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执中成宪卷二
:「农,天下之本也。泉流灌寖所以育五谷也。左右内史地【京畿所统曰内史,言其在内,以别于诸郡守也。其地即京兆、冯翊、扶风三辅之地】名山川原甚众,细民未知其利,故为通沟渎,畜陂泽,所以备旱也。今内史稻田租挈重,不与郡同【顔师古曰:租挈,收田租之约令也。郡,谓四方诸郡也】其议减,令吏民勉农,尽地利,平繇行水,勿使失时【顔师古曰:平繇者,均齐渠堰之力役,谓俱得水利也】
译农业是天下的根本。水流灌溉浸渍是用来培育五谷的。京畿地区(内史)管辖的山川原野非常多,百姓还不知道如何利用其便利,因此开凿沟渠,修筑池塘湖泊,是用来防备旱灾的。如今内史地区稻田的租税契约较重,与各地郡县不同,请商议减免,让官吏和百姓努力从事农业,充分发挥土地的潜力,公平分配劳役以兴修水利,不要耽误农时。
汉中宗孝宣皇帝
前汉书》令郡臣得奏封事,以知下情。五日一听事,自丞相以下各奉职奏事,以敷奏其言,考试功能。侍中、尚书功劳当迁,及有异善,厚加赏赐。
诏曰:朕既不逮,导民不眀,反侧晨兴,念虑万方,不忘元元,惟恐羞先帝圣徳,故并举贤良方正,以亲万姓。歴载臻兹,然而俗化阙焉。▯曰: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其令郡国举孝弟有行义,闻于乡里者各一人。诏曰:死者不可生,刑者不可息【顔师古曰:息,生长也】此先帝之所重,而吏未称。今繋者或以掠辜,若饥寒瘦死狱中【蘓林曰:囚徒病律名为瘦】何用心逆人道也?朕甚痛之。其令郡国嵗上繋囚,以掠笞若瘦死者所坐名,县爵里,丞相御史课殿最以闻。
诏曰:「狱者,万民之命,所以禁暴止邪,养育羣生也。能使生者不怨,死者不恨,则可谓文吏矣。今则不然,用法或持巧心,析律贰端,深浅不平,増辞饰非,以成其罪,奏不如实,上亦亡繇知此。朕之不眀,吏之不称,四方黎民将何仰哉?二千石各察官属,勿用此人。吏务平法,或擅兴繇役,饰厨▯,称过使客,越职逾法,以取名誉,譬犹践薄冰以待白日,岂不殆哉!今天下颇被疾疫之灾,朕甚愍之,其令郡国被灾甚者毋出今年租赋。」
诏曰:「盖闻天子尊事天地,修祀山川,古今通礼也。闲者,上帝之祠阙而不亲,十有余年,朕甚惧焉。朕亲饬躬斋戒,亲奉祀,为百姓蒙嘉气,获丰年焉。」
诏曰:「盖闻上古之治,君臣同心,举措曲直,各得其所,是以上下和洽,海内康平。其徳弗可及已。朕既不眀,数申诏公卿大夫,务行寛大,顺民所疾苦,将欲配三王之隆,眀先帝之徳也。今吏或以不禁奸邪为寛大,纵释有罪为不苛;或以酷恶为贤,皆失其中。奉诏宣化,如此岂不缪哉?方今天下少事,繇后省减,兵革不动,而民多贫,盗贼不止,其咎安在?上计簿【计簿谓户口钱谷之数及案讯诸囚论课殿最之簿也,每嵗终郡国遣使诣京师上之】具文而已,务为欺谩,以避其课。三公不以为意,朕将何任?诸请诏省卒徒自给者,皆止。御史察计簿疑非实者,按之,使真伪毋相乱。」
诏曰:「颍川太守黄霸宣布诏令,百姓向化。孝子、悌弟、贞妇、顺孙日以众多。田者让畔,道不拾遗。养视鳏寡,赡助贫穷。狱或八年无重罪,囚吏民向于敎化,兴于行谊。可谓贤人君子矣。其赐爵闗内侯,黄金百斤。」
汉世祖光武皇帝
后汉书》帝封功臣,皆为列侯。下诏曰:「人情得足,苦于放纵,快须臾之欲,忘慎罚之义。惟诸将业逺功大,诚欲▯于无穷,宜如临深渊,如履薄氷,战战栗栗,日慎一日。」
诏曰:「世以厚葬为徳,薄终为鄙。至于富者奢侈,贫者单财【李贤曰:单,尽也】法令不能禁,礼义不能止。其布告天下,令知忠臣、孝子、慈兄、悌弟薄葬送终之义。」
异国有献名马者,日行千里。又进寳剑,贾兼百金。诏以马驾鼔车,剑赐骑士。损上林池籞之官,废骋望弋猎之事。其以手迹赐方国者,皆一札十行,细书成文。勤约之风行于上下。
诏曰:「有徳之君,以所乐乐人;无徳之君,以所乐乐身。乐人者,其乐长;乐身者,不久而亡。舎近谋逺者,劳而无功;舎逺谋近者,逸而有终。」
汉显宗孝眀皇帝
后汉书》诏曰:方春戒节,人以耕桑,其敇有司,务顺时气,使无烦扰。今选举不实,邪佞未去,权门请托,残吏放手【李贤曰:放手,谓贪纵为非】有司眀奏罪名,并正举者【李贤曰:举非其人,并正举主之罪】又郡国每因徴发,轻为奸利,诡责羸弱,先急下贫【诡,犹伪也;下,犹贱也。纵豪强,故诡责嬴弱;缓富实,故先急下贫】其务在均平,无令枉刻。
诏曰:「防贵致哀,礼存宁俭。今百姓送终之制,竞为奢靡,生者无儋石之储,而财力尽于坟土;伏腊无糟糖,而牲牢兼于一奠。糜破积世之业,以供终朝之费。子孙饥寒,岂祖考之意哉?又车服制度,恣极耳目;田荒不耕,防食
译汉宣帝
《前汉书》规定郡县臣属可以上奏密封的奏章,以便了解下情。每五天听政一次,从丞相以下各自履行职责上奏事务,以此陈述他们的意见,考核他们的才能和功绩。侍中、尚书等有功劳应当升迁,以及有特殊善行的,给予丰厚的赏赐。
下诏说:“我德行不够,教化百姓不明,早晚不安,思虑各方,不忘百姓,惟恐使先帝的圣德蒙羞,所以同时举荐贤良方正之士,以亲近万民。历经多年达到今天,然而风俗教化仍有欠缺。《论语》说:‘孝悌是仁的根本。’因此命令郡国各举荐孝悌有行义、在乡里闻名的人各一人。”下诏说:“死者不能复生,受刑者不能再生【颜师古说:息,生长】,这是先帝所重视的,而官吏未能称职。如今被囚禁的人有的因拷打致死,或因饥寒瘦弱死在狱中【苏林说:囚徒生病按律称为瘦】,这用心违背人道啊!我对此非常痛心。命令郡国每年上报囚犯,因拷打、鞭笞或瘦弱而死者的罪名、姓名、籍贯,由丞相、御史考核优劣后上报。”
下诏说:“监狱关系到万民的性命,是用来禁止暴乱、制止邪恶、养育众生的。能使活着的人不怨恨,死去的人不遗憾,就可以称为文吏了。现在却不是这样,执法者有的怀着巧诈之心,剖析法律条文以制造两种解释,量刑深浅不公,增加言辞修饰过错,以构成罪行,上奏不实,皇上也无法知晓这些。我的不明察,官吏的不称职,四方百姓将依靠什么呢?二千石长官各自考察属官,不要任用这种人。官吏务必公平执法,有的擅自征发徭役,装饰厨房,夸耀使唤宾客,超越职权违反法律,以博取名誉,这好比踩着薄冰等待太阳出来,难道不危险吗!如今天下遭受疾疫灾害,我非常怜悯,命令受灾严重的郡国免除今年的租赋。”
下诏说:“听说天子尊奉天地,修缮山川祭祀,这是古今通行的礼制。近来,对天帝的祭祀空缺而不亲自参加,已有十多年,我非常恐惧。我亲自整饬身心斋戒,亲自奉祀,为百姓蒙受吉祥之气,获得丰收之年。”
下诏说:“听说上古的治理,君臣同心,举措曲直,各得其所,所以上下和谐,海内安宁。这种德行不可企及。我德行不够,多次申令公卿大夫,务必实行宽大,顺应百姓疾苦,想要配得上三王的隆盛,彰显先帝的德行。现在官吏有的把不禁奸邪当作宽大,把纵容释放有罪之人当作不苛刻;有的把酷虐当作贤能,都失去了中道。奉行诏令宣扬教化,像这样难道不荒谬吗?如今天下事务较少,徭役节省减少,兵器不动用,而百姓多贫困,盗贼不止,罪责在哪里?上报的计簿【计簿指户口钱粮数目以及审讯囚犯考核优劣的簿册,每年年底郡国派遣使者到京城上报】只是具文而已,务求欺骗蒙蔽,以逃避考核。三公不放在心上,我将依靠谁呢?所有请求减少卒徒自给的,都停止。御史审查计簿中怀疑不实的,加以查办,使真伪不相互混淆。”
下诏说:“颍川太守黄霸宣示诏令,百姓趋向教化。孝子、悌弟、贞妇、顺孙日益增多。种田的人让出田界,路上不拾遗物。赡养照顾鳏寡,资助帮助贫穷。监狱有时八年没有重罪,囚犯和官吏百姓趋向教化,兴起于行为道义。可以称为贤人君子了。赐爵关内侯,黄金百斤。”
汉光武帝
《后汉书》皇帝封功臣,都封为列侯。下诏说:“人情得到满足,苦于放纵,贪图片刻的欲望,忘记谨慎刑罚的道义。各位将领功业远大,确实想要长久保持,应当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战战兢兢,一天比一天谨慎。”
下诏说:“世俗把厚葬当作德行,薄葬当作鄙陋。以至于富人奢侈,穷人耗尽财产【李贤说:单,尽】,法令不能禁止,礼义不能阻止。布告天下,让大家都知道忠臣、孝子、慈兄、悌弟以薄葬送终的道义。”
外国有进献名马的,日行千里。又进献宝剑,价值超过百金。下诏用马驾鼓车,剑赐给骑士。削减上林苑池沼的官员,废除驰望弋猎的事。那些用手迹赐给方国的,都是一札十行,细书成文。勤俭节约的风气在上下流行。
下诏说:“有德的君主,用所乐之事使人民快乐;无德的君主,用所乐之事使自己快乐。使人民快乐的,他的快乐长久;使自己快乐的,不久就会灭亡。舍弃近处谋划远处,劳苦而无功;舍弃远处谋划近处,安逸而有终。”
汉明帝
《后汉书》下诏说:正值春季戒节,人们从事耕种桑麻,命令有关官员,务必顺应时节气候,使不烦扰百姓。现在选举不实,邪佞未去,权门请托求情,残暴官吏放纵为非【李贤说:放手,指贪纵为非】,有关官员明确上奏罪名,一并惩治举荐的人【李贤说:举荐非其人,一并惩治举主的罪】。又郡国每次因征发,轻易做奸利之事,诡诈地责成羸弱之人,先急于征发贫贱之人【诡,犹伪;下,犹贱。纵容豪强,所以诡诈责成羸弱;缓征富实,所以先急征贫贱】,务必公平,不要枉法刻薄。
下诏说:“丧礼致哀,礼制崇尚节俭。现在百姓送终的制度,竞相奢靡,活着的人没有一石粮食的储备,而财力耗尽于坟墓;伏腊没有糟糠,而牺牲兼用于一次祭奠。耗费累世的产业,以供一朝的费用。子孙饥寒,难道是祖先的意思吗?又车服制度,恣意极尽耳目之欲;田地荒芜不耕,
汉肃宗孝章皇帝
后汉书》诏曰:「三事大夫【李贤曰:三事,三公也】莫肻夙夜,小雅之所伤也。予违汝弼,汝无面从,股肱之正义也。羣后百僚,勉思厥职,各贡忠诚,称朕意焉。」
诏曰:「昔仲弓,季氏之家臣;子防,武城之小宰。孔氏犹诲以贤才,问以得人。眀政无大小,以得人为本。夫乡举里选,必累功劳。今刺史守相不眀真伪,茂才孝亷,嵗以百数,既非能显,而当授之政事【能显谓才能显著】甚无谓也。每寻前世举人贡士,或起甽畞,不繋阀阅,敷奏以言,则文章可采;眀试以功,则政有异迹。文质彬彬,朕甚嘉之。其令太傅、三公、中二千石、郡国守相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諌之士,各一人。」
诏曰:「盖三代导人,敎学为本。孔子曰:『学之不讲,是吾忧也。』于戏!其勉之哉!」
汉孝和皇帝
后汉书》诏曰:「隄防沟渠,所以顺助地理,通利壅塞。今废慢懈弛,不以为负。刺史、二千石,其随宜疏导,勿因缘妄发,以为烦扰。将显行其罚。」
晋世祖武皇帝
晋书》诏曰:「虽诏有所欲,及奏得可,而于事不便者,皆不可隠情。」
诏以汲郡太守王宏勤恤百姓,督劝开荒五千余顷,遇年普饥,而郡界独无匮乏,其赐谷千斛,布告天下。
南齐世祖武皇帝
南齐书》有司以天文失度请禳之上曰:应天以实,不以文。我克己求治,思隆恵政。若灾眚在我,禳之何益?诏曰:婚礼下达,人伦攸始。周官设媒氏之职,国风兴及时之咏。四爵内陈,义不期侈;三鼎外列,事岂存奢?晚俗浮丽,歴兹永久,每思惩革,而民未知禁。乃闻同牢之费,华泰尤甚。膳羞方丈,有过王侯。富者扇其骄风,贫者耻躬不逮。或以供帐未具,动致推迁。年不再来,盛时忽往。宜为节文,颁之士庶,并可拟则。公朝方樏供设,合▯之礼,无亏宁俭之义,斯在如故。有违,绳之以法。
梁髙祖武皇帝
梁书》诏曰:「经国有体,必询诸朝。所以尚书置令、仆、丞、郎,旦旦上朝,以议时事,前共筹懐然后奏闻。顷者不尔,每有疑事,倚立求决。古人有云:『主非尧、舜,何得发言』?便是是故,放勲之圣,犹咨四岳;重华之叡,亦待多士。岂朕寡徳,所能独断?自今尚书中有疑事,前于朝堂参议,然后啓闻。不得习常,其军机要切,前须谘审,自依旧典。」
魏太宗眀元皇帝
魏书》敇有司劝课留农者曰:「前志有之,人生在勤,勤则不匮。凡庶民之不畜者,祭无牲;不耕者,祭无盛;不树者,死无椁;不蚕者,衣无帛;不绩者,防无衰。教行三农,生殖五谷;教行园囿,毓长草木;教行虞衡,山泽作材;教行薮牧,养蕃鸟兽;教行百工,饬成器用;教行商贾,阜通货贿;教行嫔妇,化治丝枲;教行臣妾,事勤力役。自是民皆力勤,故歳数丰穰,畜牧滋息。」
魏髙祖孝文皇帝
魏书》诏曰:「今牧民者,与朕共治天下也。宜简其徭役,先之劝奬,相其水陆,务尽地利。使农夫外布,桑妇内勤。若轻有徴发,致夺民时,以侵擅论。民有不从长教,惰于农桑者,加以罪刑。」
诏曰:「婚娉过礼,则嫁娶有失时之▯;厚▯送终,则生者有糜费之苦。圣王知其如此,故申之以礼,数约之以法禁。廼者,民渐奢尚,婚▯越轨,致贫富相髙,贵贱无别。朕今宪章旧典,只案先制,着之律令,永为定准。」诏曰:「朕承祖宗,夙夜惟惧,然听政之际,犹虑未周。至于案文审狱,思闻已过。自今羣官奏事,当献可替否,无或面从,俾朕之过彰于逺近。」
诏曰:「文武之道,自古并行。威福之地,必也相借。故三五至仁,尚有征伐之事;夏、殷、眀叡,未舍兵甲之行。然则天下虽平,忘战者殆。不教民战,可谓弃之。是以周立司马之官,汉置将军之职,皆所以辅文强武,威肃四方者矣。国家虽崇文以懐九服,修武以宁八荒,然于习武之方,犹为未尽。今则训文有典,敎武阙然。将于马射之前,先行讲武之式。可敇有司豫修▯埓
译汉肃宗孝章皇帝
《后汉书》诏书说:“三公大臣不肯早晚勤勉,这是《小雅》所哀伤的事。我有过失你们辅佐,你们不要当面顺从,这是辅佐君主的正道。各位诸侯百官,努力思考你们的职责,各自贡献忠诚,符合我的心意。”
诏书说:“从前仲弓,是季氏的家臣;子防,是武城的小宰。孔子尚且用贤才教导他们,询问如何得到人才。治理政事没有大小,都以得到人才为根本。乡里推举选拔,必须积累功劳。如今刺史、太守、国相不能辨别真伪,茂才、孝廉每年数以百计,既然不是才能显著的人,却把政事授予他们,这非常没有道理。每次回想前世举荐人才,有的从田间兴起,不看重门第,陈述奏议,文章值得采纳;实际考核政绩,政事有非凡的功绩。文采与质朴兼备,我非常赞赏。命令太傅、三公、中二千石、郡国太守、国相举荐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的人,各一人。”
诏书说:“大概夏商周三代引导百姓,以教育学习为根本。孔子说:‘学习而不讲习,是我的忧虑。’唉!努力吧!”
汉孝和皇帝
《后汉书》诏书说:“堤防沟渠,是用来顺应辅助地理,疏通堵塞的。如今废弃懈怠松弛,不把它当作责任。刺史、二千石,要因地制宜疏导,不要借机随意发动,造成烦扰。将明显执行惩罚。”
晋世祖武皇帝
《晋书》诏书说:“虽然诏书有所想要,以及奏章得到批准,但对事情不方便的,都不可隐瞒实情。”
诏书因为汲郡太守王宏勤勉体恤百姓,督促劝勉开垦荒地五千多顷,遇到普遍饥荒,而郡界唯独没有匮乏,赐给他谷子一千斛,布告天下。
南齐世祖武皇帝
《南齐书》有关部门因为天文失度请求禳灾,皇上说:“顺应上天靠实在,不靠文饰。我克制自己寻求治理,思考兴隆惠民的政治。如果灾祸在我,禳灾有什么益处?”诏书说:“婚礼下达,人伦由此开始。《周官》设立媒氏的职务,《国风》兴起及时的歌咏。四爵在内陈列,义理不期望奢侈;三鼎在外排列,事情岂是追求奢华?晚近风俗浮华艳丽,经历这么久远,常常思考惩戒改革,而百姓不知道禁令。于是听说同牢的费用,奢华尤其严重。饮食摆满一丈,超过王侯。富有的人煽动骄奢的风气,贫穷的人以自身不及为耻。有的因为供帐没有具备,动不动就推迟。一年不会再来,盛时忽然过去。应当制定节约的条文,颁布给士人百姓,都可以作为准则。朝廷的供设,符合礼制,不亏损宁俭的意义,这就照旧。有违背的,用法律制裁。”
梁高祖武皇帝
《梁书》诏书说:“治理国家有体制,必须咨询朝廷。所以尚书设置令、仆、丞、郎,天天上朝,议论时事,先前共同筹划然后奏闻。近来不是这样,每当有疑难的事,倚靠站立请求决断。古人说:‘君主不是尧、舜,怎么能发言?’这就是缘故,放勋的圣明,尚且咨询四岳;重华的睿智,也等待众多士人。难道我德行浅薄,能独自决断?从今以后尚书中有疑难的事,先前在朝堂参议,然后启奏。不得习以为常,那些军机要切的事,先前必须咨询审察,自然依照旧典。”
魏太宗明元皇帝
《魏书》敕令有关部门劝课留农的人说:“前代史书有记载,人生在于勤奋,勤奋就不匮乏。凡是百姓不蓄养牲畜的,祭祀没有牺牲;不耕种的,祭祀没有盛器;不种树的,死后没有外棺;不养蚕的,衣服没有丝帛;不纺绩的,丧服没有衰布。教育推行于农业,繁殖五谷;教育推行于园囿,培育草木;教育推行于虞衡,山泽出产材料;教育推行于薮牧,养育鸟兽;教育推行于百工,整治成器用;教育推行于商贾,充实通货贿;教育推行于嫔妇,教化治理丝麻;教育推行于臣妾,事务勤勉力役。从此百姓都勤奋努力,所以连年丰收,畜牧滋生。”
魏高祖孝文皇帝
《魏书》诏书说:“如今治理百姓的人,与我共同治理天下。应当简化徭役,首先劝勉奖赏,考察水陆,务必尽地利。让农夫在外耕作,桑妇在内勤劳。如果轻易征发,导致剥夺农时,以侵擅论处。百姓有不听从长官教导,懒惰于农桑的,加以罪刑。”
诏书说:“婚聘超过礼制,那么嫁娶有失时的弊端;厚葬送终,那么生者有糜费的痛苦。圣王知道这样,所以申明礼制,屡次用法律禁令约束。近来,百姓逐渐崇尚奢侈,婚聘越轨,导致贫富相高,贵贱无别。我如今效法旧典,只按照先制,著于律令,永远作为定准。”
诏书说:“我继承祖宗,早晚恐惧,然而听政的时候,还担心不周全。至于依据文书审狱,希望听到自己的过失。从今以后群官奏事,应当献可替否,不要当面顺从,使我的过失显扬于远近。”
诏书说:“文武之道,自古并行。威福之地,必然互相借助。所以三皇五帝至仁,尚有征伐的事;夏、殷明睿,未舍弃兵甲的行动。然而天下虽然太平,忘记战事的危险。不教百姓作战,可以说是抛弃他们。因此周设立司马的官职,汉设置将军的职务,都是用来辅助文治强化武力,威肃四方的。国家虽然崇尚文治以怀柔九服,修习武备以安宁八荒,然而在习武的方法上,还未尽善。现在训文有典,教武缺失。将在马射之前,先行讲武的仪式。可以敕令有关部门预先修习校场
诏曰:三载考绩,自古通经,三考黜陟,以彰能否。今若待三考然后黜陟,可黜者不足为迟,可进者大成賖缓。是以朕今三载一考,考即黜陟,欲令愚滞无妨于贤者,才能不壅于下位,各令当曹考其优劣,为三等。六品以下,尚书重问;五品以上,朕将亲与公卿论其善恶。上上者迁之,下下者黜之,中中者守其本任。《北史》诏禁图防秘纬诸巫觋,假称▯神,妄说吉凶,及委巷诸非坟典所载者,严加禁断。
魏世宗宣武皇帝
魏书》诏曰:「诸州刺史不亲民事,缓于督察郡县,稽逋旬月之间,才一览决,淹狱久讼,动延时序,百姓怨嗟,方成困▯。尚书可眀条制,申下四方,令日亲庶事,严敇守宰,不得因循寛怠,亏政。」
唐髙祖皇帝
旧唐书》诏:「皇族子孙及功臣子弟,于秘书外省别立小学。」
髙祖命刘文静与当朝通识之士更刋律令,谓曰:「本设法令,使人共解,而往代相承,多为隠语,执法之官,缘此舞弄,宜更刋定,务使易知。」
西突厥曷萨那可汗献大珠于髙祖,髙祖劳之曰:“珠信为寳,朕所重者赤心,珠无所用,竟不受之。”
孙伏伽初以三事上諌【三事谓纳諌诤戒游戏及择任太子诸王羣僚也】髙祖览之大恱。下诏曰:「秦以不闻其过而亡,典籍岂无先诫?臣仆謟谀,故弗之觉也。汉髙祖反正,从諌如流。洎乎文景继业,宣元承绪,不由斯道,孰隆景祚?周隋之季,忠臣结舌,一言防邦,良足深诫。永言于此,常深叹息。朕每惟寡薄,恭膺寳命,虽不能性于天道,庶思勉力,常冀弼谐以匡不逮。而羣工卿士,罕进直言。将申虗受之懐,物所未谕。万年县法曹孙伏伽,至诚慷慨,词义恳切,指陈得失,无所回避。非有不次之举,曷贻利行之益?伏伽既懐谅直,宜处宪司,可治书侍御史。仍颁示逺近,知朕意焉。」
雍州万年人宋兴贵,累世同居,躬耕致养,至兴贵已四从矣。髙祖闻而嘉之,诏曰:「人禀五常,仁义为重;士有百行,孝敬为先。自古哲王经邦致治,设教垂范,皆尚于斯。叔世浇讹,人多伪薄,修身克己,事资诱劝。朕躬膺灵命,抚临四海,愍兹弊俗,方思迁导。宋兴贵立操雍和,志情友穆,同居合防,累代积年,务本力农,崇谦履顺,▯长名教,敦立风俗。宜加襃显,以劝将来。可表其门闾,蠲免课役。布告天下,使眀知之。」
髙祖赐髙丽王建武书曰:「朕恭膺寳命,君临率土,只顺三灵,绥柔万国。普天之下,情均抚字;日月所照,咸使乂安。王既统摄辽左,世居藩服,思禀正朔,逺循职贡,故遣使者跋渉山川,申布诚恳。朕甚嘉焉。方今六合宁晏,四海清平,玉帛既通,道路无壅,方申辑睦,永敦聘好,各保疆场,岂非盛羙?但隋氏季年,连兵搆难,攻战之所,各失其民,遂使骨肉乖离,室家分析,多歴年嵗,怨旷不申。今二国通和,义无阻异,在此所有高丽人等,已令追括,寻即遣送。彼处有此国人者,王可放还,务尽抚育之方,共▯仁恕之道。」于是建武悉捜括华人以礼宾送,前后至者万数。
唐太宗皇帝
贞观政要中书令房▯龄奏言:「秦府旧左右未得官者,并怨前宫及齐府左右处分之先己。」太宗曰:「古称至公者,盖谓平恕无私。丹朱、商均,子也,而尧、舜废之;管叔、蔡叔,兄弟也,而周公诛之。故知君人者,以天下为公,无私于物。昔诸葛孔眀,小国之相,犹曰『吾心如称,不能为人作轻重』,况我今理大国乎?朕与公等衣食出于百姓,此则人力已奉于上,而上恩未被于下。今所以择贤才者,盖为求安百姓也。用人但问堪否,岂以新故异情?凡一面尚且相亲,况旧人而顿忘也?才若不堪,亦岂以旧人而先用?今不论其能不能,而直言其嗟怨,岂是至公之道耶?」
太宗谓侍臣曰:「为君之道,必须先存百姓。若损百姓以奉其身,犹割股以啖腹,腹饱而身毙。欲安天下,必须先正其身。未有身正而影曲,上理而下乱者。朕每思,伤其身者不在外物,皆由嗜欲以成其祸。
译诏书说:三年考核政绩,是自古以来的通行制度,经过三次考核来决定降黜或升迁,以彰显官员的才能与否。现在如果等到三次考核之后才决定降黜或升迁,那么应当降黜的人不会觉得太迟,但应当晋升的人却会大大延误。因此朕现在实行三年一考,考核完毕立即决定降黜或升迁,想要让愚笨滞钝的人不妨碍贤能之士,有才能的人不被压抑在下层职位,各自命令所属部门考核其优劣,分为三等。六品以下的官员,由尚书重新审问;五品以上的官员,朕将亲自与公卿大臣讨论其善恶。上等中的上等者予以升迁,下等中的下等者予以降黜,中等中的中等者保留原职。《北史》记载诏书禁止图谶、秘纬等巫觋,假托神灵,妄说吉凶,以及街巷中那些不是《五经》等典籍所记载的内容,严加禁止断绝。
魏世宗宣武皇帝
《魏书》记载诏书说:“各州刺史不亲自处理民事,对督察郡县松懈迟缓,拖欠积压的公文在十天一个月之间,才匆匆浏览决断,导致案件积压、诉讼久拖不决,动不动就拖延时节,百姓怨声载道,最终造成困苦。尚书可以明确条令制度,下达四方,命令他们每天亲自处理各种事务,严厉告诫地方长官,不得因循守旧、宽纵懈怠,损害政事。”
唐高祖皇帝
《旧唐书》记载诏书:“皇族子孙以及功臣子弟,在秘书外省另外设立小学。”
高祖命令刘文静与当朝通晓事理的人士重新修订律令,对他们说:“本来设立法令,是让人共同理解,但前代相承,多为隐晦难懂的语言,执法的官员,借此玩弄权术,应当重新修订,务必使其容易理解。”
西突厥曷萨那可汗向高祖进献大珍珠,高祖慰劳他说:“珍珠确实是宝物,但我所看重的是赤诚之心,珍珠没有用处,最终没有接受。”
孙伏伽起初因为三件事上奏进谏【三件事是指纳谏诤、戒游戏以及择任太子诸王群僚】,高祖看了非常高兴。下诏说:“秦朝因为听不到自己的过错而灭亡,典籍中难道没有先前的告诫吗?臣仆阿谀奉承,所以没有察觉。汉高祖拨乱反正,听从谏言如同流水。到了汉文帝、汉景帝继承基业,汉宣帝、汉元帝承续统绪,如果不遵循这个道理,谁能使国运昌盛?周朝和隋朝末年,忠臣缄口不言,一句话就能危害国家,实在值得深深警戒。永远思考这些,常常深深叹息。朕常常想到自己德行浅薄,恭敬地承受天命,虽然不能顺应天道,但也希望努力勤勉,常期望辅佐和谐以纠正不足。而群臣卿士,很少进献直言。将要表达虚心接受的态度,大家尚未理解。万年县法曹孙伏伽,至诚慷慨,言辞恳切,指出得失,无所回避。如果没有破格提拔的举动,哪里能带来行善的利益?孙伏伽既然心怀忠直,应当安排在司法部门,可以担任治书侍御史。仍然颁布告示远近,让大家知道朕的心意。”
雍州万年人宋兴贵,几代同堂居住,亲自耕种供养长辈,到宋兴贵时已经是第四代了。高祖听说后嘉奖他,下诏说:“人禀受五常,以仁义为重;士人有百种品行,以孝敬为先。自古以来的圣明君王治理国家、达成治世,设立教化、垂示典范,都崇尚这些。末世风气浇薄虚伪,人多虚伪浅薄,修身克己,事情需要诱导劝勉。朕亲自承受天命,统治四海,怜悯这种弊俗,正想着引导改变。宋兴贵立身操行雍容和顺,志向情感友爱和睦,同堂聚居,几代积累多年,务本努力务农,崇尚谦让、遵循顺道,弘扬名教,敦厚风俗。应当加以表彰显扬,以劝勉后来者。可以表彰他的门第,免除赋税徭役。布告天下,让大家清楚地知道。”
高祖赐给高丽王建武信中说:“朕恭敬地承受天命,君临天下,只顺从天地人三灵,安抚柔顺万国。普天之下,情感如同抚育子女;日月所照耀的地方,都使之安宁。王既然统摄辽东,世代居住在藩属之地,思念禀承正朔,远道遵循职贡,所以派遣使者跋涉山川,申明布告诚恳。朕非常嘉许。现在天下安宁,四海清平,玉帛已经互通,道路没有阻塞,正要申明和睦,永远敦厚聘问友好,各自保卫疆场,难道不是盛大美好吗?只是隋朝末年,连年战争构难,攻战的地方,各自失去百姓,于是使得骨肉分离,家庭离散,经历多年,怨恨旷久不得申诉。现在两国通好,道义上没有阻隔差异,在这里所有的高丽人等,已经命令追缴搜括,随即遣送。那里有这些国家的人,王可以放还,务必尽到抚育的方法,共同践行仁恕之道。”于是建武全部搜括华人以礼相待送还,前前后后到达的有上万人数。
唐太宗皇帝
《贞观政要》记载中书令房玄龄奏言:“秦王府旧日的左右侍从没有得到官职的,都怨恨前宫以及齐王府的左右侍从先于自己得到安排。”太宗说:“古人称最公正的人,大概是指平恕无私。丹朱、商均,是儿子,但尧、舜废黜他们;管叔、蔡叔,是兄弟,但周公诛杀他们。所以知道作为君主的人,以天下为公,对事物没有私心。从前诸葛孔明,是小国的丞相,还说‘我的心像秤一样,不能为人做轻重’,何况我现在治理大国呢?朕与你们衣食出自百姓,这是人力已经奉献给上面,而上面的恩惠没有被下面得到。现在之所以选择贤才,大概是为了求取百姓安宁。用人只问是否胜任,哪里会因为新旧而区别对待?凡是见一面尚且相亲,何况旧人而突然忘记?才能如果不堪,又哪里会因为旧人而先任用?现在不论其能不能,却只说他们的嗟怨,难道是至公之道吗?”
太宗对侍臣说:“做君主的道理,必须先保全百姓。如果损害百姓来奉养自身,就像割下大腿肉来喂肚子,肚子饱了但身体却死了。想要安定天下,必须先端正自身。没有自身端正而影子弯曲,上面治理而下边混乱的。朕常常思考,伤害自身的不在于外物,都是由嗜欲造成祸患。”
若躭嗜滋味,玩恱声色,所愿既多,所损滋大,既妨政事,又扰生人。至于出一非理之言,则万姓为之解体,怨讟既作,离叛亦兴。朕每思此,不敢纵逸。」
译如果沉溺于美食,纵情于声色,欲望越多,损害越大,既妨碍政事,又扰害百姓。至于说出一句不合情理的话,就会使万民离心离德,怨恨一旦产生,叛离也就随之兴起。我每每想到这些,不敢放纵安逸。
又曰:「正主任邪臣,不能致理;正臣事邪主,亦不能致理。惟君臣相遇,有同鱼水,则海内可安。朕虽不眀,幸诸公数相匡救,冀凭直言鲠议,致天下太平。」
谓萧瑀曰:「朕少好弓矢,自谓能尽其妙。近得良弓十数,以示弓工,乃曰:『皆非良材也。』朕问其故,工曰:『木心不正,则脉理皆邪,弓虽刚劲,而遣箭不直,非良弓也。』朕始悟焉。朕以弧矢定四方,用弓多矣,而犹不得其理,况朕有天下之日浅,得为理之意,固未及于弓。弓犹失之,而况于理乎?」自是诏京官五品以上更宿中书内省,每召见,皆赐坐与语,询访外事务,知百姓利害,政教得失焉。
有上书请去佞臣者,太宗谓曰:“朕之所任,皆以为贤,卿知佞者谁耶?”对曰:“臣居草泽,不的知佞者,请陛下佯怒以试羣臣。若能不畏雷霆,直言进谏,则是正人;顺情阿旨,则是佞人。”太宗谓封徳彜曰:“流水清浊,在其源也。君者,政源,人庶犹水。君自为诈,欲臣下行直,是犹源浊而望水清,理不可得。朕常以魏武帝多诡诈,深鄙其为人,如此岂可堪为教令?”谓上书人曰:“朕欲使大信行于天下,不欲以诈道训俗。卿言虽善,朕所不取也。”
太宗从容谓侍臣曰:「周武平纣之乱,以有天下;秦皇因周之衰,遂吞六国。其得天下不殊,祚运长短,若此之相悬也。」尚书右仆射萧瑀进曰:「纣为无道,天下苦之,故八百诸侯不期而防;周室微,六国无罪。秦氏専任智力,吞食诸侯,平定虽同,人情则异。」太宗曰:「不然,周既克殷,务▯仁义;秦既得志,専行诈力。非但取之有异,抑亦守之不同。祚之修短,意在兹乎?」
又曰:「人有眀珠,莫不贵重。若以弹雀,岂非可惜?况人之性命,甚于眀珠。见金钱财帛,不惧刑网,径即受纳,乃是不惜性命。眀珠是身外之物,尚不可弹雀,何况性命之重,乃以博财物耶?」羣臣若能备尽忠直,益国利人,则官爵立至,皆不能以此道求荣,遂妄受财物。赃贿既露,其身亦殒,实为可笑。帝王亦然,恣情放逸,劳役无度,信任羣小,疎逺忠正。有一于此,岂不灭亡?隋炀帝奢侈自贤,身死匹夫之手,亦可为笑。
谓房▯龄曰:「自此倘有乐工杂类,假使术逾侪辈者,只可特赐钱帛以赏其能,必不可超授官爵,与夫朝贤君子比肩而立,同坐而食,遗诸衣冠以为耻累。」谓侍臣曰:「朕今孜孜求士,欲専心政道,闻有好人,则抽擢驱使。而议者多称彼皆宰臣亲故,公等但至公行事,勿避此言,便为形迹。古人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讐,为举得其贤故也。但能举用得才,虽是子弟及有讐嫌,不得不举。」
王珪拜谏议大夫,每推诚尽节,多所献纳。太宗谓曰:「卿所论皆中朕之失。自古人君,莫不欲社稷永安,然而不得者,祗为不闻己过,或闻而不能改故也。今朕有所失,卿能直言,朕复闻过能改,何虑社稷之不安乎?」
谓朝集使曰:「任土作贡,布在前典。当州所产,则充庭实。比闻都督、刺史邀射声名,厥土所赋,或嫌其不善,逾竟外求,更相仿效,遂以成俗,极为劳扰。宜改此弊,不得更然。」
谓侍臣曰:「朕谓乱离之后,风俗难移,比观百姓渐知亷耻,官人奉法,盗贼日稀,故知人无常俗,但政有治乱耳。是以为国之道,必须抚之以仁义,示之以威信,因人之心,去其苛刻,不作异端,自然安静。公等宜共行此事也。」
又曰:眀主思短而益善,暗主防短而永愚。朕今志在君臣上下各尽至公,共相切磋以成理道。公等各宜务尽忠谠,匡救朕恶,终不以直言忤意輙相责怒。又曰:人言作天子,则得自尊崇,无所畏惧。朕则以为正合自守谦恭,常懐畏惧。昔舜诫禹曰:「汝惟不矜,天下莫与汝争能;汝惟不伐,天下莫与汝争功。」又《易》曰:「人道恶盈而好谦。」凡为天子,若惟自尊崇,不守谦恭者,在身倘有不是之事,谁肻犯顔諌奏?朕每思出一言,行一事,必上畏皇天,下惧羣臣。天髙听卑,何得不畏?羣公
译又说:“正派的主君任用奸邪的臣子,不能达到治世;正派的臣子侍奉奸邪的主君,也不能达到治世。只有君臣相遇,像鱼和水一样融洽,天下才能安定。我虽然不聪明,幸好各位多次匡正补救,希望凭借直言刚正的议论,使天下太平。”
对萧瑀说:“我年轻时喜好弓箭,自认为能穷尽其妙。近来得到十几张好弓,拿给弓匠看,弓匠却说:‘都不是好材料。’我问其中的缘故,弓匠说:‘木材的中心不正,那么纹理都歪斜,弓虽然刚劲,但射出的箭不直,不是好弓。’我才醒悟。我用弓箭平定四方,用过的弓很多,却还不知道其中的道理,何况我拥有天下的日子尚浅,懂得治理的道理,本来就不如了解弓。弓尚且会出错,何况治理国家呢?”从此下诏让五品以上的京官轮流在中书内省值班,每次召见,都赐座交谈,询问访问外地的政务,了解百姓的利害,考察政教得失。
有人上书请求除去奸佞之臣,太宗对他说:“我所任用的,都认为他们是贤能的,你知道谁是奸佞之人吗?”回答说:“我住在民间,确实不知道谁是奸佞之人,请陛下假装发怒来试探群臣。如果能不畏雷霆之怒,直言进谏,那就是正人;顺从情欲、迎合旨意,那就是奸佞之人。”太宗对封德彝说:“流水的清浊,在于源头。君主是政治的源头,百姓就像水。君主自己欺诈,却希望臣下正直,这就像源头浑浊却希望水清,道理上是不可能的。我常常因为魏武帝多诡诈,深深鄙视他的为人,这样怎么能作为教令呢?”对上书的人说:“我想让大信行于天下,不想用欺诈之道来训导风俗。你的话虽然好,我不采纳。”
太宗从容地对侍臣说:“周武王平定纣王的祸乱,从而拥有天下;秦始皇趁着周朝的衰微,于是吞并六国。他们得到天下的方式没有不同,但国运长短,却如此悬殊。”尚书右仆射萧瑀进言说:“纣王无道,天下苦于他的统治,所以八百诸侯不约而同地前来讨伐;周室衰微,六国没有罪过。秦朝专任智谋武力,吞并诸侯,虽然平定的结果相同,但人心却不同。”太宗说:“不是这样,周朝攻克殷商后,致力于仁义;秦朝得志后,专行欺诈武力。不仅是夺取天下的方式不同,而且守住天下的方式也不同。国运的长短,意思就在这里吗?”
又说:“人有明珠,没有不珍视的。如果用明珠弹射麻雀,难道不可惜吗?何况人的性命,比明珠更贵重。见到金钱财帛,不惧怕刑法罗网,直接接受,这是不惜性命。明珠是身外之物,尚且不可用来弹雀,何况性命之重,竟然用来博取财物呢?”群臣如果能竭尽忠直,有利于国家人民,那么官爵立刻就会到来,都不能用这种方法求取荣耀,于是妄自接受财物。赃贿一旦暴露,性命也就丧失,实在可笑。帝王也是这样,放纵情欲,劳役无度,信任小人,疏远忠正之士。有其中一种情况,难道不会灭亡吗?隋炀帝奢侈自以为是,死在平民手中,也可以成为笑柄。
对房玄龄说:“从此如果有乐工杂类,即使技艺超过同辈,只可以特别赐给钱帛来奖赏他的才能,决不可越级授予官爵,让他们与朝廷贤能的君子并肩站立,同坐吃饭,给士大夫留下耻辱和累赘。”对侍臣说:“我现在孜孜不倦地求取人才,想要专心于政治大道,听说有好人,就提拔任用。而议论的人多称他们都是宰相的亲友,你们只要公正行事,不要回避这种言论,以免形成拘谨的做派。古人内部举荐不回避亲人,外部举荐不回避仇敌,是因为举荐得到了贤才。只要能举荐任用有才之人,即使是子弟及有仇嫌的人,也不得不举荐。”
王珪拜任谏议大夫,每次推诚尽节,多有献纳。太宗对他说:“你所论述的都切中我的过失。自古以来的君主,没有不想使国家永远安定的,然而不能做到的,只是因为听不到自己的过失,或者听到了却不能改正的缘故。现在我有所过失,你能直言,我又能听到过失并改正,还担心什么国家不安定呢?”
对朝集使说:“根据土地出产进贡,记载在前代的典籍中。本州所产的物品,就充作进贡的实物。近来听说都督、刺史为了博取声名,本地所赋税的物品,有时嫌它不好,越境向外寻求,互相效仿,于是成为习俗,极为劳扰百姓。应该改正这种弊端,不能再这样了。”
对侍臣说:“我认为战乱之后,风俗难以改变,近来观察百姓渐渐知道廉耻,官员奉行法律,盗贼日益稀少,所以知道人没有固定的风俗,只是政治有治乱罢了。因此治理国家的方法,必须用仁义安抚,用威信示众,顺应人心,去除苛刻,不制造异端,自然就会安静。你们应该共同实行这件事。”
又说:“明君思考自己的短处而更加完善,昏君防备自己的短处而永远愚昧。我现在志在君臣上下各尽至公,互相切磋以成就治理之道。你们各自应当务尽忠直,匡正补救我的恶行,最终不会因为直言违背心意就责备发怒。又说:人们说做天子,就可以自尊崇高,无所畏惧。我却认为正应该自守谦恭,常怀畏惧。从前舜告诫禹说:‘你只有不骄傲,天下没有人能与你争能;你只有不自夸,天下没有人能与你争功。’又《易经》说:‘人道厌恶满盈而喜好谦虚。’凡是做天子的,如果只自尊崇高,不守谦恭,身上如果有不对的事情,谁肯冒犯颜面进谏奏报?我每想出一句话,做一件事,必定上畏皇天,下惧群臣。天高听卑,怎么能不畏惧?群公”
太常少卿祖孝孙奏所定新乐。太宗曰:「礼乐之作,是圣人縁物设教,以为撙节治政,善恶岂此之由?」御史大夫杜淹对曰:「前代兴亡,实由于乐。陈将亡也,为《玉树后庭花》;齐将亡也,而为《伴侣曲》。行路闻之,莫不悲泣。所谓亡国之音,以是观之,实由于乐。」太宗曰:「不然。夫音声岂能感人?欢者闻之则恱,哀者听之则悲。悲恱在于人心,非由乐也。将亡之政,其人心苦,然苦心相感,故闻则悲耳。何乐声哀怨,能使恱者悲乎?今《玉树》《伴侣》之曲,其声俱存,朕能为公奏之,知公必不悲耳。」
谓侍臣曰:「古人云:君犹器也,人犹水也。方圆在于器,不在于水。故尧舜率天下以仁,而人从之;桀纣率天下以暴,而人从之。下之所行,皆从上之所好。至如梁武帝父子,惟好释氏、老氏之教,终日谈论苦空,未尝以军国典章为意。及侯景率兵向阙,尚书郎以下多不解乗马。孝元帝在于江陵,为万纽于谨所围,犹讲老子不辍,百寮皆戎衣以听。此事亦足为鉴戒。朕今所好者,惟在尧舜之道,周孔之敎,以为如鸟有翼,如鱼依水,失之必死,不可暂无耳。」
又曰:「朕每夜恒思百姓闲事,或至夜半不寐,惟恐都督、刺史或不堪养百姓,故于屏风上录其姓名,坐卧恒看。在官如有善事,亦具列于名下。朕居深宫之中,视听不能及逺所委者惟都督、刺史。此辈实理乱所系,尤须得人。」
又曰:「朕尝谓贪人不解爱财也。至如内外官五品以上,禄秩优厚,一年所得,其数自多。若受人财贿,不过数万,一朝彰露,禄秩削夺,此岂是解爱财物?规小得而大失者也。且为主贪,必防其国;为臣贪,必亡其身。《诗》云:『大风有隧,贪人败类』,固非谬言也。昔秦恵王欲伐蜀,不知其迳,乃刻五石牛,置金其后。蜀人见之,以为牛能便金。蜀王使五丁力士拖牛入蜀,道成,秦师随而伐之,蜀国遂亡。汉大司农田延年赃贿三千万,事觉自死。如此之流,何可胜记?朕今以蜀王为元龟,卿等亦须以延年为覆辙也。」
谓房▯龄等曰:「朕比见隋代遗老,咸称髙颎善为相者,遂观其本▯,可谓公平正直,尤识治体。又汉微巳来,诸葛亮为丞相,亦甚平直,陈夀称亮之为政,开诚心,布公道,尽忠益时者虽讐必赏,犯法怠慢者虽亲必罚。卿等岂可不企慕及之?朕今每慕前代帝王之善者,卿等亦可慕宰相之贤者。」
谓公卿曰:「朕终日孜孜,非但忧怜百姓,亦欲使卿等长守富贵。天非不髙,地非不厚,朕常兢兢业业以畏天地。卿等若能小心奉法,常如朕畏天地,非但百姓安宁,自身常得懽乐。古人云:『贤者多财,损其志;愚者多财,生其过。』此言可为深诫。若狥私贪浊,非止壊公法,损百姓,纵事未发,闲中心岂不常惧?恐惧既多,亦有因而致死。大丈夫岂得苟贪财物,以害及身命,使子孙每懐愧耻耶?卿等宜深思此言。」
谓房▯龄等曰:「自古帝王多任情喜怒,喜则滥赏无功,怒则滥杀无罪,是以天下防乱,莫不由此。朕今夙夜未尝不以此为心,恒欲公等尽情极諌。公等亦须受人諌语,岂得以人言不同己意,便即防短不纳?若不能受諌,安能谏人?」
谓侍臣曰:「治国与养病无异也。病人觉愈,弥须将防,若复触犯,必至殒命。治国亦然,天下稍安,尤须兢慎,若便骄逸,必至防败。今天下安危,系之于朕,故日慎一日,虽休勿休。然耳目股肱,寄于卿辈,既义均一体,宜协力同心。事有不安,可极言无隐。倘君臣相疑,不能备尽肝膈,实为国之大害也。」
又曰:「朕比见众议,以祥瑞为羙事,频有表贺庆。如朕本心,但使天下太平,家给人足,虽无祥瑞,亦可比徳于尧舜。夫为人君,当须至公理天下,以得万姓之懽心。若尧舜在上,百姓敬之如天地,爱之如父母,动作兴事,人皆乐之;发号施令,人皆恱之。此是大祥瑞也。自此后,诸州所有祥瑞,并不用申奏。」
又曰:天下愚人者多,智人者少。智者不肻为恶,愚人好
译太常少卿祖孝孙上奏他所制定的新乐。唐太宗说:“礼乐的制定,是圣人根据事物设立教化,用来节制治理政事,国家的善恶难道是由音乐决定的吗?”御史大夫杜淹回答说:“前代国家的兴盛与灭亡,确实是由音乐造成的。陈朝将要灭亡时,创作了《玉树后庭花》;齐朝将要灭亡时,创作了《伴侣曲》。路人听到这些曲子,没有不悲伤哭泣的。所谓亡国的声音,由此看来,确实是由音乐造成的。”唐太宗说:“不是这样。音乐声音怎么能感动人呢?高兴的人听到它就快乐,悲哀的人听到它就悲伤。悲哀与快乐在于人的内心,不是由音乐决定的。将要灭亡的政令,百姓内心痛苦,然而痛苦的心相互感应,所以听到就悲伤罢了。怎么能说音乐声音哀怨,就能使快乐的人悲伤呢?现在《玉树》《伴侣》这些曲子的声音都还在,我能为您演奏,知道您一定不悲伤。”
对侍臣说:“古人说:君主就像容器,百姓就像水。方圆在于容器,不在于水。所以尧舜率领天下施行仁政,百姓就顺从他们;桀纣率领天下施行暴政,百姓就顺从他们。百姓所行的,都跟随君主所喜好的。至于像梁武帝父子,只喜好佛家、道家的教义,整天谈论苦空,不曾把军国典章放在心上。等到侯景率领军队向京城进发,尚书郎以下的官员大多不会骑马。梁元帝在江陵,被万纽于谨包围,还在不停讲老子,百官都穿着军装听讲。这件事也足以作为鉴戒。我现在所喜好的,只在尧舜的道理,周公孔子的教化,认为就像鸟有翅膀,鱼依靠水,失去它们必定死亡,片刻也不能没有。”
又说:“我每天晚上常常思考百姓的事情,有时到半夜还不睡觉,只担心都督、刺史或许不能养育百姓,所以在屏风上记录他们的姓名,坐卧时常常观看。在官职上如果有善事,也详细列在名字下面。我住在深宫之中,视听不能到达远处,所委托的只有都督、刺史。这些人确实是治理与混乱的关键,尤其需要得到合适的人选。”
又说:“我曾经说贪婪的人不懂得爱惜财物。至于内外官职五品以上,俸禄优厚,一年所得,数量自然很多。如果接受别人的财物贿赂,不过数万,一旦暴露,俸禄官职被剥夺,这难道是懂得爱惜财物吗?贪图小利而遭受大损失。况且作为君主贪婪,必定危害国家;作为臣子贪婪,必定毁灭自身。《诗经》说:‘大风有隧,贪人败类’,确实不是虚妄的话。从前秦惠王想要讨伐蜀国,不知道道路,于是雕刻五头石牛,把金子放在后面。蜀国人看到后,认为牛能排泄金子。蜀王派五个大力士拖牛进入蜀国,道路修成,秦军跟随讨伐,蜀国于是灭亡。汉大司农田延年贪污受贿三千万,事情败露自杀。像这样的人,哪里能数得完?我现在把蜀王作为前车之鉴,你们也必须把田延年作为覆辙。”
对房玄龄等人说:“我近来见到隋朝遗老,都称赞高颎善于做宰相,于是观察他的本传,可以说公平正直,尤其懂得治理国家的体制。又自汉代以来,诸葛亮做丞相,也非常公平正直,陈寿称赞诸葛亮的为政,敞开诚心,布施行公道,尽忠对时局有益的人即使是仇敌也必定奖赏,犯法怠慢的人即使是亲人也必定惩罚。你们难道可以不仰慕并达到这样的境界吗?我现在常常仰慕前代帝王的善行,你们也可以仰慕宰相的贤德。”
对公卿说:“我整天勤勉不懈,不仅忧虑怜悯百姓,也想让你们长久保持富贵。天不是不高,地不是不厚,我常常兢兢业业以敬畏天地。你们如果能小心奉行法律,常常像我敬畏天地一样,不仅百姓安宁,自身也能常得快乐。古人说:‘贤者多财,损害他的志向;愚者多财,产生他的过错。’这话可以作为深刻的告诫。如果徇私贪婪污浊,不仅破坏公法,损害百姓,即使事情没有暴露,心中难道不常常恐惧吗?恐惧既多,也有因此导致死亡的。大丈夫怎么能苟且贪图财物,以危害自身性命,使子孙常常怀有愧耻呢?你们应该深思这话。”
对房玄龄等人说:“自古帝王大多凭感情喜怒,高兴就滥赏无功之人,愤怒就滥杀无罪之人,因此天下安定与混乱,没有不是由此产生的。我现在早晚不曾不以此为心,常常希望你们尽情极力劝谏。你们也必须接受别人的劝谏,怎么能因为别人的话不符合自己的心意,就立刻掩饰短处不采纳呢?如果不能接受劝谏,怎么能劝谏别人?”
对侍臣说:“治国与养病没有不同。病人觉得痊愈,更需要将养防护,如果再次触犯,必定导致丧命。治国也是这样,天下稍微安定,尤其需要谨慎,如果就骄纵安逸,必定导致败亡。现在天下安危,系于我,所以一天比一天谨慎,即使休息也不停止。然而耳目股肱,寄托在你们身上,既然道义上如同一体,应该协力同心。事情有不安定之处,可以尽情直言不要隐瞒。倘若君臣相互猜疑,不能完全坦诚相待,确实是国家的重大祸害。”
又说:“我近来见到众议,把祥瑞当作美事,频繁上表祝贺庆贺。如我本心,只要天下太平,家家富足,即使没有祥瑞,也可以比德于尧舜。作为君主,应当至公治理天下,以获得万民欢心。如果尧舜在上,百姓尊敬他们如天地,爱护他们如父母,行动兴事,人们都乐意;发号施令,人们都喜悦。这是大祥瑞。从此以后,各州所有的祥瑞,都不必上奏。”
又说:天下愚蠢的人多,智慧的人少。智慧的人不肯作恶,愚蠢的人喜好
犯宪章。凡赦宥之防,惟及不轨之辈。古语云:「小人之幸,君子之不幸。」一嵗再赦,善人喑哑。凡养稂莠者,伤禾稼;恵奸宄者,贼良人。昔文王作罚,刑兹无赦。又蜀先主尝谓诸葛亮曰:「吾周旋陈元方、郑康成之间,每见啓告,理乱之道备矣,曽不语赦。」故诸葛亮理蜀十年不赦,而蜀大化。梁武帝每年数赦,卒至倾败。夫谋小仁者,大仁之贼。故我有天下已来,絶不放赦。今四海安宁,礼义兴行,非常之恩弥不可数,将恐愚人常冀侥幸,惟欲犯法,不能改过。
译触犯国家法度。凡是赦免宽恕的弊端,只惠及那些不守规矩的坏人。古语说:“小人的幸运,就是君子的不幸。”一年之内多次赦免,善良的人就会沉默不语。凡是纵容稂莠这种野草的,就会伤害禾苗庄稼;凡是恩惠奸邪罪犯的,就会残害善良百姓。从前周文王制定刑罚,对犯罪者绝不赦免。又比如蜀汉先主刘备曾对诸葛亮说:“我周旋在陈元方、郑康成这些贤者之间,每次听他们开导告诫,关于治理国家、辨别治乱的道理已经非常完备,却从未提到过赦免。”所以诸葛亮治理蜀国十年没有实行赦免,而蜀国教化大行。梁武帝每年多次赦免,最终导致国家倾覆败亡。那些谋求小仁爱的人,是大仁爱的祸害。所以我拥有天下以来,坚决不实行赦免。如今四海安宁,礼义兴盛推行,非常之恩赐已经多得数不清,我担心愚昧的人常常抱有侥幸心理,只想触犯法律,而不能改正过错。
谓左庶子于志宁、杜正伦曰:「卿等辅导太子,常须为说百姓间利害事。朕年十八,犹在民间,百姓艰难,无不谙练。及居帝位,每商量处置,或时有乖疏,得人谏诤,方始觉悟。若无忠諌者为说,何由行得好事?况太子生长深宫,百姓艰难,都不闻见乎?且人主安危所系,不可輙为骄纵。但出敇云:『有諌者即斩』,必知天下士庶无敢更发直言。故克己励精,容纳諌诤。卿等常须以此意共相谈说,每见有不是事,宜极言切谏,令有所裨益也。」
谓侍中魏徴曰:「自古侯王能自保全者甚少,皆由生长富贵,好尚骄逸,多不解亲君子,逺小人,故尔。朕所有子弟,欲使见前言往行,冀其以为规范,因命徴录古来帝王子弟成败事,名为《自古诸侯王善恶录》,以赐诸王。」
谓侍臣曰:「朕每闲居静坐,则自内省,恒恐上不称天心,下为百姓所怨。但思正人匡谏,欲令耳目外通,下无怨滞。又比见人来奏事者,多有怖慴,言语致失次第。寻常奏事情犹如此,况欲谏诤,必当畏犯逆鳞。所以每有谏者,纵不合朕心,朕亦不以为忤。若即嗔责,深恐人懐战惧,岂肻更言?」
又曰:「往昔初平京师,宫中羙女珍玩,无院不满。▯帝意犹不足,徴求无巳。兼东西征讨,穷兵黩武,百姓不堪,遂致灭亡。此皆朕所目见,故夙夜孜孜,惟欲清净,使天下无事,遂得徭役不兴,年谷丰稔,百姓安乐。夫治国,犹如栽树,本根不揺,则枝叶茂荣。君能清净,百姓何得不安乐乎?」
又曰:「林深则鸟栖,水广则鱼防。仁义积则物自归之。人皆知畏避灾害,不知行仁义则灾害不生。夫仁义之道,当思之在心,常令相继。若斯须懈怠,去之已逺。犹如饮食资身,恒令腹饱,乃可存其性命。」
又曰:「夫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眀得失。朕尝保此三镜,以防己过。今魏徴殂逝,遂亡一镜矣。」
谓谏议大夫褚遂良曰:「朕所为事,若有不当,或有其渐,或已将终,皆宜进諌比见前史,或有人臣谏事,遂答云:『业已为之』,或道『业已许之』,竟不为停改,此则危亡之祸,可反手而待也。」
诏曰:比来有司断狱,多据律文,虽情在可矜,而不敢违法;守文定罪,或恐有寃。自今门下省,复有据法合死而情在可矜者,宜录状奏闻。
钦定执中成宪卷二
<子部,儒家类,钦定执中成宪》>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执中成宪卷三
唐太宗皇帝
旧唐书·贞观元年,陈君賔转邓州刺史,州邑丧乱之后,百姓流离,君賔至,才期月,皆来复业。二年,天下诸州并遭霜涝,君賔一境独免,当年多有储积,蒲、虞等州户口尽入其境,逐食。太宗下诏劳之曰:「朕以隋末乱离,毒被海内,率土百姓零落殆尽,州里萧条,十不存一,寤寐思之,心焉若疚,是以日昃忘食,未明求衣,晓夜孜孜,惟以安养为虑。每见水旱降灾,霜雹失所,抚躬责己,自惭德薄,恐贫乏之黎庶不免饥馁,倾竭仓廪,普加赈恤。其有一人絶食,若朕夺之,分命庶寮,尽心匡救。去年关内六州及蒲、虞、陕、鼎等复遭亢旱,禾稼不登,粮储既少,遂令分房就食。比闻刺史以下及百姓等并识朕懐,逐粮户到,逓相安养,廻还之日,各有赢粮,乃别赍布帛以申赠遗。如此用意,嘉叹良。」
深一则知水旱无常,彼此逓相拯赡,不虑凶年;二则知礼譲兴行,轻财重义,四海士庶皆为兄弟,变浇薄之风,教仁慈之俗。政化如此,朕复何忧?其安置房口官人,支配得所,并令考司録为功最。养戸百姓,不恡财帛。已勅下者,免今年调物,宜知此意,善相劝勉。太宗尝嫌上封者众,不近事实,欲加黜责。魏徴奏曰:“古者立诽谤之木,欲闻己过。今之封事,谤木之流也。陛下思闻得失,只可恣其陈道。若所言衷,则有益于陛下;若不衷,无损于国家。”太宗曰:“此言是也。”并劳而遣之。
资治通鉴》上谓侍臣曰:“吾闻西域贾胡得羙珠,剖身以藏之,有诸?
译对左庶子于志宁、杜正伦说:“你们辅导太子,必须经常给他讲述百姓生活中的利害之事。我十八岁时,还在民间,百姓的艰难困苦,没有不熟悉了解的。等到登上皇位,每当商量处理政事,有时会出现疏漏失误,得到有人劝谏争辩,才开始觉悟。如果没有忠臣劝谏为我说明,怎么能做出好的政绩?况且太子生长在深宫之中,难道百姓的艰难困苦,他都不曾听闻看见吗?况且君主安危所系,不可随意骄纵。如果只下诏书说:‘有劝谏的人就斩首’,必定知道天下的士人百姓没有敢再发表直言的。所以克制自己、振奋精神,容纳劝谏争辩。你们必须经常用这个意思共同谈论,每当看见有不对的事情,应当极力直言切谏,让政事有所补益。”
对侍中魏徵说:“自古以来的诸侯王能够保全自己的很少,都是因为生长在富贵之中,喜好骄奢淫逸,大多不懂得亲近君子、远离小人,所以如此。我所有的子弟,想让他们看到前人的言行,希望他们以此为规范,于是命令魏徵记录自古以来的帝王子弟成败的事迹,命名为《自古诸侯王善恶录》,赐给各位亲王。”
对侍臣说:“我每当闲居静坐时,就自我反省,常常担心对上不能顺应天意,对下被百姓怨恨。只想着正直的人匡正劝谏,想要让耳目向外通达,下面没有怨恨停滞。又近来看见前来奏事的人,大多恐惧害怕,言语导致失序。平常奏事的情况尚且如此,何况想要劝谏争辩,必定害怕触犯逆鳞。所以每当有劝谏的人,即使不符合我的心意,我也不认为他是违逆。如果立即发怒斥责,深深担心人们心怀战栗恐惧,怎么肯再说话?”
又说:“过去刚平定京城时,宫中的美女珍玩,没有院子不满的。隋炀帝心意仍不满足,征索没有止境。加上东西征讨,穷兵黩武,百姓不能忍受,于是导致灭亡。这些都是我亲眼所见的,所以日夜勤勉,只想要清净,使天下无事,于是得以徭役不兴,年成丰收,百姓安乐。治理国家,就像种树,根本不动摇,那么枝叶就茂盛繁荣。君主能够清净,百姓怎么能不安乐呢?”
又说:“树林深则鸟儿栖息,水域广则鱼群聚集。仁义积累则万物自然归附。人们都知道畏惧躲避灾害,不知道实行仁义则灾害不会发生。仁义之道,应当在心中思考,常使相继不断。如果片刻懈怠,就离它很远了。就像饮食滋养身体,常使肚子饱足,才可以保全性命。”
又说:“用铜做镜子,可以端正衣冠;用历史做镜子,可以知道兴衰更替;用人做镜子,可以明白得失。我常保持这三面镜子,来防止自己的过错。现在魏徵去世,于是失去了一面镜子。”
对谏议大夫褚遂良说:“我所做的事情,如果有不当的,或者刚开始,或者即将完成,都应当进谏。近来看见前代史书,有的人臣劝谏事情,于是回答说:‘已经做了’,或者说‘已经答应了’,最终不停止改正,这就是危亡的祸患,可以反手之间等待了。”
下诏说:“近来有关部门断案,多依据法律条文,虽然情理上值得怜悯,但不敢违法;拘泥法律定罪,恐怕有冤屈。从今以后,门下省,如果有依据法律应当处死但情理上值得怜悯的,应当记录情况奏报。”
钦定执中成宪卷二
<子部,儒家类,钦定执中成憲》>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执中成宪卷三
唐太宗皇帝
《旧唐书》记载,贞观元年,陈君宾转任邓州刺史,州邑经历丧乱之后,百姓流离失所,陈君宾到任,才一个月,百姓都回来恢复生计。二年,天下各州都遭受霜涝灾害,只有陈君宾管辖的地区独免,当年多有积蓄,蒲、虞等州的户口都进入他的辖区,追随食物。太宗下诏慰劳他说:“我因为隋末战乱,毒害遍及海内,全国百姓零落殆尽,州里萧条,十中存一,日夜思念,心中如同病痛,所以太阳偏西忘记吃饭,天未亮就穿衣起床,日夜勤勉,只以安养百姓为虑。每当看见水旱降灾,霜雹失所,抚摸自身责备自己,自惭德行浅薄,担心贫困的百姓不免饥饿,倾尽仓库,普遍加以赈济。如果有一个人断粮,就像我夺走他的食物,分派众官,尽心匡救。去年关内六州及蒲、蒲、虞、陕、鼎等地又遭受大旱,庄稼不丰收,粮食储备既少,于是命令分房就食。近来听说刺史以下及百姓等都了解我的心意,追随粮食的户民到达,互相安养,返回时,各自有多余的粮食,于是另外携带布帛以表示赠送。如此用心,嘉奖赞叹良善。”
“一是知道水旱无常,彼此互相救济,不担心荒年;二是知道礼让兴起,轻视财物重视道义,四海士人百姓都成为兄弟,改变浇薄的风气,教化仁慈的习俗。政治教化如此,我还有什么担忧?那些安置流民户口的官吏,安排得当,并命令考核部门记录为最高功劳。养育百姓的民众,不吝惜财物。已经下令的,免除今年的赋税,应当了解这个意思,好好互相劝勉。”
太宗曾经嫌弃上书言事的人众多,不切合实际,想要加以贬斥责罚。魏徵上奏说:“古代设立诽谤之木,想要听闻自己的过错。现在的封事,是诽谤之木的流变。陛下想要听闻得失,只可以让他们尽情陈述。如果所说的切合事理,则对陛下有益;如果不切合事理,对国家没有损害。”太宗说:“这话是对的。”一并慰劳后遣散他们。
《资治通鉴》记载,太宗对侍臣说:“我听说西域的商人得到美珠,剖开身体来藏它,有这回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