有守门人,名叫蔡文仲,臧文仲三年才画出一个兆纹;臧武仲三年画出两个兆纹;孺子容三年画出三个兆纹。”漆雕凭是从这些迹象看出来的。如果问这三人的贤与不贤,我还不敢确知。孔子说:“真是君子啊,漆雕氏的儿子!他称赞别人的美德,含蓄而显著;指出别人的过错,轻微而明显。智慧的人不能达到,明察的人不能看见,谁能像他这样呢?”鲁国公索氏将要祭祀却丢失了祭牲。孔子听说后说:“公索氏不到两年将会灭亡。”过了一年公索氏果然灭亡。弟子问:“老师怎么知道会这样?”孔子说:“祭祀,是孝子用来对父母尽心的方式。将要祭祀却丢失了祭牲,那么其余丢失的就更多了。像这样还不灭亡的,从来没有过。”楚恭王外出游玩,丢失了乌嘷弓,左右的人请求去寻找。楚王说:“停止!楚王丢失弓,楚国人得到它,还寻找什么呢?”孔子听说后说:“可惜啊,他的境界还不够大!不说‘有人丢失弓,有人得到它罢了’,何必一定是楚国人呢?”虞、芮两国争夺田地而诉讼,多年不能决断。于是互相说:“西伯(周文王)是仁德之人,何不前去质问他?”进入他的国境,看到耕田的人互相让出田界,走路的人互相让路;进入朝廷,士人让位给大夫,大夫让位给卿。虞、芮两国的国君说:“我们这些人是小人,不可以进入君子的朝廷。”于是互相谦让而退去,都把所争夺的田地作为闲田。孔子说:“由此看来,文王的道,不能再增加了!不命令而顺从,不教导而听从,达到极致了!”哀公问:“绅带、委貌冠、章甫冠对仁德有益吗?”孔子严肃地回答说:“君主为什么这样说?穿丧服、戴孝帽、拄着丧杖的人,心里不想着音乐,不是耳朵听不见,是服饰使他们这样的。穿礼服、戴礼帽的人,仪容不轻慢,不是本性矜持庄重,是服饰使他们这样的。穿铠甲、拿兵器的人,没有退缩懦弱的勇气,不是身体纯粹勇猛,是服饰使他们这样的。况且我听说,喜欢放纵的人不能坚守正道。”
长者不做市井盗窃之事,那它对仁德有益还是无益,君子是知道的。
孔子说:“见到长者而不尽言辞,即使有风雨,我也不能进入他的家门。”
因为其中怀有深曲不直的情意,令人敬畏。
孔子说:“君子用他的能力来尊敬别人,小人则相反(炫耀能力傲慢待人)。”孔子对子路说:“君子用心来引导耳目,确立道义作为勇敢;小人用耳目来引导心,不谦逊作为勇敢。所以说:‘退让而不怨恨,领先而能跟随自己。’”
领先,是指别人没有要求我,我就跟随他。这样,就不因进退而动摇内心,所以没有怨恨。
鲁国有个独自住在房间里的人,邻居的寡妇也独自住在一个房间里。夜里,暴风雨来临,寡妇的房子坏了,跑过来投宿。鲁国人关上门不让她进来。寡妇从窗户对他说:“你为什么不仁德而不收留我?”鲁国人说:“我听说男女不到六十岁不同居,现在你还年轻,我也年轻,所以不敢收留你。”寡妇说:“你怎么不像柳下惠那样?老妇人没有达到门之女。”
国人没有称赞他淫乱,鲁国人说:“柳下惠可以这样做,我本来不可以。我将用我的不可以,来学习柳下惠的可以。”孔子听说后说:“好啊!想要学习柳下惠的人,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了。追求至善而不模仿他的行为,可以说是智慧吗?”孔子对子路说:“君子如果强横,就不能善终;小人如果强横,就会刑罚杀戮接连不断。”子贡在鲁国太庙的北堂参观,出来后问孔子说:“刚才,我参观太庙的堂屋,没有完全看完,又回头看北面。屋顶都是断开的,这有什么说法吗?还是工匠的过错?”孔子说:“太庙的堂屋,官员选拔优秀的工匠,工匠选用优良的木材,竭尽他们的功巧。大概是因为贵重长久,所以有说法。”
屋顶,是覆盖房屋上部的结构,贵重长久。应当有说法,尚也不是决定的言辞。
读史第四十三
孔子读史读到楚庄王恢复陈国,感叹说:“贤德啊,楚王!轻视千乘的国家,而重视一言的信用。如果不是申叔时的诚信,不能传达他的道义;如果不是楚庄王的贤德,不能接受他的训诫。”
楚庄王因为陈国夏氏作乱而讨伐陈国,告诉陈国人不要动,将讨伐少西氏。少西是征舒祖父子夏的名字,于是进入陈国,杀了夏征舒,因此把陈国设为县。陈侯在晋国,申叔时出使齐国,反复使命而退。楚庄王派人责备他说:“夏征舒杀了他的国君,我作为诸侯讨伐并杀了他。诸侯县的国君都祝贺我,
女独不庆寡人,何故?”对曰:“犹可辞乎?”王曰:“可哉。”曰:“夏征舒弑其君,罪其大矣,讨而戮之,君之义也。抑人亦有言曰:‘牵牛以蹊人之田,而夺之牛。牵牛以蹊者信有罪矣,而夺之牛,罸以重矣。’诸侯之从也,曰讨有罪也,今县陈,贪其富也。以讨召诸侯,而以贪归之,无乃不可乎?”王曰:“善哉,反之可乎?”对曰:“可哉。”乃复封陈,乡取一人焉以归,谓之夏州。春秋鲁宣十一年书曰:“楚子入陈。”
译您唯独不祝贺我,这是什么缘故?”回答说:“还可以推辞吗?”楚王说:“可以。”于是说:“夏征舒杀害他的国君,罪过确实很大,讨伐并杀了他,这是作为国君的正义之举。但是人们也有话说:‘牵着牛踩踏别人的田地,就夺走他的牛。牵牛踩田的人确实有罪,但夺走他的牛,惩罚就太重了。’诸侯们跟随您,说是为了讨伐有罪之人,如今却将陈国设为县,是贪图它的富庶。以讨伐的名义召集诸侯,却以贪婪之心将其据为己有,恐怕不可以吧?”楚王说:“说得好啊,把陈国归还给他可以吗?”回答说:“可以。”于是重新封立陈国,从陈国各乡各取一人带回楚国,称为夏州。《春秋》鲁宣公十一年记载说:“楚子进入陈国。”
孔子览《晋志》,晋赵穿杀灵公,赵盾亡,未及山而还。史书“赵盾弑君”。盾曰:“不然。”史曰:“子为正卿,亡不出境,返不讨贼,非子而谁?”盾曰:“呜呼!我之懐矣,自诒伊戚,其我之谓乎!”孔子叹曰:“董狐,古之良史也,书法不隐。赵宣子,古之良大夫也,为法受恶。惜也,越境乃免。”
谓越境而往,非谓越境而复返。董仲舒亦云:「大抵春秋名卿贤大夫,多以恋族固位,既不能格君于道,又不能去其末流,遂至于坐视弑逆。」或能去,或不能去,盾若越境遂去而不返,犹可以免。记者微不尽孔子之防,学者疑焉。
晋邢侯与雍子争田,叔鱼摄理【叔鱼,叔向弟,理,狱官之名】罪在雍子,雍子纳其女于叔鱼,叔鱼▯狱,邢侯【▯即蔽断也,断罪归邢侯】邢侯怒,杀叔鱼与雍子于朝。韩宣子问罪于叔向【宣子名起】叔向曰:「三奸同罪,施生戮死可也。」
内则施羊、施麋、施鹿、施麕之施,与此义同,谓肆之欤?
雍子自知其罪,而赂以买直,鲋也鬻狱,邢侯专杀,其罪一也。已恶而掠美,为昏;贪以败官,为黙【王肃云:黙犹冒茍贪不畏罪】杀人不忌,为贼。《夏书》曰:“昏黙贼杀,咎陶之刑也。”请从之,乃施邢侯而尸雍子、叔鱼于市。孔子曰:“叔向,古之遗直也。治国制刑,不隐于亲。三数叔鱼之罪,不为末减,由义也。夫可谓直矣。”平丘之防,数其贿也,以寛卫国,晋不为暴;归鲁季孙,称其诈也,以寛鲁国,晋不为虐;邢侯之狱,言其贪也,以正刑书,晋不为颇。三言而除三恶,加三利,杀亲益荣,由义也。夫郑有乡校,乡校之士非论执政,鬷明【然明】谓子产曰:“毁乡校何如?”子产曰:“何以毁为也?夫人朝夕退而游焉,以议执政之善否。其所善者吾则行之,其所否者吾则改之,是吾师也。若之何毁之?我闻忠善以损怨,不闻作威以防怨。岂不遽止?然犹防川,大决所犯,伤人必多,吾弗克救也。不如小决使道,不如吾闻而药之。”鬷明曰:“蔑也,今而后知吾子之信可事也。小人实不才,若果行此,其郑国实頼之,岂唯二三臣?”孔子闻之曰:“人谓子产不仁,吾不信也。”郑伐陈,入之,子产献防于晋,戎服将事。晋人问陈之罪,对曰:“昔虞阏父为周陶正,以服事我先王,我先王頼其利器用也,与其神明之后也,庸以元女大姬配胡公【元女,武王长女】而封诸陈,以备三恪,则我周之自出,至于今是頼。桓公之乱,蔡人欲立其出,我先君庄公奉五父而立之【五父,陈佗】蔡人杀之【欲立其出故】我又与蔡人奉戴厉公【戴,谓尊而立之】至于庄、宣,皆我之自立。夏氏之乱,成公播荡,又我之自入,君所知也。今陈忘周之大徳【郑桓公友者,宣王庶弟,初封于郑】蔑我大惠,弃我姻亲,介恃楚众【家语“介”作“豕】以凭陵我敝邑,不可亿逞【亿,臆也,不敢以己意私逞】我是以有往年之告。未获成命【未得伐陈命】则又有东门之役【前年陈从楚伐郑东门】当陈隧者,井堙木刋,敝邑大惧不竞,而耻大姬,天诱其▯啓,敝邑心,陈知其罪,授首于我【左▯首作手】用敢献功。晋人曰:“何故侵小?”对曰:“先王之命,唯罪所在,各致其辟。且昔天子之地一圻,列国一同,今大国多数圻矣,若无侵小,何以致焉?”晋人曰:“何故戎服?”对曰:“我先君武庄为平桓卿士,城濮之役,文公布命曰:‘各复旧职’,命我文公戎服辅王以授楚,防不敢废王命。”故也,士庄伯不能诘【士庄伯士弱】复于赵文子曰:“其辞顺,犯顺不祥,乃受之。”孔子闻之曰:“志有之,言以足志,文以足言,不言谁知其志?言之无文,行而不远。”晋为伯,郑入陈,非文辞不为功,小子慎哉【家语闻之下有谓子贡左▯无小子慎下有辞字】孔子弟子有宓子贱者【宓音伏】仕于鲁,为单父宰,恐鲁君聴防言,使己不得行其政,于是辞行,故请君之近史二人与之俱至官。宓子戒其邑吏,令二史书,方书辄掣其肘,
译孔子翻阅《晋志》,记载晋国赵穿杀了晋灵公,赵盾逃亡,没到达边境就回来了。史官记载“赵盾弑君”。赵盾说:“不是这样。”史官说:“你是正卿,逃亡不出国境,回来后不讨伐贼人,不是你是谁?”赵盾说:“唉!‘我怀念故土,自找忧愁’,说的就是我吧!”孔子感叹说:“董狐,是古代的好史官,书写史实不隐讳。赵宣子,是古代的好大夫,为了遵守法度而承受恶名。可惜啊,如果越出国境就能免罪。”
这是说越境离开,不是说越境后又返回。董仲舒也说:“大概《春秋》中的名卿贤大夫,大多因为眷恋宗族、固守权位,既不能以正道匡正君主,又不能远离那些坏风气,于是坐视弑君逆乱发生。”有的能离开,有的不能离开,赵盾如果越境后离开而不返回,还可以免罪。史官的细微之处没有完全体现孔子的防备之意,学者对此有疑问。
晋国邢侯与雍子争夺田地,叔鱼代理审理【叔鱼是叔向的弟弟,理是狱官的名称】,罪责在雍子,雍子把女儿送给叔鱼做妾,叔鱼枉法裁判【〇即蔽断,断罪归咎邢侯】,邢侯【〇即蔽断也,断罪归邢侯】愤怒,在朝廷上杀了叔鱼和雍子。韩宣子向叔向问罪【宣子名叫韩起】,叔向说:“三个奸恶之人罪行相同,施刑于活人,陈尸于死者就可以了。”
内则中施羊、施麋、施鹿、施麕的“施”,与此义相同,是说陈尸示众吗?
雍子自知有罪,用贿赂来买通公正,叔鱼卖弄司法,邢侯擅自杀人,他们的罪行是一样的。做了坏事却掠夺美名,叫做昏;贪婪而败坏官职,叫做默【王肃说:默就是冒昧苟且贪婪不畏罪】;杀人不忌,叫做贼。《夏书》说:“昏、默、贼,是咎陶的刑罚。”请按照这个执行,于是陈尸邢侯,将雍子、叔鱼的尸体陈于市集。孔子说:“叔向,是古代遗留下来的正直之人。治理国家制定刑罚,不隐讳亲属。列举叔鱼的三条罪行,不为他减轻,这是出于道义。这可以叫做正直了。”平丘的盟会,列举他的贿赂,以此宽待卫国,晋国不显得暴虐;归还鲁国季孙,列举他的欺诈,以此宽待鲁国,晋国不显得残虐;邢侯的案件,指出他的贪婪,以此端正刑书,晋国不显得偏颇。三句话除去了三个恶人,增加了三种利益,杀了亲属却更加荣耀,这是出于道义。郑国有乡校,乡校中的士人议论执政,鬷明【然明】对子产说:“毁掉乡校怎么样?”子产说:“为什么要毁掉呢?人们早晚退下来在这里游玩,议论执政的好坏。他们认为好的我就实行,他们认为不好的我就改正,这是我的老师。为什么要毁掉它?我听说用忠善来减少怨恨,没听说用威势来防止怨恨。难道不能立刻停止吗?然而这就像防止河水决堤,大决口所波及的地方,伤人一定很多,我救不了。不如小决口让水流疏导,不如我听到意见把它当作良药。”鬷明说:“蔑我,现在才知道您确实可以共事。小人实在没有才能,如果真能实行这个,郑国确实要依赖您,岂止是二三臣子?”孔子听说后说:“人们说子产不仁,我不相信。”郑国攻打陈国,进入陈国,子产向晋国献捷,穿着军服准备行事。晋国人问陈国的罪过,子产回答说:“从前虞阏父担任周朝的陶正,以服侍我先王,我先王依赖他的利器用物,以及他作为神明之后的身份,因此用元女大姬嫁给胡公【元女是武王的长女】而封他在陈,以作为三恪之一,那么我们是周朝自己分出来的,直到今天还依赖他。桓公之乱,蔡人想立他的儿子,我先君庄公奉五父而立他【五父是陈佗】,蔡人杀了他【想立他的儿子所以杀他】,我又和蔡人奉戴厉公【戴是尊崇而立的意思】,至于庄公、宣公,都是我们自己立的。夏氏之乱,成公流亡,又是我们自己迎回的,这是君主所知道的。现在陈国忘记了周的大德【郑桓公是宣王的庶弟,初封于郑】,蔑视我们的大恩,抛弃我们的姻亲,倚仗楚国的军队【《家语》“介”作“豕”】来欺凌我们敝邑,不敢以己意私逞【亿是臆的意思,不敢以己意私逞】,因此有了往年的报告。没有得到成命【没有得到伐陈的命令】,于是又有东门之役【前年陈国跟随楚国攻打郑国东门】,在陈国隧道的人,填井砍树,我们敝邑非常害怕不能竞争,而羞耻大姬,上天诱导启发,我们敝邑的心,陈国知道他的罪过,授首于我【《左传》〇首作手】,因此敢献功。晋国人说:“为什么侵犯小国?”回答说:“先王的命令,罪在哪里,各致其罚。而且从前天子的土地一圻,列国一同,现在大国多数圻了,如果不侵犯小国,怎么能达到这样?”晋国人说:“为什么穿军服?”回答说:“我们先君武公、庄公担任平侯、桓侯的卿士,城濮之战,文公发布命令说:‘各复旧职’,命令我文公穿军服辅佐周王以授楚,不敢废弃王命。”所以,士庄伯不能诘问【士庄伯是士弱】,回复赵文子说:“他的言辞顺理,冒犯顺理不祥,于是接受了。”孔子听说后说:“志上有记载,言语用来表达意志,文采用来充实言语,不说话谁知道他的意志?言语没有文采,传播不远。”晋国作为霸主,郑国进入陈国,没有文辞就不能成功,小子们要谨慎啊【《家语》闻之下有谓子贡,《左传》〇无小子慎下有辞字】孔子弟子中有宓子贱【宓音伏】,在鲁国做官,担任单父宰,担心鲁君听信谗言,使自己不能实行他的政令,于是辞行,特意请求君王的近史二人与他一起到官。宓子贱告诫他的邑吏,让二史书写,刚写就拉扯他的胳膊,
书不善则从而怒之。二史患之,辞请归鲁。宓子曰:“子之书甚不善,子勉而归矣。”二史归报于君曰:“宓子使臣书而掣臣肘,书恶而又怒臣,邑吏皆笑之,此臣所以去之而来也。”鲁君以问孔子,子曰:“宓不齐君子也,其才任霸王之佐,屈节治单父,将以自试也,意者以此为谏乎?”公寤太息而叹曰:“此寡人之不肖,寡人乱宓子之政而责其善者数矣,微二史,寡人无以知其过,微子,寡人无以自寤。”遽发所爱之使告宓子曰:“自今以往,单父非吾有也,从子之制,有便于民,子决为之,五年一言其要。”宓子曰:“敬奉诏。”遂得行其政,于是单父治焉,躬敦厚,明亲亲,尚笃敬,施至仁恳诚忠信,百姓化之。齐人攻鲁,道由单父,单父之老请曰:“麦已熟矣,今齐寇至,不及人人自收其麦,请放民出,皆获傅郭之麦。”可以益粮,且不资于寇。三请而宓子不听。俄而齐寇逮于麦,季孙闻之,怒,使人以让宓子曰:「民寒耕热耘,曽不得食,岂不哀哉?不知犹可以告者,而子不听,非所以为民也。」宓子蹙【蹙子六反】然曰:「今兹无麦,明年可树。若使不耕者获,是使民乐有寇,且得单父一嵗之麦于鲁,不加强丧之,不加弱。若使民有自取之心,其创必数世不息。」季孙闻之,赧然而愧,曰:「地若可入,吾岂忍见宓子哉?」三年,孔子使巫马期往观政焉。巫马期隂免,衣敝裘,入单父界,见夜渔者,得鱼辄舍之。巫马期问焉曰:「凡渔者为得?何以得鱼即舍之?」渔者曰:「鱼之大者名为防【防音俦】吾大夫爱之;其小者名为鱦【鱦弋证反】吾大夫欲长之。是以得二者辄舍之。」巫马期反以告孔子曰:「宓子之徳至,使民闇行,若有严刑于旁。敢问宓子何行而得?」于是孔子曰:「吾尝与之言诚于此者形于彼,宓子行此术于单父也【术者道之异名】
译书写得不好,宓子就发怒责备他们。两位史官对此感到忧虑,便辞别请求返回鲁国。宓子说:“你的字写得实在不好,你尽力回去罢了。”两位史官回去向鲁君报告说:“宓子让我们写字,却拉扯我们的胳膊,字写得不好又发怒责骂我们,邑中的官吏都嘲笑我们,这就是我们离开他而回来的原因。”鲁君拿这件事去问孔子,孔子说:“宓不齐是位君子,他的才能足以担任霸王的辅佐,屈尊治理单父,是为了自我试炼,大概是想以此作为谏言吧?”鲁君醒悟,长叹一声说:“这是我的不贤,我扰乱宓子的政事,并多次要求他做得完美,如果没有这两位史官,我就无法知道自己的过错;如果没有您,我就无法自我醒悟。”于是立刻派遣他所宠爱的使者去告诉宓子说:“从今以后,单父不再由我管辖,一切听从你的制度,只要对百姓有利,你就决断去做,五年只向我汇报一次要点。”宓子说:“恭敬地接受诏令。”于是得以推行他的政令,于是单父治理得很好,他亲身倡导敦厚,彰明亲近亲人,崇尚笃实恭敬,施行至仁、恳切、忠诚、信实,百姓受到感化。齐国攻打鲁国,道路经过单父,单父的长老请求说:“麦子已经熟了,现在齐国敌寇到来,来不及让百姓各自收割自己的麦子,请允许百姓出城,都能收割靠近城墙的麦子。”这样可以增加军粮,又不资助敌寇。请求了三次,宓子都不听从。不久齐国敌寇到达麦田,季孙听说后,发怒,派人责备宓子说:“百姓在寒冷时耕作,在炎热时除草,竟然不能吃到粮食,难道不可悲吗?不知道还可以上报,而你却不听从,这不是为百姓着想的做法。”宓子局促不安地说:“今年没有麦子,明年还可以种植。如果让不耕种的人获得收获,这是让百姓乐于有敌寇,况且得到单父一年的麦子,对鲁国来说,不会因此变强,也不会因此变弱。如果让百姓产生私自夺取的念头,这种创伤必定几代人都无法平息。”季孙听后,羞愧难当,说:“如果大地可以钻进去,我怎么忍心再见宓子呢?”三年后,孔子派巫马期去观察政事。巫马期暗中卸下官服,穿着破旧的皮衣,进入单父境内,见到夜间捕鱼的人,得到鱼就立即丢弃。巫马期问他:“大凡捕鱼的人是为了得到鱼,为什么得到鱼就立即丢弃呢?”渔夫说:“大鱼名叫防,我们的大夫爱护它;小鱼名叫鱦,我们的大夫希望它长大。所以得到这两种鱼就立即丢弃。”巫马期回来告诉孔子说:“宓子的德行达到极致,使百姓在暗中行事,也好像有严酷的刑罚在旁边。敢问宓子实行什么而得到这样的效果?”于是孔子说:“我曾经对他说过,真诚在此处,就会显现于彼处,宓子在单父实行这种方法。”
自吾第四十四
孔子曰:「自吾有囘,门人日益亲。」孔子曰:「礼仪三百,可勉能也;威仪三千,则难也。」公西赤问曰:「何谓也?」子曰:「貌以摈礼,礼以摈辞,是之谓也。」主人闻之,以成。
孔子之言无非道者,而于威仪之诲,其开明学者益着。威仪非勉而至,自然而然,非思虑之所及,此礼乐之原本。诸大一分而为天地,变而为四时,逹于冠昏丧祭射御朝聘者也。貌以所摈之礼而转,礼以所摈之辞而明。主人闻摈賛而威仪以成,言主人一无所思,闻摈而成。呜呼!人心即道,故舜曰“道心”,此心无体,清明无际,动乎意则昏,不动乎意则清明,变化出生万善。故孔子平居日用,不逆诈,不亿不信,不知老之将至。又曰“无知也”,而威仪三千,不思而得,不勉而中。道心初无圣愚之分,因意起与不起,始有圣愚之分。
孔子曰:「高柴执亲之丧,则难能也。开蛰不杀,则天道也。方长不折,则恕也。恕则仁也。汤恭以恕,是以日跻也。」高柴字子羔,执亲丧,泣血三年,未尝见齿;见齿笑也。不杀不折,不忍之心油然以生。汤之所以圣敬日跻者,由是心以往也。此心人皆有之,而不自知其善,不能自保,故复失之。离善则之恶矣。
子贡言:「所对卫将军文子问二三子之行于孔子,子曰:『是女所亲也,吾语女:耳之所未闻,目之所未见,思之所未至,智之所未及者乎』。」
家语》所载辞防大差,屡见《家语》遇疑阻则辄以己意加损,大失孔子之防。《大戴》所记虽多有不善属辞,不能明白,而静思之则孔子之防亦着。《家语》加损之文虽明白而浅陋,多失本真。
子贡曰:「赐愿得闻之。」子曰:「不克不忌,不念旧恶,葢伯夷叔齐之行也。」晋平公问于祁徯曰:「羊舌大夫,晋国之良大夫也。」
羊舌大夫叔向之祖父也。申生伐臯落氏,羊舌异于羣议曰:「违命不孝,弃事不忠,虽知其寒恶,不可取。子其死之。」
其行如何?祁徯对辞曰:“不知也。”公曰:“吾闻女少长乎其所,女其阉知之。”祁徯对曰:“其幼也恭而逊,耻而不使其过宿也【有过而耻,即日改之,不使过宿】其为▯大夫也,悉善而谦,其端也【诸行悉善而谦,徳特盛故表见】其为公车尉也,信而好直,其功也至于。其为和容也,温良而好礼,博闻而时出,其志也。”公曰:“向者问女,女何曰弗知也?”祁徯对曰:“每位改变,未知所止,是以不知。”葢羊舌大夫之行也,畏天而敬人,服义而行信,孝乎父而恭于兄,好从善而斆往葢赵文子之行也【文子名武】其事君也,不敢爱其死,然亦不亡其身,谋其身不遗其友,君陈则进,不陈则行而退葢随武子之行也【士会字季初封随后改封范】其为人之渊泉也,多闻而难诞也【诞欺也,大言欺陵也】不内辞足以没世。
不内辞,非不受人言之谓也。谓其聪明无蔽无疑,闻人言辞如云气往来太虗,不能以入其心也。夫有蔽有辞,破吾之蔽,则此辞入吾之心矣。吾有疑而有辞足以释吾之疑,则此辞足以入吾之心矣。言辞万状,逆顺深浅,当否体状无穷,孰能不为之动?惟虚明本无疑蔽,自然外辞不能深入。呜呼!茍非大圣,未有能不内辞者,未有能一不为言辞所动者。言足以没世,谓终其身无有一辞能入之者。孔子善于明人之徳,此举其他人之所不及者。渊深泉出,无穷多闻博知,本末具备,至矣大矣。孔子闲处,喟然而叹曰:「向使铜鞮伯华无死,则天下其有定矣。」情亦可覩。
国家有道其言足以生
言者,其道行;生者,明其不死;明其孙出,不犯。况时有道,故不死。
国家无道其黙足以容
黙而容,则祸不及之。然不言,不死者,国家无道,亦难保其必不死。
葢铜鞮伯华之行也【羊舌赤字伯华邑于铜鞮】外寛而内直,自设于隐栝之中【孔子曰隐栝之旁多曲木】直已而不直人,以善存亡,汲汲【存亡者死生不变也】葢蘧伯玉之行也,孝子慈幼,允徳禀义,约货去怨【义出于性禀非
译孔子说:“自从我有了颜回,学生们一天比一天亲近。”孔子说:“礼仪三百条,可以勉强做到;威仪三千条,就难了。”公西赤问:“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仪容用来辅助礼仪,礼仪用来辅助言辞,说的就是这个。”主人听到这些,威仪就成就了。
孔子的话没有不是道的,而在关于威仪的教诲上,他对学者的开导更加显著。威仪不是勉强能达到的,而是自然而然,不是思虑所能达到的,这是礼乐的根本。大道一分而为天地,变化而为四季,通达于冠礼、婚礼、丧礼、祭礼、射礼、御礼、朝见、聘问等场合。仪容随着所辅助的礼仪而转变,礼仪随着所辅助的言辞而彰显。主人听到传赞之辞,威仪就成就了,意思是主人心中毫无思虑,听到传赞就成就了。唉!人心就是道,所以舜说“道心”,这颗心没有形体,清明没有边际,受意念触动就昏昧,不受意念触动就清明,变化中生出万种善行。所以孔子平日起居,不预先猜疑别人欺诈,不臆测别人不诚信,不知道衰老即将到来。又说“无知”,而威仪三千,不思考就能得到,不勉强就能符合。道心起初没有圣人和愚人的分别,因为意念的起与不起,才开始有圣人和愚人的分别。
孔子说:“高柴为父母守丧,是难以做到的。惊蛰时不杀生,是天道的体现。草木生长时不折断,是恕道的体现。恕道就是仁。商汤恭敬且行恕道,所以德行日益增进。”高柴字子羔,为父母守丧,泣血三年,从未露齿;露齿是笑。不杀不折,不忍之心油然而生。商汤之所以圣敬日益增进,就是由这颗心推及而去的。这颗心人人都有,但自己不知道它的善,不能自我保全,所以又失去了它。离开善就走向恶了。
子贡说:“卫将军文子问孔子关于几位弟子的品行,孔子说:‘这是你亲近的人,我告诉你:耳朵没听过的,眼睛没见过的,思想没到达的,智慧没触及的,你知道吗?’”
《家语》所载的言辞与防制大相径庭,多次见到《家语》遇到疑阻就随意增减,大大失去了孔子的防制。《大戴礼记》所记虽然多有辞藻不佳、不能明白之处,但静心思考则孔子的防制也显著。《家语》增减的文字虽然明白却浅陋,多失去本真。
子贡说:“我愿意听到。”孔子说:“不克制不忌恨,不记旧恶,大概是伯夷、叔齐的品行。”晋平公问祁奚说:“羊舌大夫,是晋国的好大夫。”
羊舌大夫是叔向的祖父。申生讨伐皋落氏,羊舌与群议不同,说:“违背命令是不孝,抛弃事情是不忠,虽然知道那里寒冷恶劣,不可取。你为他死吧。”
他的品行如何?祁奚回答说:“不知道。”平公说:“我听说你从小在他那里长大,你大概知道。”祁奚回答说:“他小时候恭敬谦逊,以有过错为耻,不让过错过夜【有过错就感到羞耻,当天就改正,不让过错过夜】;他担任大夫时,各种行为都善且谦逊,他的端正【各种行为都善且谦逊,德行特别盛大所以表现】;他担任公车尉时,诚信且喜好正直,他的功绩达到。他担任和容时,温和善良且喜好礼仪,博学且适时发表,他的志向。”平公说:“刚才问你,你为什么说不知道?”祁奚回答说:“每个职位都改变,不知道止于何处,所以不知道。”大概是羊舌大夫的品行,敬畏上天且尊敬人,服从义理且实行诚信,孝顺父亲且恭敬兄长,喜好听从善言且效法过去,大概是赵文子的品行【文子名武】;他侍奉君主,不敢吝惜自己的生命,但也不丧失自身,谋划自身不遗忘朋友,君主陈述就进,不陈述就退,大概是随武子的品行【士会字季初,封随,后改封范】;他为人像深渊泉水,多闻且难以欺骗【诞是欺骗,大言欺陵】,不内辞足以终老。
不内辞,不是不接受别人言语的意思。是说他的聪明没有遮蔽没有疑惑,听到别人的言辞像云气往来于太虚,不能进入他的心。如果有遮蔽有言辞,破除我的遮蔽,这言辞就进入我的心了。我有疑惑有言辞足以解除我的疑惑,这言辞就足以进入我的心了。言辞万千种,逆顺深浅,是否得当,形态无穷,谁能不被它打动?只有虚明本无疑惑遮蔽,自然外辞不能深入。唉!如果不是大圣,没有能不内辞的,没有能一次不被言辞打动的。言辞足以终老,是说终其一生没有一句言辞能进入他的心。孔子善于阐明别人的德行,这举出其他人所不及的。深渊泉水涌出,无穷多闻博知,本末具备,至大至极了。孔子闲居,感叹说:“假使铜鞮伯华不死,天下大概就安定了。”情状也可以看到。
国家有道,他的言辞足以保全生命。
言辞,是他的道实行;保全生命,是表明他不死;表明他的子孙后代,不犯法。何况时代有道,所以不死。
国家无道,他的沉默足以容身。
沉默而容身,祸患就波及不到他。然而不说话,不死,国家无道,也难保一定不死。
大概是铜鞮伯华的品行【羊舌赤字伯华,封邑在铜鞮】,外表宽厚而内心正直,把自己置于隐栝之中【孔子说隐栝旁边多弯曲的木材】,端正自己而不端正别人,以善存亡,急切【存亡指死生不变】,大概是蘧伯玉的品行,孝顺父母慈爱幼小,诚信德行禀受义理,约束财物去除怨恨【义出于本性禀受,非
勉而能】葢桞下惠之行也,其言曰:「君虽不量于臣,臣不可以不量于其君。是故君择臣而使之,臣择君而事之。有道顺命,无道横命【家语横作衡】葢晏平仲之行也,徳恭而行信,终日言不在尤之内,在尤之外,贫而乐也。葢老莱子之行也,易行以俟天命,居下位而不援其上,观于四方也,不忘其亲,茍思其亲,不尽其乐,以不能学为己,终身之忧。葢介山子推之行也。子贡跪曰:「请退而记之。」哀公问曰:「当今之君,孰为最贤?」孔子对曰:「丘未之见也,抑有卫灵公乎?」公曰:「吾闻其闺门之内无别,而子次之贤,何也?」孔子曰:「臣语其朝廷行事,不论其私家之际也。」公曰:「其事何如?」孔子对曰:「灵公之弟曰公子渠牟,其智足以治千乗,其信足以守之,灵公爱而任之。又有士曰林国者,见贤必进之,而退与分其禄,是以灵公无游放之士。灵公贤而尊之。又有士曰庆足者,卫国有大事则必起而治之,国无事则退而容贤【王肃云所以退者欲以容贤于朝】灵公悦而敬之。又有大夫史防以道去卫,而灵公郊舍三日,瑟琴不御,必待史防之入而后敢入。臣以此取之,虽次之贤,不亦可乎?」孔子适卫,顔子骄【名刻】为仆。卫灵公与夫人南子同车出,而令宦者雍梁参乗【史记梁作渠】使孔子为次乗,游过市。孔子耻之。子骄曰:「夫子何耻之?」孔子曰:「诗云:『觏尔新昏,以慰我心。』」乃叹曰:「吾未见好徳如好色者也。」子贡问曰:「今之人臣,孰为贤?」子曰:「吾未识也。往者齐有鲍叔,郑有子皮,则贤者矣。」子贡曰:「齐无管仲,郑无子产乎?」子曰:「赐,女知其一,未知其二也。女闻用力为贤乎?进贤为贤乎?」子贡曰:「进贤,贤哉。」子曰:「然。吾闻鲍叔逹管仲,子皮逹子产,未闻二子之逹,贤己之才者也。」读诗第四十五。
译勉而能,大概是柳下惠的品行。他说:“君主虽然不衡量臣子,臣子不可以不衡量他的君主。因此君主选择臣子而使用他,臣子选择君主而侍奉他。有道就顺从命令,无道就违背命令(《家语》中‘横’作‘衡’)。大概是晏平仲的品行,品德恭敬而行为诚信,整天说话都不在过错之内,而在过错之外,贫穷而快乐。大概是老莱子的品行,以简易的行为等待天命,处于下位而不攀附上位,观察四方,不忘自己的亲人,如果思念亲人,就不尽享快乐,把不能学习作为自己终身的忧虑。大概是介山子推的品行。子贡跪下说:“请允许我退下并记录下来。”哀公问:“当今的君主,谁是最贤明的?”孔子回答说:“我没有见到过,或许有卫灵公吧?”哀公说:“我听说他内宫之中没有分别,而您把他列为次贤,为什么呢?”孔子说:“我谈论的是他在朝廷上的行事,不评论他私家的情况。”哀公说:“他的行事是怎样的?”孔子回答说:“卫灵公的弟弟叫公子渠牟,他的智慧足以治理千乘之国,他的诚信足以守卫它,灵公喜爱并任用他。又有一位士人叫林国,见到贤人一定举荐他,并退让与他分享俸禄,因此灵公没有游荡放逸的士人。灵公认为他贤明而尊重他。又有一位士人叫庆足,卫国有大事就必定起身治理,国家无事就退让以容纳贤人(王肃说所以退让是为了让贤人在朝廷上发挥作用),灵公喜悦并敬重他。又有大夫史防因道义离开卫国,灵公在郊外居住三天,不弹奏瑟琴,一定要等史防回来后才敢进入。我因此选取这些事例,虽然把他列为次贤,不也可以吗?”孔子到卫国,颜子骄(名刻)做仆从。卫灵公和夫人南子同车出行,让宦官雍梁陪乘(《史记》中“梁”作“渠”),让孔子坐在次位,游逛经过集市。孔子感到羞耻。子骄说:“夫子为什么感到羞耻?”孔子说:“《诗经》说:‘见到你新娶的妻子,来安慰我的心。’”于是叹息说:“我没有见过爱好德行像爱好美色那样的人。”子贡问:“现在的臣子,谁是最贤明的?”孔子说:“我不了解。过去齐国有鲍叔,郑国有子皮,那是贤明的人了。”子贡说:“齐国没有管仲,郑国没有子产吗?”孔子说:“赐,你只知道其一,不知道其二。你听说努力做事是贤明呢?还是举荐贤人是贤明呢?”子贡说:“举荐贤人,贤明啊。”孔子说:“对。我听说鲍叔举荐管仲,子皮举荐子产,没听说这两人举荐的人,贤明超过他们自己的才能。”读诗第四十五。
孔子读诗,至于正月六章,惕焉如惧,曰:“彼不逹之君子,岂不殆哉?从上依世,则道废;违上离俗,则身危。时不兴善,己独由之,则曰非妖即妄也。故贤也,既不遇天,恐不终其命焉。”桀杀龙逢,纣杀比干,皆是类也。诗曰:“谓天葢高,不敢不局;谓地葢厚,不敢不蹐【王肃云:局,曲也;蹐,累足也】此言上下畏罪,无所自容也。
孔子惕焉,如惧,非以死生动其心也。心无实体,清虚无我,生不加益,死不加损。死生如云气聚散,太虚常一。然而白刃鼎镬,人心之所同畏。圣人未尝与人殊,而其处死生之变,圣人不以动其心。而众生昏而乱,则不同也。彼轻生乐死,未离乎意,非道之正。得寂然不动之妙,而未得喜怒哀惧之妙,犹未为得道之全正。
哀公问曰:「寡人闻忘之甚者,徙而忘其妻,有诸?」孔子对曰:「此犹未甚者也。甚者乃忘其身。」公曰:「可得闻乎?」孔子曰:「昔者夏桀,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忘其圣祖之道,壊其典法,废其世祀,荒于淫乐,沈▯于酒,佞臣谄谀,窥导其心【窥见桀心,随所欲而导顺之】忠士折口逃罪不言【折絶也】天下诛桀而有其国,此谓忘其身之甚矣。」顔渊将西游于宋,问于孔子曰:「何以为身?」子曰:「恭敬忠信而已矣。恭则远于患,敬则人爱之,忠则和于众,信则人任之。勤斯四者,可以正国,岂特一身者哉?」
顔子是时,其在其心三月不违仁之后乎?其徳成,故欲自试,出游交物。其心已无患所未知者,为身尔。恐其乱世致患,故问于孔子。即孔子所答,具见情状。若他人闻孔子所答,往往多用心于外,而失本。唯顔子而后可以闻此言。孔子随宜致教,如此恭敬忠信,顔子所自有。顔子内心纯明,而其于众智,不敢自谓已尽,故以为问。至孔子告之,乃即顔子之所自有。
故夫不比于数而比于踈,不亦逺乎?不脩其中而脩外者,不亦反乎?虑不先定,临事而谋,不亦晩乎?
人于亲数者多翫,而于新交之踈者意方亲,故多不比于数而比于疎。虽仁者容或有此,葢以为未害于义,故惟其情之所之,然不可以言智矣。知人之难,尧舜犹病。踈者终难遽信,信之或罹其祸。亲数者知之既详,则比之鲜患。茍亲数者不比而反比踈者,所失远矣。恭敬忠信,乃我中心所自有。虽顔子本心纯明,恐因夫子前答而脩于外,故申言之。远于患人,爱之和于众人,任之,此皆效之见于外者,而脩之乃自其内。虑不先定,临事而谋,仁者多有此患。葢仁者虚明,不动乎意,无思无为,多无先定之虑。此亦顔子之所宜知。必聪明睿知,无一之不尽,而后为圣,而后得道之全。
孔子闲处,喟然而叹曰:“乡使铜鞮伯华无死,则天下其有定矣。”子路曰:“由愿闻其人也。”子曰:“其幼也敏而好学,其壮也有勇而不屈,其老也有道而能下人。有此三者以定天下也,何难乎哉?”子路曰:“幼而好学,壮而有勇,则可也。若夫有道下人,又谁下哉?”子曰:“由,女不知也。吾闻以众攻寡,无不克也;以贵下贱,无不得也。昔者周公居冡宰之尊,制天下之政,而犹下白屋之士【王肃云:草屋】日见百七十人,斯岂以无道也?欲得士之用也。恶有有道而无下天下君子哉【孔子言铜鍉伯华之行,亦见自吾篇】齐景公至鲁,舍于公馆,使晏婴迎孔子。子至,公问政焉,对曰:“政在节财。”公悦,又问曰:“秦穆公国小处僻而霸,何也?”对曰:“国虽小,其志大;处虽僻,其政中【言不僻也】其举也果,其谋也和,法无私而令不愉【愉,渝也】首防五羖爵之大夫【百里奚】与语三日而授之以政,以此取之,虽王可也,其霸小矣。”公曰:“善哉。”哀公问政,孔子对曰:“政之急者,莫大于使民富且寿也。”公曰:“为之奈何?”子曰:“省力役,薄赋敛,则民富矣;敦礼教,远罪疾,则民寿矣。”公曰:“寡人欲行夫子之言,恐吾国贫矣。”子曰:“诗云:‘岂弟君子,民之父母。’未有子富而
译孔子读《诗经》,读到《正月》第六章时,警惕地如同畏惧一般,说:“那些不通达的君子,难道不危险吗?顺从上级、依附世俗,正道就会废弃;违抗上级、背离世俗,自身就会危险。时世不兴起善政,自己独自遵循正道,就会被说成不是妖异就是狂妄。所以贤人既不能遇到天命,恐怕不能终其天年啊。”夏桀杀关龙逢,商纣杀比干,都是这类情况。《诗经》说:“说天很高,不敢不弯曲身体;说地很厚,不敢不踮起脚尖【王肃说:局,弯曲;蹐,叠足】。”这是说上下畏惧罪责,无处容身。
孔子警惕如同畏惧,并不是因为生死来打动他的心。心没有实体,清虚无我,生不增加什么,死不减少什么。生死如同云气的聚散,太虚永远如一。然而白刃和鼎镬,是人心共同畏惧的。圣人未曾与人不同,而在面对生死变化时,圣人不因此动摇内心。而众生昏乱,就不同了。那些轻生乐死的人,没有脱离私意,不是大道的正途。得到了寂然不动的妙处,却没有得到喜怒哀惧的妙处,还不能算是得到了大道的完全正确。
鲁哀公问道:“我听说遗忘最严重的人,搬家时忘记了他的妻子,有这回事吗?”孔子回答说:“这还不算严重。更严重的乃是忘记了自己。”哀公说:“可以听听吗?”孔子说:“从前夏桀,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忘记了圣祖的道,破坏了典章法度,废除了世代祭祀,沉溺于淫乐,沉迷于酒色,奸佞之臣阿谀奉承,窥探他的心意【窥见桀的心意,顺着他的欲望引导他】,忠良之士闭口不言以逃避罪责【折,断绝】,天下诛杀夏桀并占有他的国家,这就是忘记自己最严重的情况了。”颜渊将要向西游历到宋国,问孔子说:“怎样安身立命?”孔子说:“恭敬忠信罢了。恭敬就能远离祸患,敬重别人就会被人喜爱,忠诚就能与众人和睦,守信就会被人任用。勤修这四点,可以治理好国家,难道只是安身立命吗?”
颜子当时,是在他“三月不违仁”之后吗?他的德行已成,所以想自我检验,出游接触事物。他的心中已没有对未知的祸患的担忧,只是为了安身立命。担心乱世招致祸患,所以问孔子。从孔子的回答中,完全可以看出情状。如果别人听到孔子的回答,往往多用心于外在,而失去根本。只有颜子才能听到这些话。孔子随宜施教,像恭敬忠信这些,是颜子本自具有的。颜子内心纯明,而对于众人的智慧,不敢自以为已经穷尽,所以以此发问。等到孔子告诉他,正是颜子本自具有的。
所以不亲近亲近的人而亲近疏远的人,不是太远了吗?不修养内心而修养外在,不是相反了吗?考虑不事先确定,临事才谋划,不是太晚了吗?
人对亲近的人多玩忽,而对新结交的疏远者心意反而亲近,所以多不亲近亲近的人而亲近疏远的人。即使是仁者或许也有这种情况,大概认为不害于义,所以顺从情感所至,但不能说是智慧了。知人之难,尧舜尚且担忧。疏远的人终究难以立刻信任,信任他们或许会遭受祸患。亲近的人了解得既详细,亲近他们就很少祸患。如果亲近的人不亲近反而亲近疏远的人,所失去的就远了。恭敬忠信,是我内心本自具有的。虽然颜子本心纯明,担心因为夫子前面的回答而修养于外在,所以重申这一点。远离祸患、被人喜爱、与众人和睦、被人任用,这些都是效验见于外在的,而修养却来自内在。考虑不事先确定,临事才谋划,仁者多有这种弊病。大概仁者虚明,不动于私意,无思无为,多没有事先确定的考虑。这也是颜子所应该知道的。必须聪明睿智,没有一样不穷尽,然后才是圣人,然后才能得到大道的完全。
孔子闲居,长叹一声说:“假使铜鞮伯华没有死,那么天下大概就安定了。”子路说:“我想听听这个人的情况。”孔子说:“他年轻时聪敏而好学,壮年时有勇气而不屈服,年老时有道而能谦下待人。有这三点来安定天下,有什么难的呢?”子路说:“年轻好学,壮年有勇,就可以了。至于有道而谦下待人,又谦下谁呢?”孔子说:“子路,你不知道。我听说以众攻寡,没有不胜利的;以贵下贱,没有得不到的。从前周公居于冢宰的尊贵地位,制定天下的政令,却仍然谦下草野之士【王肃说:草屋】,每天接见一百七十人,这难道是因为没有道吗?是想得到士人的效用啊。哪里有有道而不谦下天下君子的呢【孔子讲铜鞮伯华的品行,也见于《自吾篇》】。”齐景公到鲁国,住在公馆,派晏婴迎接孔子。孔子到了,景公问政,孔子回答说:“政事在于节约财用。”景公很高兴,又问:“秦穆公国家小地处偏僻却能称霸,为什么呢?”孔子回答说:“国家虽小,志向大;地处偏僻,政令公正【说不偏僻】,行事果断,谋划和谐,法度无私而命令不改变【愉,通渝,改变】,首先提拔五张黑羊皮换来的大夫【百里奚】,与他交谈三天就把政事交给他,凭借这些取得霸业,即使称王也可以,称霸算是小了。”景公说:“好啊。”鲁哀公问政,孔子回答说:“政事最急迫的,没有比使百姓富裕且长寿更大的了。”哀公说:“怎么做呢?”孔子说:“减轻力役,薄收赋税,百姓就富裕了;敦行礼教,远离罪疾,百姓就长寿了。”哀公说:“我想实行先生的话,担心我的国家会贫穷。”孔子说:“《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没有儿子富裕而
父母贫者也。”卫灵公问于孔子曰:“有语寡人,有国家者计之于庙堂之上,则政治矣,何如?”子对曰:“其可也。爱人者则人爱之,恶人者则人恶之,知得之己者,则知得之人。所谓不出环堵之室而知天下者,知反己之谓也。”孔子见宋君,君问曰:“吾欲使长有国而列都得之,吾欲使民无惑,吾欲使士竭力,吾欲使日月当时,吾欲使圣人自来,吾欲使官府治理,为之奈何?”孔子对曰:“千乗之君问丘者多矣,而未有若主君之问,问之悉也。然主君所欲者尽可得也。丘闻之,邻国相亲,则长有国;君惠臣忠,则列都得之【君惠爱而择忠臣任之,则列都皆得其道矣】不杀无辜,无释罪人,则民不惑;士益之禄,则皆竭力;尊天敬鬼,则日月当时。
译父母是贫穷的人。”卫灵公向孔子问道:“有人对我说,治理国家的人如果在庙堂之上进行谋划,那么政治就能清明,情况是怎样的?”孔子回答说:“这是可以的。爱护别人的人,别人也会爱护他;厌恶别人的人,别人也会厌恶他;懂得从自己身上寻求得失的人,也就懂得从别人身上寻求得失。所谓不出家门就能了解天下事,说的就是懂得反求诸己的意思。”孔子拜见宋国国君,国君问道:“我想要长久保有国家并使各诸侯国都归附,我想要使百姓不迷惑,我想要使士人竭尽全力,我想要使日月运行符合时令,我想要使圣人自动前来,我想要使官府治理有序,该怎么做呢?”孔子回答说:“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君向我提问的很多,但没有像您这样问得详尽的。然而您想要达到的目标都可以实现。我听说,邻国之间相亲相爱,就能长久保有国家;君主恩惠而臣下忠诚,各诸侯国就会归附;不杀害无辜,不赦免罪人,百姓就不会迷惑;增加士人的俸禄,他们就会竭尽全力;尊崇上天、敬奉鬼神,日月就会符合时令。
欲雨▯时,若农时无失,本诸徳次任贤,次乃及于施政。尊天敬鬼,上既先言徳政,此又因宋君于尊天敬鬼有未尽欤?
崇道贵徳,则圣人自来;任能黜否,则官府治理。宋君曰:“善哉!岂不然乎?寡人不佞,不足以致之也。”子曰:“此事非难,唯欲行之云耳。”
昏庸之君,略同孔子言之,甚平易,而宋君自以为不足致之者,己私窒之也。虽知臣之未忠,而姑任之,不能去欤?忤意则无辜者杀,顺意则虽有罪释欤?恡于财欤?昏惰茍且,不知尊天敬鬼欤?然此事实非难,若宋君有志行之,则甚易尔。
子贡问曰:「昔者齐君问政于夫子,夫子曰:『政在节财』。鲁君问政,夫子曰:『政在谕臣』。叶公问政,夫子曰:『政在悦近而来远』。三者之问一也,而夫子应之不同,然政在异端乎?」子曰:「各因其事也。齐君为国奢乎台榭,淫乎苑囿,五宫伎乐不懈于时,一旦而赐人以千乗之家者三,故曰政在节财。鲁君有臣三人,内比周以愚其君,外距诸侯之賔以蔽其明。」
距,拒也。三桓外交诸侯,诸侯亲季氏而疏鲁君。是三桓实拒诸侯之賔,以蔽塞公之耳目。
故曰政在谕臣
三桓之情如石,疑非言语之所能谕。然人性本善,以利欲故昏。若鲁君无忌害之志,开诚顺道以谕之,庶可化导。
夫荆之地广而都狭,民有离心,莫安其居。
天下事诚非一説之所能了,随时因事各有不同,茍不便于民,皆足致乱。
故曰:政在悦近而来远,此三者所以为政,殊矣。《诗》云:「丧乱蔑资,曾莫惠我师【王肃云:蔑,无也;资,财也】此伤奢侈不节以为乱者也。又曰:「匪其止共,惟王之邛。」此伤奸臣蔽主以为乱者也。又曰:「乱罹瘼矣,奚其适归。」此伤离散以为乱者。拊子西之背曰:「与子共乐之矣。」子西步马十里,引辔而止,曰:「臣愿有言,王肯听之乎?」王曰:「子其言之。」子西曰:「臣闻为人臣而忠于其君者,爵禄不足以赏也;謏其君者,刑罚不足以诛也。子祺,忠臣也;臣,谀臣也。愿王赏忠而诛谀焉。」王曰:「今我听司马之諌,是独能禁我耳;若后世游之,何也?」子西曰:「禁后世,易耳。大王万嵗之后,起山陵于荆台之上,则子孙必不忍游于父祖之墓,以为欢乐也。」王曰:「善。」乃还。孔子闻之曰:「至哉子西之諌也!入之于直言以諌,不至如戆谏之不敬。」
五曰讽諌,唯度主而行之。吾从其讽諌乎?子曰:「夫道不可不贵也。中行文子倍道,夫义以亡其国,而能礼贤以活其身。」
中行文子得罪于晋,出亡后奔齐。王肃注云:「文子无礼贤之事,葢肃无所致见耳。」
圣人转祸为福,谓是欤?楚王将游荆台,司马子祺谏,王怒之。令尹子西贺于殿下曰:“荆台之观不可失也。”王喜,拊子西之背曰:“与子共乐之矣。”子西步马十里,引辔而止,曰:“臣愿有言,王肯听之乎?”王曰:“子其言之。”子西曰:“臣闻为人臣而忠于其君者,爵禄不足以赏也;謏其君者,刑罚不足以诛也。子祺忠臣也,臣谀臣也,愿王赏忠而诛谀焉。”王曰:“今我听司马之諌是独能禁我耳,若后世游之,何也?”子西曰:“禁后世易耳,大王万嵗之后,起山陵于荆台之上,则子孙必不忍游于父祖之墓,以为欢乐也。”王曰:“善。”乃还。孔子闻之曰:“至哉子西之谏也,入之于十里之上,抑之于百世之后。”子贡问曰:“夫子之于子产、晏子,可谓至矣,敢问二大夫之所自为,夫子之所以与之者?”孔子曰:“子产于民为惠主,于学为博物;晏子于君为忠臣,而行为恭敏,故吾皆以兄事之,而加爱敬。”孔子于人不求备,矧贤如子产、晏子,宜所爱敬。虽史记载晏子沮害孔子,程子华痛讥晏子情状甚着,与《史记》合,而孔子心如太虚,不以为意。
齐有一足之鸟,飞集于公朝,下止于殿前,舒翅而跳。齐侯大怪之,使使聘鲁,问孔子。子曰:「此鸟名商羊,水祥也。昔童儿有屈其一脚,振迅两肩而跳,且謡曰:
译想要下雨的时候,如果农时没有耽误,根本在于德行,其次是任用贤人,再次才涉及施政。尊崇上天、敬奉鬼神,上文已经先说了德政,这里又是因为宋君在尊天敬鬼方面有所未尽吗?
崇尚道义、尊重德行,那么圣人自然就会到来;任用能人、罢黜奸佞,那么官府就能治理好。宋君说:“好啊!难道不是这样吗?我无德无能,不足以招致这些啊。”孔子说:“这些事并不难,只是在于想要实行罢了。”
昏庸的君主,大致与孔子所说的相同,非常平易,而宋君却自以为不足以招致这些,这是被自己的私欲所阻塞啊。虽然知道臣子不忠诚,却姑且任用他们,难道不能罢免吗?违背心意就杀害无辜的人,顺从心意即使有罪也释放,难道是这样吗?吝啬财物吗?昏庸懒惰、苟且偷安,不知道尊崇上天、敬奉鬼神吗?然而这些事其实并不难,如果宋君有志于实行,那就很容易了。
子贡问道:“从前齐君向夫子问政,夫子说:‘政事在于节约财物。’鲁君问政,夫子说:‘政事在于开导臣子。’叶公问政,夫子说:‘政事在于使近处的人喜悦,使远处的人来归。’这三个人的问题是一样的,而夫子的回答却不同,难道政事在于不同的方面吗?”孔子说:“这是根据各自的情况而言的。齐君治理国家,在台榭上奢侈,在苑囿中淫乐,后宫的歌舞伎乐不时地演奏,一天之内赐给三个人拥有千辆兵车的封地,所以说政事在于节约财物。鲁君有三个臣子,在内结党营私来愚弄他们的君主,在外拒绝诸侯的宾客来蒙蔽君主的视听。”
“距”就是“拒”的意思。三桓在外与诸侯交往,诸侯亲近季氏而疏远鲁君。这三桓实际上是拒绝诸侯的宾客,来蒙蔽堵塞公的耳目。
所以说政事在于开导臣子。
三桓的情状像石头一样坚硬,怀疑不是言语所能开导的。然而人性本善,因为利欲的缘故而昏昧。如果鲁君没有忌恨伤害的意图,开诚布公、顺应正道来开导他们,或许可以教化引导。
楚国的土地广阔而都城狭小,百姓有离心,没有人安居乐业。
天下的事情确实不是一种说法所能解决的,随时因事各有不同,如果不利于百姓,都足以导致动乱。
所以说:政事在于使近处的人喜悦,使远处的人来归,这三者作为政事,是不同的。《诗经》说:“丧乱之中没有财物,竟然没有人惠及我的军队。”这是哀伤奢侈不节制而导致动乱的。又说:“不是他们停止恭敬,而是王的辛劳。”这是哀伤奸臣蒙蔽君主而导致动乱的。又说:“动乱困苦啊,我该去哪里呢?”这是哀伤离散而导致动乱的。
楚王拍着子西的背说:“和你一起享乐啊。”子西牵着马走了十里,拉着缰绳停下,说:“臣有话要说,大王肯听吗?”大王说:“你说吧。”子西说:“我听说做人臣而忠于君主的,爵禄不足以奖赏;谄媚君主的,刑罚不足以诛杀。子祺是忠臣,我是谀臣。希望大王奖赏忠臣而诛杀谀臣。”大王说:“现在我听从司马的劝谏,这只是能禁止我罢了;如果后世的人游玩,怎么办?”子西说:“禁止后世的人,很容易。大王万岁之后,在荆台之上修筑陵墓,那么子孙一定不忍心在父祖的墓地上游玩,以此为乐。”大王说:“好。”于是返回。孔子听说后说:“子西的劝谏太妙了!用直言进谏,不至于像愚直之谏那样不敬。”
第五种是讽谏,只有揣度君主的心意而实行。我跟随他的讽谏吗?孔子说:“道义不可不尊重。中行文子违背道义,因为义而亡国,却能礼贤下士以保全自身。”
中行文子得罪了晋国,出逃后投奔齐国。王肃注说:“文子没有礼贤下士的事,大概王肃没有看到相关的记载罢了。”
圣人转祸为福,说的是这个吗?楚王将要到荆台游玩,司马子祺劝谏,大王发怒。令尹子西在殿下祝贺说:“荆台的景观不可错过。”大王很高兴,拍着子西的背说:“和你一起享乐啊。”子西牵着马走了十里,拉着缰绳停下,说:“臣有话要说,大王肯听吗?”大王说:“你说吧。”子西说:“我听说做人臣而忠于君主的,爵禄不足以奖赏;谄媚君主的,刑罚不足以诛杀。子祺是忠臣,我是谀臣,希望大王奖赏忠臣而诛杀谀臣。”大王说:“现在我听从司马的劝谏,这只是能禁止我罢了;如果后世的人游玩,怎么办?”子西说:“禁止后世的人很容易,大王万岁之后,在荆台之上修筑陵墓,那么子孙一定不忍心在父祖的墓地上游玩,以此为乐。”大王说:“好。”于是返回。孔子听说后说:“子西的劝谏太妙了,在十里之外进入,在百世之后抑制。”
子贡问道:“夫子对于子产、晏子,可以说是到了极致了,请问两位大夫的所作所为,夫子之所以与他们交往的原因?”孔子说:“子产对于百姓是施惠的君主,对于学问是博学多识;晏子对于君主是忠臣,而行为恭敬敏捷,所以我都像对待兄长一样侍奉他们,并且更加爱戴尊敬。”孔子对于人不求全责备,何况贤能如子产、晏子,应当爱戴尊敬。虽然史书记载晏子沮害孔子,程子华痛讥晏子的情状非常显著,与《史记》相符,而孔子心如太虚,不以为意。
齐国有一只一只脚的鸟,飞集到公朝的朝堂,下落在殿前,舒展翅膀跳跃。齐侯非常奇怪,派使者出使鲁国,问孔子。孔子说:“这只鸟名叫商羊,是水的祥瑞。从前有个小孩弯曲一只脚,振动两肩跳跃,并且唱道:
『天将大雨,商羊鼓舞。』今齐有之,其应至矣。急告民,趣治沟渠,脩隄防,将有大水为灾。」居无何,大霖雨,水溢泛诸国,伤害民人,唯齐有备,不败。景公曰:「圣人之言,信而有征矣。」孔子谓宓【宓音伏,姓也】子贱曰:「子治单父,众悦,子何施而得之也?」子语丘所以为之者,对曰:「不齐之治也。父恤其子,其子恤诸孤,而哀丧纪。」孔子曰:「善,小节也,小民附矣,犹未足也。」曰:「不齐所父事者三人,所兄事者五人,所友事者十一人。」孔子曰:「父事三人,可以教孝矣;兄事五人,可以教弟矣;友事十一人,可以举善矣。中节也,中人附矣,犹未足也。」曰:「此地民有贤于不齐者五人,不齐事之而禀度焉,皆教不齐之道。」孔子叹曰:「其大者乃于此乎有矣。昔尧舜听天下,务求贤以自辅。夫贤者,百福之宗也,神明之主也。惜乎不齐之所治者小也。」子贡为信阳宰,将行,辞于孔子。孔子曰:「勤之,慎之,奉天之时,无夺无伐,无暴无盗。」子贡曰:「赐也少而事君子,岂以盗为累哉?」孔子曰:「女未之详也。以贤代贤,谓之夺;以不肖代贤,谓之伐;缓令急诛,谓之暴;取善自与,谓之盗。盗非窃财之谓也。吾闻知为吏者,奉法以利民;不知为吏者,枉法以侵民,此怨之所由也。治官莫若平,临财莫若廉。廉平之守,不可改也。匿人之善,斯谓蔽贤;▯人之恶,斯为小人。内不相训而外相谤,非亲睦也。言人之善,若己有之;言人之恶,若己受之。故君子无所不慎焉。」子路治蒲三年,孔子过之,入其境,曰:「善哉,由也,恭敬以信矣。」入其邑,曰:「善哉,由也,忠信以寛矣。」至其庭,曰:「善哉,由也,明察以断矣。」子贡执辔而问曰:「夫子未见由之政,而三称其善,其善可得闻乎?」子曰:「吾见。」其政矣,入其境,田畴尽易,草莱甚辟,沟洫深治,此其恭敬以信,故其民尽力也。
译“天将大雨,商羊起舞。”如今齐国出现了这种现象,其应验就要到了。赶快告诉百姓,赶紧修治沟渠,加固堤防,将有大的水灾发生。”过了不久,果然下了大雨,洪水泛滥到各国,伤害百姓,只有齐国因为有准备,没有遭受损失。齐景公说:“圣人的话,确实有证据可验啊。”孔子对宓子贱说:“你治理单父,百姓喜悦,你施行了什么政策而得到这样的结果呢?”子贱告诉孔子他治理的方法,回答说:“不齐(宓子贱自称)的治理方法是:父亲体恤他的儿子,儿子体恤孤儿,并哀悼丧事,遵守丧礼。”孔子说:“好,这是小节,小民归附了,但还不够。”子贱说:“不齐像对待父亲一样侍奉三个人,像对待兄长一样侍奉五个人,像对待朋友一样对待十一个人。”孔子说:“像对待父亲一样侍奉三个人,可以教导孝道了;像对待兄长一样侍奉五个人,可以教导悌道了;像对待朋友一样对待十一个人,可以举荐贤善了。这是中节,中等的人归附了,但还不够。”子贱说:“这里百姓中有比不齐贤能的人五个,不齐侍奉他们并向他们请教法度,他们都教导不齐治国的道理。”孔子感叹说:“大的方面就在这里有了。从前尧舜治理天下,务必寻求贤人来辅助自己。贤人,是百福的根源,是神明的主宰。可惜不齐所治理的地方太小了。”子贡担任信阳的长官,将要上任,向孔子辞行。孔子说:“勤勉,谨慎,顺应天时,不掠夺不夸耀,不暴虐不盗窃。”子贡说:“我从小侍奉君子,难道会以盗窃为累赘吗?”孔子说:“你不明白其中的详情。用贤人取代贤人,叫做掠夺;用不贤的人取代贤人,叫做砍伐;政令迟缓而刑罚急迫,叫做暴虐;把别人的善行据为己有,叫做盗窃。盗窃不是指窃取财物。我听说懂得做官的人,奉行法律来利民;不懂得做官的人,歪曲法律来侵害百姓,这就是怨恨产生的原因。治理官府没有比公平更好的,面对财物没有比廉洁更好的。廉洁公平的操守,不可改变。隐藏别人的善行,这就叫遮蔽贤人;掩盖别人的恶行,这就叫小人。内部不互相劝诫而外部互相诽谤,不是亲睦的表现。说别人的善行,好像自己拥有的一样;说别人的恶行,好像自己承受的一样。所以君子没有不谨慎的地方。”子路治理蒲地三年,孔子路过那里,进入他的辖区,说:“好啊,由(子路)啊,恭敬而守信了。”进入他的城邑,说:“好啊,由啊,忠信而宽厚了。”到了他的庭院,说:“好啊,由啊,明察而果断。”子贡握着缰绳问道:“老师没有看到由的政绩,却三次称赞他的好,他的好可以让我听听吗?”孔子说:“我看到了。”他的政绩了,进入他的辖区,田地全都平整,杂草荆棘都被清除,沟渠深挖治理,这就是他恭敬而守信,所以百姓尽力。
上敬其下,故民敬其上,敬其命。况以信临之,故民从命,尽力。
入其邑,墙屋完固,树木甚茂,此其忠信以寛,故其民不偷也。
赋役寛,民信之,安之,故不偷惰。墙屋完固,木茂。
至其庭,庭甚清闲。诸下用命,此其明察以断,故其政不扰也。
唯明察以断,故民服而讼简。诸下用命。
以此观之,虽三称其善,庸尽其美乎?孔子曰:置本不固,无务丰末;亲戚不悦,无务外交;事不终始,无务多业;记闻而言,无务多説;比近不安,无务求远。孔子曰:良药苦于口而利于病,忠言逆于耳而利于行。汤武以谔谔而昌,桀纣以唯唯而亡。君无争臣,父无争子,兄无争弟,士无争友,无其过者,未之有也。孔子见齐景公,公悦焉,请置禀丘之邑以为养。孔子辞而不受,入谓弟子曰:吾闻君子当功受赏,今吾言于齐君,君未之有行,而赐吾邑,其不知丘亦甚矣。于是遂行。孔子曰:无体之礼,敬也;无服之丧,哀也;无声之乐,欢也。不言而信,不动而威,不施而仁。夫钟之音,怒而撃之则武,忧而击之则悲,其志变者,声亦随之。故志诚感之,通于金石,而况人乎?
人心之神如此,人心即道。故舜曰:「道心敬也,哀也,欢也,信也,威也,仁也,怒也,忧也,皆此心之为直心。」而行则诚,动乎意则伪。孔子发明人心自有之神,所以明道也。
孔子适宋,与弟子行礼大树下【史记“行”作“习】宋司马桓魋欲害孔子,拔其树。孔子去,弟子曰:“可以速矣。”孔子曰:“天生徳于予,桓魋其如予何?”六世孙子顺曰:“子产相郑三年而后谤止,吾先君之相鲁三月而后谤止。”文咨曰:“未识先君之谤何也?”子顺曰:“先君相鲁,人诵曰:‘麛裘而芾,投之无戾。’芾而麛裘,投之无邮【邮即尤字,古多此类】及三月,政化既成,民又诵曰:“裘衣章甫,实获我所。章甫裘衣,惠我无私。”芾,蔽膝也。章甫,冠也。裘芾章甫,指衣冠,即指孔子也。投弃之,亦无罪戾,亦无咎尤。恶孔子欲弃之也。获我所,获我心之所安。
先圣大训卷五
<子部,儒家类,先圣大训》>
钦定四库全书
先圣大训卷六
宋 杨简 撰
子路问第四十七
子路问曰:「请释古之道而行由之意,可乎?」子曰:「不可。昔东夷之子慕诸夏之礼,有女而寡,为内私壻,终身不嫁,嫁则不嫁矣,亦非清节之义也。苍梧娆娶妻而美,让与其兄,让则让矣,然非礼之让也。不慎其初而悔其后,何嗟及矣!今汝欲舍古之道,行子之意,庸知子意不以是为非,以非为是乎?后虽欲悔,难哉!」曾子耘▯,误斩其根,曾晳怒,建大杖以击其背,曾子仆地而不知人,乆之乃苏,欣然而起,进于曾晳曰:「向也参得罪于大人,大人用力教参,得无病乎?」退而就房,援琴而歌,欲曾晳闻之,知其体康也。孔子闻之而怒,告门弟子曰:「参来,勿纳。」曾子自以为无罪,使人请于孔子。子曰:「女不闻乎?昔瞽瞍有子曰舜,舜之事瞽瞍,欲使之,未尝不在侧;索而杀之,未尝可得。小棰则待过,大杖则逃走,故瞽瞍不犯不父之罪,而舜不失烝烝之孝。今参事父,委身以待暴怒,殪而不避,既身死而陷父于不义,其不孝孰大焉?女非天子之民邪?杀天子之民,其罪奚若?」曾子闻之曰:「参罪大矣!」遂造孔子而谢过。孔子在齐舍于外舘,景公造焉,賔主之辞既接,而左右白曰:「周使适至,言先王庙灾。」景公复问:「灾何王之庙也?」孔子曰:「此必厘王之庙也。」公曰:「何以知之?」孔子曰:「诗云:『皇皇上天,其命不忒。』天之祐善,必报其徳,祸亦如之。夫厘王变文武之制,而作▯黄华丽之饰,宫室崇峻,舆马奢侈,而弗可振也【言其败壊不可振起】故天□所宜加其庙焉,以是占之,为然。」公曰:「天何不殃其身而加罚其庙也?」孔子曰:「葢以文武故也。若殃其身,则文武之嗣无乃殄乎?故当殃其庙,以彰其过。」俄顷,左右报
译君主敬重臣下,所以百姓敬重君主,敬重君主的政令。何况君主以诚信对待百姓,所以百姓顺从命令,竭尽全力。
进入他们的城邑,城墙房屋完整坚固,树木非常茂盛,这是因为君主忠诚守信且宽厚,所以百姓不轻慢懈怠。
赋税徭役宽缓,百姓信任君主,安居乐业,所以不轻慢懈怠。城墙房屋完整坚固,树木茂盛。
走到他们的庭院,庭院非常清静闲适。各级臣下听从命令,这是因为君主明察秋毫且果断,所以政令不扰民。
只有明察秋毫且果断,所以百姓信服而诉讼简单。各级臣下听从命令。
由此看来,即使三次称赞他的善行,难道能穷尽他的美德吗?孔子说:根本不稳固,不要致力于繁饰末节;亲戚不和睦,不要致力于对外交往;做事不能善始善终,不要致力于从事多种事业;只凭记忆听闻而言说,不要致力于多说话;身边的人不安定,不要致力于追求远方。孔子说:良药苦口却有利于治病,忠言逆耳却有利于行事。商汤和周武王因为直言敢谏而昌盛,夏桀和商纣王因为阿谀奉承而灭亡。君主没有敢于直谏的臣子,父亲没有敢于直谏的儿子,兄长没有敢于直谏的弟弟,士人没有敢于直谏的朋友,没有过错的人,从未有过。孔子拜见齐景公,景公很高兴,请求把禀丘的城邑赐给孔子作为供养。孔子推辞不接受,回到住处对弟子说:我听说君子应当有功才受赏,现在我对齐君进言,齐君还没有实行,却赐给我城邑,他不了解我也太甚了。于是便离开了。孔子说:没有具体形式的礼仪,是恭敬;没有丧服的哀悼,是悲哀;没有声音的音乐,是欢乐。不说话而令人信任,不行动而令人敬畏,不施舍而体现仁爱。钟的声音,愤怒地敲击它就显得威武,忧愁地敲击它就显得悲伤,心意改变了,声音也随之改变。所以真诚的心意感动万物,能通达金石,何况是人呢?
人心的神妙如此,人心就是道。所以舜说:“道心表现为恭敬、悲哀、欢乐、信任、威严、仁爱、愤怒、忧愁,都是这颗心所呈现的直心。”行为则真诚,意念活动则虚伪。孔子阐发人心本有的神妙,以此来阐明道。
孔子到宋国,和弟子在大树下演习礼仪【《史记》中“行”字作“习”】。宋国司马桓魋想害孔子,砍倒了那棵树。孔子离开,弟子说:“可以快走吗?”孔子说:“上天赋予我德行,桓魋能把我怎么样?”孔子的六世孙孔顺说:“子产辅佐郑国三年之后诽谤才停止,我先君辅佐鲁国三个月之后诽谤才停止。”文咨说:“不知道先君的诽谤是因为什么?”孔顺说:“先君辅佐鲁国时,人们传唱说:‘穿着鹿皮裘衣和蔽膝,抛弃他们也没有罪过。’穿着蔽膝和鹿皮裘衣,抛弃他们也没有过错【邮就是尤字,古代多有这类通假】。等到三个月,政教风化已经形成,百姓又传唱说:‘穿着裘衣戴着章甫冠,确实获得了我所希望的。戴着章甫冠穿着裘衣,恩惠我们无私心。’蔽膝,是遮护膝盖的布片。章甫,是帽子。裘衣、蔽膝、章甫,指衣冠,即指孔子。抛弃他们,也没有罪过,也没有过错。厌恶孔子想要抛弃他。获得我所希望的,获得我心所安定的。”
先圣大训卷五
<子部,儒家类,先圣大训》>
钦定四库全书
先圣大训卷六
宋 杨简 撰
子路问第四十七
子路问:“请舍弃古道的约束而按照我的意愿行事,可以吗?”孔子说:“不可以。从前东夷的子弟羡慕中原的礼仪,有个女子守寡,做了内亲家的女婿,终身不嫁,嫁了就不嫁了,这也不是清高节操的道义。苍梧的娆娶了妻子,因为妻子美丽,让给了哥哥,让是让了,但这不是合乎礼制的谦让。不谨慎地对待开始而后悔后来,叹息又有什么用呢!现在你想舍弃古道,按照你的意愿行事,怎么知道你的意愿不会以是为非,以非为是呢?后来即使想后悔,难啊!”曾子在田里除草,误砍了瓜的根,曾皙发怒,拿起大杖打他的背,曾子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很久才苏醒,高兴地起来,走到曾皙面前说:“刚才参得罪了父亲,父亲用力教导参,您没有生病吧?”退下回到房间,弹琴唱歌,想让曾皙听到,知道他的身体安康。孔子听说后发怒,告诉门下的弟子说:“曾参来了,不要让他进来。”曾子自以为没有罪过,派人向孔子请求。孔子说:“你没听说过吗?从前瞽瞍有个儿子叫舜,舜侍奉瞽瞍,想让他做事,他从未不在身边;寻找想杀他,从未能找到。用小棍子打就站着接受过错,用大棍子打就逃跑,所以瞽瞍不犯不慈父的罪过,而舜不失去纯厚的孝心。现在曾参侍奉父亲,把自己交给暴怒的父亲,打死也不躲避,既然自身死了而使父亲陷入不义,还有什么比这更不孝的呢?你不是天子的百姓吗?杀死天子的百姓,那罪过会怎样?”曾子听后说:“参的罪过太大了!”于是去见孔子谢罪。孔子在齐国住在客馆,景公来拜访,宾主之间的辞令已经交接,而左右的人报告说:“周国的使者刚到,说先王的宗庙发生火灾。”景公又问:“是哪个王的宗庙?”孔子说:“这一定是厘王的宗庙。”景公说:“怎么知道的?”孔子说:“《诗经》说:‘皇皇上天,它的命令没有差错。’上天保佑善人,必定报答他的德行,灾祸也是如此。厘王改变文武的制度,而制作华丽奢侈的装饰,宫室高大峻峭,车马奢侈,而且不可挽回【说他的败坏不可振兴】,所以上天应当在他的宗庙施加灾祸,以此占卜,是这样。”景公说:“上天为什么不殃及他自身而惩罚他的宗庙呢?”孔子说:“大概是因为文武的缘故。如果殃及他自身,那么文武的后嗣岂不是断绝了吗?所以应当殃及他的宗庙,以彰显他的过错。”不久,左右的人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