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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帝学六

帝学卷四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23–32 段

帝学卷四

<子部,儒家类,帝学>

  钦定四库全书

帝学卷五宋范祖禹撰仁宗体天法道极功全徳神文圣武濬哲明孝皇帝中

庆厯七年三月丙申,御迩英閤讲《孝经》,面赐曽公亮三品服。帝谓宋初曰:“此赐异于他臣僚。”又曰:“自古帝王皆有师,今赐师儒之臣讲筵之荣,事也。”己亥,讲《论语》,序至安昌侯张禹。帝曰:“是朱云乞斩者乎?”杨安国对曰:“是也。”因言禹爲成帝师,以《论语》授帝,后为丞相。时大将军王凤专政,吏民多上书讥切王氏。成帝至禹第,辟左右,以吏民言王氏事示禹。禹谓上曰:“新学小生乱道误人,宜无信用。”上雅信爱禹,由此不疑王氏。后王氏果篡汉。帝曰:“禹师臣不忠,读书何为?”四月己巳,读贾谊《传》:“论三公三少,皆天下之端士,与太子居处出入,故少成若天性,习惯如自然。”帝曰:“朕昔在东宫,崔遵度、张士逊、冯元为师友。此三人者,皆老成人,至于遵度尤良,师傅也。”辛未,读《正观政要》:“唐太宗曰:‘今所任人,必以徳行学识为本。’”王珪曰:“人臣若无学业,岂堪大任?汉有诈称卫太子者,隽不疑断以《春秋》蒯瞆之事,宣帝与霍光嘉之曰:‘公卿大臣当用经术。’”帝曰:“人臣须是知书,宰相尤须有学也。”杨安国对曰:“汉儒多引经决大事,宰相必通一经。”帝谓宋祁曰:“近代士人多不务通经,但用一时之艺,苟取富贵。葢进用高科者不十年便居显位,所以不劝也。”又曰:“孙奭、冯元有子孙在朝否?”祁对曰:“奭子瑜为崇文院检讨,元子譓监内衣库。”帝问其才行何如,祁以实对。帝曰:“二人名儒,奭尤淳正。”祁曰:“奭在朝屡奏论事。”十月,直史馆张揆上所着《太元集解》,召对延和殿,令探蓍得断首,且言断首准《易》之夬,葢阳刚以决隂柔,君子进小人退之象。帝悦,擢天章阁侍制兼侍读。

皇祐元年四月戊子,御迩英阁讲《论语》“在陈絶粮”。帝曰:“夫子言君子固穷,明圣人亦有否泰尔。”杨安国对曰:“圣人虽坐亡遗照,不与人同忧患,然亦同天地否泰。故用有行藏。《易》曰:‘天地闭,贤人隐。’若成汤系于夏台,文王囚于羑里,周公居东,孔子絶粮,此同天地否泰之事也。”讲“子曰:‘赐也,女以予为多学而识之者与?’”帝曰:“夫子或为帝王,则无此与时君抗厉弟子,抑掦之教乎?”安国对曰:“夫子虽不王,然其巍巍荡荡,与尧舜一致。经籍垂于万世,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夫子之力也。”讲“无为而治者,其舜也与?”帝曰:“若后代人君,任臣得人,代天工而不私者,人君亦可以无为也。”安国对曰:“陛下比年降手诏,访逮羣臣,欲以致无为也。而当国之臣少能上副忧勤,此群下之罪也。”讲“言忠信,行笃敬。”帝曰:“忠信笃敬,不可斯须而去也。”讲“直哉史鱼。”帝曰:“蘧伯玉信君子矣,而不若史鱼之直,不以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卷而懐之也。”安国对曰:“圣意以蘧伯玉不若史鱼,欲戒不亮节之臣也。”庚寅,讲师冕见子,告之曰:“某在斯,某在斯。”帝曰:“夫子可谓不欺矣。”杨安国对曰:“诚如圣言。”五月癸巳,讲《季氏》篇。帝问:“远人不服,则修文徳以来之,如何?”赵师民对曰:“文者,经纬天地之总称。君人之道,抚之以仁,制之以义,接之以礼,示之以信,皆文徳也。”帝曰:“然,所先者无如信也。”师民曰:“至诚者,天下之大本,仁义礼乐皆必由之。陛下以为最先,此实圣道之要。”乙未,讲《论语》“天下有道,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天下无道,则礼乐征伐自诸侯出。自诸侯出,葢十世希不失矣;自大夫出,五世希不失矣;陪臣执国命,三世希不失矣。”帝曰:“诸侯十世,大夫五世,陪臣三世,何谓也?”杨安国具以对。又讲“戒之在得”,安国言人老好贪。帝曰:“今人云作子孙之计,是也。”七月壬子,帝朝拜真宗神御回,幸

译帝学卷四

<子部,儒家类,帝学>

钦定四库全书

帝学卷五 宋范祖禹撰 仁宗体天法道极功全德神文圣武濬哲明孝皇帝中

庆历七年三月丙申,皇帝亲临迩英阁讲授《孝经》,当面赐予曾公亮三品官服。皇帝对宋初说:“这项赏赐不同于其他臣僚。”又说:“自古帝王都有老师,如今赐予作为老师儒臣的讲筵荣耀,是合乎情理的。”己亥日,讲授《论语》,讲到安昌侯张禹时,皇帝说:“这就是朱云请求斩首的那个人吗?”杨安国回答说:“是的。”于是说道,张禹担任成帝的老师,用《论语》教授成帝,后来成为丞相。当时大将军王凤专权,官吏百姓大多上书讥讽指责王氏。成帝到张禹府第,屏退左右,把官吏百姓议论王氏的事情给张禹看。张禹对皇上说:“那些新学的小生扰乱正道、误导他人,不应当相信他们。”成帝向来信任喜爱张禹,因此不再怀疑王氏。后来王氏果然篡夺了汉朝政权。皇帝说:“张禹作为老师的臣子却不忠诚,读书有什么用呢?”四月己巳日,阅读贾谊的《传》:“论述三公三少,都是天下的正直之士,与太子共同居住出入,所以从小养成就像天性一样,习惯就像自然一样。”皇帝说:“朕以前在东宫时,崔遵度、张士逊、冯元是老师朋友。这三个人都是德高望重的老人,至于崔遵度尤其优秀,是真正的师傅。”辛未日,阅读《贞观政要》:“唐太宗说:‘现在所任用的人,必须以道德品行和学识为本。’”王珪说:“臣子如果没有学业,怎么能够承担重任?汉朝有假冒卫太子的人,隽不疑依据《春秋》中蒯瞆的事情来决断,宣帝和霍光嘉奖他说:‘公卿大臣应当运用经术。’”皇帝说:“臣子必须懂得读书,宰相尤其需要有学问。”杨安国回答说:“汉朝的儒生大多引用经典来决断大事,宰相必须精通一部经书。”皇帝对宋祁说:“近代的士人多不致力于通晓经书,只是利用一时的技艺,苟且获取富贵。大概是因为通过高科进入仕途的人不到十年就身居显位,所以没有劝勉学习的动力。”又说:“孙奭、冯元有子孙在朝廷吗?”宋祁回答说:“孙奭的儿子孙瑜担任崇文院检讨,冯元的儿子冯谘监管内衣库。”皇帝询问他们的才能品行如何,宋祁如实回答。皇帝说:“这两人是著名的儒生,孙奭尤其纯正。”宋祁说:“孙奭在朝廷多次上奏议论政事。”十月,直史馆张揆献上他所著的《太元集解》,皇帝召他到延和殿对答,让他占卜得到“断首”的卦象,并且说断首符合《易经》中的夬卦,大概是阳刚决断阴柔,君子进用小人退避的象征。皇帝很高兴,提拔他为天章阁侍制兼侍读。

皇祐元年四月戊子日,皇帝亲临迩英阁讲授《论语》中“在陈绝粮”一章。皇帝说:“孔子说君子安守穷困,表明圣人也有困顿和通达的时候。”杨安国回答说:“圣人虽然超脱世俗,不与人同忧患,但也与天地一样有困顿和通达。所以有出仕和隐退的区别。《易经》说:‘天地闭塞,贤人隐退。’像成汤被囚禁在夏台,文王被囚禁在羑里,周公居东,孔子绝粮,这些都是与天地困顿通达相同的事情。”讲授“孔子说:‘赐啊,你以为我是多学而记住的吗?’”皇帝说:“孔子如果成为帝王,就不会有这种与当时的君主对抗、激励弟子的教育方式了吧?”杨安国回答说:“孔子虽然没有称王,但他的崇高广大,与尧舜一致。经典流传万世,君臣父子各守本分,这是孔子的功劳。”讲授“无为而治的,大概是舜吧?”皇帝说:“如果后代的君主,任用臣子得当,代替天工而不谋私利,君主也可以无为而治。”杨安国回答说:“陛下近年来颁布手诏,咨询群臣,想要达到无为而治。但执政的臣子很少能向上符合您的忧劳勤勉,这是群臣的罪过。”讲授“言语忠诚守信,行为笃实恭敬。”皇帝说:“忠诚守信笃实恭敬,片刻也不能离开。”讲授“史鱼真是直啊。”皇帝说:“蘧伯玉确实是君子,但不如史鱼的直率,不像蘧伯玉那样国家有道就出仕,国家无道就卷起行李隐居。”杨安国回答说:“圣意认为蘧伯玉不如史鱼,是想告诫那些不坚守节操的臣子。”庚寅日,讲授子路见孔子,孔子告诉他说:“某人在这里,某人在这里。”皇帝说:“孔子可以说是不欺骗了。”杨安国回答说:“确实如圣上所言。”五月癸巳日,讲授《季氏》篇。皇帝问:“远方的人不归服,就修明文德来招致他们,这是怎么回事?”赵师民回答说:“文,是经纬天地的总称。统治者的道理,用仁爱安抚,用义理制约,用礼节接待,用信用展示,这些都是文德。”皇帝说:“对,最先的没有比信用更重要的了。”赵师民说:“至诚是天下的大本,仁义礼乐都必须由它而来。陛下认为它最先,这确实是圣道的关键。”乙未日,讲授《论语》:“天下有道,那么礼乐征伐由天子发出;天下无道,那么礼乐征伐由诸侯发出。由诸侯发出,大概十代很少不丧失的;由大夫发出,五代很少不丧失的;陪臣执掌国命,三代很少不丧失的。”皇帝说:“诸侯十代,大夫五代,陪臣三代,这是什么意思?”杨安国详细回答。又讲授“戒之在得”,杨安国说人老了喜好贪婪。皇帝说:“现在人说为子孙打算,是对的。”七月壬子日,皇帝朝拜真宗神御回来,幸

资善堂。作诗,先皇教善敞东闱,菲徳承宗,赖庆晖为感,储筵惊嵗月,因瞻台像,驻骖騑,楹书乍啓,钦遗泽【堂中藏先朝赐书】庭树重攀,记旧围,畴日学文,亲政地,仰懐慈训,倍依依。九月壬寅,讲君子有九思。帝曰:「夫子语人君邪,臣下邪?」杨安国对曰:「君子者,通天子诸侯,兼公卿大夫。夫子立教,亦通臣下也。」讲「不学诗,无以言」。帝曰:「古人赋诗以言志,诗人之志有谲谏者,何也?」安国具以对。帝曰:「亦有观威仪,省祸福,古人于赋诗见之。」安国以《春秋》《左氏传》郑大夫子展伯有等赋诗以对曰:「此观威仪,省祸福之明也。」丙午,讲「钻燧改火」。帝问其説,赵师民对曰:「古之圣王,必上奉天时,四时变化,各随木性。近世苟简,以为非治之具而废之,至于万事皆不如古。」丁未,讲「恶居下流而讪上者」。帝曰:「何谓讪上?」杨安国对曰:「人君若有阙失,臣下当力正之。若不能面谏而退,有后言,居下流而讪上也。」讲「孔子曰:殷有三仁焉」。帝曰:「三人迹异,何同为仁?」杨安国对曰:「三人各尽其所冝,俱为臣法,故同称仁。」辛亥,讲《子张》篇。帝问「子夏、子张言交孰优」?赵师民对曰:「圣人之道,含覆广大,与天地参。善者进徳,恶者改行。子张之言,实为优也。」帝然之。癸丑,讲「宗庙之羙,百官之富」。帝因问:「古之公卿大夫士皆有寝庙,与今同异?」丁度、宋祁对曰:「古者公卿大夫世及,所以子孙守其宗庙。近世公相或子孙衰弱,坠失门戸,虽有明诏立家庙,然恐不得如古。」帝因言:「近嵗公相家有子孙微弱,门戸乏主者,轸惜久之。」十一月庚寅朔,御崇政殿,召近臣、三馆、台谏官及宗室观《三朝训鉴图》。十二月辛酉,诏六日,延和殿再坐,召尚书虞部员外郎卢士宗讲《周易》,令旧讲筵学士上殿聴。乙丑,再御延和殿,侍读、侍讲并赴,命卢士宗讲《泰卦》,面除天章阁侍讲,赐紫章服。士宗,杨安国所荐也。是日,诏右仆射贾昌朝。赴讲筵,备顾问,不讲书。帝以昌朝前宰相,又旧讲臣,特命之。二年三月己丑,御迩英閤讲《周易》。帝曰:「易歴三古,资九圣,无有代号,今岂防近题云周也?」杨安国对曰:「伏羲氏始画八卦,歴三古九圣,无文以言,惟周官三易云:一曰连山,二曰归藏,三曰周易。盖文王加周字,以别于余代尔。」讲《乾》卦。帝曰:「圣人作易,以通神明之徳,类万物之情,而设卦,何取倚象也?」安国具以对。帝又曰:「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此人君所行之道尔。」安国对曰:「陛下乘天地之正,合日月之明,先天而天弗违。舜曰:『天之厯数在尔躬』。然则帝王与天地同徳,乃乾元统天之事,岂非陛下所行之道乎?」甲辰讲《易·坤》卦。帝曰:「上六龙战于野,何也?」杨安国对曰:「譬之权臣擅命,作威作福,蔽君耳目,不得聪明,可移人心,可覆国家。苟辨之不早,必有龙战之患也。」帝曰:「用六何谓利永正?」安国对曰:「干之徳大,故能以羙利利天下。坤之徳劣,故惟能以利永正,乆而能正,则无一朝一夕之患,故曰以大终也。」壬子讲《易·需》卦。帝曰:「干天也而在下,坎水也而在上,何也?」杨安国具以对。又讲「位乎天位,以正中也」。帝曰:「以正中谓皇极之道乎?」安国对曰:「九五乃天子之位,以阳居尊而履中正,为一卦之主,总陛下建皇极以御天下也。」甲寅讲《易·师》卦。字有与御名同音者,帝谓王洙曰:「此字何训?」对曰:「训正。」帝曰:「圣人文字不湏囘避,恐妨义理。」洙曰:「不敢,臣子于君父之名,临文暂覩,不无悚惧,须至囘避。」帝曰:「但正言之。」四月己卯,读《前汉书·东方朔传》,至「武帝微行数出」。帝曰:「帝王每出,须中严外辨,何容易如此?」丁度对曰:「武帝以承平日久,借文景之资,所以穷志极欲。」帝曰:「若安宁之时

译资善堂。作诗道:先皇教导我善于治理东宫,我德行浅薄却承继宗庙,仰赖皇恩光辉感召。储君的筵席惊觉岁月流逝,因瞻仰先帝画像,而停下车驾。堂柱上的题字刚刚开启,钦仰遗留的恩泽【堂中藏有先朝赐予的书籍】;庭院中的树木再次攀援,记起旧日的宫围。往日学习文章,亲临政事之地,仰怀慈爱的训诫,倍感依恋。

九月壬寅日,讲解“君子有九思”。皇帝问:“孔子这话是针对君主说的,还是针对臣下说的?”杨安国回答说:“君子,是贯通天子诸侯,兼指公卿大夫而言的。孔子设立教化,也是贯通臣下的。”

讲解“不学诗,无以言”。皇帝问:“古人赋诗来表达志向,诗人的志向中有委婉劝谏的,为什么呢?”杨安国详细地回答。皇帝说:“也有观察威仪,省察祸福的,古人在赋诗中体现这一点。”杨安国引用《春秋》《左氏传》中郑国大夫子展、伯有等人赋诗的事例回答说:“这就是观察威仪,省察祸福的明证。”

丙午日,讲解“钻燧改火”。皇帝询问其说法,赵师民回答说:“古代的圣王,必定向上奉行天时,四季变化,各自顺应木头的性质。近世苟且简略,认为这不是治国的手段而废弃它,以至于万事都不如古代。”

丁未日,讲解“厌恶居于下流而讥讽上级的人”。皇帝问:“什么叫讥讽上级?”杨安国回答说:“君主如果有缺失,臣下应当尽力匡正。如果不能当面劝谏而退下,却在背后议论,这就是居于下流而讥讽上级。”

讲解“孔子说:殷代有三个仁人”。皇帝问:“三人的行迹不同,为什么都称为仁?”杨安国回答说:“三人各自尽到了他们应有的本分,都成为臣下的楷模,所以都称为仁。”

辛亥日,讲解《子张》篇。皇帝问:“子夏和子张关于交友的言论,谁更优?”赵师民回答说:“圣人的道理,包容覆盖广大,与天地并立。善人借此增进德行,恶人借此改正行为。子张的言论,实际上更为优长。”皇帝认为他说得对。

癸丑日,讲解“宗庙之美,百官之富”。皇帝因此问:“古代的公卿大夫士都有寝庙,与现在相同还是不同?”丁度、宋祁回答说:“古代公卿大夫世代承袭,所以子孙守护他们的宗庙。近世公相有的子孙衰弱,败坏家业,虽然有明诏建立家庙,但恐怕不能像古代那样。”皇帝因此说:“近年公相家中子孙微弱,门户缺乏主持者,我对此痛惜已久。”

十一月庚寅日初一,皇帝驾临崇政殿,召见近臣、三馆、台谏官员及宗室,观看《三朝训鉴图》。

十二月辛酉日,诏令六日后,在延和殿再次升座,召尚书虞部员外郎卢士宗讲解《周易》,命令旧日讲筵的学士上殿听受。乙丑日,再次驾临延和殿,侍读、侍讲一同前往,任命卢士宗讲解《泰卦》,当面授予天章阁侍讲之职,赐给紫色章服。卢士宗是杨安国推荐的。这一天,诏令右仆射贾昌朝。赴讲筵,以备顾问,不讲解经书。皇帝因为贾昌朝曾任宰相,又是旧日的讲臣,特意任命他。

二年三月己丑日,皇帝驾临迩英阁讲解《周易》。皇帝说:“《易》历经三古,依托九位圣人,没有代号的名称,现在怎么偏近地题作‘周’呢?”杨安国回答说:“伏羲氏开始画八卦,历经三古九圣,没有文字来表述,只有《周官》记载三易:一是连山,二是归藏,三是周易。大概是文王加上‘周’字,以区别于其他朝代罢了。”

讲解《乾》卦。皇帝说:“圣人创作《易》,用来通达神明的德行,类比万物的性情,而设立卦象,为什么要取象于‘倚象’呢?”杨安国详细回答。皇帝又说:“伟大啊乾元,万物依靠它开始,从而统御天,这是人君所实行的道啊。”杨安国回答说:“陛下顺应天地的正道,契合日月的光明,先于天意而天不违背。舜说:‘天的历数在你身上’。那么帝王与天地同德,就是乾元统天的事,难道不是陛下所实行的道吗?”

甲辰日讲解《易·坤》卦。皇帝问:“上六爻辞‘龙战于野’,是什么意思?”杨安国回答说:“好比权臣专断命令,作威作福,遮蔽君主的耳目,使君主不能明察,能转移人心,能颠覆国家。如果不早辨别,必定会有龙战之患。”皇帝问:“用六为什么说‘利永正’?”杨安国回答说:“乾的德行宏大,所以能以美利利于天下。坤的德行较弱,所以只能以利长久守正,长久能守正,就没有一朝一夕的祸患,所以说以大终也。”

壬子日讲解《易·需》卦。皇帝问:“乾是天而在下,坎是水而在上,为什么呢?”杨安国详细回答。又讲解“位乎天位,以正中也”。皇帝问:“以正中指皇极之道吗?”杨安国回答说:“九五乃是天子之位,以阳爻居尊位而履中正,是一卦的主宰,总括陛下建立皇极以御治天下。”

甲寅日讲解《易·师》卦。字中有与皇帝御名同音的,皇帝对王洙说:“这个字怎么解释?”王洙回答说:“解释为‘正’。”皇帝说:“圣人的文字不需要回避,恐怕妨碍义理。”王洙说:“不敢,臣子对于君父的名讳,临文暂见,不无恐惧,必须回避。”皇帝说:“只管直说。”

四月己卯日,读《前汉书·东方朔传》,读到“武帝微行数出”。皇帝说:“帝王每次出行,必须内宫戒备严密,外朝辨别清楚,怎么能如此轻易?”丁度回答说:“武帝因为承平日久,凭借文景二帝的积蓄,所以穷尽志向,极尽欲望。”皇帝说:“如果安宁之时

,常思危亡之戒,安有后悔?」又读至「籍提封爲上林苑」。帝曰:「山泽之利,当与民共之。」度对曰:「臣事陛下二十年,每奉徳音,未尝不忧勤。」天下此陛下祖宗以来家法尔。乙酉读《后汉书·安帝纪》,史臣论推咎台衡,谓灾疠防免三公。帝曰:“莫若罪已,以荅天▯。”宋祁曰:“陛下之言,人君之至徳也。”十一月丁酉,讲《易·元妄卦》。帝曰:“无妄之疾,何云勿药有喜?”杨安国对曰:“凡疾之所起,由有妄而来。九五居尊得位,为无妄之主。天下皆无妄,而偶有疾,非己所致疾,当自损,可勿药而喜也。若人主刚正自修,身无虚妄,而偶有灾,若尧汤水旱,非已所招,但顺时修徳,勿须治理,必欲除去,不烦劳天下,是有喜也。然尧遭洪水,使鲧禹治之,虽知灾未可息,且顺民心。鲧功不成者,灾未息也;禹能治水者,灾欲尽也。是亦勿药有喜之义也。今河水泛决,歴五十年,役天下兵民,耗天下财用,未尝息。大河之患,亦未尝复故道也。而兵民顿▯,何啻百千万计?地财委尽,何啻亿万万计?恐民不堪命,国力不继。臣以为大河犬戎,自古为患,当如尧舜,务顺民心,顺时修徳,其灾自息,亦勿药有喜也。”壬寅张揆读《后汉明徳马皇后纪》,至“服大练,抑止外家”,因言:“今妃族太盛,不可不裁损,使保其家。”帝嘉纳之。

译常思危亡的警戒,怎会有后悔呢?”又读到“籍提封为上林苑”。皇帝说:“山泽的利益,应当与百姓共享。”度回答说:“臣侍奉陛下二十年,每次承蒙圣旨,没有不忧虑勤勉的。”天下这是陛下祖宗以来的家法啊。乙酉日,读《后汉书·安帝纪》,史臣评论推咎于台衡,认为灾疠可以免除三公。皇帝说:“不如罪己,以回答天意。”宋祁说:“陛下的话,是君主的最高德行。”十一月丁酉日,讲解《易经·无妄卦》。皇帝说:“无妄之疾,为什么说不用药就有喜?”杨安国回答说:“凡是疾病的发生,都是由有妄而来。九五居尊得位,是无妄卦的主爻。天下都无妄,而偶有疾病,不是自己导致的疾病,应当自我减损,可以不用药而喜。如果人主刚正自修,身无虚妄,而偶遇灾祸,像尧汤时的水旱,不是自己所招致的,只要顺时修德,不必治理,必定想要除去,不烦劳天下,就是有喜。然而尧遭遇洪水,派鲧禹治理,虽然知道灾祸不可平息,暂且顺从民心。鲧功不成,是因为灾祸未息;禹能治水,是因为灾祸将尽。这也是勿药有喜的意义。如今河水泛滥决口,历经五十年,役使天下兵民,耗费天下财用,未曾平息。大河的祸患,也未曾恢复故道。而兵民困顿,何止百千万计?地财耗尽,何止亿万万计?恐怕百姓不堪命,国力不继。臣认为大河犬戎,自古为患,应当像尧舜那样,务顺民心,顺时修德,其灾自息,也是勿药有喜。”壬寅日,张揆读《后汉明德马皇后纪》,到“服大练,抑止外家”,于是说:“如今妃族太盛,不可不裁减,使其保全家族。”皇帝嘉许采纳。

三年三月戊辰,御迩英閤讲《易》,至“山下有泽,损,君子以惩忿窒欲”。帝曰:“人之情欲,皆生于隂阳,而节之在人。”杨安国对曰:“臣以为人有六情:喜、怒、哀、乐、好、恶。天有六气:隂阳、风雨、晦明。故人之生也,天命之谓性;而命,人之所禀以生也;性,人之所赋以分也。言情,则性之移也;语欲,则性之肆也。故六情相滥,则喜生于风,怒生于雨,哀生于晦,乐生于明,好生于阳,恶生于隂。故圣人取损象,以惩忿窒欲也。”帝然之。四月辛丑,讲《易》“鼎”卦。帝问九四之象,施之人事如何?杨安国对曰:“鼎为烹餁,成新之噐,上承至尊,下又应初。上承下施,任重非防,故折足而覆餗矣。其犹任得其人,虽重而可胜;非其人,必有颠覆之患。”帝曰:“任人不可不慎也。”乙巳,讲《归妹》卦。帝问杨安国隂阳爻位所处,安国具以对。帝顾谓安国等曰:“朕长于深宫,《易》防微奥,毎湏详问卿等敷对,时乆得无烦乎?”曽公亮对曰:“安国以所学,备承圣问,岂敢言烦?”安国进曰:“臣寡学浅陋,无以上副圣问。”因降拜谢。帝曰:“頼卿等宿儒博学,多所发明,朕甚悦之,虽盛暑亦未尝倦,但恐卿等劳耳。”丁度复进曰:“自古帝王临御日久,非内惑声色,则外穷兵黩武。陛下即位三十年,孜孜圣学,虽尧舜之聪明,不是过也。”戊申,讲《巽》卦“随风,巽,君子以申命行事”。杨安国言:“巽为风,两风相随者,申命令之谓也。故先庚三日,后庚三日。”帝曰:“然,风教君徳也。”安国对曰:“《乾》卦六爻,孔子备陈君徳,遂命安国讲《干》之九五。”安国既讲,乃言曰:“此帝王同天地之徳也。”五月辛亥,杨安国讲《兑》卦既毕,帝又命讲《谦》卦。壬子,安国讲《涣》卦既毕,帝又命讲《泰》卦。癸丑,赵师民讲《节》卦既毕,帝又命讲《师》卦。九月辛酉,讲《既济》卦九五:“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禴祭,实受其福。”王洙曰:“礼说东邻谓纣,西邻谓文王。郑以离为牛,坎为豕,故东邻杀牛,纣无徳不如西邻之禴祭,文王有徳,实受其福也。杨安国进曰:「王孔不取此义。」王弼云:「牛祭之盛者,禴祭之薄者。」九五以既济之时,物皆济矣,将何为焉?祭祀之盛,莫盛修徳。故黍稷非馨,明徳惟馨。孔颖逹云:「九五履正居尊,动不为妄,修徳者也。」假有东邻不能修徳,虽杀牛至盛,不为▯神所飨;不如西邻祭薄,神明降福也。帝曰:「爻义既正,洙以礼説,亦可。」安国对曰:「周礼二郑有异同之论,石渠有父子分争之説。」庚午讲「极数知来之谓占」。帝曰:「蓍防之数,亦大衍之数也。」大衍有揲耆之体,有乾坤之防遂命王洙揲蓍得坎之艮,令冩大衍一章,经注具防翌日进。帝又问▯筮之事,令进《洪范稽疑》,经注具防辛未讲读,以翠芳亭橙实赐讲筵官各一枚。丙子讲「古之葬者,厚衣之以薪,葬之中野,不封不树。」帝曰:「葬固冝俭。」杨安国对曰:「五代周高祖其葬最俭。」帝曰:「周高祖遗命止用纸衣瓦棺,诚欲矫前代厚葬之失。」讲读退,传宣卿等侍对时乆,颇倦,可于迩英后亭少憩止。丁度等翌日称谢。丁丑讲读官叅问圣躬毕,面诏当讲读臣僚立侍,敷对余皆赐坐,侍于閤中。天圣以前,讲读官皆坐侍;自景祐以来,皆立侍。至是,帝屡面谕以经史义防,须详悉询说,卿等无乃烦倦否?安国等进曰:「不敢。」至是有诏,遂为永制。翌日,丁度等奏谢。十月癸未,诏丁度等前后汉书节义,令撰序及名。甲申,丁度等请名曰「两汉简微前史精要」。诏以前史精要为名。又诏撰迩英阁后殿名。乙酉,丁度等请名曰「询猷隆儒清宴」。诏以隆儒为名。丙申,诏杨安国等五经正义节解,令先撰序及名。丁酉,安国等请名曰「五经义宗精义枢要」。诏以五经精义为名。丁丑,帝飞白书「笔法」二字,赐讲读官各一轴。时赵师民谒告归青州,命就赐之。皇祐以后,

译宋仁宗三年三月戊辰日,皇帝在迩英阁讲授《易经》,讲到“山下有泽,损卦,君子以此惩戒愤怒、抑制欲望”时。皇帝说:“人的情欲,都产生于阴阳,而节制它们在于人自身。”杨安国回答说:“臣认为人有六种情感:喜、怒、哀、乐、好、恶;天有六种气:阴、阳、风、雨、晦、明。所以人的出生,天命称之为性;而命,是人禀受以生存的根本;性,是人被赋予以区分的特质。说到情,就是性的迁移;说到欲,就是性的放纵。所以六情相互泛滥,那么喜生于风,怒生于雨,哀生于晦暗,乐生于光明,好生于阳,恶生于阴。所以圣人取用损卦的意象,来惩戒愤怒、抑制欲望。”皇帝认为他说得对。

四月辛丑日,讲授《易经》“鼎”卦。皇帝询问九四爻的意象,应用到人事上是什么意思?杨安国回答说:“鼎是烹饪食物、成就新事物的器具,向上承受至尊,向下又应和初爻。上承下施,责任重大,如果不加防范,就会折断鼎足而倾覆食物。这就好比任用得当的人,虽然责任重大也能胜任;如果任用不当的人,必然会有颠覆的祸患。”皇帝说:“用人不可不谨慎。”

乙巳日,讲授《归妹》卦。皇帝询问杨安国关于阴阳爻位所处的情况,安国详细地回答。皇帝看着安国等人说:“朕生长在深宫之中,《易经》微妙深奥,每次都需要详细询问你们来陈述回答,时间久了恐怕会烦扰你们吧?”曾公亮回答说:“安国凭借所学,随时承受圣上的询问,怎敢说是烦扰?”安国进言说:“臣学识浅陋,无法向上符合圣上的询问。”于是下拜谢恩。皇帝说:“依靠你们这些资深儒者博学多识,多有阐发,朕非常高兴,即使是盛夏酷暑也不曾疲倦,只是担心你们劳累罢了。”丁度又进言说:“自古帝王在位日久,不是在内被声色迷惑,就是在外穷兵黩武。陛下即位三十年,勤勉于圣学,即使是尧舜的聪明,也不过如此。”

戊申日,讲授《巽》卦“随风,巽卦,君子以此申布命令、行事”。杨安国说:“巽为风,两风相随,就是申布命令的意思。所以先庚三日,后庚三日。”皇帝说:“对,风教就是君王的德行。”安国回答说:“《乾》卦六爻,孔子详尽陈述了君王的德行,于是命令安国讲授《乾》卦的九五爻。”安国讲完后,说道:“这是帝王与天地同德的体现。”

五月辛亥日,杨安国讲完《兑》卦,皇帝又命令讲授《谦》卦。壬子日,安国讲完《涣》卦,皇帝又命令讲授《泰》卦。癸丑日,赵师民讲完《节》卦,皇帝又命令讲授《师》卦。

九月辛酉日,讲授《既济》卦九五爻:“东邻杀牛,不如西邻的薄祭,实际承受福佑。”王洙说:“礼说东邻指纣王,西邻指文王。郑玄认为离卦为牛,坎卦为猪,所以东邻杀牛,纣王无德,不如西邻的薄祭,文王有德,实际承受福佑。”杨安国进言说:“王弼不取此义。”王弼说:“牛祭是盛大的,禴祭是微薄的。”九五处于既济之时,万物都已济渡,还将做什么呢?祭祀的盛大,没有比修德更盛大的。所以黍稷并不芬芳,明德才是芬芳的。孔颖达说:“九五履正居尊,行动不妄,是修德之人。”假如有东邻不能修德,即使杀牛祭祀至盛,也不为神明所享用;不如西邻祭祀微薄,神明降福。”皇帝说:“爻辞的意义既然正确,王洙以礼说解释,也可以。”安国回答说:“《周礼》中郑玄父子有异同的争论,石渠阁有父子分争的说法。”

庚午日,讲授“极数知来之谓占”。皇帝说:“蓍草的数目,也是大衍之数。”大衍有揲蓍的体例,有乾坤的变数,于是命令王洙揲蓍得到坎卦变艮卦,让他写下大衍一章,经文和注释都详细列出,第二天进呈。皇帝又询问占卜之事,命令进呈《洪范稽疑》,经文和注释都详细列出。辛未日讲读,将翠芳亭的橙子赐给讲筵官员每人一枚。

丙子日,讲授“古之葬者,厚衣之以薪,葬之中野,不封不树。”皇帝说:“葬礼本来应该节俭。”杨安国回答说:“五代后周高祖的葬礼最为节俭。”皇帝说:“周高祖遗命只用纸衣瓦棺,确实是想要矫正前代厚葬的过失。”讲读官退下后,传宣说:“你们侍奉对答时间已久,颇为疲倦,可以在迩英阁后的亭子稍作休息。”丁度等人第二天称谢。

丁丑日,讲读官参问圣躬完毕,当面诏令当值讲读的臣僚站立侍奉,陈述回答,其余的都赐坐,侍奉在阁中。天圣以前,讲读官都坐着侍奉;自从景祐以来,都站着侍奉。至此,皇帝屡次当面告知经史义理,必须详细询问解说,你们不会烦倦吧?安国等人进言说:“不敢。”至此有诏令,于是成为永久制度。第二天,丁度等人奏谢。

十月癸未日,诏令丁度等人对前后《汉书》进行节选义理,让他们撰写序言及书名。甲申日,丁度等人请求命名为“两汉简微前史精要”。诏令以“前史精要”为名。又诏令撰写迩英阁后殿的名称。乙酉日,丁度等人请求命名为“询猷隆儒清宴”。诏令以“隆儒”为名。

丙申日,诏令杨安国等人对五经正义进行节选解释,让他们先撰写序言及书名。丁酉日,安国等人请求命名为“五经义宗精义枢要”。诏令以“五经精义”为名。

丁丑日,皇帝用飞白书体书写“笔法”二字,赐给讲读官员每人一幅。当时赵师民请假回到青州,命令就地赐予他。皇祐以后,

毎嵗重午节,必赐飞白书扇。十二月己亥,御延和殿,杨安国等。上《五经精义》序,进读毕,赐茶而退。入内都知王守忠传《防五经精义》序,俟览毕,降出辛丑,降付迩英阁,帝学卷五。

译每年端午节,必定赏赐飞白书扇。十二月己亥日,皇帝在延和殿接见杨安国等人。杨安国等人进献《五经精义》序言,诵读完毕后,皇帝赐茶,众人告退。入内都知王守忠传达《五经精义》序言,等待皇帝阅览完毕,于辛丑日降旨交付迩英阁,收录于《帝学》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帝学卷六宋范祖禹撰《仁宗体天法道极功全徳神文圣武濬哲明孝皇帝下》

皇祐四年三月丙辰,讲《尚书》:“嘉言罔攸伏,野无遗贤,万邦咸宁。”帝曰:“此君所以戒臣下也。”杨安国对曰:“臣闻古者君臣相接,面称不为谄,廷諌不为谤。臣能以嘉言进君,君能舍己从人,故帝曰‘俞允若兹’,又复敕臣下也。”讲:“益曰吁戒哉!儆戒无虞,罔失法度。”帝曰:“是臣献谟于君也。”安国对曰:“益以戒,舜亦献谟也。”讲:“水火金木土谷惟修。”帝曰:“惟修者,明顺其性也。”安国对曰:“臣谨按《洪范五行传》:‘一曰水,其性智;二曰火,其性礼;三曰木,其性仁;四曰金,其性义;五曰土,其性信。’此五者在天则其气流行,在地则人所行用也。《中庸》曰:‘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王者常循其性,行其道而修之,所谓修也。”讲:“正徳利用厚生惟和。”帝曰:“惟和者,不失其事也。”安国对曰:“人君常正身修徳以御下,利节用俭以阜财,厚生敦本以飬民,此三者和则不失其事也。”戊辰,御迩英阁,内出欹噐一,陈于御坐前,谕丁度等曰:“朕思古欹噐之法,试令工人制之,以示卿等。”帝命以水注之,中则正,满则覆,虚则欹,率如《家语》《荀卿》《淮南》之説,其法度精妙。度等列侍观之,帝曰:“日中则昃,月盈则亏,圣人有持满戒慎之守,朕欲以中正临天下,当与列辟共守此道。”度等拜曰:“臣等亦愿以中正事陛下。”因言太宗时尝作此噐,眞宗制《欹噐论》,演先儒之义以垂戒。帝曰:“然。”四月戊寅,御迩英阁,帝作《欹噐论》后述一篇,以申存亡亏成之鉴,示讲读官丁度等,请宣布中外,使知圣心所存。帝曰:“但欲使卿等见之,不须宣布。”度曰:“臣等欲各传本以章荣遇。”帝曰:“可,便以此本赐卿等。”皆拜而受之。六月壬寅,御延和殿,侍讲学士上《五经精义》《周易节解》二十卷,因言《尚书》《顾命》《礼记》《丧礼》《春秋》家陪乱政,旧所不讲,今纂集精义,所当去留,上系宸防。帝曰:“先王吉凶之制,百代所遵,不可以俗忌而简去至。于春秋丧乱之事,皆有善恶鉴戒,人主冝闻之,亦须存录。先儒于经籍有一字之误者,朕常不敢改易,但注以辨之,况正经之义,可輙芟去邪?九月甲寅,丁度等上张揆修写《太元经》。乙卯,诏召山南东道节度使、检校太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贾昌朝赴讲筵。丙辰,诏贾昌朝未有差遣,且令赴经筵,俟有差遣即不赴。己未,御迩英閤,命贾昌朝讲《乾》卦。帝谓侍臣曰:「昌朝位将相,执经侍讲,朝廷羙事也。」翌日,昌朝又手防《乾》卦大防,在上一爻。夫爻在亢极,必有凶灾,不即言凶,而言「亢龙有悔」者,以悔中有可凶可吉之象,若修徳以济世,则免悔而获吉也。帝面赐手诏嘉奬,以所陈卦义付史馆。庚申,讲《尚书·微子》篇。帝曰:「微子、箕子、比干三人,孰优?」杨安国以《论语》孔子之言对。是日,诏贾昌朝已差判许州,令且在讲筵,候朝辞讫不赴。乙丑,贾昌朝奏:「臣已治行李,非晩朝辞,乞更不赴讲。」帝令且在讲筵,候朝辞不赴。丙寅,讲《尚书·大赉》于四海,而万姓悦服。帝曰:「王者为政,必顺民心。」杨安国对曰:「臣尝闻往者大河溃决,民室流亡过半,存者三四,陛下圣心震悼,出内帑千百万以赒救之,民悦仁服徳,至今颂声作焉。」己巳,讲《尚书·洪范》五事。帝曰:「王者之用五事,皆本于五行乎?」王洙对曰:「王者治五行,得其性则五事皆善,故五事得则有休徴,五事失则有咎徴,是以圣人克谨天戒,以修其身。」帝曰:「人君奉天,在于修徳,夙夜兢兢,戒慎于未形,尚恐不至,必俟天有谴告然后修徳,此岂畏天之道也?」十月戊寅,诏俟讲《尚书》毕,讲《周礼》,令侍讲以下与贾昌朝先修节解,以备讲説。十一月甲辰,讲《尚书·无

译钦定四库全书

帝学卷六 宋范祖禹撰《仁宗体天法道极功能全德神文圣武濬哲明孝皇帝下》

皇祐四年三月丙辰,讲读《尚书》:“美好的言论没有埋没,民间没有遗漏的贤才,天下各国都安宁。”皇帝说:“这是君主用来告诫臣下的话。”杨安国回答说:“臣听说古代君臣相处,当面称颂不算是谄媚,在朝廷上规劝不算是诽谤。臣下能够进献美好的言论给君主,君主能够舍弃己见听从他人,所以帝说‘是的,确实如此’,并且再次告诫臣下。”讲读:“益说:‘唉,要警戒啊!警惕没有忧患,不要失去法度。’”皇帝说:“这是臣下向君主进献谋略。”杨安国回答说:“益用警戒的话,舜也进献谋略。”讲读:“水、火、金、木、土、谷这六项事务都要修治。”皇帝说:“所谓修治,就是明了并顺应它们的本性。”杨安国回答说:“臣谨按《洪范五行传》说:‘第一是水,它的本性是智;第二是火,它的本性是礼;第三是木,它的本性是仁;第四是金,它的本性是义;第五是土,它的本性是信。’这五种事物在天上则是气机流行,在地上则是人们所施行使用的。《中庸》说:‘上天赋予的叫做性,遵循本性叫做道,修明道叫做教。’王者常常遵循它们的本性,施行道并加以修明,这就是所谓的修治。”讲读:“端正德行,利于使用,丰厚民生,只有和谐。”皇帝说:“所谓和谐,就是不丧失事务的本分。”杨安国回答说:“人君常常端正自身修养德行来统御下属,利于节制用度节俭来充实财物,丰厚民生敦厚根本来养育百姓,这三者和谐就不丧失事务的本分。”

戊辰,皇帝驾临迩英阁,从宫内拿出一个欹器,陈列在御座前,告诉丁度等人说:“朕思考古代欹器的法则,试着让工匠制作它,来展示给卿等看。”皇帝命令往里面注水,水适中就端正,水满了就翻倒,水空了就倾斜,完全符合《家语》《荀卿》《淮南子》的说法,其法度精妙。丁度等人列队侍立观看,皇帝说:“太阳到了正午就会偏斜,月亮圆满就会缺损,圣人有持守满盈、戒慎恐惧的操守,朕想要以中正之道治理天下,应当与各位大臣共同坚守这个道理。”丁度等人拜谢说:“臣等也愿意以中正之道侍奉陛下。”于是说到太宗时曾经制作过这种器物,真宗撰写了《欹器论》,阐发前代儒者的义理来垂示警戒。皇帝说:“是的。”

四月戊寅,皇帝驾临迩英阁,皇帝撰写了《欹器论》后序一篇,用来申明存亡成败的鉴戒,展示给讲读官丁度等人,请求向内外宣布,让大家都知道圣心所存。皇帝说:“只想要让卿等看到,不需要宣布。”丁度说:“臣等想要各自传抄副本以彰显荣耀恩遇。”皇帝说:“可以,就把这个副本赐给卿等。”大家都拜谢接受。

六月壬寅,皇帝驾临延和殿,侍讲学士进献《五经精义》《周易节解》二十卷。于是进言说《尚书》《顾命》、《礼记》《丧礼》、《春秋》家中陪葬扰乱政事的内容,以前不讲,现在编纂精义,应当去留,上系皇上的裁断。皇帝说:“先王吉凶的制度,是百代所遵循的,不可以因为世俗忌讳而简略去除。至于春秋丧乱的事情,都有善恶的鉴戒,人主应当听闻,也必须存录。前代儒者在经籍中有一字错误的,朕常常不敢改易,只是加注来辨别,何况正经的义理,可以随便删去吗?”

九月甲寅,丁度等人进献张揆修写的《太元经》。乙卯,下诏召山南东道节度使、检校太师兼中书门下平章事贾昌朝赴讲席。丙辰,下诏贾昌朝暂时没有差遣,暂且让他赴经筵,等到有差遣就不再赴讲。己未,皇帝驾临迩英阁,命令贾昌朝讲《乾》卦。皇帝对侍臣说:“昌朝位居将相,执经侍讲,是朝廷的美事。”第二天,昌朝又亲手书写《乾》卦的大义,在上一爻。那爻在亢极之位,必有凶灾,不直接说凶,而说“亢龙有悔”,是因为悔中有可凶可吉的象,如果修养德行来济世,就免除悔恨而获得吉利。皇帝当面赐予手诏嘉奖,把他所陈述的卦义交给史馆。

庚申,讲《尚书·微子》篇。皇帝说:“微子、箕子、比干三人,谁更优秀?”杨安国用《论语》中孔子的话回答。这天,下诏贾昌朝已经差遣判许州,命令暂且在讲席,等到朝辞完毕就不再赴讲。乙丑,贾昌朝上奏:“臣已经整理好行装,不是晚朝辞别,请求不再赴讲。”皇帝命令暂且在讲席,等到朝辞就不再赴讲。

丙寅,讲《尚书·大赉》,恩泽遍及四海,而万民喜悦信服。皇帝说:“王者为政,必须顺应民心。”杨安国回答说:“臣曾经听说以前黄河溃决,百姓流亡过半,存活的只有三四成,陛下圣心震惊哀悼,拿出内库千万钱来赈济救助,百姓喜悦仁德信服恩德,至今颂扬之声不断。”

己巳,讲《尚书·洪范》五事。皇帝说:“王者运用五事,都本源于五行吗?”王洙回答说:“王者治理五行,得其本性则五事都善,所以五事得当就有吉祥的征兆,五事失当就有灾祸的征兆,因此圣人能够谨慎对待天戒,来修养自身。”皇帝说:“人君奉行天道,在于修养德行,早晚兢兢业业,在祸患未形成时就戒慎恐惧,尚且恐怕达不到,一定要等到天有谴责告诫然后才修养德行,这难道是畏天的道理吗?”

十月戊寅,下诏等到讲完《尚书》,再讲《周礼》,命令侍讲以下官员与贾昌朝先修撰节解,以备讲说。

十一月甲辰,讲《尚书·无

逸》。帝曰:「朕深知享国之君,宜戒逸豫。」杨安国曰:「旧有《无逸》图防于屏间。」帝曰:「朕不欲坐席背圣人之言,当书置之左右。」又命丁度取《孝经》之「天子孝治」「圣治」「广要道」四章对为右图,因令王洙书《无逸》,蔡襄书《孝经》,又命翰林学士承防王拱辰为二图序,而襄书之。申寅御迩英閤,侍讲学士上《五经精义》《尚书节解》三十卷。

译逸》。皇帝说:“我深知享有天下的君主,应当警戒安逸享乐。”杨安国说:“以前有《无逸》图放在屏风之间作为警戒。”皇帝说:“我不愿坐在席子上背对着圣人的言论,应当书写出来放在身边。”又命令丁度选取《孝经》中“天子孝治”“圣治”“广要道”四章,对应制成右边的图,于是让王洙书写《无逸》,蔡襄书写《孝经》,又命令翰林学士承防王拱辰为这两幅图作序,并由蔡襄书写。申寅日,皇帝驾临迩英阁,侍讲学士进献《五经精义》《尚书节解》共三十卷。

五年四月丁酉,御迩英閤讲《冏命》。侍御仆从罔匪正人,帝曰:“君臣之际,必诚意相通,而后治道成。”杨安国对曰:“陛下聪明文思,从諌弗咈,如水之走下,视羣臣若僚友,自古盛王未之有也。”帝曰:“臣下能进忠言,朕何惜夏禹之拜。”癸卯,御迩英閤。侍讲学士上《五经精义》《礼记节解》九十卷。九月戊寅,铸鼎十有二,圆丘用五,宗庙用七,又作鸾刀,郊庙各一。先是,贾昌朝侍经筵,帝问“鼎卦圣人亨,以享上帝”,今郊何以无鼎?昌朝不能对,曰:“容臣退而讲求。”于是诏礼官议,以为郊有亨牲进熟,遂命阮逸、胡瑗铸铜鼎,制鸾刀。帝亲书鼎名曰“牛鼎”“羊鼎”“豕鼎”,皆署而刻之。牛鼎其容一斛,羊鼎五斗,豕鼎三斗。鸾刀亦亲书刀名而署之,有司皆篆刻其下。至神宗元丰元年,详定郊庙奉祀礼文所议,圆丘用犊,不设羊豕俎及鼎,奏罢之。壬辰,再御延和殿。侍读学士上《前史精要》《后汉书》三十卷。十月甲寅,再御延和殿。侍讲学士上《五经精义》《春秋节解》八十卷。

至和元年八月壬子,召观文殿大学士晏殊赴经筵,赐坐,礼如宰相仪。戊午,知制诰贾黙言:“陛下日御迩英閤,召侍臣讲读经史,其咨访之际,动关政体,而史臣不得预闻,臣窃惜之。欲乞令修起居注官入侍閤中,事有可书,随即记录。”从之。赐坐于御座之西南。其后,修起居注石扬休言:“陛下有所宣谕咨访,而臣坐逺,不尽闻,虑记录或有所遗,乃命侍立于讲读官之末。”九月丙寅,王洙上《周礼礼噐图》。先是,洙讲《周礼》,帝命画车服冠冕笾豆簠簋之制,及图成,上之。己巳,讲《周礼》“大荒大札,则薄征缓刑”。杨安国曰:“所谓缓刑者,乃为过误之民,当嵗歉则贳之,闵其穷也。今众持兵仗劫粮廪,一切寛之,恐不足以禁奸。”帝曰:“不然,天下皆吾赤子也。一遇饥馑,州县不能存恤,饿殍所迫,遂至为盗,又捕而杀之,不亦甚乎?”臣祖禹曰:“《书》曰:‘大哉王言。’又曰:‘一哉王心。’仁宗皇帝之言,可谓大矣;视天下皆吾赤子,仁宗皇帝之心,可谓一矣。造次不违于仁。”

士申王洙讲《周礼》至“三年大比”,则大攷州里,以赞乡大夫废兴。帝曰:“古者选士三嵗,最为酌中。今四五歳始一诏下,得无重抑多士乎?不若裁减取人之数,稍进古制,精于考择,则天下无遗滞之才矣。”

二年二月,诏龙图阁直学士兼侍读张昪,年髙免进读,止令侍经筵,以备顾问。三月乙丑,御迩英閤,卢士宗讲《周礼》「眡祲」,帝曰:「妖祥之兴,皆由人事召之。君人者,必在修徳,以承天意。」己卯,讲《周礼》「大罍」,王洙曰:「祠天地之噐,以质信为本。」帝曰:「曹操不事质信而多诈忌,何以事上帝乎?」洙曰:「天地之徳,非至诚之道,至质之噐,何以动之?」张揆读后汉书「应劭议刑」,揆曰:「当汉献帝乱世,有司犹能守法,今天下奏狱,或违法出罪,负寃不伸,水旱之灾,未必不由此也。」帝曰:「祖宗以来,多用中典,奏谳者徃徃贷之,岂欲刑罚之滥乎?」丙戌,王洙讲《周官》「典瑞共含玉」,帝曰:「若使人用此而骨不朽,岂如功名之不朽哉?」十月丁未,孙抃读《史记》「▯防传」,帝曰:「古人谋议动作,必由此乎?」抃曰:「古人凡有大疑,既决之于己,又询之于众,犹谓不有天命乎?于是命▯以断其吉凶,所谓谋及乃心,谋及卿士,谋及庻人,谋及卜筮,盖圣人贵诚,不专人谋,黙与神契,然后为得也。」帝然之。壬子,讲《周礼》「祭祀割羊牲,登其首」,王洙曰:「祭阳以其首,首主阳也;祭阴以其血,血主隂也。神明不测,故但以类而求之。」帝曰:「然,天地简易,非至诚,其能应乎?」又讲《左氏传》「郑人铸刑书」,洙曰:「子产以郑国之法,铸之于鼎,欲使民知犯某罪有某罚也。」帝曰:「使民知法而乱可止,不若不知而自化也。」十一月丙寅,李淑读《

译五年四月丁酉,皇帝亲临迩英阁讲授《冏命》。文中说:“侍从仆役没有不是正直之人的。”皇帝说:“君臣之间,必须心意真诚相通,然后治国的道理才能成就。”杨安国回答说:“陛下聪明文思,听从劝谏而不违逆,就像水向下流一样自然,看待群臣如同僚友,自古以来的兴盛君王也没有这样的。”皇帝说:“臣下能够进献忠言,朕哪里吝惜像夏禹那样拜谢。”癸卯日,皇帝亲临迩英阁。侍讲学士献上《五经精义》《礼记节解》共九十卷。九月戊寅日,铸造十二个鼎,圆丘祭祀用五个,宗庙祭祀用七个,又制作鸾刀,郊祀和宗庙各一把。在此之前,贾昌朝侍奉经筵,皇帝问:“鼎卦说圣人亨通,用来享祭上帝”,现在郊祀为什么没有鼎?贾昌朝不能回答,说:“请允许我退下后去讲求。”于是皇帝下诏让礼官商议,认为郊祀有烹煮牺牲、进献熟肉,于是命令阮逸、胡瑗铸造铜鼎,制作鸾刀。皇帝亲自书写鼎的名称为“牛鼎”“羊鼎”“豕鼎”,都署名并刻在上面。牛鼎容量为一斛,羊鼎为五斗,豕鼎为三斗。鸾刀也亲自书写刀名并署名,有关部门都在下面篆刻。到神宗元丰元年,详定郊庙奉祀礼仪的机构商议,圆丘祭祀用犊牛,不设羊、猪的俎和鼎,上奏罢免了这些。壬辰日,再次亲临延和殿。侍读学士献上《前史精要》《后汉书》共三十卷。十月甲寅日,再次亲临延和殿。侍讲学士献上《五经精义》《春秋节解》共八十卷。

至和元年八月壬子日,召观文殿大学士晏殊参加经筵,赐座,礼仪如同宰相。戊午日,知制诰贾谟说:“陛下每天亲临迩英阁,召见侍臣讲读经史,在咨询访问的时候,动不动就关系到政体,而史官不能参与听闻,我私下里感到惋惜。请求让修起居注的官员进入阁中侍立,有值得记录的事情,随即记录下来。”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赐座在御座的西南方。后来,修起居注的石扬休说:“陛下有所宣谕咨询,而我坐得远,不能全部听到,担心记录有所遗漏,于是命令侍立在讲读官的后面。”九月丙寅日,王洙献上《周礼礼器图》。在此之前,王洙讲《周礼》,皇帝命令画车服、冠冕、笾、豆、簠、簋的制度,等到图画完成,献上。己巳日,讲授《周礼》“大荒大札,则薄征缓刑”。杨安国说:“所谓缓刑,是针对有过失错误的百姓,遇到歉收年份就宽免他们,怜悯他们的穷困。现在众人拿着兵器劫掠粮仓,如果一概宽免,恐怕不足以禁止奸邪。”皇帝说:“不是这样,天下百姓都是我的孩子。一遇到饥荒,州县不能存恤,饿死的人所迫,于是沦为盗贼,又抓捕并杀死他们,不也太过分了吗?”臣祖禹说:“《尚书》说:‘伟大啊,王的言论。’又说:‘专一啊,王的心。’仁宗皇帝的言论,可以说是伟大了;看待天下百姓都是我的孩子,仁宗皇帝的心,可以说是专一了。仓促之间也不违背仁德。”

士申日,王洙讲《周礼》讲到“三年大比”,就大规模考核州里,以辅助乡大夫决定废黜或起用。皇帝说:“古代选拔士人三年一次,最为适中。现在四五年才下一次诏书,难道不是过分压抑众多士人吗?不如裁减取人的数量,稍微采用古制,精心考核选择,那么天下就没有被遗漏的人才了。”

二年二月,下诏龙图阁直学士兼侍读张昪,因为年老免除进读,只让他侍奉经筵,以备顾问。三月乙丑日,亲临迩英阁,卢士宗讲《周礼》“视祲”,皇帝说:“妖异吉祥的发生,都是由人事招致的。做君主的,必须在修养德行,以承受天意。”己卯日,讲《周礼》“大罍”,王洙说:“祭祀天地的器具,以质朴诚信为根本。”皇帝说:“曹操不从事质朴诚信而多诈忌,怎么能侍奉上帝呢?”王洙说:“天地的德行,如果不是至诚的道理,至质朴的器具,怎么能感动它呢?”张揆读《后汉书》“应劭议刑”,张揆说:“在汉献帝乱世的时候,有关部门还能遵守法律,现在天下上奏的案件,有的违法减轻罪责,冤屈不能伸张,水旱灾害,未必不是由此引起的。”皇帝说:“祖宗以来,多使用中等刑罚,上奏审议的人往往宽贷他们,难道是想让刑罚泛滥吗?”丙戌日,王洙讲《周官》“典瑞共含玉”,皇帝说:“如果让人使用这个而骨头不朽,哪里比得上功名不朽呢?”十月丁未日,孙抃读《史记》“龟策传”,皇帝说:“古人谋议行动,一定要通过它吗?”孙抃说:“古人凡是有重大疑难,既自己决定,又询问众人,还认为没有天命吗?于是命令龟甲来断决吉凶,所谓谋划自己的心意,谋划卿士,谋划百姓,谋划卜筮,大概是圣人重视真诚,不专靠人的谋略,默默与神意契合,然后才算是得当。”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壬子日,讲《周礼》“祭祀割羊牲,登其首”,王洙说:“祭阳用它的头,头主阳;祭阴用它的血,血主阴。神明不可测度,所以只以同类来求取。”皇帝说:“对,天地简易,如果不是至诚,它能感应吗?”又讲《左氏传》“郑人铸刑书”,王洙说:“子产把郑国的法律,铸在鼎上,想让百姓知道犯了某罪有某罚。”皇帝说:“让百姓知道法律而混乱可以停止,不如不知道而自然教化。”十一月丙寅日,李淑读《

大史公传》,帝谓淑曰:「太史公欲行其道而不果,身不免于祸,深可悲也。顾其是非不谬于圣人,眞良史之才矣。」

译《大史公传》,皇帝对淑说:“太史公想要推行他的主张却没有实现,自身也未能免于灾祸,实在令人悲叹。然而他的是非判断不违背圣人的标准,确实是优秀的史官之才啊。”

六年三月乙酉,御崇政殿,召辅臣观御书兖州至圣文宣王庙榜。龙图阁直学士兼侍讲钱象先,善讲説,语约而义明。帝间有顾问,必依经以对,因讽谕政事,遂及时务,有啓廸献纳之益。前后留侍十五年,特被恩礼,毎乞外官,辄不许。既去,必见思而复召。故事,讲官分日迭进,象先已得讲知蔡州,帝以象先行有日,令独彻所讲,秩于是同列罢进者十日。帝尝诏讲官:“凡经传所载逆乱之事,皆直言毋讳。”侍讲吕公着讲《春秋》,因言弑逆之事,皆臣子之所不忍言,而仲尼书之。《春秋》者,所以深戒后世,人君欲其防微杜渐,居安虑危,使君臣父子之道素明,长防嫡庻之分早定,则乱臣贼子无所萌其奸心。故《易》曰:“履霜坚氷至,由辨之不早辨也。”

臣祖禹曰:「古之人君,好学者有之矣,未有终身好之而不厌者也。仁宗皇帝在位四十二年,以尧舜为师,法待儒臣以賔友,迩英讲学,防心圣道,终身未尝少倦。是以一言一动,仁及四海,如天运于上,而万物各遂其生于下。其本由于学故也。《诗》曰:『上天之载,无声无臭。仪刑文王,万邦作孚。』言天徳不可得而至也,欲法天者,惟法文王而已。法文王则可以至天徳矣。臣愿陛下欲法尧舜,惟法仁宗而已。法仁宗则可以至天徳矣。」

  帝学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帝学卷七宋范祖禹撰《英宗体干膺厯隆功盛徳宪文肃武睿神宣孝皇帝》《神宗英文烈武圣孝皇帝》上

英宗体干膺厯隆功盛徳宪文肃武睿神宣孝皇帝初在睦亲宅闭门读书,终日未尝燕游慢戏,服御俭素如儒者。吴王宫教授吴充进宗室六箴:一曰视,二曰聴,三曰好,四曰学,五曰进徳,六曰崇俭。仁宗以付大宗正司,帝书之屏风,常视以自戒。及为皇子,召本宫教授周孟阳为辞奏,孟阳有所劝谕,即谢孟阳而拜。嘉祐七年迁入内,行李萧然无异寒士,有书数厨而已。中外闻之相贺。八年四月即位,十月辅臣请如干兴故事,双日召侍臣讲读。帝曰:“当俟祔庙毕,择日开经筵。”十二月己巳始御迩英閤,召侍读侍讲讲读经史,讲《论语》“学而时习之”。侍讲吕公着曰:“《说命》曰:‘王人求多闻,时惟建事,学于古训乃有获。’然则人君之学,当观自古圣贤之君如尧、舜、禹、汤、文、武之所用心,以求治天下国家之要道,非若博士诸生治章句解训诂而已。”又讲“有朋自逺方来,不亦乐乎?”公着言:“自天子至于庻人,皆湏朋友讲习。然士之学者以得朋为难,故有朋自远方来则以为乐。至于王人之学,则力可以致当世之贤者,使之日夕燕见讲劝于左右。又以左右之贤为未足,于是乎访诸岩穴,求诸滞淹,则懐道抱徳之士皆不远千里而至此。天子之有朋自远方来者也,其乐亦大矣。”又讲“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公着言:“在下而不见知于上者多矣,然在上者亦有未见知于下者也。故古之人君,政令有未孚,人心有未服,则反身修徳而不以愠怒加之,如舜之诞敷文徳,文王之皇自敬徳是也。”

治平元年四月甲申,御迩英閤。前此,帝谕内侍任守忠曰:「方日永,讲读官久侍对未食,必劳倦。□今视事毕,不俟进食,即御经筵。」故事,讲读毕拜而退。帝命毋拜,后遂以为常。讲《论语》「宰予昼寝」,吕公着曰:「旧说宰予昼寝,寐也。」侍读学士臣敞以为:「礼,君子昼不居于内,夜不居于外。宰予昼居于寝,故孔子非之。」帝自即位感疾,至是犹未全安,多不喜进药。吕公着讲《论语》「子之所慎:齐、战、疾」,因言:「有天下者,为天地宗庙社稷之主,其于斋戒祭祀,必致诚尽恭,不可不慎。」古之人君,一怒则伏尸流血,则于兴师动众,不可不慎。至于人之疾病,常在乎饮食起居之间,众人所忽,圣人所慎,况于人君任大守重,固当节嗜欲,远声色,近医药,为宗社自受,不可不慎。帝纳其言,为之俛首而动容。自是毎因讲进戒帝,必肃然。讲《论语》「九人而已」,吕公着曰:「

译宋神宗熙宁六年三月乙酉日,皇帝驾临崇政殿,召见辅政大臣,让他们观看御笔题写的兖州至圣文宣王庙匾额。龙图阁直学士兼侍讲钱象先擅长讲解经义,言语简练而义理明晰。皇帝偶尔有咨询,他必定依据经典来回答,并借此讽喻政事,进而论及时务,对皇帝有启发和献纳的益处。他前后在皇帝身边侍奉十五年,特别受到恩宠礼遇,每次请求外放任职,皇帝都不允许。一旦离开,皇帝必定思念他而再次召见。按照旧例,讲官分日轮流进讲,钱象先已获准去知蔡州,皇帝认为钱象先出发在即,命令只撤去他所讲的内容,因此同僚们停止进讲达十日之久。皇帝曾下诏给讲官:“凡是经传中记载的叛逆作乱之事,都要直言不讳。”侍讲吕公着讲解《春秋》,借机谈到弑君叛逆之事,都是臣子不忍心说的,而孔子却记载下来。《春秋》的作用,就在于深刻警戒后世,希望君主能够防微杜渐,居安思危,使君臣父子之道平时就明确,长久防范嫡庶之分尽早确定,那么乱臣贼子就无法萌生奸邪之心。所以《易经》说:“踩到霜就知道坚冰将至,是因为没有及早辨别。”

臣范祖禹说:“古代的君主,喜欢学习的也有,但没有终身喜欢学习而不厌倦的。仁宗皇帝在位四十二年,以尧、舜为老师,对待儒臣如同宾客朋友,在迩英阁讲学,潜心于圣道,终身未曾稍感疲倦。因此他的一言一行,仁爱遍及四海,如同天道运行于上,而万物各自在下顺利生长。这根本原因在于学习。《诗经》说:‘上天的作为,无声无息。效法文王,万国信服。’意思是说天德难以企及,想要效法上天的人,只有效法文王罢了。效法文王就可以达到天德了。臣希望陛下想要效法尧、舜,只有效法仁宗罢了。效法仁宗就可以达到天德了。”

帝学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帝学卷七 宋范祖禹撰《英宗体干膺历隆功盛德宪文肃武睿神宣孝皇帝》《神宗文烈武圣孝皇帝》上

英宗体干膺历隆功盛德宪文宣孝皇帝起初在睦亲宅闭门读书,整天不曾游玩嬉戏,服饰器物俭朴素净如同儒生。吴王宫教授吴充进呈宗室六箴:一是视,二是听,三是好,四是学,五是进德,六是崇俭。仁宗将六箴交给大宗正司,英宗将其写在屏风上,经常观看以自我警戒。等到成为皇子,召本宫教授周孟阳担任辞奏,孟阳有所劝谏,英宗就感谢孟阳并拜谢。嘉祐七年迁入宫内,行李简朴如同寒门士子,只有几厨书而已。朝廷内外听说后互相庆贺。嘉祐八年四月即位,十月辅政大臣请求依照乾兴年间的旧例,双日召见侍臣讲读。皇帝说:“应当等到祔庙仪式结束后,选择吉日开设经筵。”十二月己巳日,开始驾临迩英阁,召见侍读、侍讲讲读经史,讲解《论语》“学而时习之”。侍讲吕公说:“《说命》说:‘君王追求广博见闻,这时才能建立功业,学习古代训诫才有收获。’那么君王的学问,应当观察自古圣贤君主如尧、舜、禹、汤、文、武的用意,以求得治理天下国家的根本大道,而不是像博士诸生那样只研究章句解释训诂。”又讲解“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吕公说:“从天子到平民,都需要朋友讲习。然而士人求学以得到朋友为困难,所以有朋友从远方来就感到快乐。至于君王的学问,则有能力招致当世的贤者,让他们早晚在左右宴见讲劝。又认为左右的贤者还不够,于是到岩穴中访求,在滞碍淹留中寻求,那么怀抱道义德行的人士都不远千里来到这里。这就是天子有朋友从远方来,他的快乐也就大了。”又讲解“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吕公说:“在下位而不被上位者了解的人很多,然而在上位者也有不被下位者了解的情况。所以古代的君主,政令有不被信服,人心有不归服,就反省自身修养德行,而不将愠怒加于人,如舜广泛宣扬文德,文王恭敬修德就是这样。”

治平元年四月甲申日,驾临迩英阁。在此之前,皇帝对内侍任守忠说:“正值白昼漫长,讲读官长时间侍奉对答尚未进食,必定劳累疲倦。现在视事完毕,不等进食,就驾临经筵。”按照旧例,讲读完毕拜谢后退下。皇帝命令不必拜谢,后来就成为了惯例。讲解《论语》“宰予昼寝”,吕公说:“旧说认为宰予白天睡觉,是入睡。”侍读学士臣敞认为:“礼制规定,君子白天不居于内室,夜晚不居于外室。宰予白天居于寝室,所以孔子非议他。”皇帝自从即位后感冒生病,到现在还没有完全康复,大多不喜欢进药。吕公讲解《论语》“子之所慎:齐、战、疾”,借机说:“拥有天下的人,是天地宗庙社稷的主宰,对于斋戒祭祀,必定要竭诚尽恭,不可不谨慎。古代的君主,一怒就会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所以在兴师动众时,不可不谨慎。至于人的疾病,常常在于饮食起居之间,众人所忽视的,圣人所谨慎的,何况君主责任重大守持厚重,固然应当节制嗜欲,远离声色,亲近医药,为了宗庙社稷自我保重,不可不谨慎。皇帝采纳了他的话,为之低头动容。从此每当借讲经进谏,皇帝必定严肃恭敬。讲解《论语》“九人而已”,吕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