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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读书劄记五

读书劄记卷四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22–31 段

来是如此。愚谓此即所谓将迎之病,事已去而随之,未至而迎之,憧憧徃来者也。此而不除根,讨不得虚静。心学用功处,正在里许。」

译来的情况也是如此。我认为这就是所谓的“将迎之病”,事情已经过去却还跟着它,事情尚未到来却先去迎接它,心思就这样来回晃动、纠缠不休。如果不从根本上消除这种毛病,就无法求得内心的虚静。心学用功的关键,正是在这里。

周子谓诚心复其不善之动,愚谓凡身之不端,由心之不诚。心所以不诚,由所感淫邪非僻易触而动。内有不善之动,外有不善之为。如木本不直而欲影正,水源不洁而望流清,无是理也。与《大学》正心诚意义同,而复不善之动,窒欲不行,不行有还反之义,于学者尤有力。程子《动箴》曰:“哲人知防诚之于思,志士励行守之于为。”确哉,言矣。

太甲曰「顾諟天之明命」。注谓常目在之。盖虚灵之心而五常万善森然毕具。心与理合,原无私伪之杂,习染之汚,何明如之?此即天之所命于我,而我所以为徳者,本如是也。古人视不下于带,君视不离乎袷带之间,正持守此心,不敢放。耳目既在心,使不走作,即存养之事,主敬之功。顔子之服膺,中庸之尊徳性,孟子之心勿忘,皆是此一句于学者用功甚有力。

易》震惊百里,不防匕鬯。程子以处大震惧而不自失,惟诚敬而已。”观其遇风波日,心存诚敬,实能践言。

洪范》所称平、康、正、直、沈、潜、刚克、高明、柔克,本舜命夔典乐敎胄子,及皋陶九徳中出来,皆恐其过与不及,就其偏而益损之,使归于中而已。圣贤道理言语,自无不同处。

孔子谓「不怨天,不尤人」。愚谓天理渺茫难究,故不怨天;易,人事物我相形,故不尤人难。欲不尤人,必先克己。

易·咸》程传谓感以心,盖心无私系,故虚虚中无我,故感无不通,如王道之皡皥也。往来憧憧,系其私感,如覇者之民,驩虞而已耳。所感有限,其能大通乎?

横渠谓:“不知疑者,只是不实作心,不忘学。虽接人事,即是实行。学未至而好语变,必知终有患。盖学至疑处,始知其实行。不疑,非行也。道只在日用常行间。若此心不忘,而行能实,虽涉人事,即是道也。事理有常,则非圣人不可轻议权变。若无礼义为之凖衡,揣摩臆度,觊其幸中,则是不知而妄语,以欺人为能耳。三者,人情所同患,学者可时时经心也。”

朱子答张南轩书曰:「以天理观之,动之不能无静,犹静之不能无动也。静之不能无养,犹动之不可不察也。但见得一动一静互为其根,敬义夹持,不容间断,则虽下静字,元非此物。至静之中,盖有动之端焉,是所以见天地之心者,先王以至日闭关安静,以养乎此耳。固非逺事絶物、闭目兀坐而偏于静之谓。但未接物时,便有敬以主乎其中,则事至物来,善端昭著,而所以察之者益精明耳。伊川于已发之际观之,正谓未发则有存养,而已发则有可观也。此语甚精确,而犹不安于静观未发之论,愚恐终不能遗于反观也。」

明道以「必有事焉而勿正」为直内之道,是亦欲以集义上求之。盖心有裁制,动无违理,则理存而邪曲之私自不能容,以干吾之直。勿正,是行所当为而不计功效,计则为私意所动,而反害于直矣。若曰「闲邪存诚」,事同而功尤宻,学者宜并观之。

气为志使,动循其矩;志为气使,背▯逆起。君子定其志,养其气,愼其动,故心体常安,而气体受命也。

孟子谓:「气动志,如蹶者趋者,盖颠越急趋,在气而欲速,则亦由乎心。又如人鬬很,是气然,忿懥则发于心,驱仆鬬很,仆固为气,然其主翁为心。若心操得乎中,则气自平;主得其理,则仆不乱。故曰:『志动气者十九,言其时常多;气动志者十一,言甚少也。』」

心具性,先儒以为郛郭于人,虽资环衞,而终为二物。惟谷种之譬为得之,盖其浑一之妙,难以言语形容,只得如此名状,欲人之易晓耳。夫水本淡,济之五味而后和,然其相投之分不可离也。故孟子以为良心,又曰良知、良能,正以其有性之徳浑合得在。

张子谓孔子「意必固我」有一焉则与天地不相似。盖圣人之心廓然大公,无有私意先存于中,物来顺应,何有于必?事过不畱,何有于滞?物各付物,而我之私畧不有焉。天地以心普万物而无心,故与天地相似。

朱子以肫肫其仁三句,全体是未发的道理。延平以为,乃是体认到此达天徳之妙处。就喜怒

译周敦颐说,诚心就是回复那不善的萌动。我认为,凡是身体行为不端正,都源于内心不真诚。内心之所以不真诚,是因为受到淫邪、非正之事的触动而轻易动摇。内在有不善的萌动,外在就有不善的行为。就像树根不直却想影子端正,水源不洁却希望水流清澈,这是没有道理的。这与《大学》中“正心诚意”的意义相同,而“回复不善的萌动”意味着堵塞私欲使其不行,这“不行”含有返归本性的意思,对于求学的人尤其有力量。程颐在《动箴》中说:“哲人知道在思虑之初就防范诚意,志士激励行为在行动上坚守。”这话确实精当啊。

《尚书·太甲》说:“顾念那上天的明命。”注解说这是常把目光放在它上面。大概那虚灵的心,五常万善森然具备。心与理相合,原本没有私伪的混杂、习染的污染,还有什么比这更明亮的呢?这就是上天赋予我的,而我之所以为德的,本来就是这样。古人视线不低过衣带,君主的视线不离开衣带之间,正是持守此心,不敢放纵。耳目既然在心,使它们不妄动,这就是存养的事情,主敬的功夫。颜回的心领神会,《中庸》的尊崇德性,孟子的“心勿忘”,都是这一句,对于求学的人用功很有力量。

《易经》说:“震惊百里,不防匕鬯。”程颐认为,处在巨大的震惧中而不丧失自我,只有诚敬罢了。看他遇到风波时,心存诚敬,确实能践行此言。

《洪范》所称的平、康、正、直、沈、潜、刚、高明、柔,本是从舜命令夔掌管音乐教育贵族子弟,以及皋陶九德中出来的,都是担心其过与不及,就其偏颇而增减,使其归于中道罢了。圣贤的道理言语,自然没有不同之处。

孔子说:“不怨天,不尤人。”我认为,天理渺茫难以探究,所以不怨天;人事物我相互比照,所以不尤人难。想要不尤人,必须先克制自己。

《易经·咸卦》程传说,感应以心,大概因为心没有私系,所以虚空中无我,所以感应没有不通,就像王道的皡皡一样。往来憧憧,系着私感,就像霸者的百姓,只是欢乐罢了。所感有限,怎么能大通呢?

张载说:“不知疑的人,只是不实做心,不忘学。虽然接触人事,就是实行。学问未到而喜好谈论变化,必定知道最终有祸患。大概学问到了疑处,才知道实行。不疑,就不是实行。道只在日用常行间。如果此心不忘,而行为能实,虽然涉及人事,就是道了。事理有常,那么不是圣人不可轻易议论权变。如果没有礼义作为准则,揣摩臆度,侥幸其中,那就是不知而妄语,以欺人为能罢了。这三者,是人情所共同患难的,求学的人可以时时放在心上。”

朱熹回复张栻的信说:“以天理来看,动不能没有静,就像静不能没有动一样。静不能没有养,就像动不可不察一样。但看到一动一静互为根本,敬义夹持,不容间断,那么虽然下静字,原本不是这个事物。至静之中,大概有动的端绪,这是所以见天地之心的人,先王在冬至日闭关安静,以养此耳。固然不是远离事物、闭目兀坐而偏于静的意思。但未接物时,便有敬以主宰其中,那么事至物来,善端昭著,而用来察验的更加精明罢了。伊川在已发之际观察,正说未发则有存养,而已发则有可观。这话很精确,而还不安于静观未发的议论,我恐怕终究不能遗落于反观。”

程颢以“必有事焉而勿正”为直内之道,这也是想在集义上求之。大概心有裁制,动无违理,那么理存而邪曲的私意就不能容,以干犯我的直。勿正,是行所当为而不计较功效,计较则为私意所动,而反而害于直了。如果说“闲邪存诚”,事同而功尤密,求学的人宜并观之。

气为志使,动循其矩;志为气所使,背逆而起。君子定其志,养其气,慎其动,所以心体常安,而气体受命。

孟子说:“气动志,如蹶者趋者,大概颠越急趋,在气而欲速,那么也是由乎心。又如人斗很,是气然,忿懥则发于心,驱使斗很,仆固为气,然而其主翁为心。如果心操得乎中,那么气自平;主得其理,那么仆不乱。所以说:‘志动气者十九,言其时常多;气动志者十之一,言甚少也。’”

心具性,先儒以为像郭于人,虽然资环卫,而终为二物。只有谷种的比喻为得之,大概其浑一的妙处,难以言语形容,只得如此名状,想要人容易明白罢了。水本淡,济之五味而后和,然而其相投的分不可离也。所以孟子以为良心,又曰良知、良能,正因其有性之德浑合得在。

张载说孔子“意必固我”有一焉则与天地不相似。大概圣人之心廓然大公,无有私意先存于其中,物来顺应,何有于必?事过不留,何有于滞?物各付物,而我的私略不有焉。天地以心普万物而无心,所以与天地相似。

朱熹以“肫肫其仁”三句,全体是未发的道理。李侗认为,乃是体认到此达天德之妙处。就喜怒

哀乐未发处存养,至见得此气象,尽有地位也。大抵此言,至圣之徳,惟至到故与仁为一,惟至静故与渊为一,惟至极故与天为一。与道理之説不同,亦非体认所能到也。但子思言天徳至此,郤是体认到处。

译在哀乐尚未发动时进行存养,等到见到这种气象,其中大有讲究。大体上说,这段话的意思是,圣人的德行,因为达到极致所以与仁合为一体,因为达到极静所以与深渊合为一体,因为达到极至所以与天合为一体。这与一般的道理学说不同,也不是通过体认所能达到的境界。但子思谈论天德到了这个程度,却是体认所能达到的地方。

中庸诚者自成也一章,学者多讲解不同,遂将道理气脉支离,殊不贴实。盖此专言人道,注谓诚以心言,言人实心全体此理而自成此懿物。若泛指物理自然成就,则于言人道无与,自道不顺。若止云孝成人子,忠成人臣,类亦觉得偏枯而少合。一就是孝子忠臣,皆由此心实欲作而为之,故能成孝子忠臣,而忠孝之道亦人所当行也。又如杀身成仁,舎生取义,只是此心实见得合如此做成就,一个是而已。二节亦申言上意终始,正如朱子所谓彻头彻尾,若囊中贮米,上下充贯其中,稍有不到不满,则此处亏欠而无物矣。三节非自成已一句,正照应首节自成意,故注曰诚虽所以成已然,既有以自成,则自然及物而道亦行于彼矣。此非朱注言之实,子思立言之意也。

易》乾道以忠信为进徳脩辞立诚为居业。盖徳不进,只为心不实;充实有基,故徳可借而进。如曰:“忠信之人可以学礼也。”言不实,故立事无据;言谨则业可慿而居。如曰:“言之必可行也。”内外皆实,徳业所由成矣。

修辞立诚,只是谨饬言语,使根于理,而发无不实。如曽子所谓:「出辞气,斯逺鄙倍。」意

易知至可以防,知终可以存义。盖事理之防微纎悉,非知无以至之,如大学之知至也;事理之兼统条贯,非行无以终之,如大学之能得也。

孔门敎人与《大学》之道,皆先知而后行。所谓先明诸心,知所往,然后力行以求至是也。至子思《中庸》,乃以天命之性言之,其功则曰尊徳性而道问学。疑若有不同者,盖孔门学者,夫人皆知求性,故以知先之;战国时人心不知有性,故掲以示之。所谓其忧之也深,故其言之也切。信然。

论语》博文约礼。《大学》欲诚其意,先致其知,是知在行先也。盖人心虚灵,于理无不该贯。格物穷理,则内外昭融,根基已定,心有定向而不外驰,理可贯通而不妄应,故其动皆以天,而所感好要,皆得其正矣。后儒工夫乃在居敬,然后穷理以致知,郤似倒做了。只缘后世人心流放,必收之使还定,然后穷理,俾体用不偏。要之,居敬、穷理二者,须交致其力,不可偏废。

易》大畜,多识前言徃行,以畜其徳语以道听涂説为徳之弃,二者实相反。盖始以闻而畜之,终为己有也。不畜则所得不聚,而浑融于我,以为充实光辉。如朱子云:“小人趁得百钱,无个屋子,亦无归宿。”语最切实,以其将不为己有也。若徒有操持,而不考求嘉言善行,以为吾益,是屋子虽存,而家具亏缺,未免坐孤陋寡闻之患,又安能泛应而不竭哉?

延平尝曰:「学问之道,不在多言,但黙坐澄心,体认天理。虽一毫私欲之发,亦退听矣。久乆用力于此,庶防渐明,始有进耳。」此于静观喜怒哀乐未发前气象,求中意同。盖心为活物,静中有几,动处方可体认与存养。用敬意差别,亦是此老平日用工得力熟处,故屡言也。

论语》以博学、笃志、切问、近思为仁,在其中。朱子以未及力行为仁,犹若别有一様为仁工夫。要之,学不博则无精义以入神,志不笃则无忠信以进徳。切问如樊迟问崇徳、脩慝、辩惑之事,而不泛及于支离。近思则又鞭辟近里,着已而不驰骛于高逺,则知行并进,存省克治,交致其力。内则本心常存,外则人欲退听,仁即此而在矣。

孟子以学问之道在求放心。朱注谓学问非一端,其要在求放心。盖指为学问中之一事,而为切要者也。然学以聚之,多识以蓄其徳;问以辩之,精察而析其几。正恐本心不存,理欲混淆,以此开明知往,察识求至,所以复其本然之心而已矣。故学问之道,只在求放心。

礼曰:疑事无质,质其事之无所徴验者也。语曰:疑思问问,其理之所未信者也。此又事理心迹之不同。

先儒谓学顔子有凖,的愚谓顔子天资明粹,未可学,惟学曽子有凖。的孟子答公孙丑不动心之原,归之曽子大勇,是孟子亦学曽子。观其日省▯毅之言,与答孟敬子问疾之语,皆反身蹈理,极力担当,故其传无弊也。

程子谓不学便老而衰,

译《中庸》“诚者自成也”这一章,学者们的讲解多有不同,于是将道理和气脉弄得支离破碎,很不贴切实在。大概这一章专门论述人道,注解说“诚”是从心而言,是说人内心真实地全体具备此理,从而自然成就这种美好的德行。如果泛泛地指物理自然的成就,那就与论述人道无关,文意自然就不通顺了。如果只说孝道成就人子,忠道成就人臣,这类说法也显得偏颇枯涩而不太契合。一、就是孝子忠臣,都是由此心真实地想要去做而去做,所以能成就孝子忠臣,而忠孝之道也是人所应当行的。二、又如杀身成仁,舍生取义,只是此心真实地认识到应当这样做而成就,只是一个“诚”字罢了。第二节也是申述上面的意思,始终一贯,正如朱子所说的彻头彻尾,就像袋子里装满了米,上下贯通其中,稍有不到或不满,那么此处就亏欠而没有东西了。第三节“非自成已”一句,正是照应首节“自成”的意思,所以注解说诚虽然用来成就自己,既然有以自成,那么自然会推及于物,道也就在彼处实行了。这不仅是朱注所说的实在,也是子思立言的本意。

《易》说乾道以忠信为进德修辞,以立诚为居业。大概德行不能进步,只是因为心不真实;内心充实有了根基,所以德行可以凭借而进步。比如:“忠信的人可以学礼。”言语不真实,所以做事没有依据;言语谨慎,事业就可以凭借而安居。比如:“说的话一定要能实行。”内外都真实,德行和事业就由此成就了。

修辞立诚,只是谨慎修饰言语,使言语根源于理,而发出无不真实。比如曾子所说的:“注意言辞和语气,就能远离鄙陋和悖理。”

《易》说“知至至之,可以几;知终终之,可以存义”。大概事理的精微细密,不是通过认知无法达到,就像《大学》所说的知至;事理的全面统摄和条理贯通,不是通过践行无法完成,就像《大学》所说的能得。

孔门的教导与《大学》的道理,都是先求知而后践行。所谓先在心中明白,知道所往的方向,然后努力践行以求达到。到了子思的《中庸》,则是从天命之性来说,其功夫则说是尊德性而道问学。似乎有所不同,大概孔门的学者,人人都知道求本性,所以以知为先;战国时人心不知道有本性,所以揭举出来以示人。所谓忧虑之深,所以言辞之切。确实如此。

《论语》说博学约礼。《大学》说要诚意,先要致知,这是知在行先。大概人心虚灵,对于理无不统摄贯通。格物穷理,那么内外就昭明融通,根基已经奠定,心有定向而不向外驰求,理可贯通而不胡乱应对,所以其行动都合乎天理,而所感好的事物,都能得其正了。后儒的功夫在于先居敬,然后穷理以致知,却像是倒着做了。只因为后世人心放荡流离,必须收束它使其安定,然后穷理,使体用不偏。总之,居敬、穷理二者,必须交互用力,不可偏废。

《易》说大畜卦,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德;言语以道听途说为德的抛弃,二者实际上相反。大概开始以听闻来积蓄,最终成为自己所有。不积蓄,那么所得就不聚集,而融合于我,成为充实光辉。比如朱子说:“小人赚得百钱,没有个屋子,也没有归宿。”这话最切实,因为将不成为自己所有。如果徒有操持,而不考求嘉言善行作为我的增益,是屋子虽然存在,而家具亏缺,未免坐受孤陋寡闻的祸患,又怎么能广泛应对而不枯竭呢?

延平曾说:“学问之道,不在多言,只是静坐澄心,体认天理。即使一丝毫私欲发动,也退听而已。久久在此用力,或许渐渐明白,才有进步。”这与静观喜怒哀乐未发前的气象,求中的意思相同。大概心是活物,静中有几微,动处才可以体认与存养。用敬的差别,也是这位老人平日用工得力熟处,所以屡次言说。

《论语》以博学、笃志、切问、近思,仁就在其中。朱子以未及力行为仁,似乎另有一种为仁的功夫。总之,学不博就没有精义以入神,志不笃就没有忠信以进德。切问如樊迟问崇德、修慝、辨惑之事,而不泛及于支离。近思则是鞭辟近里,切己而不驰骛于高远,那么知行并进,存省克治,交互用力。内则本心常存,外则人欲退服,仁即在此而在矣。

孟子以学问之道在求放心。朱注说学问非一端,其要在求放心。大概指为学问中之一事,而为切要的。然而学以聚之,多识以蓄其德;问以辨之,精察而析其几。正恐怕本心不存,理欲混淆,以此开明知道往,察识求至,所以恢复其本然之心而已。所以学问之道,只在求放心。

《礼》说:疑事无质,质是事之无所征验的。《语》说:疑思问,问是理之所未信的。这又是事理心迹的不同。

先儒说学颜子有准则,的确,我说颜子天资明粹,不可学,只有学曾子有准则。的确,孟子答公孙丑不动心的原由,归于曾子的大勇,是孟子也学曾子。观其日省刚毅之言,与答孟敬子问疾的话,都是反身蹈理,极力担当,所以其传承没有弊病。

程子说:不学便老而衰,

易谓「日昃之离,大耋之嗟」是也。孔子「不知老之将至」者,以此。延平以为圣人浑是道理,不见有身世之疑,亦见得真。

译《易经》所说的“日昃之离,大耋之嗟”正是如此。孔子说“不知老之将至”,就是基于这个原因。延平认为圣人浑然全是天理,看不出有对身世(如衰老)的疑虑,这也确实看得真切。

朱子解时习曰:「重习,易习坎,上下皆坎,阳陷隂中,维心亨,故重习所以求通。葢言难也。」

明道谓学要鞭辟近里,着已。盖鞭策拊辟,皆自外以约其内。茍不向里靣归到己身上做工夫,举皆为人矣。何以求仁?

大抵为学,立志要逺大,如曽子▯毅,持志要定,如中庸择善固执,工夫要次第,如行逺自迩,下学上逹,力行要勇,如终日干干,不息于诚。若徒有大志大言,而工夫不继,便放倒行,又或作或辍,恐终于堕落无补耳。

程子言:「化物、役物,盖为物所化、所役,不能化役物矣。」《乐记》曰:「物之感人无穷,而人好恶无节,则是物至而人化物也。」亦此意。

延平李氏曰:「学者之病,在于未有洒然氷解冻释处,纵有力持,不过茍免,显然尤悔而已。学至氷解冻释处,方是实得。」

朱子答林湜谓:「近世学者或不能有所至,病在一观其外,粗觇彷佛,便谓吾已见之。骤语虽知可悦,而无以深得其味,遂至半途而废耳。此后世通患,可时时深省。」

延平云:「问学有未惬适处,只求诸心。若反身而诚,清通和乐之象见,即是自得。」愚谓此正晬靣盎背处。

孔子以先事后得为崇徳,以先难后获为仁。盖欲学者求尽其性于难,而不敢躐功于易,所谓求在我者也。董子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亦得圣门遗防。

朱子自言初为学全无见成规模,后来见李先生较説得有下落,更缜宻。今观延平答问,朱子议论诚有未安处,得延平开悟,郤又见得彻。

晦翁先生曰:「人若着些利害,便不免开口告人,郤与不学之人何异?」李先生説:「大段排遣不去,只思古人所遭患难,有大不可堪者,持以自比,则亦可以少安矣。」

伊川先生曰:「莫説道,将第一等让与别人,且做第二等,才如此,便是自弃。」愚谓:「自古贤人多希圣,亦只做得二等事,若取法乎中,斯为下矣。」

有识见者,知富贵贫贱常变分不可易,既能审而为之,利害当其前,輙复纷其念虑,变其所守,是不能以志帅气,以义处命,复同于小人之归矣。

横渠先生答范巽之曰:「所访物怪神奸,此非难。语孟子所谓知性知天,则物之当有、当无,莫不心谕。若欲委之无穷,付之不可知,则学为疑挠,智为物昏,而溺于怪妄,必矣。此正圣人道其常意,隂阳壊戾,物变横生,皆事理之变故,圣人不语也。」

君子徳存而性定,其于显晦荣辱不加焉,于得失休戚不加焉。有善不矜,知过必改,盖虚中无我,务进益者也。反是,得则骄泰以陵下,失则忮忿以讪上,善则表暴以自鸣,过则文饰而掩覆。理欲之闗,善恶之几,决矣,可不谨哉!

君子未尝无怨,以公以直报之。礼,父之仇不戴天,兄弟之仇不反兵,交游之仇不共国,其余直报之而已矣。言语之伤,物我之形,为私怨,观理忘怒,斯已矣。若以私忿伤公,物欲翳明,刻暴掩恕,任厥横施,而一之不足以酬也。夫于人已,何益之有?

易》遯六二:「执用黄牛之革,言坚守于遯,不能易也。」语曰:「笃信好学,而终之以隠,以见当遯者,贵明理义,决去就。伯夷、太公其人也。顔、闵、南容为次之。丈人、长沮之隠,亦未为失,只是多讥孔子。」

易》晋六二:“晋如,愁如,难进者也。”故君子三揖而进,以逺辱也。

有子以孝弟为仁之本,仁为万善之长,善为百顺之名,而孝弟又实行中之顺徳也。顺故性中而粹徳和而淳,天理根基蔼然发见,推是心行之,何不善之有?若无孝弟,则于父子天性已有物我睽隔,持此凶徳而往,陵上残下,无有纪极,充类而至,不作乱不已也。可不戒哉!

孔子以不为《周南》《召南》为靣墙,盖不务本原,寻路头,而欲施之家国天下,自是通透推行,不将去。

伊川《易·家人》传云:「正伦理,笃恩义,家人之道也。」《家人》上九爻辞谓:「治家当有威严,不先行于己,则人怨而不服。」又曰:「世人多慎于择壻,而忽于择妇,其实壻易见,妇难知,所系

译朱子解释“时习”时说:“重习,即《易经》中的习坎卦,上下都是坎,阳陷于阴中,只有内心通达,所以重习是为了求得通达。这大概是在说困难。”

明道说做学问要鞭辟近里,切己体察。因为鞭策和拊辟,都是从外部来约束内部。如果不向内心回归,在自身上下功夫,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别人。这样怎么求得仁呢?

大体上做学问,立志要远大,像曾子那样刚毅;持守志向要坚定,像《中庸》所说选择善道并固执坚守;功夫要有次第,像走远路从近处开始,通过下学而上达;努力实行要勇敢,像整天勤奋不懈,在真诚中不停息。如果只是有大志向和大言论,而功夫不能持续,就会放任自流,或者时作时辍,恐怕最终堕落而无补益。

程子说:“被外物所化、被外物所役使,大概是因为被外物所化、所役使,就不能化物和役物了。”《乐记》说:“外物感动人心是无穷尽的,而人的好恶没有节制,那么外物一来,人就被外物所化了。”也是这个意思。

延平李先生说:“做学问的人的毛病,在于没有达到豁然开朗、冰消雪释的境界,即使有力持守,也不过是勉强避免过错,显然还有悔恨罢了。学问达到冰消雪释的境界,才是真正有所得。”

朱子回答林湜说:“近世的学者有的不能有所成就,毛病在于只看表面,粗略地窥探到一点仿佛的样子,就认为自己已经见到了真理。突然听到言语虽然知道可以喜悦,但无法深深体会其中的滋味,于是半途而废。这是后世普遍的弊病,可以时时深刻反省。”

延平说:“问学有不尽惬意的地方,只求诸内心。如果反求诸己而真诚,清通和乐的景象显现,就是自得。”我认为这正是形容内心充实、面色和悦的样子。

孔子以先做事后求收获为崇尚道德,以先经历艰难后获得为仁。大概是希望学者在艰难中求尽其本性,而不敢在容易的事情上逾越功夫,这就是所谓求取在于自己的东西。董仲舒端正道义不谋求利益,阐明正道不计算功效,也符合圣门遗训。

朱子自己说起初做学问完全没有现成的规模,后来见到李先生,讲解得更有下落,更加缜密。现在看延平的答问,朱子的议论确实有不安妥的地方,得到延平开悟,却又看得透彻。

晦翁先生说:“人如果沾染一些利害,就不免开口求人,这与不学习的人有什么不同?”李先生说:“如果大段排遣不去,只想古人所遭受的患难,有大不可忍受的,拿来与自己相比,那么也可以稍微安心了。”

伊川先生说:“不要说把第一等让给别人,自己只做第二等,才这样,就是自弃。”我认为:“自古贤人多希望成为圣人,也只做得第二等事,如果取法乎中,那就成为下等了。”

有识见的人,知道富贵贫贱常变,分不可易,既然能审察而为之,利害当前,辄复纷扰念虑,改变所守,是不能以志帅气,以义处命,又同于小人的归宿了。

横渠先生回答范巽之说:“所询问的物怪神奸,这不难。语孟子所谓知性知天,那么物之当有、当无,莫不心喻。如果欲委之无穷,付之不可知,那么学为疑挠,智为物昏,而溺于怪异妄诞,必然了。这正是圣人道其常意,阴阳败戾,物变横生,都是事理之变故,圣人不语。”

君子德存而性定,其于显晦荣辱不加焉,其于得失休戚不加焉。有善不矜夸,知过必改,大概虚中无我,务求进益。反之,得则骄泰以凌下,失则忮忿以讪上,有善则表暴以自鸣,有过则文饰而掩覆。理欲之关,善恶之几,决矣,可不谨慎吗!

君子未尝无怨,以公以直报之。按礼,父之仇不戴天,兄弟之仇不同兵,交游之仇不共国,其余直接报之而已。言语之伤,物我之形,为私怨。观理忘怒,这就够了。如果以私忿伤公,物欲遮蔽光明,刻薄暴戾掩盖宽恕,任意横施,而一之不足以酬也。对于人和自己,有什么益处呢?

《易经》遯卦六二:“执用黄牛之革,言坚守于遯,不可易也。”语曰:“笃信好学,而终之以隐,以见当遯者,贵明理义,决定去就。伯夷、太公是这种人。颜回、闵子骞、南容次之。丈人、长沮的隐逸,也未为失,只是多讥讽孔子。”

《易经》晋卦六二:“晋如,愁如,难进者也。”所以君子三揖而进,以远离耻辱。

有子以孝悌为仁之本,仁为万善之长,善为百善之名,而孝悌又是实行中的顺德。顺故性中而粹德和而淳,天理根基蔼然发见。推此心行之,何不善之有?若无孝悌,那么于父子天性已有物我睽隔。持此凶德而往,陵上残下,无有纪极。充类而至,不作乱不已。可不戒哉!

孔子以不为《周南》《召南》为面墙,大概是不务本原,寻找路头,而欲施之家国天下,自然不能通透推行,不将去。

伊川《易经·家人》传云:“正伦理,笃恩义,家人之道也。”《家人》上九爻辞谓:“治家当有威严,不先行于己,那么人怨而不服。”又说:“世人多慎于择婿,而忽于择妇,其实婿易见,妇难知,所系”

甚重,岂可忽哉!」

孔子以益者三友,盖取以讲学辅仁,与《易》大象“丽泽”、“兊”相表里,此友之伦所系甚重,不可一日缺也。明道曰:“朋友讲习,莫如相观而善,工夫多亦得此意。”

译关系非常重大,怎么可以忽视呢!」孔子所说的有益的朋友有三种,大概是为了通过讲习学问来辅助仁德,这与《易经》大象传中“丽泽”、“兑”卦的含义内外呼应,这种朋友之间的伦理关系极为重要,一天也不能缺少。程明道说:“朋友之间讲习学问,没有比互相观察学习对方的长处更好的了,下功夫多也能领会这个意思。”

张子曰:「戏言出于思也,戏动出于谋也。盖朋友而戏,非克终之道。孔子称晏平仲善与人交,只是久而能敬。故传曰:『敬徳之聚也。』」

程子以朋友忠告,须以诚意孚于未言之前,数则斯疎矣。此非特处友,亦得处己之道。所谓忠与信,正在里许。

程子谓曾防、漆雕开已见大意,愚谓曽防见得道理中物各付物,意其气象大,漆雕开郤是见得道理中有未信处,知体用大,故曰已见大意。

治经遗道,伊川引韩子买椟还珠,遗了椟中好物,然犹知有经在。后世治经求仕而遗经,则所谓得鱼忘筌者是已,可嘅夫。

横渠谓多闻不足以尽天下之故,盖学贵识得大段道理,不在多闻,多闻亦防志于吾身,心实无所益,若圣贤切要言行,则不可不闻耳。

程子以为文为玩物,防志。吕与叔以文似相如,类俳优。如将一物来玩弄,心只在物上,故防志。俳优又以猥防之戏,欲人之喜,其失更逺矣。

延平云:「圣贤言语,但一绰防过,便见道理者,郤真意思。才着意去防,便蹉过了。多大抵道理本平易,不可过索深求也。」明道在仓中数椽事,类此意。

朱子答严时亨论性,以孟子答告子一段言学者防书中义,须同中识其所异,异中识其所同,然后圣贤之言通贯反覆,都不相碍,各説道理,则互相逃闪,终身间隔,无复防通之时矣。

朱子答孙季和云:「学校固不免为举子文,然亦须告以圣学门庭,令弟子畧知脩己治人之实,庶防于中或有兴起,作将来种子。」

朱子答蔡季通云:「思索义理到纷窒处,须是一切扫去,放敎胷中空荡荡地,了郤举起一看,便自觉得有下落处。」此得之李先生曽説来,愚谓不特思索义理,但存养应事,亦须扫尽胷中杂念,然后心体之虚明常存,见得不差。

又答吕子约云:「论孟中庸、大学,乃学问根本,尤当一时致思,以求其指意之所在。今乃泛然读之,非所以慎思明辩,而究圣贤之渊源也。愚谓《论语》为入门路数,《孟子》作用处多,《大学》本末备举,《中庸》要其归极。二书首挈纲领,即知大义。然其中间工夫次序,义理精微,非尽研穷融防,不能浃洽也。」

又答尤叔晦云:「横渠先生言,观书有疑,当濯去旧见,以来新意,此法最好。」

伊川先生云:「学者要自得,六经浩渺难尽晓,且见得路径后,各自立得一个门庭,归去求之可也。」注云:「得路径,则知趋向;立门庭,则有规模。」

孔子答或人问禘。与言既灌而往不足观。注:言鲁君臣懈惰,意若无所考。盖郊禘非礼,鲁后世犹行之。故方祭始灌,地降神,则所降之神皆非鲁之所宜祀,而其端已非礼矣。大端既失,虽以后之玉帛、钟鼓、仪文、升降,亦将何观?至于问禘,不知实为鲁讳。治天下如指掌,则言周之禘礼之大者也。治定制礼,既立始祖之庙,重其本原,以为祭始。又推始祖所自出之帝,五年一禘,而以始祖配之。盖以仁爱诚敬之心,不忘其本,泝流而源极于无穷。其义极深逺。又禘为次第,有缔合意,与《易》萃卦「王假有庙,利见大人,亨祖考涣而萃聚」其精神之义,同仁人孝子制作意义精微。其理实侔造化,以此格幽,何幽不格?以此动物,何物不动?运之以治天下,眞犹反掌耳。

朱子论东坡,以舜禹避朱均,虑其避足以致天下之逆至,益避啓。又谓其避之不度而无耻,类以世俗不诚之心度圣贤,则凡辞让者皆欲隂取而阳为逊避,不自知其为非也。愚谓苏子文人,喜为高论,欲搜抉前人未言之意,而不谅圣贤至公无我之实。

程氏以帝王之学与儒士异,尚儒生从事章句文义,帝王务得其要,措之事业。然以《大学》明徳首言之,则天子至于庶人,其学未尝异也。但为俗儒务于章句,恐帝王亦效其尤,而忽于推行,故不同耳。

人所以不能自立者,利与害驱之也。所以计利害者,富与贵汩之也。夫农工商贾,各食其力,利其利,若无求于人;而士以礼义为学,反汩没于富贵,而弗能自振。孰知吾性分之贵,有荣于文绣,防

译张子说:“玩笑的话出于思虑,玩笑的举动出于谋划。大概朋友之间开玩笑,不是能够善始善终的方法。孔子称赞晏平仲善于与人交往,只是能够长久保持恭敬。所以《传》说:‘恭敬是德行的积聚。’”

程子认为,对朋友尽忠告之责,必须在未开口之前就以诚意使人信服,次数多了就会变得疏远。这不仅是处理朋友关系的方法,也是修养自身的道理。所谓的忠与信,正是在这里体现。

程子说曾皙、漆雕开已经领悟了大意,我认为曾皙看到的是道理中万物各得其所,推测他的气象宏大;漆雕开却是看到道理中有尚未确信的地方,知道体用广大,所以说他们已经领悟了大意。

研究经典却遗忘了大道,伊川引用韩愈“买椟还珠”的比喻,说丢弃了盒子里的好东西,然而还知道有经典存在。后世研究经典是为了求取官职而遗忘了经典本身,这就是所谓的“得鱼忘筌”了,真是令人叹息啊。

横渠说多闻不足以穷尽天下的事理,因为学习贵在识得大段的道理,不在于多闻;多闻也会分散我们自身的志向,内心实在没有益处,如果是圣贤切要的言行,则不可不闻。

程子认为文章是玩物,会分散志向。吕与叔说文章像司马相如那样,类似俳优。就像拿一样东西来玩弄,心思只在物上,所以会分散志向。俳优又用低俗轻浮的戏弄,想要让人欢喜,其过失就更远了。

延平说:“圣贤的言语,只要稍微掠过,就能见到道理的,却是真意。才刻意去追求,就错过了。大多道理本来平易,不可过分深求。”明道在仓中数椽的事,与此意类似。

朱子回答严时亨论性,引用孟子回答告子的一段话,说学者研究书中的义理,必须在相同中识别其不同,在不同中识别其相同,然后圣贤之言才能通贯反复,都不相碍;如果各自说理,就会互相逃避闪躲,终身隔绝,再也没有融会贯通的时候了。

朱子回答孙季和说:“学校固然不免要写科举文章,但也必须告诉学生圣学的门径,让弟子略知修养自身、治理他人的实质,或许其中有人能因此兴起,成为将来的种子。”

朱子回答蔡季通说:“思索义理到纷乱窒塞的地方,必须一切扫除,让胸中空荡荡地,然后举起一看,自然会觉得有下落处。”这是从李先生那里听来的,我认为不仅思索义理,就是存养心性、应对事务,也必须扫尽胸中杂念,然后心体的虚明才能常存,所见才不会差错。

又回答吕子约说:“《论语》《孟子》《中庸》《大学》,是学问的根本,尤其应当一时集中思考,以求其旨意所在。现在却泛泛地读,不是用来谨慎思考、明辨是非,而探究圣贤的渊源。”我认为《论语》是入门的路径,《孟子》作用处多,《大学》本末兼备,《中庸》归结至极。两书首先提挈纲领,就知道大义。然而其中间的工夫次序、义理精微,如果不彻底研究穷尽、融会贯通,就不能融洽透彻。

又回答尤叔晦说:“横渠先生说,看书有疑惑,应当洗去旧见,以接纳新意,这个方法最好。”

伊川先生说:“学者要自得,六经浩渺难以尽晓,且见得路径后,各自立得一个门径,回去求索就可以了。”注解说:“得到路径,就知道趋向;立下门径,就有规模。”

孔子回答有人问禘祭。说祭祀时既已灌酒,往后就不值得看了。注解说:说鲁君臣懈怠懒惰,心意好像无所考察。大概郊禘不合礼制,鲁国后世还实行。所以刚祭祀开始灌酒,地神降临,所降之神都不是鲁国适宜祭祀的,而其开端已经不合礼了。大端既已失守,虽然后面的玉帛、钟鼓、仪文、升降,又将看什么?至于问禘,不知实是为鲁国讳言。治理天下如同指掌,那么说的是周朝禘礼的大义。治理安定后制定礼制,既已立始祖之庙,重视其本源,作为祭祀的开始。又推尊始祖所出自的帝,五年一禘,而以始祖配享。大概以仁爱诚敬之心,不忘其本,溯流而上,源头极于无穷。其义理极深极远。又禘为次第,有缔合之意,与《易》萃卦“王假有庙,利见大人,亨祖考,涣而萃聚”的精神之义,同人子孝子制作的义理精微。其理实在与造化等同,以此格物于幽暗,什么幽暗不能格?以此感动万物,什么万物不能动?运用它来治理天下,真如同反掌一样容易。

朱子评论东坡,说舜禹避让朱均,担心避让足以导致天下的逆乱,益避让启。又说他们避让不度且无耻,这类是以世俗不诚之心揣度圣贤,那么凡是辞让的人都是想要暗中获取而表面上谦逊避让,不知道自己错了。我认为苏子是文人,喜欢发表高论,想要搜抉前人未言之意,而不体谅圣贤至公无我的实情。

程氏认为帝王之学与儒士不同,崇尚儒生从事章句文义,帝王务求得其要领,施之于事业。然而以《大学》明德为首要来说,那么从天子到庶人,其学问未曾不同。只是因为俗儒务于章句,恐怕帝王也效仿其极端,而忽视推行,所以不同罢了。

人之所以不能自立,是因为利与害驱使。之所以计较利害,是因为富与贵扰乱。农夫、工匠、商贾,各食其力,利其所利,若无求于人;而士人以礼义为学,反而沉溺于富贵,而不能自我振作。谁知道我本性分内的尊贵,有荣于文绣,

于膏梁?所欲所恶,真有甚于生死哉!噫!味孟子之言,可以惕然深省矣。

译对于膏粱厚味?人们所喜好和所厌恶的,真的有比生死更严重的吗!唉!品味孟子的言论,可以使人警惕而深刻地反省了。

读书劄记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读书劄记卷五

  明 徐问 撰

谢上蔡持体验克治工夫甚力,郤从禅学中出来,以知觉为仁,以树根比念头,虽皆切实,而不能无本来气味。朱子以程门高弟如谢上蔡、游定夫、杨▯山下稍皆入禅学去,故程子曰:“我死而不失其正者,尹氏子也。”然尹和靖又似少穷理之学,故充拓不大。

杲老欲张无垢用其禅学改头换靣出来,盖欺人也。而无垢竟用禅不改。若刘元城贬南安,章惇遣判官至,欲杀之,是夕鼾睡如故,至死不畏,若真禅矣。然其劲节直气,则恁地光明。象山从禅着脚,郤从高处立论,与人多抝故朱子谓其专主生知安行,而学知以下一切皆废,则于圣门下学上达,格致诚正工夫已漫不相闗矣。

象山与朱子鹅湖议论多不合,且指朱子为葛藤蔓説。若以气折人而不察夫理之本末、精粗、内外,圣贤原是如此敎人,其等防不可躐易。非朱子杜撰之言,只是朱子推明得详尽。如云《大学》首章析之有以极其精而不乱,合之有以尽其大而无余者也。其答项平甫书云:「子静专尊徳性,而某平日所论道问学为多,当反身用力去短集长,庶不堕于一边耳。」观朱子平生论説义理甚详备,诚如茧▯牛毛,然歴歴皆有根据下落。而子静少平心易气,偏抝处多,不知尊徳性者何在,而朱子则欲就其所谓徳性防归而同之也。然则晚年自悔麄心浮气,盖悟徃日之差,其进亦可知矣。

又曰:「子静説克己复礼,云不是克去己私,别自有个克处。又云:只是有一念要做圣贤,便不可。曰:圣门何尝有这般説话?看他意思,只是禅。志公云:『不起纎毫修学心,无相光中常自在。』他只要如此。愚观自古大圣大贤,如伊尹、孔、顔、孟,其相师相勉,精察力行,只是一个志。若无志,不知何所向往,何所归着。宋大儒多于禅学中着脚,既知不是,便走出向实地大路上行。若子静,恐未免沉冥其中耳。」

近学以大学在亲民,宜从旧本,不用新民。愚谓讲説道理,在亲切妥贴,不必拘于一字。且新民与明徳相应,盖自明其徳,又当新民也。且引诸书于民上,皆无亲字。曰亲其亲,曰亲九族,曰亲亲,皆以所亲而言。曰百姓不亲,以民自相亲而言。若以民为亲,则是兼爱无亲踈也。明者必能辨此。

或比尧舜、孔子、汤、武、夷、惠如金有轻重等镒,愚不知顔、孟、曽、闵以下只有防多镒也。要之,圣人徳无不盛,所以孟子只言性之、反之之异耳。至若伯夷、栁下惠,其实不及顔子,故孟子就其一节之粹而无杂者,亦以圣称之,正不可拘泥在迹上。

或谓知行只是一个工夫,不可分作两段事。与「易知至至之大学,知止而后有定」孔子「知之不如好之」意相背。又曰「敬即无事时,义义即有事时敬」,两句合説一件,与「敬以直内,义以方外」意相背。大扺圣贤説道理有本原,有作用,理无二致,而用功则有先后,故其次序如四时之不可易。若欲打滚一处,或倒做了工夫,恐于道难入也。

或谓如称某人知孝,某人知弟,必是其人曾行孝弟,方可称他知孝知弟。如痛,必自己痛了方知痛;饥,必自己饥了方知饥。愚谓人能孝弟,称其孝弟可矣,何必称他知孝知弟?知在我乎,在人乎?不然,人已知行之间,真世所传蕉鹿之梦也。又痛与饥,知之无益;痛必拊摩而使之平,饥必饮食而使之饱。终亦力行之在后也。若费辞求异,互相逃闪,以求必行,恐于平易处反戾。

又谓只説一个知己,自有行在,则是周公思兼三王,仰思而得之,已不须待旦矣。痛与饥寒事郤,似行到方知。类象山解君子喻于义,必要好后方喻。与程子所谓惟其深喻,是以笃好。又云须知了方行得,意相反若行逺不问道,先知所向未免摘埴索涂,冥行而已耳。近岭南黄才伯云,知如目视,行如足行,既有先后,又非徒知而不行者,较能发先儒未言之意。

或谓人尽有知,得父当孝,兄当弟,郤不能孝弟,此已被私欲隔断,未有知而不行者,知

译读书札记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读书札记卷五

明 徐问 撰

谢上蔡先生坚持体验、克治的工夫非常用力,但他却是从禅学中出来的,把知觉当作仁,用树根来比喻念头,虽然都切实可行,却不能没有禅学原本的气味。朱子认为,像谢上蔡、游定夫、杨龟山这样程门的高弟,稍微都陷入了禅学,所以程子说:“我死后能不失正道的,是尹氏子。”然而尹和靖又似乎缺少穷究事理的学问,所以扩充拓展不大。

杲老想要张扬无垢先生,让他用禅学改头换面出来,这大概是欺骗人的。而无垢先生竟然用禅学而不改变。如果刘元城被贬到南安,章惇派遣判官去,想要杀他,当晚他依然鼾声如故,直到死都不畏惧,这好像真是禅境了。然而他刚劲的节操和正直的气概,却是如此光明。陆象山从禅学起步,却从高处立论,与人多有抵触,所以朱子认为他专主张生知安行,而学知以下的工夫全都废弃了,那么对于圣门下学上达、格物致知诚意正心的工夫,已经完全不相关了。

陆象山与朱子在鹅湖的议论大多不合,而且指责朱子是葛藤蔓生的说法。如果以气势折服人而不考察理的本末、精粗、内外,圣贤原本就是这样教人的,其等级次序不可逾越。这不是朱子杜撰的话,只是朱子推演阐明得详尽罢了。比如他说《大学》首章,分析它能极其精微而不混乱,综合它能尽其广大而无遗漏。他答复项平甫的信中说:“子静专门尊崇德性,而我平日所论述的道问学较多,应当反省自身,用力去短集长,才不至于堕入一边。”看朱子平生论述义理非常详备,确实像茧丝牛毛一样细密,然而条条都有根据和下落。而子静缺少平心易气,偏执抵触的地方很多,不知道尊崇德性在哪里,而朱子则想要就他所说的德性,归结并统一它。然而子静晚年自己后悔粗心浮气,大概是悟到了往日的差错,他的进步也可以知道了。

又说:“子静说克己复礼,说不是克去己私,另外自有个克的地方。又说:只要有一念要做圣贤,便不可。我说:圣门何曾有这般说话?看他的意思,只是禅。志公说:‘不起纤毫修学心,无相光中常自在。’他只要这样。我看自古大圣大贤,如伊尹、孔子、颜回、孟子,他们互相为师互相勉励,精察力行,只有一个志向。如果没有志向,不知道向往什么,归附什么。宋代大儒多在禅学中起步,既然知道不对,便走出来向实地大路上行走。如果子静,恐怕难免沉溺其中罢了。”

近来的学者认为《大学》在亲民,应当从旧本,不用新民。我认为讲解道理,在于亲切妥帖,不必拘泥于一个字。况且新民与明德相应,大概自明其德,又应当新民。况且引用诸书,在民字上面,都没有亲字。说亲其亲,说亲九族,说亲亲,都是以所亲爱的人而言。说百姓不亲,是以民自相亲而言。如果把民当作亲,那就是兼爱而无亲疏了。明白的人一定能辨别这个。

有人把尧舜、孔子、汤、武、伯夷、柳下惠比作金子有轻重等镒,我不知道颜回、孟子、曾子、闵子骞以下只有多少镒。总之,圣人的德无不盛大,所以孟子只说性之、反之的不同罢了。至于伯夷、柳下惠,其实不及颜回,所以孟子就他们一节的纯粹而无杂的,也以圣人来称呼他们,正不可拘泥在事迹上。

有人说知行只是一个工夫,不可分作两段事。这与“易知至至之大学,知止而后有定”、孔子“知之不如好之”的意思相违背。又说“敬即无事时,义即有事时敬”,两句合说一件事,与“敬以直内,义以方外”的意思相违背。大概圣贤说道理有本原,有作用,理没有两样,而用功则有先后,所以其次序像四季一样不可改变。如果想要混作一处,或者倒做了工夫,恐怕对于道难以进入。

有人说如称某人知孝,某人知悌,必是这人曾行孝悌,才可以称他知孝知悌。如痛,必自己痛了方知痛;饿,必自己饿了方知饿。我认为人能孝悌,称他孝悌就可以了,何必称他知孝知悌?知在我呢,还是在人呢?不然,人已知行之间,真是世上所传的蕉鹿之梦了。又痛与饿,知道没有益处;痛必抚摸按摩而使之平复,饿必饮食而使之饱。终究也是力行在后面。如果费辞求异,互相逃避闪躲,以求必行,恐怕在平易处反而乖戾。

又说只说一个知己,自有行在,那么周公思兼三王,仰思而得之,已经不需要等到天亮了。痛与饥寒的事却,似乎行到方知。类似陆象山解君子喻于义,一定要好后才喻。与程子所谓惟其深喻,是以笃好的意思相反。又说须知了方行得,意思相反。如果行远不问道,先知所向未免像拄着木棍摸索道路,盲目行走而已。近岭南黄才伯说,知如目视,行如足行,既然有先后,又不是徒知而不行的,比较能发挥先儒未言之意。

有人说人尽有知,得父当孝,兄当悌,却不能孝悌,这已被私欲隔断,未有知而不行的,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