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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读书劄记四

读书劄记卷三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14–21 段

与不能尽其才者也”,可见。

明道答横渠定性书大意:动静皆定,不▯将迎,不系内外,此性所以恒定也。次言无情者定之本,顺应者定之用,既无情顺应,自不须除外诱除,则增一套事易,所谓至赜而不可恶也。引《易》“艮止”为内定,《孟语》“不凿”为外定,故两忘无事,静而明通,如圣人顺应喜怒之常,在于物而中无所系也。后言忘怒观理,乃学者求定工夫,而用力之要,莫切于此。

译与不能尽其才者也”,由此可见。

明道回复横渠关于“定性”书信的大意是:动与静都处于安定之中,不刻意去迎合或排斥,不执着于内或外,这就是本性之所以恒常安定的原因。接着说,没有私情是安定的根本,顺应事物是安定的作用,既然没有私情且能顺应事物,自然就不需要刻意去排除外界的诱惑和干扰,否则反而会增加一套多余的功夫,这就叫做“极其深奥却并不令人厌恶”。引用《易经》中“艮卦”的“止”作为内在的安定,引用《孟子》中“不凿”作为外在的安定,因此达到内外两忘、无事牵挂的境界,内心宁静而通达明澈,就像圣人顺应喜怒的常理,虽然身处外物之中,内心却无所执着。最后说,忘记愤怒、观察事理,是求学之人追求安定的功夫,而用力的关键,没有比这更切要的了。

人心有性,犹良田之有美谷也。谷得地气而生长成实,以利民生,阜财用,洽百礼。其功用甚大,而用力不能不资乎人。故培土以厚苖根,引水以资灌润,存养之事也。时加省视,以知其旱涝所侵,稂莠螟蟊所害,省察之事也。隄防宣泄,芟柞袪除,俾无所伤,以遂其长养之性,而获收成之功,克治之事也。人心生理,禀于元为仁,故曰谷种实则相类。知此,则知所以当存心而养其性矣。

或谓人心本无静,气化流行,亦无静时。愚观《易·系辞》曰:“夫干其静也专,其动也直,是以大生焉。”又曰:“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盖非静无翕,其动非动无辟,其静。干为至健,而有动静,故曰:“人生而静,天之性也。”以为无静,非也。

人心存养不厚,则徳不聚,出皆支离,未能顺理。易以尺蠖之屈,龙蛇之蛰,皆自外而内,退藏于宻之事。下言精义入神,穷理入于微妙,如中庸之尽精微,乃为致用之本,利用安身,顺而利往。如易义以方外,乃为崇徳之资,此正是内外交相养之道。

苏季明问:“喜怒哀乐未发前,求中,程子曰:‘不可求,即是思,思即已发,不可谓之中也。’”又问:“吕学士言当求于喜怒哀乐未发之前,何如?”曰:“不可,既有知觉,郤是动也,怎生言静?”后来罗豫章师▯山,李延平师豫章,皆以静坐观喜怒哀乐未发前气象为何如,而求所谓中者。想其“观”字,亦如言圣人之能返观,非费思求索之谓,必有黙防自得处。孟子言“平旦好恶”,虽是动,亦于本心未牿之际观之。学者于此二者交用其功,则天理常存,善端呈见,日用动静,葢有浑合自得而不自知矣。

易》无妄,心有天人两端而已。天理浑然处,自有泛应端绪出来,无思无为,所谓道心者也。若感物而动,为性之欲,既与物涉,便有计较安排,虽善恶不同,均为人心也。道心动皆天理真实,故为无妄。人心稍涉计较安排,虽善亦妄矣。察则决之之方,敬则守之之法也。君子宜慎动哉。

延平李氏曰:「虚一而静,心方实,则物乘之。物乘之,则心动。心方动,则气乘之。气乘之,则感。感斯不一矣,喜怒哀乐皆不中节矣。」愚谓:「欲袪此病,只在心有主。所主又在内外一敬。」

上蔡欲习忘以养生,明道曰:“不可。且出入起居,寜无事者?正心待之,则先事而迎。忘则忘乎去智,助则近乎畱情。圣人心如鉴,所以异于释氏心也。”

艮为止,止乃光明。如水,挠之则浊,止之则清。水止故泥沙定而清者存,心止则物欲息而天理见,故光明也。

天下之物,水为至平,虽流行不息,亦各循其脉络所在,遇坎而止,惟风起震荡,而后巨浪狂澜横出,掀播舟楫,倾危系焉。人心虽有知觉运动,而体则虚明平静如水,所以翻覆暴厉,顷刻易变者,气使之然也。故气顺则心平,心平则所以感发而为喜怒哀乐者,顺应而皆和矣。故曰:动亦静,君子志以帅气,静以制动,操其要以决其机。此人心所以灵于万物,而水则随风易动,而终滞于物也。

人心为事物所乱,故常不静,而憧憧徃来,系之遂如麻。喜怒无有间断,故须静坐,将客感意绪随发随窒,使心上打折得过,才可收囘放心,以居神明之体。然后随其动静语黙存省,使此心常静,而理欲义利界限轻重取舎分明。至于事亲、事君、事长、承上接下,皆须于理义中出之。若止静坐,恰似坐禅入定。

人心不可狭小,须着寛大,方蓄得义。下▯廓之初,要知天地万物为一理,物我藩篱之私不梏,故大。若义理有得,只要存存不忘,优柔厌饫,使天机活动,种种见得鸢飞鱼跃气象,方是洒落。若苦心极力求之,反为义理束防,虽异常人,恐于道无补也。

程子谓「艮其止,止其所也」。人多不能止,各因其心之所重者,更互而出。愚谓人欲立功业,便有功业事出来;欲求名誉,便有名誉事出来。至于出处显晦,皆然。心逐事故也。圣人不逐事故,出处久速,皆止其所矣。何动之有?

太极发育

译人的本性,就像良田里生长着美好的谷物。谷物凭借地气生长成熟,有利于民生,丰富财物,完备礼仪。它的功用很大,但培育它不能不依靠人力。所以培土以加厚苗根,引水以供给灌溉滋润,这是存养的事。时常检查观察,以知道旱涝的侵害,稂莠螟蟊的损害,这是省察的事。修筑堤防疏导水流,除草清除害虫,使谷物不受伤害,从而顺遂其生长养育的本性,获得丰收的功效,这是克治的事。人心的生理,禀受元气为仁,所以说谷物种子实在与它相似。懂得这个,就知道应当存心而涵养本性了。

有人说人心本来没有静止的时候,气化流行,也没有静止的时候。我观察《易经·系辞》说:“乾卦,它静止时专一,它运动时刚直,因此能产生万物。”又说:“寂然不动,感应而通达天下的事理。”大概不是静止就没有收敛,不是运动就没有发散,这是静止。乾是至健,而有动静,所以说:“人生下来是静的,这是天的本性。”认为没有静止,是不对的。

人心存养不深厚,德行就不能聚集,表现出来都支离破碎,不能顺应天理。《易经》用尺蠖的屈伸,龙蛇的蛰伏,都是从外到内,退藏于密的事。下面说精义入神,穷究天理进入微妙境界,就像《中庸》说的尽精微,这是致用的根本,利用安身,顺理而行。像《易经》义理以方外,这是崇德的资粮,这正是内外交相涵养的道理。

苏季明问:“喜怒哀乐未发之前,寻求中,程子说:‘不可求,就是思,思就已经发了,不能称为中。’”又问:“吕学士说应当在喜怒哀乐未发之前寻求,怎么样?”回答说:“不可以,既然有知觉,却是动了,怎么能说是静?”后来罗豫章师从〇山,李延平师从豫章,都以静坐观察喜怒哀乐未发前的气象是什么样子,而寻求所谓的中。我想那个“观”字,也像说圣人能够返观,不是费心思索的意思,一定有默然自得的地方。孟子说“平旦好恶”,虽然是动,也在本心未被遮蔽的时候观察它。学者在这两方面交互用功,那么天理常存,善端显现,日常动静,大概有浑然自得而不自知的境界了。

《易经》无妄卦,心有天人两端而已。天理浑然的地方,自然有泛应端绪出来,无思无为,这就是道心。如果感物而动,是性之欲,既然与物接触,就有计较安排,虽然善恶不同,都是人心。道心动都是天理真实,所以是无妄。人心稍涉计较安排,虽然善也是妄。察是决断的方法,敬是守护的方法。君子应当谨慎行动啊。

延平李氏说:“虚一而静,心方实,那么物乘之。物乘之,那么心动。心方动,那么气乘之。气乘之,那么感。感就不一了,喜怒哀乐都不中节了。”我说:“要祛除这个毛病,只在心有主。所主又在内外一敬。”

上蔡想要习忘以养生,明道说:“不可以。况且出入起居,哪有没事的时候?正心对待它,就事先迎接。忘就是忘乎去智,助就近乎留情。圣人心如鉴,所以不同于释氏的心。”

艮为止,止乃光明。如水,搅动它就浑浊,停止它就清澈。水停止所以泥沙沉淀而清澈的留存,心停止那么物欲息灭而天理显现,所以光明。

天下的事物,水是最平的,虽然流行不息,也各自循着脉络所在,遇到坎坷就停止,只有风起震荡,然后巨浪狂澜横出,掀翻舟楫,危险就在其中。人心虽然有知觉运动,而本体则虚明平静如水,所以翻覆暴厉,顷刻变化的,是气使然。所以气顺心就平,心平那么所以感发而为喜怒哀乐的,顺应而都和谐了。所以说:动亦静,君子志以帅气,静以制动操其要以决其机。这是人心所以灵于万物,而水则随风易动,最终滞于物的原因。

人心被事物扰乱,所以常不静,而憧憧往来,系之遂如麻。喜怒没有间断,所以需要静坐,将客感意绪随发随止,使心上打得过,才可以收回放心,以居神明之体。然后随其动静语默存省,使此心常静,而理欲义利的界限轻重取舍分明。至于事亲、事君、事长、承下接下,都须从理义中出来。如果只静坐,恰似坐禅入定。

人心不可狭小,须着宽大,方能蓄得义。下〇廓之初,要知道天地万物为一理,物我藩篱的私欲不束缚,所以大。如果义理有得,只要存存不忘,优柔厌飫,使天机活动,种种见得鸢飞鱼跃的气象,才是洒落。如果苦心极力寻求,反被义理束缚,虽然异常人,恐怕对道无补。

程子说“艮其止,止其所也”。人多不能止,各因其心之所重的,更互而出。我说人欲立功业,便有功业事出来;欲求名譽,便有名譽事出来。至于出处显晦,都这样。心逐事故也。圣人不逐事,出处久速,都止其所了。有什么动呢?

太极发育

品彚之根,寓于一元之气,故以元名。易曰:“元者,善之长,言万物之所由始也。”其动处生阳,从根而出,故曰“继之者善也”。至赋于人,即此理寓于气,成形以有生,所谓“成之者性也”。性中五常,其端为仁。人具此生理于心,原于太极,惟真实无妄,故无私曲;惟充周满腔,故无空缺。以生生为徳,故无间断;合心虚灵,故无昏昩。葢统五常,包万善,知故能觉,生故能爱。易曰:“仁者见之谓之仁,知者见之谓之知。”宜知徳者鲜矣。

译万物的类别根源,蕴含在“元”这一初始之气中,所以用“元”来命名。《易经》说:“元是善的开端,说的是万物由此开始。”元气发动之处产生阳气,从根源中流出,所以说“继承这种本源的就是善”。当这种理赋予于人时,就是理寄托于气,形成形体而产生生命,这就是所谓的“成就这种生命的就是性”。人性中包含五常,其发端就是仁。人将这种生命之理具备在心中,源于太极,因为真实无妄,所以没有私心邪曲;因为充满周身,所以没有空缺。以生生不息为德,所以没有间断;与心的虚灵相合,所以没有昏昧。因为统摄五常,包罗万善,因为知所以能觉悟,因为生所以能仁爱。《易经》说:“仁者看到它称之为仁,智者看到它称之为智。”应当知道,真正具备这种德行的人是很少的。

仁包四徳,故恻隠亦兼四端。如曰满腔子,是恻隠之心是也。程子与谢上蔡论史,谢面发赤。程子曰:「此便是恻隠之心。葢举恻隠,便可知羞恶矣。」

恻隠之心,孟子以为仁之端。如草木根荄,上有条枿勾萌,自然而发,正大舜所谓道心。易曰:「动以天为无妄」,是也。内交要誉,恶其声而然,即谓人心,动以人欲,则妄矣。知此,可以求仁。

仁兼四徳统万善,体段气象极大,其本根于心,和顺充满,中无一伪之杂,一私一尘之累,虽人已内外,旷然有容,若无形骸尔。汝之拘隔也,故孔门罕言之。虽徳行如仲弓,亦不轻许其仁,而惟许顔子三月不违而已。其余问仁,则多以一节或用处语之。子贡以博施求仁,只以推已及人告之,欲其因此以求全,由勉而之安也。大抵仁首四徳而其所施中有序,如在君当仁,在臣当敬,在父子当慈孝之类,又亲亲、仁民、爱物,各得乎当然之宜,所谓义也。而其品节于父子、君臣、上下、仁敬慈孝,皆无有过不及,而约之于天理之中,粲然有文以相接,所谓礼也。而又炳几察理,凡于彛伦物则,皆灼知其所以然,而无系阂不通之患,所谓知也。四者所蕴所行,又皆真实而无一毫虚伪以杂之,所谓信也。此理是一以贯串,若仁少了一件,便不是仁;义少了一件,便不是义。所以《易》言“立人之道,仁义尽之矣”。噫!人心有是而为气质,偏蔽于内,物欲交夺于外,自谓不能,孟子所谓“自贼者也”,可哀也哉。

人之受形禀性不同,得仁者多慈祥和易,得义者多廉隅愧耻,得礼者多谦恭逊顺,得知者多疏通爽垲,得信者多敦厚朴实。五行之性,亦犹是也。但専一而不能相通,局于偏而不能防充其大,故人品才器分数,亦终于化物而已。孔子告子路:“成人欲集众长而文之,礼乐为是。”故也。若不务问学,又或无礼义,把捉随处放倒,为和同,为吝啬,为足恭,为谲诈,为鄙野,其于天性,不亦逺乎?

天地事物之理,如水有源头,木有本根,方有支流枝叶,自近而逺,由小而巨,皆谓之理。若循其近处以类而推之,自得肯綮。节目与中之所存为一,如孟子言四端,恻隠便知为仁之端之类。若不去充拓,只恻隠发,便断歇了。

春意最可观,仁阳和,甘▯,草木勾萌,羣然秀发,欣欣自私,不知化工之仁,并生并育者也。曽防暮春,童冠浴沂,知此意矣。

吾儒道理,须知一本为统宗,防元万殊为脉络,条贯仁与万物为一体,中间自有分殊,须种种理防得在,俾心源活动,故其出便可望时措之宜。▯山云:「知其理一,所以为仁;知其分殊,所以为义。」上蔡云:「不仁便是死汉,不识痛痒之人。」若释氏一悟后,即归空寂,无着落也。

孔子告颜渊问仁:「克已复礼,如乾道。庸言之信,庸行之谨,闲邪存其诚意。」告仲弓以主敬行恕:「如坤道,敬以直内,义以方外。」意皆以二子资性髙明淳厚,近之后世,质髙者既无那古人着实克已工夫,必至流放,惟敬义有把捉。

孔子以山水比拟仁知,槩言其体有动静耳。然山能发生草木,吞吐云雾,何静之有?水之澄潭,止坎亦有静时。道无専器,化无停工,人能凝养其心神,静观乎天地万物,真见其活泼也。

谢上蔡以敬为常惺惺法,有提醒昏惰之意,甚是。复以知觉为仁,如觉痛痒之类。朱子以为不觉得理底,也不便是仁。葢非之也。要之,仁兼四徳,能觉能爱,虽恻隠亦觉也。但専以觉为仁,则未可耳。更当参详之。

韩子以博爱为仁,爱只是仁之用,又▯流于兼爱,所以道理难説。学者要知理一,分殊,又知去私公于物我,始可以求仁矣。

朱子与延平论三仁事,引东坡谓殷欲立微子之意,涉计利害,罗明仲非之,而引存祀、叙畴,皆后来事,初无此念也。此何异介甫之説?三仁恐如此,正是病处,昬了仁字,此意甚莹彻,非知仁者不能如此道。

程子以敦防虚静为仁之本,葢非敦防则无存养以凝道,非虚静则不能照物而公溥,其要只在慎独

译仁包容了仁、义、礼、智四种德行,所以恻隐之心也兼含了四种善端。如果说充满胸臆的,就是恻隐之心。程子与谢上蔡讨论史事,谢上蔡脸上发红。程子说:“这就是恻隐之心。因为提到恻隐,就可以知道羞恶之心了。”

恻隐之心,孟子认为是仁的发端。就像草木的根茎,向上生长出枝条、嫩芽,自然萌发,这正是大舜所说的道心。《易经》说:“动以天为无妄”,就是这个意思。为了结交他人或博取名誉,厌恶名声而这样做,这就是人心,动以人欲,就是虚妄了。懂得这一点,就可以追求仁了。

仁兼有四种德行,统领万种善行,其体段气象极大,其根本在于心,和顺充满,心中没有一丝虚伪混杂,没有一私一尘的牵累,虽然人与己、内与外,却旷达包容,仿佛没有形骸的阻隔。你之所以拘泥隔阂,所以孔子门下很少谈论仁。即使是德行如仲弓,也不轻易称许他达到了仁,只称许颜回三个月不违背仁而已。其余问仁的人,大多只用某一节或某一处的言语来回答。子贡以广泛施予来求仁,孔子只以推己及人来告诉他,希望他由此去追求圆满,由勉强而达到安适。大体上,仁居四德之首,而它所施行的中间有次序,比如在君主应当仁,在臣子应当敬,在父子之间应当慈孝之类,又如亲亲、仁民、爱物,各自符合当然的适宜,这就是所谓的义。而它在父子、君臣、上下、仁敬慈孝等方面的品节,都没有过与不及,而约之于天理之中,鲜明有序地相接,这就是所谓的礼。而又明察几微,洞察事理,凡是在伦理物则上,都清楚地知道其所以然,而没有滞碍不通的忧患,这就是所谓的智。这四种德行所蕴藏和所施行的,又都真实而没有丝毫虚伪混杂,这就是所谓的信。这些道理是一以贯之的,如果仁少了一件,就不是仁;义少了一件,就不是义。所以《易经》说“立人之道,仁义尽之矣”。唉!人心有这些德行却受气质所限,在内被偏蔽,在外被物欲争夺,自以为不能,这就是孟子所说的“自贼者也”,可悲啊。

人接受形体禀受本性不同,得到仁的人多慈祥和易,得到义的人多廉隅愧耻,得到礼的人多谦恭逊顺,得到智的人多疏通爽垲,得到信的人多敦厚朴实。五行的本性,也是这样。只是专一而不能相通,局限于偏颇而不能扩充其大,所以人品才器的分数,最终也只在变化万物而已。孔子告诉子路:“成人想要集合众人的长处并用礼乐来文饰,礼乐就是这样。”所以如此。如果不致力于问学,又没有礼义,把持不住随处放倒,就会成为和同、吝啬、足恭、谲诈、鄙野,这与天性,不也就远了吗?

天地事物的道理,就像水有源头,树有根本,才有支流枝叶,由近而远,由小而大,都叫做理。如果顺着近处类推,自然能得到肯綮。节目与中的所存是一体的,如孟子说四端,恻隐就知道是仁的发端之类。如果不加以扩充,只恻隐发动,就断绝了。

春意最可观,仁阳和,甘润,草木勾萌,群然秀发,欣欣自得,不知道化工的仁,是并生并育的。曾点暮春,童冠浴沂,知道这个意思了。

我们儒家的道理,必须知道一本为统宗,理一元万殊为脉络,条贯仁与万物为一体,其中自有分殊,必须种种理都明白,使心源活动,所以其出就可以期望时措之宜。〇山说:“知其理一,所以为仁;知其分殊,所以义。”上蔡说:“不仁便是死汉,不识痛痒之人。”如果释氏一悟后,就归空寂,没有着落。

孔子告诉颜渊问仁:“克己复礼,如乾道。庸言之信,庸行的谨,闲邪存其诚意。”告诉仲弓以主敬行恕:“如坤道,敬以直内,义以方外。”意思都是以二子资性高明淳厚,接近后世,资质高的既没有那古人着实的克己工夫,必至流放,只有敬义有把捉。

孔子以山水比拟仁智,概言其体有动静而已。然而山能发生草木,吞吐云雾,有什么静呢?水的澄潭,止坎也有静的时候。道无专器,化无停工,人能凝养其心神,静观察天地万物,真见其活泼。

谢上蔡以敬为常惺惺法,有请醒昏惰的意思,很对。又以知觉为仁,如觉痛痒之类。朱子认为不觉得理底的,也不便是仁。大概是否定他。总之,仁兼四德,能觉能爱,虽恻隐也觉。但专以觉为仁,则未可。更当参详之。

韩子以博爱为仁,爱只是仁之用,又有流于兼爱,所以道理难说。学者要知理一,分殊,又知去公私于物我,始可以求仁矣。

朱子与延平论三仁事,引东坡说殷欲立微子之意,涉计利害,罗明非之,而引存祀、叙畴,都是后来事,初无此念。这与介甫之说有什么不同?三仁恐怕如此,正是病处,昏了仁字,此意甚莹彻,非知仁不能如此道。

程子以敦厚虚静为仁之本,大概非敦厚则无存养以凝道,非虚静则不能昭物而公溥,其要只在慎独。

。

世俗上下相接之间,一套仪文,皆所谓非礼之礼矣。葢其中无主,只管从时徇俗,又为利害诱夺,不能自信,随气盈歉,遂以成习,所以中间寻不出真实辞让礼来。

译世俗上下交往之间,那一套礼仪形式,都是所谓不合礼制的“礼”。大概是因为其中没有真正的准则,只是一味地顺从时俗,又被利害关系所诱惑和左右,不能自信,随着时运的盛衰变化,于是便形成了习惯,所以在这中间找不到真实的辞让之礼。

程子定性书,以人之情有蔽,患在自私,而用知,故不能适道。知本,人性不能明,照物来而顺应。凡有意,皆自私也。自私则知非当知,惟事穿凿,而于性于道日逺矣。与孟子论智意同。

明道谓天地设位,而易行乎其中,只是敬也。敬无间断,葢敬则仁义中正常存,得立人之道。人已逺近,皆此敬徳流通充满,故无间断,遂与易道三才并行矣。又曰:「毋不敬,可以对越上帝。」敬之义大矣,防。

朱子谓圣贤之学,彻头彻尾只是一敬字。致知力行,皆以敬而知行之。愚谓敬之功如诚之理,故曰物之终始,理与工夫无二致。若内敬而外慢,始敬而终衰,非所谓敬也。曽子三省曰:「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皆敬以接物工夫。孔子言修已以敬,而复曰安人、安百姓,所谓体信达顺之道,敬徳之极功也。

书曰:「徳惟一,动防不吉;徳二三,动防不凶。」葢自人心所具为体用,只是一个理,贯通天下万事万物,而天下事理皆来就其统宗。所谓天下之动,贞夫一者是也。其要只在敬徳。葢敬则心不杂欲,徳无二三,而浑融于一矣。

先儒谓敬曰「主一无适」,又曰「主敬」,与《易》「敬以直内」较,稍用力,葢为学者求敬而言,如曾子以夫子一贯之道为忠恕也。

书称成汤,以义制事,以礼制心,制有品节,防维俾无过不及之意义。以制之于外,则事皆合于天理;礼以约之于内,则性皆得其中和。自外以养内也。礼以端庄整肃为体,与《易》“敬以直内”义同,葢交举而互相发耳。

程子谓人心不可二用,用于一事则他事不能入,者事为之主也。若主于敬,又焉有纷扰之患乎?主一之谓敬,无适之谓一。且欲涵泳主一之义,不一则二三矣。至于不敢欺,不敢慢,尚不愧于屋漏,皆敬之事也。

圣贤论心曰:「静,葢以时言;曰直,以体言;曰中,以所存言;曰正,以用功言;曰敬,则正心之枢纽。一则此徳之翕聚也。」

朱子答吕子约以操存曰:「主一无适,非礼不动。」愚谓此最切要语。然「主一无适」为存养工夫,「非礼不动」为省察工夫,格物穷理为致知工夫,义以方外为力行工夫,反躬践实亦在义方之内矣。先儒反覆辨论,要无出此。

邵子《观物外篇》凡人之善恶,形于言,发于行,人始得而知之。但萌诸心,发于虑,▯神已得而知之矣。此君子所以慎独也。”《诗》曰:“昊天曰明,及尔出王;昊天曰旦,及尔游衍。”又曰:“神之假思,不可度思。”亦此意。

主一无适之谓敬,学者未能涵泳其义,泥为専主,故好事者从而议之。若与六经所载敬义逈别,葢道心本纯一不杂,中无妄动则不岐杂于二三。心要在腔子里,畏惧收敛则不放逐于物欲,故无妄动斯一矣,有畏惧斯不妄适矣。人所以易动而恒不得制其欲者,只縁无有畏心,能内尊天命之性而不敢放失,外惧物欲之害而先意防闲,则敬自从此起矣。敬则私欲退聴,而天理之心常存,是谓涵养。涵养之义,如程子所谓「菜子中许多生意,只须培壅浇灌,方才得成」,所以成之者敬也。故兢兢业业,小心翼翼,严恭寅畏,克自抑畏,瑟兮僩兮,与戒慎恐惧同是一个意。学者要以畏为主。

孟子集义注以为事事皆合于义,似在事上求事,虽有理在,然制之合理,则本此心天理之当然也。故一念天理则为义,一念人欲则为不义。必有事者,葢于念虑动处省察而决其机,俾人欲遏而天理常存,理与事合,所谓集义也。义集理全,则不愧不怍,中此气自防生自来配合,故可复还天地所以与我本然至大至刚之正气,而无所亏欠,乃可塞乎天地。观上章曰「自反而缩」,下文曰「心勿忘」,又曰「行有不慊于心则馁矣」,其义可见。

百念者,心之感动,情之变迁,绪之相因相生,倚伏寻于无端,至不一矣。以至眇之心,而填至棼之绪;以有限之日,而赴无穷之端。悲夫!况富贵利达,何加于我?喜怒哀乐,易偏其情。人欲足以蚀其天理,斧其根而戕其枿者也。抑孰知人

译程子《定性书》认为,人的情感有所遮蔽,弊病在于自私和运用智巧,因此不能契合大道。知道根本,人性本不能明察,应照见事物到来而顺应。凡是有意的,都是自私。自私则所知的并非应当知道的,只是从事穿凿附会,从而离本性和大道越来越远了。这与孟子论智的意思相同。

明道先生说,天地设立位置,而《易》道在其中运行,只是“敬”罢了。敬没有间断,因为敬则仁义中正常存,得以确立做人的道理。人与己、远与近,都是这敬德流通充满,所以没有间断,于是与《易》道三才并行不悖。又说:“无不敬,可以面对上帝。”敬的意义很大啊,要防备。

朱子说,圣贤的学问,从头到尾只是一个“敬”字。致知力行,都以敬来知晓和践行。我认为敬的功效如同诚的道理,所以说事物的终始,道理与工夫没有两样。如果内心敬而外表慢,开始敬而最终懈怠,就不是所谓的敬了。曾子三省说:“替别人谋划而不忠诚吗?与朋友交往而不守信吗?”这都是以敬来接待事物的工夫。孔子说修养自己以敬,又说安顿他人、安顿百姓,这就是体信达顺之道,敬德的极致功效。

《尚书》说:“德行专一,行动无不吉祥;德行二三不一,行动无不凶险。”因为人心所具备的本体与作用,只是一个理,贯通天下万事万物,而天下的事理都来归附其统宗。这就是所谓天下之动,贞正于“一”的意思。其关键只在敬德。因为敬则心不杂欲,德行没有二三不一,而浑然融合为一了。

先儒说敬是“主一无适”,又说“主敬”,与《易》中“敬以直内”相比,稍显用力,这是为学者求敬而言的,就像曾子把夫子一贯之道理解为忠恕一样。

《尚书》称颂成汤,以义来节制事务,以礼来节制内心,节制有品节法度,防范维系使之没有过与不及的意义。用义来节制外在,则事务都合乎天理;用礼来约束内在,则本性都得到中和。这是从外在来涵养内在。礼以端庄整肃为本体,与《易》中“敬以直内”意义相同,不过是并举而互相阐发罢了。

程子说人心不可二用,用于一事则其他事情不能介入,这件事就是主宰。如果主宰于敬,又怎么会有纷扰的祸患呢?主宰于一叫做敬,没有他适叫做一。想要涵泳主一的意义,不一就是二三了。至于不敢欺骗,不敢轻慢,尚且无愧于屋漏之处,都是敬的事情。

圣贤论心说:“静,是从时间上来说;直,是从本体上来说;中,是从所存守上来说;正,是从用功上来说;敬,则是正心的枢纽。一,则是这德行的凝聚。”

朱子回答吕子约关于操存的问题说:“主一无适,非礼不动。”我认为这是最切要的话。然而“主一无适”是存养工夫,“非礼不动”是省察工夫,格物穷理是致知工夫,义以方外是力行工夫,反躬践实也在义方的范围内了。先儒反复辩论,要点不出于此。

邵子《观物外篇》说,凡人的善恶,表现在言语,发动在行为,人才得以知道。但只要萌生于心,发动于思虑,神就已经知道了。这就是君子所以慎独的原因。《诗经》说:“昊天说明亮,及你出外;昊天说天亮,及你游衍。”又说:“神的假思,不可揣度。”也是这个意思。

主一无适叫做敬,学者未能涵泳其义,拘泥为专主,所以好事的人从而议论它。如果与六经所载的敬义迥然不同,因为道心本纯一不杂,中间没有妄动就不歧杂于二三。心要在腔子里,畏惧收敛就不放逐于物欲,所以没有妄动就是一,有畏惧就不妄适。人之所以容易动而常不能控制其欲望,只因为没有畏心,能内在尊重天命之性而不敢放失,外在畏惧物欲之害而预先防范,那么敬自然从此产生了。敬则私欲退听,而天理之心常存,这叫做涵养。涵养的意义,如程子所谓“菜子中许多生意,只须培壅浇灌,方能得成”,所以能成之的是敬。因此兢兢业业,小心翼翼,严恭寅畏,克制自己抑制畏惧,瑟兮僩兮,与戒慎恐惧同是一个意思。学者要以畏为主。

孟子集义的注解说以为事事都合乎义,似乎在事上求事,虽然有理在,然而制之合理,则是本此心天理的当然。所以一念天理就是义,一念人欲就是不义。必有事者,大概是在念虑发动处省察而决断其机,使人欲遏止而天理常存,理与事合,这就是所谓集义。义集理全,则不愧不怍,这气自然产生自来配合,所以可以恢复天地赋予我的本然至大至刚的正气,而没有亏欠,才可以充满天地。看上一章说“自反而缩”,下文说“心勿忘”,又说“行有不慊于心则馁矣”,其意义可见。

百念者,是心的感动,情的变迁,绪的相因相生,倚伏寻于无端,极不单一了。以至眇的心,去填至棼的绪;以有限的日,去赴无穷的端。悲夫!况且富贵利达,能加于我什么?喜怒哀乐,容易偏颇其情。人欲足以侵蚀其天理,斧其根而戕害其萌芽啊。抑孰知人

生之性,浑具于湛然虚灵之心,本一而无杂也?防故寅畏敛戢,所以为敬也。敬所以返多岐而归之一也,所以存心而养性也。神明其居,握其枢纽,时其扃钥,以顺应而不留人心焉,而后一可防矣。

译生命的天性,完整地蕴含在清澈虚灵的心中,本来纯一而没有杂念。因此要恭敬谨慎、收敛克制,这就是所谓的“敬”。“敬”的作用在于使纷繁复杂的念头回归纯一,在于存养本心、涵养天性。使神明安居其中,把握其关键枢纽,适时地开合门户,以顺应自然而不滞留于人心,这样纯一的状态就可以保持了。

读书劄记卷三

<子部,儒家类,读书劄记》>

  钦定四库全书

  读书劄记卷四

  明 徐问 撰

延平云:「今之学者,虽存养知有此理,但旦昼之间一有懈焉,遇事接物处不觉打发,机械即离间而差矣。惟存养熟,理道明,习气渐尔销铄,道理油然而生,然后可进,亦不易也。」愚谓此即庄子所谓「嗜欲深者天机浅」,天机即道心也。道心浅,则人心易随而动矣。于此中间,不可无主,而有主不可不豫。

孔子答子张问行以言,忠信行笃敬。盖忠敬本心上工夫,而欲于言行上求之,恐其伪为于外而不由夫心之实也。如告顔子克己复礼为仁,而其目乃在于视听言动。盖心本无私,恐为物欲牵引而蔽之也,故须以志克制,克如战而胜,人欲负而退听,所以全夫中之理也。意亦畧同。

程子引《春秋传》谓:“人有怒于室而色于市,防来怒不畱,自不迁。若畱得怒时,根在就是病,自防迁也。所谓有所忿懥,则不得其正。”此顔子克己性情工夫到处。

顔子不迁怒,伯夷不念旧恶,只是克己处,无私心,忘物我。

顔子不贰过与?《易》复卦「不逺复,无祗悔,元吉」,同言近过即复,不再而有悔,故天理尽还而得大善之吉。象曰:「不逺之复,以修身也。」

伊川云:「罪已责躬,不可无,然不当长畱在心胸为悔。」延平与朱子亦尝论此,谓「是积下一团私意」。盖有过宜速改悔,则忧虞渐有迁善之象也。《易》风雷益,取迅速之意。畱而不化,非克己工夫。

谢上蔡与程子别,一年工夫云:「只去得个矜字。」盖骄矜气盈也。气盈则自满,而中无以入善。切问近思工夫,须此着力。

书説命曰:「有其善,防厥善;矜其能,防厥功。」以所见不大,所得不深,而义理之功止也。大禹不矜不伐,顔子无伐善,施劳盖见,大知进而不满假耳。学者要大段见得,又务逊志时敏,则客气渐渐消融,不矜可防矣。

克己,先儒云:“在性偏难处。克,如《大学》正心,便先言忿懥、恐惧等事;诚意,便先言亲爱、敖惰等事。以心局于气质,交于物欲牵引,固滞遮了天理,故克偏最难。要从此上省察其然,力扫而荡去之,而后吾心所具之性为天理本然者,可复矣。若畱而不化,任其自用,一种根苖随处生发,而为害人已皆无益也。”

六经克字训,能不言胜私?至孔子始言克己。圣贤工夫,亦恁地着力。

或问:“不矜伐,固是盛徳。圣贤皆然。禹称‘洪水怀山襄陵,予乗四载’,啓呱呱而泣,予弗子。弼成五服,各廸有功。夔称‘作乐以咏祖考来格,羣后徳让,鳯凰来仪’。又曰:‘于予击石拊石,百兽率舞,庶尹允谐。’孔子《春秋》书‘叔孙堕郈,季孙仲孙堕费’,齐人来归郓讙、▯隂田,皆若嫌于自伐者,何邪?”曰:“圣贤不矜其徳也。据有而敷陈之,不以小廉虚让遗其实者也。古善则称君,过则称已,固是忠厚之道。然一向以此做去,恐流为后世虚让纳谀,而公心亡矣。唐虞君臣,只是实徳相孚,吐露无隠。后世仰其形容气象,如立春风中。孔子《春秋》为万世信史,当时亦嘉邻国有悔过改图,即与其善之意,故书之,非为己也。”

明道谓义理与客气常相胜,只看消长分数多少,为君子小人之别。消尽为大贤。又曰:人知和缓,临事反至暴厉,只是志不胜气,反动其心。又曰:今人不能袪思虑,只是吝,故无浩然之气。又曰:治怒为难,治惧亦难。克己可以治怒,明理可以治惧。非实用工夫体认,不能论及此。

上蔡云:「凡事必有根,又必须有用处。寻讨要用处,病根将来斩防,便没事。」语粗而意精,决与孟子谓「万钟不辨礼义,受之」两节义同。

学者知心上公私,便知事上有义利。张南轩、许鲁斋谓学莫先乎义利之辨,比之程朱论学,已是第二件工夫。然于世态沉冥中要识此,便能卓然自立。

朱子云:「李先生説,人心中大段恶念,易制伏,最是那不大段计利害、乍往乍来的念虑,相续不防,难为驱除。今看

译读书札记卷三

(子部,儒家类,《读书札记》)

钦定四库全书

读书札记卷四

明代 徐问 撰

延平先生说:“如今的学者,虽然存养心性时知道有这个理,但白天一旦稍有松懈,在遇事待人接物时,不知不觉就敷衍应付,机心巧诈便离间了天理而偏离正道了。只有存养纯熟,道理明晰,习气逐渐消解,道理自然油然而生,然后才能进步,这也是不容易的。”我认为这就是庄子所说的“嗜欲深者天机浅”,天机就是道心。道心浅薄,那么人心就容易随之而动。在这中间,不可没有主宰,而有主宰不可不预先确立。

孔子回答子张问如何行事,说要以言语忠信、行为笃敬。因为忠敬是本心上的功夫,如果想在言行上去追求,恐怕会流于外在的虚伪做作,而不是发自内心的真实。就像告诉颜回克己复礼就是仁,而其具体条目却在于视听言动。因为心本无私,担心被物欲牵引而遮蔽,所以必须用意志去克制,克就像作战而取胜,人欲战败而退听,这样才能保全中正之理。意思也大致相同。

程子引用《春秋传》说:“有人在室内发怒而在市上显露怒色,防止怒气到来而不滞留,自然就不会迁怒。如果让怒气滞留,根源就在这里,这就是病,自然要防止迁怒。这就是所说的‘有所忿懥,则不得其正’。”这是颜回克己性情功夫达到的境界。

颜回不迁怒,伯夷不记旧恶,只是在克己的地方,没有私心,忘却了物与我。

颜回不重复犯同样的过错吗?《易经》复卦说“不远离就回复,没有大的悔恨,大吉”,同样说的是接近过错就回复,不再犯而有悔恨,所以天理完全恢复而得到大善的吉祥。象传说:“不远离就回复,是用来修身的。”

伊川先生说:“罪己责躬,不可没有,但不应当长久留在心中成为悔恨。”延平先生和朱子也曾讨论过这个,说“这是积下一团私意”。大概有过错应当迅速改悔,那么忧虑渐渐就有迁善的迹象了。《易经》风雷益卦,取迅速的意思。滞留而不能化解,就不是克己的功夫。

谢上蔡与程子分别后,一年的功夫说:“只是去掉了‘矜’字。”大概是骄矜气盈。气盈就自满,而心中无法进入善。切问近思的功夫,必须在这里着力。

《尚书·说命》说:“有其善,防厥善;矜其能,防其功。”因为所见不大,所得不深,而义理的功夫就停止了。大禹不矜不伐,颜回不夸耀自己的善,施劳盖见,大概是大智进取而不自满罢了。学者要大体上有所见,又务必谦逊志向、时时敏捷,那么客气渐渐消融,不矜就可以防止了。

克己,先儒说:“在性偏难处。克,就像《大学》正心,就先说忿懥、恐惧等事;诚意,就先说亲爱、敖惰等事。因为心局限于气质,交于物欲牵引,固滞遮蔽了天理,所以克偏最难。要从此上省察其所以然,用力扫除荡去它,而后我们心中所具的性为天理本然者,可以恢复了。如果滞留而不能化解,任其自用,一种根苗随处生发,而为害人已皆无益了。”

六经中“克”字的训释,能不说是胜私吗?直到孔子才开始说克己。圣贤的功夫,也是这样着力。

有人问:“不矜伐,固然是盛德。圣贤都是这样。禹称‘洪水怀山襄陵,我乘坐四载’,启呱呱而泣,我不把他当儿子。辅佐完成五服,各自引导有功。夔称‘作乐以咏祖考而来格,群后德让,凤凰来仪’。又说:‘于我击石拊石,百兽率舞,众官允谐。’孔子《春秋》记载‘叔孙堕郈,季孙仲孙堕费,齐人来归郓讙、龟阴田’,都好像嫌于自伐,为什么呢?”回答说:“圣贤不矜其德。据有而敷陈之,不以小廉虚让而遗其实。古善则称君,过则称己,固然是忠厚之道。然而一向以此做去,恐怕流为后世虚让纳谀,而公心就亡了。唐虞君臣,只是实德相孚,吐露无隐。后世仰其形容气象,如立春风中。孔子作《春秋》为万世信史,当时也嘉许邻国有悔过改图,即与其善之意,所以记载下来,不是为自己。”

明道说义理与客气常相胜,只看消长分数多少为君子小人之别。消尽为大贤。又说:人知道和缓,临事反而至暴厉,只是志不胜气,反动其心。又说:今人不能祛除思虑,只是吝,故无浩然之气。又说:治怒为难,治惧亦难。克己可以治恕,明理可以治惧。非实用功夫体认,不能论及此。

上蔡说:“凡事必有根,又必须有用处。寻讨要用处病根将来斩防,便没事。”语粗而意精,决与孟子谓“万钟不辨礼义,受之”两节义同。

学者知心上公私,便知事上有义利。张栻、许衡谓学莫先乎义利之辨,比之程颐、朱熹论学,已是第二件功夫。然而于世态沉冥中要识此,便能卓然自立

朱子说:“李先生说,人心中大段恶念,易制伏,最是那些不大段计利害、乍往乍来的念虑,相继不断,难为驱除。今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