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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读书劄记八

读书劄记卷八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52–59 段

亦有赴赗之礼。春秋时礼法尽废,故有书年不书即位,书天王使某来锡命,没不书薨,书名,书卒,或不书葬。天王崩不为奔防,书来求赙,诸侯之嬖妾防,书天王归赗。春秋皆从削而贬之,以存君臣嫡庶王法纲常于既灭。故曰:“知我者,其惟春秋乎?罪我者,其惟春秋乎?”

译也有赠送助丧财物的礼仪。春秋时期礼法完全废弛,所以有记载年份却不记载即位,记载天王派遣某人前来赐命,去世不记载“薨”,记载名字,记载“卒”,或者不记载安葬。天王驾崩不派人前往吊唁,记载前来请求助丧财物,诸侯的宠妾去世,记载天王归还助丧财物。《春秋》都通过删削来贬斥这些行为,以在君臣、嫡庶、王法、纲常已经毁灭的情况下保存它们。所以说:“了解我的,大概只有《春秋》吧?怪罪我的,大概只有《春秋》吧?”

孔子每不满于鲁郊宣三年书“春郊牛之口伤”,改卜牛,牛死乃不郊,犹三望【祭山川也】成七年,鼷防食郊牛角,改卜牛,鼷防又食其角,乃免【放也】牛襄七年夏四月,三卜郊不从,乃免。夏四月,四卜郊不从,乃不郊。鲁以诸侯郊祀上帝,非礼甚矣!知卜之于神不从而始免牛免郊,惜乎不知卜之于心,卜之于理也。独不能卜之于人乎?盖虽有孔子而卒不能用也。

春秋于卫州吁,宋宋万,宋督,晋里克,楚世子商臣,齐商人,郑公子归生,齐崔杼,陈乞,卫▯喜,蔡世子般,许世子止軰,直书曰:“弑其君,某礼。臣弑君,子弑父。凡在官在宫者皆杀,无赦。”故明书之,使知夫人皆可以讨乱贼,莫可逃也。

春秋谨华夷之辨,故隠公二年首书“公防戎于潜”,八月“公及戎盟于唐”,以着搆戎猾夏之渐也。其后狄遂侵郑,侵齐,伐莒,又侵我西鄙。至成公二年,楚遂专中国之盟,与公及诸侯国卿盟于蜀,故首书“公尊中国”以辨夷。自秦以下,皆书“人”,其贬深矣。

孟子曰:「春秋无义战。义如蛮狄猾夏、盗贼奸宄、臣子簒弑之类,方伯诸▯奉王命而伐之,六师九伐,乃大司马所执,诸侯不得而专之也。周天子征伐不行,自诸侯出,互相攻取,非利其土地、通其货赂,则合其党与,固其私援。故其书法自伐之外,曰侵、曰战、曰围、曰入、曰迁、曰灭、曰败、曰取、曰袭、曰追、曰戍、曰以,皆所谓无义战而正其轻重之罪者也。曰彼善于此,只是齐桓因狄伐邢而救之,灭卫而存之,召陵责楚,包茅不贡,可予也。若晋文践土之盟,乃召王以诸侯见其定王室之乱,则请隧,因与以阳樊、温、原、攅茅之田,乗时射利,所书皆一罪案耳。」

五霸,孟子称齐桓公为盛,以五命辞,有先王遗法。孔子只称管仲之功,盖仲之霸业在于尊王,故召陵责楚之言,皆翼戴王室,诸侯信之,翕然宗齐。实仲假仁之功,亦桓之能任仲也。及其存卫而城楚丘,则为専封;内嬖而如夫人,则为并嫡。是五命之禁,桓已先犯之矣。故楚得以灭黄,狄得以侵卫、侵郑,夷狄猾夏,遂为盟主。盖仲死而桓卒莫之能救也。是知正心修身,致于王道,皆圣贤所长,而霸者君臣之所短。徒能稍震一时,而源头弗清,无救于末流之祸矣。况晋文以下,又以贪诈惨黩行之哉?故孔门之徒羞称五霸。

宋襄不鼔,不成列,不禽二毛。若假仁者,而用鄫子于次雎之社,以祀妖神,其顽冥惨酷甚矣。宜其强霸之荣,不足赎虏亡之辱也。

董子以有国君臣父子皆不可不知《春秋》。《春秋》有诛意之法,人臣有无将之戒。盖一念背理,则恶逆随之。《易》所以戒履霜也。《春秋》虽诛乱臣贼子于既死,实所以戒将来。人心之动,于防防,使知毫厘积虑之差,即成大恶,而不可以不谨焉。非必皆有簒弑之事也。

欧阳氏论公羊高、谷梁赤、左丘明三子,其传《春秋》不能无失。经于鲁隠公之事,书曰「公及邾仪父盟于蔑」,其卒也,书曰「公薨」。三子者曰:「非公也,是摄也。」晋灵公之事,孔子书曰「赵盾弑其君夷皋」,三子者曰:「非赵盾也,是赵穿也。」许悼公之事,孔子书曰「许世子止弑其君买」,三子曰:「非弑之也,买病死而止不尝药耳。」学者不从孔子而从三子,信以为然,且谓息姑之摄、防盟、征伐、赏刑、祭祀,鲁人皆聴,命名实在已,不为摄。赵穿首罪,必不宥,为善人而加盾无辜以大恶,兼以父病躬进药而不尝,与不躬进药操刃以杀其父,三者论罪殊科。愚初以为然,及观董子语,臣子不通《春秋》之罪,然后知圣人责人以纲常大义,而示以谨防虑始之明鉴也。夫隠初欲让国而居摄,立不以正,又不受命于天子,故不书即位,以寓贬于法。为公而书「公」者,臣子所称于君父。及桓弑而书「薨」,皆为鲁桓讳恶,如以昭公为知礼者也。若赵盾骤諌灵公,君臣交恶而出奔,赵穿遂弑之,盾不特与闻乎故也,直假乎穿之手耳。至许世子止为君冡嗣,防知君父

译孔子常常对鲁国在郊外祭祀天地的做法感到不满。《春秋》鲁宣公三年记载“春天郊祭的牛口受伤”,于是改选占卜另一头牛,结果牛死了,因此没有举行郊祭,但依然举行了三望之祭(祭祀山川)。鲁成公七年,小鼠咬伤了郊祭牛的角,改选占卜另一头牛,小鼠又咬伤了那头的角,于是放掉了牛。鲁襄公七年夏四月,三次占卜郊祭都不吉利,于是放掉了牛。夏四月,四次占卜郊祭都不吉利,于是没有举行郊祭。鲁国作为诸侯却去郊祀上帝,这太不合礼制了!知道因为占卜神灵不吉利才开始放掉牛、取消郊祭,可惜不知道在心里占卜,在事理上占卜。难道不能在人事上占卜吗?大概是因为虽然有孔子,但最终也不能被采纳吧。

《春秋》对于卫国的州吁、宋国的宋万、宋国的华督、晋国的里克、楚国的世子商臣、齐国的商人、郑国的公子归生、齐国的崔杼、陈乞、卫国的宁喜、蔡国的世子般、许国的世子止等人,直接记载说:“杀死了他们的君主。”礼制规定:臣子杀君主,儿子杀父亲,凡是在朝堂和宫廷中的人都该被杀,没有赦免。所以明确地记载下来,让世人知道凡是人都可以讨伐乱臣贼子,没有人可以逃脱。

《春秋》严格区分华夏与夷狄,所以在隐公二年首先记载“公在潜地抵御戎人”,八月“公与戎人在唐地结盟”,以此来彰显勾结戎人、扰乱华夏的开端。此后狄人于是入侵郑国,入侵齐国,讨伐莒国,又入侵我国西部边境。到了成公二年,楚国于是独揽中原的盟主地位,与公及诸侯国的卿大夫在蜀地结盟,所以首先记载“公尊崇中国”以辨别夷狄。从秦国以下,都记载为“人”,这种贬斥是很深的。

孟子说:“《春秋》中没有正义的战争。”所谓正义,比如蛮狄扰乱华夏、盗贼作乱、臣子篡位弑君之类,方伯诸侯奉王命去讨伐他们,六师九伐,是大司马所执掌的,诸侯不能擅自专断。周天子的征伐政令不行,由诸侯发起,互相攻取,如果不是贪图他们的土地、互通贿赂,就是结党营私、巩固私人援助。所以《春秋》的笔法,除了“伐”之外,有“侵”、“战”、“围”、“入”、“迁”、“灭”、“败”、“取”、“袭”、“追”、“戍”、“以”等,这些都是所谓没有正义战争而纠正其轻重罪责的记载。说“那边比这边好一些”,只是指齐桓公因为狄人讨伐邢国而救援邢国,灭掉卫国而保存卫国,在召陵责备楚国,因为楚国不贡包茅,这是可以给予的。至于晋文公在践土结盟,是召请周天子让诸侯朝见,以此平定王室的动乱,于是请求隧道的葬礼规格,趁机赐予阳樊、温、原、攅茅的土地,这是趁时射利,所记载的都是一个罪案罢了。

五霸之中,孟子称赞齐桓公最为兴盛,因为他的辞令有先王遗留的法度。孔子只称赞管仲的功劳,大概是因为管仲的霸业在于尊崇周王,所以在召陵责备楚国的言论,都是辅佐拥戴王室,诸侯信任他,一致尊奉齐国。这实际上是管仲假借仁义的功劳,也是齐桓公能任用管仲的缘故。等到保存卫国而在楚丘筑城,就是擅自分封;宠幸内妾而视同夫人,就是并列嫡妻。这是五命所禁止的,齐桓公已经先违反了。所以楚得以灭掉黄国,狄得以入侵卫国、入侵郑国,夷狄扰乱华夏,齐桓公却成了盟主。大概是因为管仲死后,齐桓公最终没有人能救他。由此可知,正心修身,达到王道,都是圣贤的长处,而霸者君臣的短处。只能稍微震慑一时,而源头不清净,无法挽救末流的祸患。何况晋文公以下,又用贪婪欺诈、残酷污秽的手段来施行呢?所以孔门弟子以称颂五霸为羞耻。

宋襄公不击鼓进军,不列阵作战,不俘虏头发花白的老人。如果是假借仁义的人,却在次雎之社使用鄫子作为牺牲,来祭祀妖神,他的顽固愚昧、残酷狠毒就太严重了。难怪他强盛的霸业荣耀,不足以赎取被俘亡国的耻辱。

董仲舒认为,有国家的君臣父子都不可以不学习《春秋》。《春秋》有诛讨意图的法度,人臣有“无将”(没有谋反之心)的戒律。大概是一念违背情理,恶逆就会随之而来。《易经》所以用“履霜”来警戒。《春秋》虽然诛讨已经死去的乱臣贼子,实际上是为了警戒将来。人心的萌动,在细微之处,让人知道毫厘之间的积虑偏差,就会酿成大恶,而不可以不谨慎。不一定都有篡位弑君的事情。

欧阳氏评论公羊高、谷梁赤、左丘明这三人,他们传述《春秋》不能没有失误。经文关于鲁隐公的事情,记载说“公与邾仪父在蔑地结盟”,他去世时,记载说“公薨”。这三人说:“这不是正式的国君,这是摄政。”晋灵公的事情,孔子记载说“赵盾杀死了他的君主夷皋”,这三人说:“不是赵盾杀的,是赵穿杀的。”许悼公的事情,孔子记载说“许世子止杀死了他的君主买”,这三人说:“不是杀死的,买病死而止没有尝药罢了。”学者不听从孔子而听从这三人,相信这是对的,并且说息姑的摄政、盟会、征伐、赏罚、祭祀,鲁人都听从,命名实在已经确立,不是摄政。赵穿首罪,必定不宽恕,让好人赵盾无辜地加上大恶,再加上父亲生病亲自进药而不尝,与不亲自进药而持刀杀父,这三者论罪截然不同。我起初认为是对的,等到看了董仲舒的话,臣子不通《春秋》的罪过,然后才知道圣人用纲常大义来责备人,并展示谨防虑始的明鉴。隐公起初想让国而居摄政,立国不正,又不接受天子的命令,所以不记载即位,以寓含贬义于法度中。作为国君而记载“公”,是臣子对君父的称呼。等到桓公弑君而记载“薨”,都是为了鲁桓公隐瞒罪恶,就像认为昭公是知礼的人一样。至于赵盾屡次劝谏灵公,君臣交恶而出奔,赵穿于是杀死了灵公,赵盾不只是参与了这个事件,简直是借赵穿之手罢了。至于许世子止作为君主的嫡嗣,防备知道君父

为重病,不尝药而轻以其命试之,则虽哀毁絶粒,夫何救于父之死哉?三▯纪其迹,而孔子执其断,亦不甚害乎其为同也。但欧公时,胡传未出,学者喜为新説,杂用三传,虽以公之辨论而不求圣人之心,惟文定得其防矣。

译如果父亲得了重病,不先尝药,却轻易地用他的生命去试验,那么即使(儿子)因悲痛过度而绝食,对挽救父亲的死亡又有什么帮助呢?记录他的事迹,而孔子掌握着裁断的原则,这也不严重损害他们的一致性。只是欧阳修的时代,胡安的《春秋传》尚未问世,学者们喜欢提出新说,混杂使用《左传》《公羊传》《谷梁传》,即使是欧阳修那样善于辨析的人,也不去探求圣人的本心,只有刘敞才掌握了其中的关键。

左传》有考据,有词藻,但事多传疑,杂以恠诞不经,犹未能信之于理。至以鬻拳以兵惧楚文王为爱君,赵宣子以意弑灵公为良大夫,其文驳矣。

愚谓《礼记》皆传古先格言,凡为礼者记之。如礼仪三百,曲礼三千,皆是纲领节目。使汉儒知礼各本其所自出,分记类聚,更加谨严,不敢以已意率易窜入,则后世不疑其乱经,苦其烦而多其议也。即如《曲礼》首章,何等严重古典!次章虽窒欲之事,觉血脉不续,索无味矣。后世必有作者,以《周礼》《仪礼》《礼记》三书所载礼乐参互简取,列为经传,烦者删之,彚成一书,则可与四经并传于无穷矣。

程子曰:「礼记杂出于汉儒,然其间传圣门绪余及格言甚多。如礼记乐记之类,可无议者;檀弓、表记、坊记之类,亦甚有至理。惟知言者择之。如王制、礼运、礼器,亦多传古意。」朱子曰:「汉儒惟董仲舒最纯,莫如三策。何尝有礼记中説话来?如乐记所谓『天高地下,万物散殊,而礼制行矣。流而不息,合同而化,而乐兴焉』,仲舒何曽説到这里?必是古流传此个文字。」虙氏曰:「礼记乃仪礼之传。仪礼有冠昏、郷饮、燕聘礼,礼记有冠昏、乡饮、燕聘义,以释之。但周礼、仪礼皆周公所作,而礼记则汉儒所録,亦仪礼之流也。何以言之?周礼虽得之河间献王时,无有传之者。武帝以为末世渎乱之书,何休以为六国隂谋之书。至于汉末乃行于世。惟仪礼汉初已行,故高堂生传之,萧奋;萧奋传之孟卿;孟卿传之后苍;后苍传之戴圣。二戴因习仪礼而録礼记,故知仪礼之流也。」

曲礼曰:凡与客入者,每门让于客。客至寝门,则主人请入为席【布席】然后出迎客。客固辞,主人肃客,俯手揖之,所谓肃拜而入。主人入门而右,客入门而左。主人就东阶,客就西阶。客若降等,则就主人之阶。主人固辞,然后客复就西阶。主人与客让登,主人先登,客从之。拾级聚足,连歩以上【拾级陟阶之级,连歩歩相继也】上于东阶则先右足,上于西阶则先左足【各顺门之左右】愚按:请入为席,今礼无之,但整席亦是入门左右与东阶西阶。世之士夫多讲不同,然亦自明白。入门、中门也,左右阶以賔主耦行为言。入右所以趋东阶,入左所以趋西阶。至入寝门,则主人自应东立,近下西向;客西立,近上东向,为礼。盖郷饮、士相见礼皆以客尊西位也。今入寝门请客就东而主就西,则主反在客左,客反在主右,安得行时客左而入,反居右乎?皆非礼矣。至于坐,客南面位而主就北面位,则为君臣之礼。如曰北面事之,尤失所据。今欲稍从俗,犹存古礼,则改正入寝门东西之礼,请客坐西南向,主坐东北向,次客则坐东南向,如僎以附賔,亦可通也。

曲礼》曰:「天子以牺牛,诸侯以肥牛,大夫以索牛,士乃以羊豕。」是言诸侯大夫祭皆太牢也。《王制》曰:「天子社稷皆太牢,诸侯社稷皆少牢。」又曰:「诸侯无故不杀牛。」则与《曲礼》牲杀及本文皆抵牾矣。又「天子诸侯宗庙之祭,春曰祀,夏曰禘,秋曰尝,冬曰烝。」是言禘祭天子诸侯之所同也。又曰:「诸侯礿则不禘,禘则不尝,尝则不烝,烝则不礿。」是比天子祭阙四时之一也,而与前四祭之说又不同矣。汉去周未逺,诸儒考索注记,必稽典籍。不王不禘之说,何相戾与?鲁以成王赐祭,周公以天子礼乐,孔子犹曰:「禘自既灌而徃者,吾不欲观之矣。」近而其言尤可徴也。横渠以为作记者假其名,以见时祀之数。愚谓名称所闗,礼之大分,岂可混而无别乎?抑或禘祭常行于夏商,诸侯至周始有定制,以为天子之礼?记者仍例执兼举而互言之耳。其书不出一手,每有异同,学者自当识别。

月令,吕不韦集诸说所着,记十二月之候,见先王钦若,以行政令,与唐虞厯象授时齐政之意同。鲁文公元年闰三月置闰,差《春秋》传曰:「非礼也。」先王之正时也,履端于始【以十一月甲子朔夜半冬至为一元,五星皆起于牵牛初度,更无余分,

译《左传》有考据,有辞藻,但所记之事多传闻可疑,夹杂怪异荒诞、不合常理的内容,仍不能让人信服于义理。至于将鬻拳用兵器威胁楚文王视为爱护君主,将赵宣子凭己意弑杀灵公视为贤良大夫,其文辞是驳杂不纯的。

我认为《礼记》都是传述古代先贤的格言,凡是关于礼的内容都加以记载。比如礼仪三百条,曲礼三千条,都是纲领和细节。假如汉儒知晓礼的各本来源,分类聚集,更加严谨,不敢凭自己的意思随意窜入,那么后世就不会怀疑它扰乱经典,也不会因它繁琐而多生议论了。就像《曲礼》首章,何等庄重典雅!次章虽然是抑制欲望的内容,却觉得血脉不连贯,索然无味了。后世必定有作者,将《周礼》《仪礼》《礼记》三部书所载的礼乐互相参证、简取,列为经传,删去繁琐的部分,汇集成一本书,那么就可以与四经一起流传无穷了。

程子说:“《礼记》杂出于汉儒,但其中传述圣门余绪及格言很多。如《礼记·乐记》之类,无可非议;《檀弓》《表记》《坊记》之类,也很有至理。只有懂得言辞的人才能选择。如《王制》《礼运》《礼器》,也多传述古意。”朱子说:“汉儒中只有董仲舒最纯正,没有比得上他的三策的。他何曾有过《礼记》中的说法?如《乐记》所说的‘天高地下,万物散殊,而礼制行焉。流而不息,合同而化,而乐兴焉’,董仲舒何曾说到这个地步?必定是古代流传下来的文字。”虙氏说:“《礼记》是《仪礼》的传注。《仪礼》有冠礼、婚礼、乡饮酒礼、燕礼、聘礼,《礼记》有冠义、昏义、乡饮酒义、燕义、聘义,用来解释它们。但《周礼》《仪礼》都是周公所作,而《礼记》则是汉儒所录,也是《仪礼》的流衍。为什么这么说?《周礼》虽然在河间献王时得到,但没有传授的人。汉武帝认为它是末世渎乱之书,何休认为它是六国阴谋之书。直到汉末才流行于世。只有《仪礼》在汉初就已流行,所以高堂生传授给萧奋;萧奋传授给孟卿;孟卿传授给后苍;后苍传授给戴圣。二戴因为熟悉《仪礼》而记录《礼记》,所以知道它是《仪礼》的流衍。”

《曲礼》说:“凡是陪同客人进门的人,每经过一道门都要让客人先行。客人到达寝门,主人请进入铺设席位,然后出来迎接客人。客人坚决推辞,主人恭敬地引导客人,俯手作揖,这就是所谓的肃拜而入。主人进门后向右,客人进门后向左。主人走向东阶,客人走向西阶。如果客人地位低于主人,就走上主人的台阶。主人坚决推辞,然后客人才重新走向西阶。主人与客人谦让登阶,主人先登,客人跟随。拾级而上,脚步紧凑,连续迈步登上台阶。登上东阶先迈右足,登上西阶先迈左足,各自顺应门的左右方向。”我按:请入铺设席位,现在的礼仪没有这一项,但整理席位也是进门后左右与东阶西阶的事。世上的士大夫多讲解不同,但也自明白。入门、中门,左右阶是以宾主成对行为来说的。入右是为了趋向东阶,入左是为了趋向西阶。到了进入寝门,主人自然应该站在东边,靠近下方面向西;客人站在西边,靠近上方面向东,行此礼节。因为乡饮酒礼、士相见礼都以客尊居西位。现在进入寝门请客居东而主人居西,那么主人反而在客人的左边,客人反而在主人的右边,怎么会有行走时客人在左而入内反而居右的情况呢?这都不合礼了。至于坐下,客人坐南面位而主人就北面位,那就是君臣之礼。如果说北面事奉,尤其失去依据。现在想稍微顺从俗礼,又保留古礼,那么改正进入寝门东西方位的礼节,请客坐西南向,主人坐东北向,次要的客人则坐东南向,如同僎以附宾,也可以通达。

《曲礼》说:“天子用纯色牛,诸侯用肥牛,大夫用杂色牛,士才用羊猪。”这是说诸侯大夫祭祀都用太牢。《王制》说:“天子社稷都用太牢,诸侯社稷都用少牢。”又说:“诸侯没有缘故不杀牛。”这就与《曲礼》的牺牲杀法及本文都相抵触了。又说:“天子诸侯宗庙的祭祀,春天叫祀,夏天叫禘,秋天叫尝,冬天叫烝。”这是说禘祭是天子和诸侯所共有的。又说:“诸侯礿则不禘,禘则不尝;尝则不烝,烝则不礑。”这是说比天子祭祀缺少四时之一,而与前四祭的说法又不同了。汉朝距离周朝不远,诸儒考索注记,必定查考典籍。不王不禘的说法,为何如此相悖?鲁国因成王赐祭,周公以天子礼乐祭祀,孔子还说:“禘祭从既灌以后,我就不想看了。”时间近而言辞尤其可征验。横渠认为作《礼记》的人假借其名,以显示时祀的数量。我认为名称所关涉的,是礼的大分别,怎么可以混淆而没有区别呢?或许禘祭常在夏商实行,诸侯到周朝才开始有定制,作为天子之礼?记录者仍然沿用惯例兼举而互言罢了。其书不出一人之手,每有异同,学者自当识别。

《月令》是吕不韦汇集诸说所著,记载十二月的物候,显示先王敬顺天时以行政令,与唐虞历象授时齐政的意思相同。鲁文公元年闰三月置闰,差错,《春秋》传曰:“非礼也。”先王校正时间,履端于始,以十一月甲子朔夜半冬至为一元,五星都起于牵牛初度,更无余分。

推以比为端,故云】举正于中【春分、夏至、秋分、冬至谓之中气】归余于终【置闰以气盈朔虚而归日月之余分以置闰】盖战国儒者犹能知之。《国语》单襄公聘宋,过陈火【十月大火之次】朝觌矣。道茀【多草】不可行也。▯【候人】不在疆,司空不视涂,泽不陂,川不梁,野有庾积,塲功未毕,道无列树,膳宰不致饩,司里不授馆,国无寄寓,县无施舎。归告王曰:「先王之敎▯毕而除道,水涸而成梁,草木节解而备藏,陨霜而冬裘具,清风至而修城郭宫室。」故夏令曰:「九月除道,十月成梁。」而陈废之,知灵公之将亡也。《月令》所纪盖有所本矣。但王者居处有常,与服物色有制,泽梁无禁,警跸以时,其敬天授时,顺时行政,中和之徳流通两间,虽未有戾乎天时,而决不以形迹仪文之末而屑屑求合也。所谓居青阳太庙、明堂、总章左右、南北每迁其所,车旂衣服各用方色,恒变其制,揆之帝王轨度,章物以一瞻视,恐未必然。《周礼》冬官▯人献王鲔为鱼薧曰:「祭祀、賔客、防纪、征鱼,盖有贡无赋。」今曰赋及水泉陂泽,亦恐后世多方取民,非王政无禁之法也。昔鲁隠公欲徃观鱼于棠,臧僖伯諌之,以为山林川泽之实,器用之资,皂▯之事,官司之守,非君所及也。彼诸侯且尔,乃谓天子亲往尝鱼,岂不戾哉!愚观孟夏命太尉賛俊杰,太尉官名自秦始不▯,盖欲以秦法而参先王之敎,学者宜慎择之。

译推究以比附为开端,所以说】在中气时举正【春分、夏至、秋分、冬至称为中气】,在年终归余【通过置闰来弥补因节气有余、朔日不足而产生的日月余分,以此设置闰月】,大概战国时期的儒者还能知道这些。《国语》记载单襄公出使宋国,路过陈国时,正值十月大火星的位置【十月大火之次】,早晨已能看见。道路杂草丛生【多草】,无法通行。〇【候人】不在边界,司空不巡视道路,沼泽没有修筑堤防,河流没有架设桥梁,野外有露天堆积的谷物,场院上的工作尚未完成,道路两旁没有成行的树木,膳宰没有进献牲肉,司里没有安排馆舍,国内没有接待宾客的住所,县里没有提供住宿的房舍。回国后向周王报告说:“先王的教化〇,庄稼收割完毕就清除道路,水干涸时就架设桥梁,草木凋零时就准备储藏,降霜时就准备好冬衣,清风到来时就修缮城墙宫室。”所以《夏令》说:“九月清除道路,十月架设桥梁。”而陈国废弃了这些,由此知道陈灵公将要灭亡。《月令》所记载的大概是有依据的。但是王者居所有常,服饰器物的颜色有制度,沼泽河流没有禁令,警戒清道依时而行,他们敬奉上天、顺应时节行政,中和的德行流通于天地之间,虽然不违背天时,但绝不会为了细枝末节的仪文形式而琐碎地追求吻合。所谓居住在青阳太庙、明堂、总章的左右,南北每次迁移居所,车旗衣服各用四方之色,经常改变制度,衡量帝王的行为规范,通过章服器物来统一视听,恐怕未必如此。《周礼》冬官〇,进献王鲔作为鱼干时说:“祭祀、宾客、防备水灾、征发鱼产,大概只有贡赋而没有征收。”现在说征收及于水泉陂泽,也恐怕是后世多方盘剥百姓,并非王政中无禁之法。从前鲁隐公想去棠地观鱼,臧僖伯劝谏他,认为山林川泽的物产,器用的资材,是皂〇的事务,官司的职责,不是君主所应涉及的。那些诸侯尚且如此,却说天子亲自前往尝鱼,岂不违背常理!我观察孟夏时令命令太尉赞举俊杰,太尉这个官名从秦朝才开始不〇,大概是想用秦法来参杂先王的教化,学者应当谨慎选择。

王制:天子诸侯无事则嵗三田【猎以取兽】田不以礼【取有品制】曰暴天物【书曰暴殄】天子不合围【四靣围之】诸侯不掩羣【掩袭】獭祭鱼,然后虞人入泽梁【絶水取鱼,獭祭鱼孟春之▯】豺祭兽,然后田猎【豺祭兽季秋之月也】鸠化为鹰【仲秋之▯】然后设罻罗。草木零落,然后入山林。昆虫未蛰,不以火田。不麛【兽子】不卵,不杀胎,不殀夭【禽兽之稚】不覆巢。《国语》:鲁宣公夏滥于泗渊,里革断其罟而弃之,曰:「古者大寒降,土蛰发,水虞于是乎讲罛罶,取名鱼,登川禽而尝之寝庙,行诸国人,助宣气也。鸟兽孕,水虫成,兽虞于是乎禁,置罗矠鱼鼈,以为夏稿,助生阜也。乌兽成,水虫孕,水虞于是乎置置防,设穽鄂,以实庙庖,畜功用也。」且夫山不槎蘖,泽不伐夭,鱼禁鲲鲕【鱼子】兽长麑□,鸟翼鷇,卵虫舎蚳蝝,蕃庶物也。愚观先王以其中正和平,敬用五事,以建惟皇之极,所以制礼作乐,肳合造化,感通神人,成位天地,而茂对时育物。至于法制,犹能仁及昆虫草木,制其品节,时其取用,禁其暴殄,捐其细纎,以阜蕃息,以助生化,其所以曲成裁辅之道,又无不用其极。王道备矣,宜其至和薰蒸两间,既无散阳,亦无滞隂。三光顺次,隂阳序调,寒暑适节,风▯时至,天无震颷,霜雹水旱之灾,民无疾疠夭札之患,山川无童涸崩竭之变,生类无胎防卯殈之虞。盖其气和而沴不作也。汉唐以降,不务修徳,任气纵情,举动乖舛,无以感人及物,其上下乖盭,睽隔气已不贯,而又礼乐不兴,刑政苛紊,赋役烦重,民不聊生。自五谷八材【珠象玉石木金革羽】以至女工麻絺丝枲,竭其原隰,室庐之所出,山海江河岩穴之所藏,终嵗勤动,而不足以养生送死。斧斤相寻▯及枿肄,罟罗搜抉,遍至胎鲕,加以蛮夷盗贼攘窃吞噬无复相生相养,休息之道,由是隂阳元气壊烂杂乱而无统,欲其灾沴妖孽销弭,不可得也。噫!然则欲求王政者,盍亦反诸本与?

儒行篇,文瀚而意激,防襮而语▯岂惟不善学?孔子亦非能言徳行者也。

礼运先儒以为出于子游门人所记,与夫子答问之时既逺,记忆传写支末益分,固不能无増窜之杂。其言「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是为大同;「天下为家」,是为小康。所谓讲信修睦,亦非帝者气象。彼徒以二帝三王官天下、家天下,如盖寛饶所论,又有揖逊放伐之迹。帝王治效不同,而不量非圣人之所得已也。惟其时之使然也。《春秋》以下,处士议大率类此,然其间多有礼之大端、要语至理,斯存有非诸子诞漫之辞所及。存羊爱礼,盖不能无感焉。

攷商以前天子皆七庙,所谓七世之庙可以观徳是也。太祖位西,东向北为昭,南向南为穆,北向。其前祖祢至高曽祖考为四亲庙,逺庙昭穆谓之昭祧穆祧,其迁者藏焉。韩文公禘祫议:以毁庙之主皆藏于祧庙,虽百代不毁,祫则陈于太庙而飨焉。自魏晋已降,始有毁瘗之议事,无经据,不可施行。礼祭法:一坛一墠,二祧享尝乃止。去祧为坛,去坛为墠,去墠为▯,祷则祭之,无祷乃止。虽于仁孝流通之意,若有未安然其渐而之逺,则礼之所不能及,而主迁于墓所,盖墓而▯飨之者也。张子以为殷而上无不迁之太祖,至周始有百世不毁之祖,三昭三穆,四为亲庙,二为文武二世室,并始祖而七。诸侯无二祧,故五大夫无不迁之祖,则一昭一穆与祖考而三,故以祖考通谓之太祖。若祫则请于君,并高祖而祫之【盖不当祫而特祫如后世合食是也】朱子禘祫议:王制:天子七庙,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而七。诸侯大夫降杀以两,而祭法又有适士二官师一庙之文。大抵士无二祖,而皆及其祖考也。其制皆在中门之左,外为都宫,内各有寝庙,别有门垣。太祖在北,左昭右穆以次而南。天子太祖与一昭一穆为宗,皆百世不迁。二昭二穆为四亲庙,高祖以上亲尽则递迁。昭常为昭,穆常为穆。诸侯无二宗,大夫又无二庙,其迁毁之次则与天子同【毁庙之主藏于

译《王制》说:天子、诸侯没有战事时,每年打猎三次,以获取野兽。打猎如果不依照礼制(即不遵守规定的等级制度),叫做暴殄天物(《尚书》说“暴殄”)。天子打猎不四面合围,诸侯打猎不掩袭兽群。水獭把鱼陈列在岸边像祭祀一样,然后虞人才进入水泽设置梁堰捕鱼(拦截水流捕鱼,水獭祭鱼是在孟春之月)。豺狼把野兽陈列在路边像祭祀一样,然后才进行田猎(豺祭兽是在季秋之月)。斑鸠化为鹰(在仲秋之月),然后才设置捕鸟的网罗。草木凋零,然后才进入山林。昆虫没有蛰伏,不用火焚烧田野来捕猎。不捕杀幼兽,不取鸟卵,不杀怀孕的母兽,不杀幼小的禽兽,不捣毁鸟巢。

《国语》记载:鲁宣公在夏天到泗水深渊滥捕,里革割断他的渔网并丢弃,说:“古时候大寒降临,冬眠的虫类苏醒,水官于是讲习大网和小网,捕捉名贵的鱼,捕捉水中的禽鸟,在寝庙中品尝,并让国人分享,以助长宣发阳气。鸟兽怀孕,水中虫类成熟,兽官于是禁止设置罗网捕捉鱼鳖,作为夏天的储备,以助长生物繁盛。鸟兽成熟,水中虫类怀孕,水官于是设置防具,设置陷阱,以充实宗庙和厨房,蓄积功用。”况且山中不砍伐新生的枝条,沼泽中不砍伐幼小的树木,禁止捕捞鱼卵,让幼兽长大,保护雏鸟,让虫类留下卵,这是为了繁衍万物。我观察先王凭借中正和平,恭敬地运用五事,来建立至高的准则,所以制礼作乐,契合造化,感通神人,确立天地间的地位,从而顺应时势养育万物。至于法制,尚且能仁爱地惠及昆虫草木,制定它们的等级节制,按时令取用,禁止暴殄浪费,舍弃细微之物,以助长繁衍,以辅助生化,那些曲折成就、裁度辅助的道理,没有不极力运用的。王道完备了,适宜地使至和之气熏蒸于天地之间,既没有散乱的阳气,也没有停滞的阴气。日月星辰顺次运行,阴阳有序调和,寒暑适中,风雨按时而至,上天没有狂风暴雨,没有霜雹水旱的灾害,百姓没有疾病夭折的祸患,山川没有光秃干涸崩塌枯竭的变化,生物没有流产死胎的忧虑。这是因为和气充盈而邪气不作兴。汉朝唐朝以来,不致力于修养德行,任意气放纵情欲,举动乖谬,无法感动人和物,上下背离,隔绝之气已经不贯通,再加上礼乐不兴,刑罚政令苛细混乱,赋税徭役烦重,百姓无法生存。从五谷八材(珠、象、玉、石、木、金、革、羽)直到女工麻布丝麻,竭尽原野和平地的产出,房屋住所的出产,山海江河岩穴的储藏,终年勤劳,却不足以养生送死。斧头接连砍伐到树桩,网罗搜刮抉剔,遍及胎儿和鱼卵,加上蛮夷盗贼抢夺吞噬,不再有相生相养、休养生息的办法,因此阴阳元气败坏杂乱而没有统绪,想要灾祸邪气妖孽消亡,是不可能的。唉!那么想要追求王道政治的人,何不回归根本呢?

《儒行》篇,文辞华丽而意气激切,揭露弊端而语言尖锐,这难道只是不善学习吗?孔子也不是善于谈论德行的人。

《礼运》篇,前代儒者认为出自子游门人所记录,与孔子回答问话的时候相距已久,记忆传写支离末节更加分散,固然不能没有增删混杂的情况。其中说“大道实行的时候,天下为公”,这是大同;“天下为家”,这是小康。所谓讲究信用、和睦相处,也不是帝王的景象。他们只是认为二帝三王官天下、家天下,像盖宽饶所论述的那样,又有揖让禅让、放逐征伐的事迹。帝王治理的成效不同,却不衡量这不是圣人所能决定的。只是时势使然。《春秋》以后,处士议论大体类似这样,然而其中多有礼的大端、要语至理,这些保存下来的内容,不是诸子虚妄漫无边际的言辞所能达到的。存留羊羔以爱惜礼制,大概不能没有感触。

考察商朝以前,天子都有七座宗庙,所谓“七世之庙可以观德”就是这个意思。太祖位于西边,面朝北,东边为昭,南边为穆,面朝北。前面的祖祢到高曾祖考为四亲庙,远庙的昭穆称为昭祧穆祧,迁去的牌位藏在那里。韩愈的《禘祫议》认为:毁坏的宗庙牌位都藏在祧庙中,即使百代也不毁坏,合祭时陈列在太庙中享用。从魏晋以后,才开始有毁坏埋葬的议论,没有经典依据,不可施行。《礼记·祭法》说:一坛一墠,二祧享用尝祭就停止。离开祧为坛,离开坛为墠,离开墠为无,祈祷时就祭祀,没有祈祷就停止。虽然对于仁孝流通的意思,似乎有些不安,但逐渐远离,就是礼所不能及的,而牌位迁到墓地,大概是在墓地祭祀享用的。张载认为殷朝以上没有不迁的太祖,到周朝才开始有百世不毁的祖,三昭三穆,四座为亲庙,两座为文武二世室,加上始祖共七座。诸侯没有二祧,所以五大夫没有不迁的祖,那么一昭一穆与祖考共三座,所以把祖考通称为太祖。如果合祭就向君主请示,连同高祖一起合祭(大概是不应当合祭而特别合祭,像后世合食一样)。朱熹的《禘祫议》说:《王制》说:天子七庙,三昭三穆与太祖的庙共七座。诸侯大夫递减两座,而《祭法》又有适士二庙、官师一庙的记载。大体上士没有二祖,而都及其祖考。它们的制度都在中门的左边,外面为都宫,里面各有寝庙,另有门墙。太祖在北,左昭右穆依次向南。天子的太祖与一昭一穆为宗,都百世不迁。二昭二穆为四亲庙高祖以上亲尽就依次迁去。昭常为昭,穆常为穆。诸侯没有二宗,大夫又没有二庙,它们迁毁的顺序与天子相同(毁坏宗庙的牌位藏在

太祖庙】仪礼所谓以其班祔,檀弓所谓附于祖父者也【文王在右,武王在左,以昭穆次序一定不易,别有门垣各全其尊,不以左右为尊卑也。又穆王时文王当祧而有功当宗,故别立一庙于西北为文世室;至共王时武王当祧,故别立一庙于东北为武世室。刘歆则以自武王克商即増二庙,至懿王始立文世室于三穆之上,孝王时立武世室于三昭之上】又韩文公以殷祖▯王。周祖后稷,太祖之上,皆自为帝,代数已逺,不复祭之,故太祖得正东向之位,子孙从昭穆之列。传曰:「子虽齐圣,不先父食。」常禘祫之时,献祖【始祖】冝居东向之位,景皇帝【太祖】宜从昭穆之列。祖以孙尊,孙以祖屈。又常祭甚众【四时之享,惟艺祖不与,而献祖、太祖以下各祭于其室】合祭甚寡【祫禘则惟献祖居东向之位,而懿祖、太祖以下皆序昭穆,南北相向】是太祖所屈之祭至少,所伸之祭至多。程子以为不可漫观,以其议论精到,合于礼也。观韩子谓太祖正东向之位,朱子谓至唐太祖在北,及群臣家庙悉如今制,皆以西为上,则知至宋庙制亦犹行夫古之制也。诸侯则太祖居北而南向,昭庙二在东南,穆庙二在西南。后世庙制行于朝廷、王国,而公卿以下皆无定法。宋仁宗诏聴太子少傅以上立家庙,而有司不为立制,于是各为影堂,又改为祠堂。伊川谓无贵贱皆祭高祖以下,后人宗之,但云庙向南坐皆东。朱子以为非是,盖古人户在东,牖在西,故坐于一邉乃奥处也。司马温公曰:「神道尚右,以西为上,庙主自西而列。」朱子以为亦不是古礼,盖因天子太庙正西位而宗之。晦翁居母防,家礼既成为一童,窃而逃去,至没后其书始出。其制以祠堂立于正寝之东,近北一架为四龛,每龛内置一卓,龛外垂小帘,帘外设香卓于堂中,置香炉香盒于上。大宗及继高祖之小宗,则高祖房在西,曽祖次之,祖及父又次之。继曽祖之小宗,则不敢祭高祖,而虚其西龛一。继祖之小宗,则不敢祭曽祖,而虚其西龛二。继祢之小宗,则不敢祭祖,而虚其西龛三。祭排祖先俱以客位西邉为上,自高祖以次而东,皆正排。旁亲无后者,各以四代之班祔食,皆西向。非嫡长子不敢祭其父,如与嫡同居,死而后其子立祠堂于私室,专取仪礼为经,酌古。今之宜而兼取司马氏、程氏、高氏之说,祔迁则取横渠,节祠则取韩魏公所行为法。其门人杨氏复,盖惜其书不经,朱子再修而杂取诸家,发明之义以足之,故其礼参差,犹未归一。愚见前御史聂氏文蔚,亦尝考究及朱子礼之节要,皆本诸旧,参以时宜。及国初行唐县尹胡氏秉中言,许庶人祭三代祠堂,以曾祖居中,而左祖右祢,至四世图内,亦以高祖居中,左曾祖居中,右祖左祢右,而祭位则高祖居中,曾祖居东上,祖居西次,下考妣东下,降等而祔位亦列于东西。夫古人制礼,必有意义,非茍焉者。天子宗庙皆坐西东向,以北南为昭穆。昌黎祫议亦以始祖居中,而太祖从昭穆之列。况庶人之祭,乃至祖孙排位并列,揆之于义,似有未安。惟祠堂四龛,既无古人外都宫内寝庙之制,只得就其简便易于敛藏,而又隔之以板,俾得各自为尊,不相嫌渎。与龛中列主俱宜,如家礼从西以次而左,庶不失古人一派流通与继曾祖以下小宗虚龛,不敢僣祭之义。至横渠论长子防贱不立其间,一子仕宦更须士人承祭,辟之河身转随径流之説,实礼之权。若恐废祭从宜,固难执一。若时祭用仲及前旬卜日,宜用温公云分至日预于前月诣祠堂告期,及祭排位次序则从时制,亦不失古人昭穆之意也。立春程子以为生物之始,故祭先祖则以祖考妣为主,而以高曽考妣共祭之。季秋成物之始,故专祭祢,而诸祖皆不及。其他立祭田、忌祭、墓祭、冠婚、生子及焚黄告庙、改题与俗节献其时食之类,洎祝文宜一依家礼云。

译【太祖庙】《仪礼》所说的“以其班祔”,《檀弓》所说的“附于祖父”,都是指这一制度。文王在右,武王在左,按照昭穆次序确定不变,另有门垣各自保全其尊严,不以左右区分尊卑。又穆王时,文王本当祧迁但因有功应当立为宗,所以别立一庙于西北,称为文世室;到共王时,武王本当祧迁,所以别立一庙于东北,称为武世室。刘歆则认为,自武王克商后即增加二庙,到懿王时才在三穆之上立文世室,孝王时在三昭之上立武世室。又韩愈认为,殷祖契,周祖后稷,在太祖之上,都各自称帝,年代已远,不再祭祀,所以太祖得以正居东向之位,子孙跟随昭穆之列。传曰:“儿子即使齐圣,也不在父亲之前进食。”在常祭禘祫之时,献祖(始祖)应当居东向之位,景皇帝(太祖)应当跟随昭穆之列。祖因孙而尊,孙因祖而屈。又常祭很多(四时的享祭,只有艺祖不参与,而献祖、太祖以下各自在室中祭祀),合祭很少(祫禘则只有献祖居东向之位,而懿祖、太祖以下都按昭穆排序,南北相对)。因此太祖所屈的祭祀极少,所伸的祭祀极多。程子认为不可随意看待,因为他的议论精到,符合礼制。看韩愈说太祖正居东向之位,朱熹说到了唐代太祖在北,以及群臣家庙都如现在的制度,都以西为上,就知道宋代庙制也还是实行古代的礼制。诸侯则太祖居北而南向,昭庙两个在东南,穆庙两个在西南。后世庙制施行于朝廷、王国,而公卿以下都没有定法。宋仁宗下诏听任太子少傅以上设立家庙,但有关部门没有制定制度,于是各自设立影堂,后又改为祠堂。伊川先生认为无贵贱都祭祀高祖以下,后人宗奉他,只说庙向南坐皆以东为上。朱熹认为不对,因为古人门在东,窗在西,所以坐在一边才是奥处。司马光说:“神道尚右,以西为上,庙主从西排列。”朱熹认为也不是古礼,大概是因为天子太庙正西位而宗奉他。晦庵先生居母丧,《家礼》刚写成,被一个童子偷走逃跑,直到他去世后那书才出现。他的制度是以祠堂立于正寝之东,靠近北边的一架设为四龛,每龛内置一桌,龛外垂小帘,帘外设在堂中的香桌,上面放置香炉香盒。大宗及继高祖的小宗,则高祖房在西,曾祖次之,祖及父又次之。继曾祖的小宗,则不敢祭高祖,而空其西龛一个。继祖的小宗,则不敢祭曾祖,而空其西龛两个。继祢的小宗,则不敢祭祖,而空其西龛三个。祭祀排列祖先都以客位西边为上,从高祖依次向东,都正排。旁亲无后者的,各以四代的班次祔食,都西向。非嫡长子不敢祭其父,如果与嫡子同居,死后其子在私室立祠堂,专取《仪礼》为经,斟酌古今之宜而兼取司马氏、程氏、高氏的说法,祔迁则取张载,节祠则取韩琦所行为法。他的门人杨复,大概惋惜其书未经,朱熹再修而杂取诸家,阐发的义理以补足它,所以其礼参差,尚未统一。我见前御史聂文蔚,也曾考究及朱子礼之节要,都本于旧制,参以时宜。及国初行唐县令胡秉中说,允许庶人祭三代祠堂,以曾祖居中,而左边是祖右边是祢,到四世图中,也以高祖居中,左边是曾祖居中,右边是祖左边是祢右边,而祭位则高祖居中,曾祖居东北,祖居西北次,下考妣东南,降等而祔位也列于东西。夫古人制礼,必有意义,不是苟且的。天子宗庙都坐西东向,以北南为昭穆。韩愈祫议也以始祖居中,而太祖跟随昭穆之列。何况庶人之祭,乃至祖孙排位并列,衡量于义,似乎有不安之处。只有祠堂四龛,既然没有古人外都宫内寝庙的制度,只得就其简便易于敛藏,而又以板隔开,使各自为尊,不相嫌渎。与龛中排列神主都适宜,如《家礼》从西依次而左,庶不失古人一派流通与继曾祖以下的小宗空龛,不敢僭祭的意义。至于张载论长子丧贱不立其间,一子仕宦更须士人继承祭祀,譬之河身转随径流之说,实为礼之权变。若恐废祭从宜,固然难以执一。若时祭用仲及前旬卜日宜用司马光说的分至日预先在前月诣祠堂告期,及祭排位次序则依时制,也不失古人昭穆之意。立春程子认为是生物之始,所以祭先祖则以祖考妣为主,而以高曾考妣共祭之。季秋成物之终,所以专祭祢,而诸祖都不及。其他立祭田、忌祭、墓祭、冠礼婚礼、生子及焚黄告庙、改题与世俗节日献其时食之类,以及祝文应当一依《家礼》所说。

读书劄记卷八

劄记一书,先生抚贵州时,与学者问答辨究,随所记而成者也。其间三才之道,性命之奥,事物之理,六经四子之言,与夫古今言语同异之辨,得失之归,靡不详且悉焉。道理充溢,脉络分明,是非明白,功夫精审,而要领卓如也。学者一见便有下手处。若夫人心动静,心性理气,知行存省,克治主敬,集义穷理等条,皆于故得新,以真证妄,有以发前古之未言,洗方来之臆説。其有功于学者大矣。至于丛六经而类解,集羣言而折衷,利道旁通,防羣流于渊海,真所谓万法归一者也。夫尚著作者陋,简淡防辩博者费辞,藻竒新巧者厌成説,而不知夫道大中至正焉而已矣。髙不可亢,卑不可贬,非夫言语文字所得而损益之也。昔季通作律书,无一字不本于古人已试之成法,而其独得之玅,则有当世所未知者。盖惟真有所得,乃能如是。先生忠信不欺,体验纯熟,充养有素,而践履笃实,自动静食息,辞受取予以至出处进退,出言举歩,无一不揆之道而后安。其与诸生言,皆造道育徳,咀嚼饱满之余,语虽约而道该,辩不烦而理胜,简易精深,文理宻察,使人读之有乐则生矣之玅。欲求先生之学而学之者,岂徒于行墨间而已哉?旧本颇讹,伏读之余,随为订正,因书其所欲言者于后,以俟夫同志云尔。嘉靖乙未春三月甲子,门人莆阳林华防首拜书。

少司马延陵养斋徐翁,先抚贵时,兴文振武,西南载戢。乡贡士王惟忠、段以金、周鑛、叶履谦,庠生吴鸣皞、顾继先、黎宇、潘维岳軰,凡若干人,以斯道之未有闻也,企翁门墙,请廓▯。塞翁不鄙,进之未逾年,诸生恍然有得,竞録翁劄记旧艸,以永珍镂,惴惴然以弗获公传是愳,乃厘为八卷,佥议庀赀夀之梓。谓清偶有事,学事介训导杨时用过擕相示,幸卒谛观,爰肃作而语曰:「子録翁之所记,不越五万言,然于吾身天地事物之理,罔不函□。盖本诸圣贤之言为矩训,学者能即是而求之,自当有防于心身,以闯圣域,视世之昡竒求异者,万万不侔。毋悦而不绎为也,谨左右厥成,与同志共之。」既竣事,诸生属清志嵗月,义不容辞。若翁徳学勲业,自有国是在,岂孤谫所敢私邪?嘉靖甲午四月甲辰,后学闽陈则清谨防。

译《读书劄记》卷八

《劄记》这本书,是先生任贵州巡抚时,与学者们问答辨析探究,随时记录而写成的。其中关于天、地、人三才的道理,性命之学的奥妙,事物的规律,六经四子的言论,以及古今言语同异的辨析、得失的归宿,没有不详细且全面的。道理充盈,脉络清晰,是非分明,功夫精审,而要点突出。学者们一看便知道从何处入手。至于人心动静、心性理气、知行存省、克治主敬、集义穷理等条目,都能从旧知中获得新知,以真理验证虚妄,有启发前代未曾言说之处,洗刷后世臆测之说。它对学者的功劳太大了。至于汇集六经进行分类解说,集合众说进行折衷判断,使道义旁通,将各种流派汇聚于深渊大海,真正可以说是万法归一了。那些崇尚著述的人浅陋,简约淡泊的人防备辩论广博而费辞藻,藻饰新奇巧巧的人厌弃成说,却不知道道大中至正罢了。高不可亢奋,低不可贬低,不是言语文字所能增减的。从前季通写律书,没有一个字不本于古人已试验过的成法,而他独自领悟的妙处,则有当世所不知道的。大概只有真正有所得,才能如此。先生忠信不欺,体验纯熟,充实涵养有素,而践行笃实,从动静食息、辞受取予到出处进退,出言举步,没有不衡量于道而后心安的。他与诸生谈话,都是造道育德,咀嚼饱满之余,话语虽简约而道理完备,辩论不繁琐而道理胜过,简易精深,文理严密,使人读之有“乐则生矣”的妙处。想要学习先生之学而学习的人,难道仅仅在笔墨之间而已吗?旧本颇有错误,我伏读之余,随时订正,因此把我想要说的话写在后面,以等待志同道合的人。嘉靖乙未年春三月甲子,门人莆阳林华首拜书。

少司马延陵养斋徐翁,先前任贵州巡抚时,振兴文教,振作武备,西南得以安宁。乡贡士王惟忠、段以金、周矿、叶履谦,庠生吴鸣皓、顾继先、黎宇、潘维岳等人,共若干人,因为此道未曾听闻,向往翁的门墙,请求开导。翁不鄙薄,接纳他们,不到一年,诸生恍然有所得,竞相抄录翁的《劄记》旧稿,以永远珍藏刊刻,担心不能公开传播,于是整理为八卷,共同商议出资刊印。我说清偶有事,学事由训导杨时用过携带给我看,幸好最终仔细观看,于是恭敬地写道:“你们抄录翁所记的内容,不超过五万字,然而对于我身天地事物之理,无不包含。大概本于圣贤之言作为准则训诫,学者能由此而求索,自然会对心身有所启发,以进入圣人的境界,看待世上那些眩惑新奇求异的人,万万不能相比。不要喜欢而不推究,谨慎地左右其完成,与同志共享。”事情完成后,诸生嘱托我记录年月,义不容辞。至于翁的德行学问功业,自有国史记载,岂是我孤陋寡闻所敢私有的呢?嘉靖甲午年四月甲辰,后学闽陈则清谨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