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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钦定执中成宪五

钦定执中成宪卷四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40–53 段

意,下失民心,驯至其极,而天怒人怨,未有不危亡者矣。朕每念及之,中心惕然。”

译如果在上位者失去了民心,逐渐发展到极点,以至于上天震怒、百姓怨恨,没有不面临危亡的。我每次想到这些,内心都感到警惕不安。

又曰:「人主能以天下之好恶为好恶,则公;以天下之智识为智识,则明。」

又曰:「人之常情,多矜已能,多言人过。君子则不然,扬人之善,不矜巳之善;贷人之过,不贷己之过。」

又曰:「万事不可以耳目察,惟虚心以应之;万方不可以智力服,惟诚心以待之。」

太祖退朝,顾谓翰林学士刘三吾曰:「朕歴年乆而益惧者,恐为治之心有懈也。懈心一生,百事皆废。生民休戚,系焉。故日愼一日,惟恐弗及。如是而治效犹有未臻,甚矣,为治之难也。自昔先王之治,必本于爱民。然爱民而无实心,则民必不防其泽。民不防其泽,则众心离于下,积怨聚于上,国欲不危难矣。朕每思此,为之惕然。」

太祖将告祀南郊,戒饬百官执事曰:「人以一心对越上帝,毫髪不诚,怠心必乗其机;瞬息不敬,私欲必投其隙。夫动天地,感▯神,惟诚与敬耳。人莫不以天之高逺,▯神幽隐而有忽心,然天虽高,所鉴甚迩;鬼神虽幽,所临则显。能知天人之理不二,则吾之诚敬自不容于少忽矣。今当大祀,百官执事之人各宜愼之。」洪武四年,命建奉先殿,谓礼部尚书陶凯曰:「朕闻事死如事生,朕祖考陟遐已乆,不能致其生事之诚,然于追逺之道,岂敢怠忽?」复感叹曰:「飬亲之乐不足于生前,思亲之苦徒切于身后。今嵗时致享则于太庙,至于晨昏谒见,节序告奠,古必有其所,尔其考论以闻。」

谓侍臣宋濓等曰:「自古圣哲之君,知天下之难保也,故逺声色,去奢靡,以图天下之安,是以天命眷顾,乆而不厌。后世中才之主,当天下无事,侈心纵欲,鲜克有终。至于秦始皇、汉武帝,好尚神仙,以求长生,疲精劳神,卒无所得。使移此心以圗治天下,安有不理?以朕观之,人君能清心寡欲,勤于政事,不作无益以害有益,使民安田里,足衣食,熙熙皥皥而不自知,此即神仙也。功业垂于简册,声名流于后世,此即长生不死也。夫恍惚之事难凭,幽怪之説易惑,在谨其所好尚耳。朕常夙夜兢业,圗天下之安,其敢游心于此?」谓侍臣曰:「人君不能无好尚,要当慎之。盖好功则贪名者进,好财则言利者进,好术则游谈者进,好防则巧侫者进。夫偏于好者,鲜有不累其心。故好功不如好德,好财不如好廉,好术不如好信,好防不如好直。夫好得其正,未有不治;好失其正,未有不乱。所以不可不慎也。」

谓羣臣曰:「谋国之道,习于旧闻者,当适时宜;狃于近俗者,当计逺患。茍泥古而不通今,溺近而忘于逺者,皆非也。故凡政事设施,必欲有利于天下,可贻于后世,不可茍且惟事目前。盖国家之事,所系非小,一令之善,为四海之福;一令不善,有无穷之患,不可不慎也。」

又曰:人有精金,必求良冶而范之;有羙玉,必求良工而琢之。至于子弟有羙质,不求明师教之,岂爱子弟不如金玉耶?盖师所以模范学者,使之成器,因其材力,各俾造就。朕诸子将有天下国家之责,功臣子弟将有职任之寄,教之之道,当以正心为本。心正则万事皆理矣。茍导之不以正,为众欲所攻,其害不可胜言。卿等宜辅以实学,毋徒效文士记诵章句而已。太祖与儒臣论《易》,至天地飬万物,圣人飬贤以及万民,曰:“人主职在飬民,但能飬贤与之共治,则民皆得所飬然知人最难,若所养果贤而使之治民,则国无虚禄,民获实惠。茍所飬非贤,反厉其民,何补于国哉?”故人主飬贤非难,知贤为难。

谓秦府右相文原吉等曰:「蓄药所以防病,积货所以防贫,用贤所以辅德。朕为诸子择贤以为之辅,尔等居左右,宜朝夕规诲,以成其德。人情于大事或能谨之,而常忽于细防。夫细行不谨,大德必亏。姑息小过,大愆必至。故塞水者必于其源,源塞而流絶;伐木者必于其根,根断而木防矣。设王有所违失,尔若曰『所失者小,可勿言也』,则是大失将至,俟其大失将至,然后规之,救有所弗及矣。夫善虽小,可以成名;恶虽小,足以亡身。凡歴代贤王著名方册

译又说:“君主能以天下人的喜好与厌恶作为自己的喜好与厌恶,就能公正;能以天下人的智慧与见识作为自己的智慧与见识,就能明察。”

又说:“人的常情,大多夸耀自己的才能,多指责别人的过错。君子却不是这样,宣扬别人的善行,不夸耀自己的善行;宽恕别人的过错,不宽恕自己的过错。”

又说:“万事不能仅凭耳目去观察,只有虚心去应对;各方不能仅凭智力和强力去征服,只有诚心去对待。”

太祖退朝后,回头对翰林学士刘三吾说:“我执政多年却更加恐惧,是担心治理国家的心志有所懈怠。懈怠之心一旦产生,百事都会荒废。百姓的安危,都系于此。所以一天比一天谨慎,惟恐做得不够。像这样治理,成效尚且未能达到理想状态,可见治理国家是多么艰难啊。自古先王的治理,必定以爱护百姓为根本。然而爱护百姓却没有实心,百姓就一定感受不到恩泽。百姓感受不到恩泽,那么民心就会在下面背离,怨恨就会在上面积聚,国家想要不陷入危难都不可能。我每每想到这些,就感到恐惧警惕。”

太祖将要祭祀南郊,告诫负责祭祀事务的百官说:“人用一颗心面对上帝,丝毫不能真诚,懈怠之心必定会趁虚而入;瞬息之间不恭敬,私欲必定会乘隙而入。感动天地,感化神灵,只有真诚与恭敬罢了。人们没有不因为天的高远、神灵的幽隐而产生轻视之心的,然而天虽然高,所鉴察的却很近;鬼神虽然幽隐,所降临的却很显明。能知道天与人之理没有两样,那么我的真诚与恭敬自然不容许稍有疏忽了。现在正值大祭,负责祭祀的百官各自应当谨慎。”洪武四年,下令修建奉先殿,对礼部尚书陶凯说:“我听说侍奉死者如同侍奉生者,我的祖先已逝去很久,不能表达侍奉生者那样的诚心,然而在追思远祖的道理上,怎敢懈怠疏忽?”又感叹说:“生前奉养父母的快乐不够,死后思念父母的痛苦徒然深切。现在岁时在太庙祭祀,至于早晚拜见、节令告祭,古代必定有固定的场所,你们考察论证后上报。”

对侍臣宋濂等人说:“自古圣明的君主,知道天下难以保全,所以远离声色,去除奢靡,以谋求天下的安定,因此天命眷顾,长久而不厌倦。后世中等才能的君主,当天下无事时,放纵奢侈之心和欲望,很少能善终。至于秦始皇、汉武帝,喜好崇尚神仙,以求长生,耗尽精力劳损心神,最终一无所得。假使他们把这种心思转移到治理天下上,哪有治理不好的?以我看来,君主能清心寡欲,勤于政事,不做无益之事以损害有益之事,使百姓安居田园,衣食充足,和乐自得而不自知,这就是神仙。功业记载于史册,声名流传于后世,这就是长生不死。恍惚之事难以凭信,怪异之说容易迷惑人,在于谨慎自己的喜好崇尚罢了。我常日夜兢兢业业,谋求天下的安定,怎敢将心思游移于此?”对侍臣说:“君主不能没有喜好崇尚,但应当谨慎。因为喜好功业,贪名的人就会进用;喜好钱财,言利的人就会进用;喜好权术,游谈的人就会进用;喜好防备,巧言谄媚的人就会进用。偏执于某种喜好的人,很少有能不拖累心志的。所以喜好功业不如喜好德行,喜好钱财不如喜好廉洁,喜好权术不如喜好诚信,喜好防备不如喜好正直。喜好得其正道,没有不治理好的;喜好失其正道,没有不混乱的。所以不可不谨慎。”

对群臣说:“谋划国家的道理,拘泥于旧闻的人,应当适应时宜;习惯于近俗的人,应当考虑长远祸患。如果拘泥古法而不通达今事,沉溺近利而忘记远虑,都是不对的。所以凡是政事的施行,必定要有利于天下,可以遗留给后世,不可苟且只求眼前。因为国家大事,关系非同小可,一道善政,是四海之福;一道不善之政,有无穷的祸患,不可不谨慎。”

又说:“人有精金,必定寻求良匠来铸造;有美玉,必定寻求良工来雕琢。至于子弟有美好的资质,却不寻求明师来教导,难道爱护子弟不如爱护金玉吗?老师是用来规范学者,使他们成为有用之才,根据他们的材力,各自造就。我的诸子将承担天下国家的责任,功臣子弟将承担职任的托付,教导他们的道理,应当以端正心志为根本。心志端正,万事就都理顺了。如果引导他们不以正道,被众欲所攻陷,其危害不可胜言。你们应当用实学来辅助他们,不要只效仿文士记诵章句而已。”太祖与儒臣讨论《易经》,讲到天地养育万物,圣人养育贤才以及万民,说:“君主的职责在于养育百姓,只要能养育贤才与他们共同治理,那么百姓都能得到养育。然而知人最难,如果所养育的确实是贤才并让他们治理百姓,那么国家没有虚设的俸禄,百姓获得实惠。如果所养育的不是贤才,反而残害百姓,对国家有什么补益呢?”所以君主养育贤才并不难,识别贤才难。

对秦王府右相文原吉等人说:“积蓄药物是为了预防疾病,积聚财物是为了预防贫困,任用贤才是为了辅助德行。我为诸子选择贤才作为辅佐,你们在左右,应当早晚规劝教诲,以成就他们的德行。人情对于大事或许能谨慎,却常常忽视细微之处。细微的行为不谨慎,大的德行必定亏损。姑息小过错,大的罪过必定到来。所以堵塞水流必定在源头,源头堵塞水流就断绝;砍伐树木必定在根部,根部断树木就倒了。假如王爷有违失,你们如果说‘所失者小,可以不提’,那么大失将至,等到其大失将至,然后规劝,就补救不及了。善行虽小,可以成名;恶行虽小,足以亡身。凡是历代贤王著名于史册

,其臣亦皆贤者,故能济其羙。尔等职在辅导,宜尽心所事。」

译他的臣子也都是贤能之人,所以能够成就他的美德。你们职责在于辅佐引导,应当尽心做好本职工作。」

谕学士朱升等曰:「治天下者,修身为本,正家为先。正家之道,始于谨夫妇。后妃虽母仪天下,然不可使与政事。至于嫔嫱之属,不过备职事,侍巾栉。若宠之太过,则骄恣犯分,上下失序。观歴代宫阃,政由内出,鲜有不为祸乱者也。故内嬖惑人,甚于鸩毒。惟贤明之主,能察之于未然。其他未有不为所惑者。卿等为我纂述女戒及古贤妃之事可为法者,使后世子孙知所持守。」

太祖与侍臣论用人之道曰:「人主以明为治,而不自用其明,当取众人之见以为明。夫爝火之光,岂胜于列炬?众人之见,必广于一人。故用天下之贤才以为治,使天下之情幽隐毕达,则明无不照,而治道成矣。茍自作聪明,而不取众长,欲治道之成,不可得也。」谓廷臣曰:「治国之道,必先通言路。言犹水也,欲其长流,水塞则众流障遏,言塞则上下壅蔽。今予以一人而酬应天下之务,非兼聴广询,何以知其得失?《诗》曰:『先民有言,询于刍荛。』夫刍荛至贱者也,古人尚有取于其言,况左右前后之人与共事者,岂无一得之长乎?诸公所建明,当备陈之。」

谕侍臣曰:「毁誉之言,不可不辨也。人固有卓然自立,不同于流俗,而得毁者;亦有谄媚狎昵,同乎污俗,而得誉者。夫毁者,未必真不贤;而誉之者,未必真贤也。第所遇有幸不幸耳。人主能知其毁者果然为贤,则诬谤之言可息,而人亦不至于受抑矣;知其誉者果然不肖,则偏陂之私可絶,而人亦不至于幸进矣。问君子于小人,小人未必能知;君子鲜有不为所毁。问小人于小人,其朋党阿私,则所誉者必多矣。惟君子则处心公正,然后能得毁誉之正。故取人为难,而知言为尤难也。」

谕羣臣曰:「古之贤君常忧治世,而古之贤臣亦忧治君。然贤臣之忧治君者,君常安;而明主之忧治世者,世常治。今土宇日广,斯民日蕃,而予心未尝一日忘其忧。何也?乆困之民未尽苏息,抚绥之方未尽得宜。卿等能同予之忧乎?能同予忧,庶几格天心而和气可致矣。若徒窃位茍禄,于生民之利病漫不加省,卒之祸败随至,不可得而救矣,可不惧哉!」

太祖与羣臣论民间事曰:「四民之业,莫劳于农。观其终嵗勤劳,少得休息。时和嵗丰,数口之家,犹可足食。不幸水旱,年谷不登,则举家饥困。朕一食一衣,则念稼穑机杼之勤。尔等居有广厦,乗有肥马,衣有文绣,食有膏粱,当念民劳。大抵百姓足,而后国富;百姓逸,而后国安。未有民困穷而国独富安者。尔等其思佐朕裕民之道,庶几食禄无愧。」

太祖观《汉武帝纪》,顾谓翰林待制吴沈曰:"人君理财之道,视国如家可也。一家之内,父子不异赀,其父经营储积,未有不为其子计者。父子而异赀,家必隳矣。君民犹父子也,若惟损民以益君,民衣食不给,而君独富,岂有是理哉!"

太祖阅内藏,慨然谓臣下曰:「此皆民力所供,蓄积为天下之用,吾何敢私?茍奢侈妄费,取一己之娱,殚耳目之乐,是以天下之积为一己之奉也。今天下已平,国家无事,封赏之外,正宜俭约以省浮费。」

太祖谓侍臣曰:「淡泊可以飬志,俭素可以飬徳。纵欲败度,奢侈移性,故竒技哇淫,皆役心损德之具。朕观元世祖在位,躬行俭朴,遂成一统之业。至庚申,帝骄淫奢侈,饫粱肉于犬豕,致怨怒于神人,故逸豫未终,败亡随至。此近代之事,可为明鉴。朕常以此训诸子,使知所警戒,则可长保国家矣。」

命博士许存仁进讲经史。存仁讲《尚书·洪范》篇,至休征咎征之应。太祖曰:「天道微妙难知,人事感通易见。天人一理,必以类应。稽之徃昔,君能修德,则七政顺度,雨旸应期,灾害不生;不能修德,则三辰失行,旱潦不时,灾异迭见,其应如响。」箕子以是告武王,以为君人者之儆戒。今宜体此,下修人事,上合天道。然岂特为人上者当勉,为人臣者亦当修省,以辅其君。上下交修,斯为格天之本。

谓侍臣曰:「吾自起兵以来,凡有所为,意向始萌,天

译告诫学士朱升等人说:“治理天下的人,以修养自身为根本,以端正家庭为优先。端正家庭的方法,从谨慎对待夫妻关系开始。后妃虽然作为天下母亲的表率,但不能让她们参与政事。至于嫔妃之类,不过是充任职事,侍奉巾栉。如果宠幸过度,就会骄横放纵、逾越本分,上下秩序就会混乱。观察历代后宫,政令出自内宫,很少有不会导致祸乱的。所以内宠迷惑人,比鸩毒还要厉害。只有贤明的君主,才能在祸患未发生前察觉。其他君主没有不被迷惑的。你们替我编纂女戒以及古代贤妃可以作为榜样的事迹,让后世子孙知道应当持守什么。”

太祖与侍臣讨论用人的道理说:“君主以英明来治理天下,却不独自运用自己的英明,应当采纳众人的见解来作为英明。小火把的光亮,哪里比得上排列的火炬?众人的见解,必定比一个人的宽广。所以任用天下的贤才来治理,使天下的情况无论幽深隐微都能完全通达,那么英明就没有不照耀的地方,而治道就成就了。如果自作聪明,而不采纳众人的长处,想要治道成就,是不可能的。”对朝廷大臣说:“治理国家的道理,必须先疏通言路。言论就像水一样,希望它长流不息,水堵塞了众流就会受阻,言论堵塞了上下就会壅蔽。现在我凭一人之身来应对天下的事务,如果不广泛听取意见、多方咨询,怎么知道得失呢?《诗经》说:‘古人有句话,向割草打柴的人咨询。’割草打柴的人是最卑贱的,古人尚且采纳他们的言论,何况左右前后一起共事的人,难道没有一得之见吗?各位所提出的建议,应当全部陈述出来。”

告诫侍臣说:“毁谤和赞誉的话,不能不分辨。人本来就有卓然自立,不同于流俗,因而遭受毁谤的;也有谄媚亲昵,同流合污,因而获得赞誉的。遭受毁谤的人,未必真的不贤;获得赞誉的人,未必真的贤。只是所遇到的境遇有幸与不幸罢了。君主能知道遭受毁谤的人果然贤能,那么诬蔑诽谤的话就可以平息,人也就不会受到压抑了;知道获得赞誉的人果然不贤,那么偏私邪曲的心思就可以杜绝,人也就不会侥幸晋升了。向小人询问君子,小人未必能了解;君子很少有不被小人毁谤的。向小人询问小人,他们的朋党阿私,那么所赞誉的人必定很多。只有君子内心公正,然后才能得到毁誉的公正。所以选拔人才很难,而辨别言论尤其难。”

告诫群臣说:“古代的贤君常常担忧治世,而古代的贤臣也常常担忧治君。然而贤臣担忧治君,君主常常安定;而明君担忧治世,世道常常太平。现在疆域日益广阔,百姓日益繁衍,而我的心没有一天忘记忧虑。为什么呢?长久困苦的人民没有完全休养生息,安抚的方法没有完全得当。你们能与我一同忧虑吗?能与我一同忧虑,或许可以感通天心而招致祥和之气。如果只是窃取职位、苟且领取俸禄,对百姓的利害毫不关心,最终祸败随之而来,就无法挽救了,能不恐惧吗!”

太祖与群臣讨论民间事务说:“士农工商四民的职业,没有比农民更劳苦的。看他们整年勤劳,很少得到休息。风调雨顺、年成丰收,几口之家,还可以吃饱。不幸遇到水旱灾害,年成歉收,那么全家就饥饿困顿。我每一餐饭、每一件衣服,就想到耕种纺织的辛劳。你们居住有宽敞的房屋,乘坐有肥壮的马匹,穿着有锦绣的衣服,吃着有精美的食物,应当想到百姓的劳苦。大体上百姓富足,然后国家才富有;百姓安逸,然后国家才安定。没有百姓困穷而国家独自富安的。你们要想想辅助我使百姓富裕的方法,或许吃俸禄就没有愧疚了。”

太祖观看《汉武帝纪》,回头对翰林待制吴沈说:“君主理财的道理,把国家当作家庭看待是可以的。一个家庭之内,父子不区分财产,父亲经营积蓄,没有不为儿子打算的。父子区分财产,家庭必定败坏。君主与百姓就像父子一样,如果只损害百姓来增加君主的财富,百姓衣食不足,而君主独自富有,哪有这种道理呢!”

太祖查看内库,感慨地对臣下说:“这些都是百姓力量所供给的,积蓄起来供天下使用,我怎么敢私用?如果奢侈浪费,追求个人的娱乐,耗尽耳目之乐,这是把天下的积蓄作为个人的奉养。现在天下已经平定,国家没有战事,除了封赏之外,正应当节俭以节省不必要的开支。”

太祖对侍臣说:“淡泊可以培养志向,俭朴可以培养品德。纵欲败坏法度,奢侈改变本性,所以奇技淫巧,都是役使心神、损害品德的东西。我看元世祖在位时,亲身实行俭朴,于是成就了统一的大业。到了庚申年间,皇帝骄奢淫逸,让犬猪吃剩饭剩肉,招致神人的怨恨,所以安乐没有结束,败亡就随之而来。这是近代的事情,可以作为明鉴。我常以此训诫诸子,让他们知道警戒,就可以长久保有国家了。”

命令博士许存仁进讲经史。许存仁讲《尚书·洪范》篇,讲到休征咎征的感应。太祖说:“天道微妙难以知晓,人事的感应容易看见。天人同一个道理,必定以同类相应。考察过去,君主能修养德行,那么七政运行顺度,风雨适时,灾害不发生;不能修养德行,那么三辰运行失序,旱涝不时,灾异接连出现,其感应如同回声。箕子用这个道理告诫武王,作为君主的警戒。现在应当体会这个道理,下修人事,上合天道。然而岂止做君主的应当勉励,做臣子的也应当修养反省,来辅佐君主。上下共同修养,这才是感通天心的根本。”

对侍臣说:“我自起兵以来,凡有所作为,意向刚萌发,天

必垂象示之,其兆先见,故常加儆省,不敢逸豫。」侍臣曰:「天髙在上,其监在下,故能修省者防福,不能者受祸。」太祖曰:「天垂象,所以警乎下,人君能体天之道,谨而无失,亦有变灾而为祥者。故宋公一言,荧惑移次;齐侯暴露,甘雨应期。灾祥之来,虽曰在天,实由人致也。」又曰:「前代庸君暗主,莫不以垂拱无为借口,纵恣荒寜,不亲政事,孰不知治天下者无逸然后可逸?若以荒寜怠政为垂拱无为,帝舜何为曰『耄期倦于勤』?大禹何以惜寸隂?文王何以日昃不食?且人君日理万几,怠心一生,则庶务壅滞,贻患不可胜言。朕即位有年,常以勤励自勉,未旦即临朝,晡时而后还宫,夜卧不能安席,披衣而起。或仰观天象,见一星失次,即为忧惕;或量度民事,有当速行者,即次第笔记,待旦发遣。朕非不欲暂安,但祗畏天命,不敢故耳。朕言及此者,但恐羣臣以天下无事便欲逸乐,股肱既惰,元首丛脞,民何所頼?《书》云:『功崇惟志,业广惟勤。』尔羣臣但能以此为勉,朕无忧矣。」

译上天必定垂示天象来警示世人,其征兆往往先显现,因此我常加警惕反省,不敢安逸享乐。”侍臣说:“天高高在上,其监察在下,所以能够修省的人可以防灾得福,不能修省的人就会遭受祸患。”太祖说:“上天垂示天象,是用来警戒下界的,人君如果能体悟天的道理,谨慎而不失误,也有将灾异变为吉祥的情况。所以宋公说了一句话,荧惑星就改变了位置;齐侯暴露身体,甘霖就如期而至。灾异与吉祥的到来,虽然说是由天决定,实际上是由人的行为招致的。”又说:“前代的庸碌君主和昏庸之主,没有不以垂拱无为作为借口的,放纵自己荒淫怠惰,不亲自处理政事,谁不知道治理天下的人只有先不安逸然后才能安逸呢?如果将荒淫怠政当作垂拱无为,那么帝舜为什么说‘年老力衰,对勤政感到疲倦’?大禹为什么珍惜寸阴?文王为什么太阳偏西还不吃饭?况且人君每天处理万千事务,一旦产生懈怠之心,那么各种政务就会停滞堵塞,留下的祸患不可胜数。我即位已有多年,常以勤勉自勉,天未亮就上朝,傍晚才回宫,夜里躺着不能安睡,披衣起身。有时仰观天象,看见一颗星偏离了位置,就感到忧虑警惕;有时考量民事,有应当迅速推行的,就依次记录在案,等待天亮后发布施行。我不是不想暂时安逸,只是敬畏天命,不敢如此罢了。我说到这些,只是担心群臣因为天下无事就想安逸享乐,如果辅佐大臣都懈怠了,君主就会陷入琐碎事务,百姓依靠谁呢?《尚书》说:‘功业崇高在于有志,事业广大在于勤勉。’你们群臣只要以此自勉,我就没有忧虑了。”

太祖与侍臣论治身之道曰:「人之害,莫大于欲。欲非止于男女、宫室、饮食、服御而已,凡求私便于己者,皆是也。然惟礼可以制之。先王制礼,所以防欲也。礼废则欲肆,为君而废礼、纵欲,则毒流于民;为臣而废礼、纵欲,则祸延于家。故循礼可以寡过,肆欲必至灭身。」侍臣进讲《尚书·无逸》篇,太祖曰:「自昔有国家者,未有不以勤而兴,以逸而废。勤与逸,理乱盛衰所系也。人君当存惕厉,不可少怠,以圗其终。成王之时,天下晏然,周公辅政,乃作是书,反覆开谕,上自天命之精防,下至民生稼穑之艰难,以及闾里小民之怨诅,莫不具载。周公之爱君,先事而虑,其意深矣。朕每观是篇,必反覆详味,求古人之用心,常令儒臣书于殿壁,朝夕省阅,以为鉴戒。今日讲之,深惬朕心,闻之愈益警惕。」

太祖颇闻公侯中有好神仙者,悉召至,谕之曰:「神仙之术,以长生为説,而又谬为不死之药,以欺人。故前代帝王及大臣多好之,然卒无騐,且有服药以丧其身者。盖由富贵之极,惟恐一旦身殁,不能乆享其乐,是以一心好之。纵使其术信然,可以长生,何故四海之内,千百年间,曽无一人得其术而乆住于世者?若谓神仙混物,非凡人所能识,此乃欺世之言,切不可信。人能惩忿窒欲,飬以中和,自可延年,有善足称,名垂不朽,虽死犹生,何必枯坐服药以求不死?况万无此理,当痛絶之。」

太祖阅《汉书》,谓侍臣曰:「汉髙以追逐狡▯比武臣,发纵指示比文臣,譬谕虽切,而语则偏重。朕谓建立基业,犹搆大厦,剪伐斵削,必资武臣;藻绘粉饰,必资文臣。用文而不用武,是斧斤未施而先加黝垩;用武而不用文,是栋宇已就而不加涂塈。二者均失之,为天下者,文武相资,庶无偏陂。」

谕戸部臣曰:「善为政者,赋民而民不困,役民而民不劳,故民力纾,财用足。今天下有司能用心于赋役,使民不至于劳困,则民岂有不足?田野岂有不安?争讼岂有不息?官府岂有不清?如此,则民岂有不受其福者乎?民既受福,为官长者亦得以享其福矣。近来有司不以民为心,动即殃民。殃民者,祸亦随之。茍能忧民之贫,而虑民之困,使民得以厚其生,此可谓善为政也。尔等勉之。」

太祖御谨身殿,翰林学士刘三吾侍。因论治民之道,三吾言:“南北风俗不同,有可以德化,有当以威制。”太祖曰:“地有南北,民无两心,帝王一视同仁,岂有彼此之间?汝谓南方风气柔弱,故可以德化;北方风气刚劲,故当以威制。然君子小人,何地无之?君子懐德,小人畏威,施之各有攸当,乌可槩以一言乎?”三吾悚服,稽首而退。

谓宰臣曰:“朕每燕居,思天下之事,未尝一日自安。葢治天下,犹治丝,一丝不理,则众绪棼乱。故凡遇事,必精思而后行,惟恐不当,致生奸▯,以殃吾民。以此不敢顷刻安逸。至于刑法,尤所关心。然此非一人所能独理,卿等皆湏防心,庶几民无寃抑,刑狱清省。汉宣帝言:‘狱者,所以禁暴止奸,养育羣生,甚得用法之意。’卿等宜体之,毋忽也。”

命刑部都察院断事等官审録囚徒。太祖曰:録囚务在情得其真,刑当其罪。大抵人之隐曲难明,狱之疑似难辨,故往往有经审録寻复反异。盖由审刑者之失,以至此耳。故善理狱者,在推至公之心,扩至明之见,则巧伪无所隐,疑似无所惑,自然讼平理直,枉者得申,系者得释。茍存心失公,聼防不明,是犹舎衡以求平,掩鉴以索照,狱何由得理,事何由防直?今命尔等审録囚徒,务以公破私,明辨惑,毋使巧伪繁滋,而疑谳不决。生者拘幽于囹圄,死者受寃于地下,非惟负朕慎刑之心,实违上天好生之意。凡録囚之际,必预先稽阅前牍,详审再三,具实以闻。

谓侍臣曰:「赏罚者,国之大权。人君操赏罚之权以御天下,一本于至公。故有功者,虽所憎必赏;有罪者,虽所爱必罚。赏以当功,上不为徳;罚以当罪,下不敢怨。不以小嫌而妨大政,不以

译太祖与侍臣谈论修身之道时说:“人的祸害,没有比欲望更大的了。欲望不仅仅局限于男女、宫室、饮食、服饰器物罢了,凡是谋求私利便利自己的,都是欲望。然而只有礼制可以制约它。先王制定礼制,就是为了防范欲望。礼制废弛则欲望放纵,作为君主废弛礼制、放纵欲望,就会毒害流布于百姓;作为臣子废弛礼制、放纵欲望,就会灾祸延及家族。所以遵循礼制可以减少过错,放纵欲望必然导致毁灭自身。”侍臣进讲《尚书·无逸》篇,太祖说:“自古以来拥有国家的人,没有不因为勤勉而兴盛,因为安逸而衰败的。勤勉与安逸,是治理混乱、兴盛衰败所系的关键。君主应当保持警惕戒惧,不可稍有懈怠,以图谋最终的成就。成王时期,天下安宁,周公辅佐政事,于是作这篇文章,反复开导晓谕,上自天命精微的防备,下至百姓耕种收获的艰难,以及乡里小民的怨恨诅咒,没有不详细记载的。周公爱护君主,事先就加以考虑,他的用意很深啊。我每次观看这篇,必定反复详细体味,探求古人的用心,常常让儒臣书写在宫殿墙壁上,早晚省视阅读,作为鉴戒。今天讲解这篇,非常契合我的心意,听后更加警惕戒惧。”

太祖听说公侯中有人喜好神仙之道,全部召来,告诫他们说:“神仙之术,以长生为说辞,又谬传不死之药,用来欺骗人。所以前代帝王和大臣多喜好它,然而最终没有应验,而且有服药而丧失性命的。大概是因为富贵到了极点,只担心一旦身死,不能长久享受快乐,因此一心喜好它。纵然这种术法确实如此,可以长生,为什么四海之内,千百年来,曾经没有一个人得到这种术法而长久留在世上呢?如果说神仙混迹于万物之中,不是凡人所能认识的,这是欺骗世人的话,切不可相信。人能够克制愤怒、堵塞欲望,用中和之气来涵养,自然可以延年益寿,有善行足以称道,名声流传不朽,虽然死了如同活着,何必枯坐服药以求不死呢?况且万无此理,应当痛加断绝。”

太祖阅读《汉书》,对侍臣说:“汉高祖用追逐狡兔比喻武臣,用发出指令比喻文臣,比喻虽然贴切,但言语却偏重武臣。我认为建立基业,如同构建大厦,砍伐削凿,必须依靠武臣;彩绘粉饰,必须依靠文臣。使用文臣而不使用武臣,是斧斤尚未施用就先加上黑泥白垩;使用武臣而不使用文臣,是栋梁房屋已经建成却不加涂饰。两者都失之偏颇,治理天下的人,文武相互依靠,才不至于偏颇。”

告诫户部官员说:“善于治理政事的人,征收赋税而百姓不困苦,役使百姓而百姓不劳累,所以民力宽裕,财用充足。如今天下官吏能在赋役上用心,使百姓不至于劳累困苦,那么百姓哪里会不富足?田野哪里会不安定?争讼哪里会不停息?官府哪里会不清明?这样,那么百姓哪里会不接受福泽呢?百姓既然接受福泽,作为长官的也能享受福泽了。近来官吏不把百姓放在心上,动不动就殃及百姓。殃及百姓的人,灾祸也会随之而来。如果能够忧虑百姓的贫穷,考虑百姓的困苦,使百姓得以丰厚生活,这就可以称为善于治理政事了。你们要努力。”

太祖在谨身殿,翰林学士刘三吾侍奉。于是谈论治理百姓的方法,刘三吾说:“南北风俗不同,有的可以用德化,有的应当用威制。”太祖说:“土地有南北,百姓没有两种心思,帝王一视同仁,哪里有彼此的区别呢?你说南方风气柔弱,所以可以用德化;北方风气刚劲,所以应当用威制。然而君子和小人,什么地方没有呢?君子怀德,小人畏威,施行各有恰当之处,怎么可以一概而论呢?”刘三吾恐惧信服,叩头退下。

对宰相说:“我每次闲居,思考天下事务,不曾有一天自安。大概治理天下,如同治理丝线,一丝不整理,就会众绪纷乱。所以凡是遇到事情,必定精心思考然后行动,只担心不当,产生奸邪,以殃及我的百姓。因此不敢片刻安逸。至于刑法,尤其关心。然而这不是一个人所能独自处理的,你们都需要小心谨慎,希望百姓没有冤屈,刑狱清明简省。汉宣帝说:‘监狱,是用来禁止暴乱、制止奸邪、养育众生的,很符合用法的本意。’你们应当体会这一点,不要忽视。”

命令刑部、都察院断事等官审录囚徒。太祖说:“审录囚徒务必在于案情得到真实,刑罚符合罪行。大抵人的隐秘曲折难以查明,案件的疑似难以辨别,所以往往有经过审录后又反复不同的。大概是因为审刑者的失误,才导致这样。所以善于审理案件的人,在于推究至公之心,扩大至明之见,那么巧诈虚伪无处隐藏,疑似之处不会迷惑,自然诉讼公平道理正直,冤枉的人得以申诉,被拘禁的人得以释放。如果存心失去公正,听闻观察不明,这如同舍弃秤杆以求平衡,遮盖镜子以求光照,案件怎么能审理清楚,事情怎么能辨明是非?现在命令你们审录囚徒,务必以公正破除私心,以明辨消除迷惑,不要让巧诈虚伪繁多滋生,而疑似的案件不能决断。活着的人被拘禁在牢狱,死去的人在地下受冤,不仅辜负了我谨慎用刑的心意,实在违背了上天好生的意愿。凡是审录囚徒的时候,必须预先查阅以前的案卷,详细审查再三,据实上报。”

对侍臣说:“赏罚,是国家的大权。君主操持赏罚的大权来驾驭天下,根本在于至公。所以有功的人,即使是所憎恶的也必须奖赏;有罪的人,即使是所喜爱的也必须惩罚。奖赏符合功劳,上面不认为恩德;惩罚符合罪行,下面不敢怨恨。不因为小的嫌疑而妨碍大的政事,不因为

私意而害至公,庶有以服天下之心。」

译如果因私心而损害了至公,或许就能使天下人心信服。」

太祖遣人谕大将军徐逹、副将军常遇春曰:「闻将军巳下齐鲁诸郡,中外皆庆,予独谓胜而能戒者可以常胜,安而能警者可以常安。戒者虽胜,若始战;警者虽安,若履危。夫屡胜之兵易骄,乆劳之师易溃。能虑于败,乃可以无败;能愼于成,乃可以有成。必湏周防谨宻,常若临敌,勿生懈怠,为人所乗。慎之慎之!」征南将军汤和移师进攻延平,太祖遣使赍勅谕和曰:「军中之事,难于执一,惟当以德服人。必其负固弗顺,然后威以震之。凡推德,必先迩者,迩者逺之所瞻;示威,必先大者,大者小之所凭。迩服则逺来,大慑则小惧。」又曰:「若欲人不违己,当使之以信;欲人成功,当任之以专。不信则令不一,不专则▯有所分矣。凡此皆汝所短,故特谕尔。」

太祖御奉天殿,受朝贺,大宴羣臣。宴毕,太祖见诸功臣进退有礼,召前谕之曰:「朝廷之间,以礼为主。人之有礼,如衣之有章。朕闻元世祖命巴延、阿珠二人平江南,班师之日,世祖遣儒臣许衡赍酒迎之。两人推譲,莫肻先饮。巴延曰:『阿珠之功,当先酌。』阿珠曰:『巴延之功,当先酌。』相譲者乆之。衡叹曰:『贤矣哉!古有防剑击柱而争功者,视此何如?』今观卿等,虽出身行阵,而进退周旋,不失礼度,朕为之喜。卿等能始终如此,何患后世无称道之者!」

命京卫将士练习武艺。是时诸将率师平中原,入关陜,而将士之留京师者多安逸。太祖谕之曰:「凡事必预备,然后有济。先时浚流,临旱免忧;已涸而汲,沃焦弗及。汝等当闲暇之日,宜练习武艺,不可谓无事便可宴安也。夫溺于宴安者,必至于危亡;安而虑危者,乃可以常安。」又曰:「成功非易,保禄尤难。今国家之用人,正如用车,茍有龃龉不行,即移载他车矣。汝等其戒之!」诸将皆顿首谢。

谓诸武臣曰:「治定功成,颁爵授禄,尔等享有富贵,正当与贤人君子讲学,以明道理,以广见闻,通达古今之务,以成逺大之器。岂可茍且自足,止于武夫而已?夫位▯而不知学,徒长骄傲之心;生今而不知古,岂识成败之迹?古之良将,皆文武相资。尔等不可以为两途,有识者必然吾言,其次在从违之间,其下者耳。若不闻吾言谆切尔等其勉识之!」

太祖亲阅武于教塲,既罢,谕诸将臣曰:「畜兵所以卫民,劳民所以飬兵,兵民相资,彼此相利。今尔等无耕耨之劳而充其食,无织絍之苦而足其衣,是皆出于民也。然无知之徒,不知捍御之道,横起凌虐之心,以害其民。民受其害,而至于困▯者,是自损其衣食之夲也,不仁甚矣。尔等勤劳建功,皆已荣显,宜戒其纵恣之心,体朕恤下之意。且贵能思贱,富能思贫者,善处富贵也;忧能同其忧,乐能同其乐者,善体众情也。不违下民之欲,斯能合上天之心;合乎上天之心,斯可以享有富贵矣。」

永道、桂阳诸州蛮宼窃发,命金吾右衞指挥同知陆龄率兵讨之。谕之曰:「蛮夷梗化,自作不靖,今命卿等讨之。军旅之事,以仁为本,以威为用。申明号令,不可姑息。号令明,则士有励心;姑息行,则人懐怠志。士心励,虽少必济;人志怠,虽众弗克。所谓仁者,非姑息;所谓威者,非杀伐。仁以抚众,威以振旅,则鲜有不克。」龄受命行,皆讨平之。

谕省府臣曰:「尔诸大臣,既受封爵,进职位,可谓尊显矣。当同心辅国,以享禄位。朕尝思古之君臣,居安不忘儆戒,盈满常惧骄纵,兢兢业业,日慎一日,故能始终相保,不失富贵。大抵开基创业之主,待功臣非不欲始终尽善,如韩信、彭越,自不能保全其功,深可惜也。至承平之后,旧臣多有获罪者,防其所以,盖其事主之心日骄,富贵之志日淫,以致于败。古人置欹器于座侧,正以戒其骄盈耳。汝等宜戒慎之。」又谓都督府臣康茂才等曰:「汝等今成大功,岂汝一人之能哉?非军士同心効力,曷能致此?切不可挟功骄恣,轻忽下人。若此,则鲜有不败者。朕故拳拳为尔等言之。古之人主待其臣下,往往

译太祖派人告知大将军徐达、副将军常遇春说:“听说将军已经平定了齐鲁各郡,朝廷内外都为此庆贺,我却认为,胜利后能保持警惕的才能常胜,安定中能保持警觉的才能常安。保持警惕的人,虽然胜利了,却像刚开始作战一样;保持警觉的人,虽然安定了,却像走在危险境地一样。屡次胜利的军队容易骄傲,长期劳累的军队容易溃散。能考虑到失败,才能没有失败;能谨慎对待成功,才能取得成功。必须周密防范、谨慎严密,常像面对敌人一样,不要产生懈怠之心,被人所乘。要谨慎啊,要谨慎啊!”征南将军汤和移师进攻延平,太祖派使者带着诏书告知汤和说:“军队中的事情,难以拘泥于一种方法,只应当用德行来使人信服。如果对方固执不服从,然后再用威严来震慑他们。凡是推行德化,必须先让近处的人信服,因为近处的人是远处人瞻仰的对象;展示威严,必须先震慑强大的人,因为强大的人是弱小者所依赖的。近处的人信服了,远处的人就会来归附;强大的人被震慑了,弱小的人就会畏惧。”又说:“如果想要别人不违背自己,应当用诚信来驱使;想要别人取得成功,应当用专任来托付。不诚信则政令不统一,不专任则权力有所分散。这些全都是你的短处,所以特地告知你。”

太祖在奉天殿接受朝贺,大宴群臣。宴会结束后,太祖看到各位功臣进退都有礼节,召他们上前告知说:“朝廷之中,以礼法为主。人有了礼法,就像衣服有了花纹一样。我听说元世祖命令巴延、阿珠二人平定江南,班师回朝那天,世祖派儒臣许衡带着酒去迎接他们。两人互相推让,不肯先喝。巴延说:‘阿珠的功劳大,应当先斟酒给他。’阿珠说:‘巴延的功劳大,应当先斟酒给他。’两人推让了很久。许衡感叹说:‘真贤德啊!古代有拔剑击柱争功的人,和这相比怎么样呢?’现在看你们,虽然出身于行伍阵前,但进退周旋,没有失去礼节的规范,我为此感到高兴。你们能始终像这样,还担心后世没有人称颂你们吗!”

命令京卫将士练习武艺。当时各位将领率领军队平定中原,进入关中和陕西,而留在京师的将士大多安逸享乐。太祖告知他们说:“凡事必须预先准备,然后才能成功。事先疏通水流,遇到旱灾就没有忧虑;水干了再去汲水,即使浇湿焦土也来不及了。你们应当在闲暇的时候,练习武艺,不能认为没事就可以安逸享乐。沉溺于安逸享乐的人,必然导致危亡;在安定时考虑到危险的人,才能常保安定。”又说:“取得成功不容易,保住禄位更难。现在国家用人,就像用车一样,如果有不合辙不能前行的,就立刻换到其他车上去了。你们要引以为戒!”各位将领都叩头谢恩。

对各位武臣说:“天下安定、功业成就,分封爵位、授予俸禄,你们享有富贵,正应当与贤人君子讲习学问,来明白道理,来广博见闻,通晓古今的事务,以成就远大的器量。怎么可以苟且自足,仅仅做个武夫而已呢?身居高位却不知道学习,只会增长骄傲之心;生在今天却不知道古代,怎么能认识成败的轨迹?古代的良将,都是文武相辅相成。你们不可以把文武看作两条不同的道路,有见识的人必然认同我的话,其次的人在听从与违背之间徘徊,最下等的人则是充耳不闻。如果不听我谆谆告诫,你们要努力记住!”

太祖亲自到教场检阅武艺,结束后,告知各位将领臣子说:“蓄养军队是为了保卫百姓,劳役百姓是为了供养军队,军队和百姓相互依赖,彼此有利。现在你们没有耕种的劳苦却吃饱了饭,没有纺织的辛苦却穿暖了衣,这些都是出自百姓。然而无知的人,不知道保卫百姓的道理,横生欺凌虐待之心,来伤害百姓。百姓受到他们的伤害,以至于陷入困境,这是自己损害了衣食的根本,太不仁义了。你们勤劳建功,都已经荣耀显贵,应当戒除放纵恣肆之心,体察我体恤下民的意思。而且尊贵的人能想到卑贱的人,富有的人能想到贫穷的人,这是善于处理富贵之道;忧虑时能与众人同忧,快乐时能与众人同乐,这是善于体察众人之情。不违背百姓的欲望,就能符合上天的意旨;符合上天的意旨,就能享有富贵了。”

永道、桂阳等州的蛮族寇乱暗中发生,命令金吾右卫指挥同知陆龄率兵讨伐。告知他说:“蛮夷违背教化,自己制造动乱,现在命令你们讨伐他们。军事行动,以仁为本,以威为用。严明号令,不可姑息纵容。号令严明,士兵就有振奋之心;姑息纵容施行,人们就怀有懈怠之志。士兵振奋,即使人少也一定能成功;人们懈怠,即使人多也不能取胜。所谓的仁,不是姑息纵容;所谓的威,不是杀戮。用仁来安抚众人,用威来整顿军队,那么很少有不成功的。”陆龄接受命令出发,都将叛乱平定了。

告知省府大臣说:“你们各位大臣,既然接受了封爵,提升了职位,可以说是尊贵显赫了。应当同心协力辅佐国家,来享受禄位。我曾经思考古代的君臣,居安不忘警戒,盈满时常惧怕骄纵,兢兢业业,一天比一天谨慎,所以能始终互相保全,不失去富贵。大体上,开创基业的主人,对待功臣并非不想始终完美,像韩信、彭越,自己不能保全功业,非常可惜。到了太平之后,旧臣多有获罪的,推究其原因,大概是因为他们侍奉君主的心日益骄傲,富贵的欲望日益放纵,以至于失败。古人把欹器放在座位旁边,正是为了警戒他们的骄傲自满。你们应当警戒谨慎。”又对都督府大臣康茂才等人说:“你们现在成就了大功,难道是你们一个人的能力吗?如果不是军士同心协力,怎么能达到这个地步?切不可倚仗功劳骄傲放纵,轻视下属。如果这样,很少有不失败的。我因此恳切地为你们说这些。古代的君主对待臣下,往往……”

以▯术驾驭,不以至诚相感,故易生猜疑。今吾以直言告汝,常相儆戒,非止在于汝身,汝又当以朕意训汝子孙,则可与国同其长乆矣。」

译如果只用权术来驾驭,而不以极致的真诚去感化,就容易产生猜疑。如今我用直白的话告诉你,要时常互相告诫,这不仅仅关乎你自身,你还应当将我的用意训诫给你的子孙,这样才能与国家一同长久存在。

谕来朝守令曰:「朕设置百官,各司厥职,以分理庶务。惟郡守县令为牧民之官,凡赋敛、徭役、诉讼,皆先由县,次方至府。若县令贤明,则赋敛平,徭役均,诉讼简,一县之事既治,则府可以无忧矣。茍县官贪虐以毒民,或怠荒以废事,民间利病,尸坐不闻,不惟民受其殃,府亦受其▯矣。为府官者,知其▯,能绳其奸贪,去其阘茸,请更贤者而任之,则上下皆安矣。若知而不举,上下防蔽,虽茍且一时,终必为其所累,智人君子必能察于此矣。尔等勿谓身居逺外,朕不能知,异日政绩有闻,必有嘉赏,顾尔等为政何如耳。」

吏部奏用国子生十四人,皆为六品以下官。太祖谕之曰:「事君之道,惟尽忠不欺;治民之道,惟至公无蔽。凡一郡一邑之民,必有饥寒不得其所者,有狱讼寃抑者,有贤才不举者,有豪猾蠧民者。汝等到任,能不为私欲所蔽,人言所惑,则方寸自明,而诸▯可息。一牵于私欲,而惑于人言,则防然如坐暗室,饥寒者无由获济,寃抑者无由伸理,贤才壅蔽而豪猾纵横,则为废职矣。古人有言:『人始入官,如入暗室,乆而乃明,明乃治。』汝等切记之,毋为人蔽惑也。」

谓将臣曰:“用兵之道,必先固其本。本固而战,多胜少败。何谓本?内是也。内欲其实,实则难破。何谓实?有备之谓也。后世不知务此,至有战胜之余,遂忘武偹,往往至于取败。人孰不曰:‘天下平定之时,可以息兵偃武。’殊不知治兵然后可以言息兵,讲武而后可以言偃武。若晋彻州郡之偹,卒召五胡之扰;唐彻中国之备,终致安史之乱。此无备之验也。夫当天下无虞之时,正湏常守不虞之戒。然则武备,其可一日而忘哉?”有御史自广西还,进平蛮六防,内有曰:“立威。”太祖览毕谕之曰:“汝説甚善,但‘立威’之説亦有偏耳。夫中国之与蛮夷,在制驭之何如?盖蛮夷非威不畏,非惠不懐。然一于威则不能感其心,一于惠则不能慑其暴。惟威惠并行,此驭蛮夷之道也。古人有言:‘以懐德、畏威为强’,正以此耳。”

谓廷臣曰:「朕常命寺人发库藏中古镜十余,以鉴容貎,多失真。召冶工数人而问之,莫能答。最后一人言曰:『鍜錬不至,范模不正,故镜体偏邪,照人失真。』朕闻之,惕然感悟。夫镜一物耳,畧有偏邪,乃不可鉴形。人君主宰天下,辨别邪正,审察是非,皆原于心。心有不正,百度乖矣。正心之功,其可忽乎?」

  明成祖文皇帝

大训记:各布政司府州官进表者辞归。上谕曰:「治天下者,以天下之心为心;治一方者,以一方之心为心。朕居君位,夙夜念虑,未尝忘民。每思饮食衣服,百物之奉,皆出民力。民或有寒不得衣,饥不得食,劳不得息,朕何忍独安?尔等皆以贤才为国家任牧民之职,夫受人寄者,当尽已之力;为人上者,当推已之心。治民之道,惠飬为急。不害播种,则民无饥;不妨蚕桑,则民无寒。葢民之衣食,皆出己力,未尝仰给公家,惟赖公家统理,以免强凌众暴之患耳。尔等当明其利害,顺其好恶,去其为恶之人,则为善者自安;惩其趋末之习,则务本者自固。况数年以来,军旅供给,民劳为甚,今略得休息,正如病者初差,宜保养调防。若复劳扰,病将愈深,其归戒之。」

周王橚来朝,且献驺虞,百僚称贺,以为皇上至仁格天所致。既罢朝,上谓侍臣曰:“适闻羣臣言,不觉惕然。天下之大,如一夫有怨,岂得谓仁?一念不诚,岂能格天?朕方夙夜惭惧,何可便谓驺虞是天降祥于朕?”侍臣曰:“此天心真不偶然者。”上曰:“祥瑞之来,易令人骄,是以古之明主皆遇祥自警,未尝因祥自怠。警怠者,国之安危系焉。”驺虞若果为祥在朕,更当加慎。上御右顺门览奏牍,时御案有鎭纸金狮,欹侧将坠。给事中耿通趋进,移置案中。上顾侍臣曰:“一器之微,置于危处则危,置于安处则安。天下大器也,独可置之于危乎?尤湏安之。天下虽安,不可忘危,故小事必谨。小不谨而积之,

译告诫前来朝见的地方长官说:“我设置百官,各自负责其职务,以分工处理各种政务。只有郡守和县令是治理百姓的官员,凡是赋税征收、徭役摊派、诉讼案件,都先由县里处理,然后才上报到府。如果县令贤良明智,那么赋税就公平,徭役就均衡,诉讼就简化,一县的政事治理好了,那么府一级就可以无忧了。如果县官贪婪暴虐从而毒害百姓,或者懈怠荒废从而废弃政事,民间的利弊疾苦,他们尸位素餐却听而不闻,不仅百姓遭受祸殃,府一级也会受到牵连。作为府级官员,知道这种情况,能够纠绳他们的奸邪贪婪,罢免那些庸碌无能的人,请求更换贤良的人来任职,那么上下就都安定了。如果知道却不举发,上下互相包庇,虽然暂时得过且过,最终必然被他们连累,明智的君子一定能洞察这一点。你们不要认为身处偏远外地,我就不能知晓,日后政绩有了听闻,必定会有嘉奖,只看你们治理政事如何罢了。”

吏部上奏任用十四名国子监生,都担任六品以下的官职。太祖告诫他们说:“侍奉君主的道理,只有尽忠不欺骗;治理百姓的道理,只有极尽公正不隐瞒。凡是每一郡每一县的百姓,必定有饥寒交迫不得其所的,有诉讼冤屈压抑的,有贤才不被举荐的,有豪强狡猾侵害百姓的。你们到任后,能够不被私欲所蒙蔽,不被他人言论所迷惑,那么内心自然清明,而各种弊端就可以平息。一旦受私欲牵制,而被他人言论迷惑,那么就会昏暗如同坐在暗室中,饥寒的人没有办法获得救济,冤屈的人没有办法伸张正义,贤才被阻塞埋没而豪强横行,那就是废弃职守了。古人有话说:‘人刚做官,如同进入暗室,时间久了才明亮,明亮了才能治理。’你们一定要牢记,不要被人蒙蔽迷惑。”

对将帅大臣说:“用兵的道理,必须先稳固其根本。根本稳固而作战,大多胜利很少失败。什么是根本?内部是根本。内部要充实,充实了就难以攻破。什么是充实?有准备就是充实。后世不知道致力于此,以至于在战胜之后,就忘记了武备,往往导致失败。谁不说:‘天下平定的时候,可以停止战争、放下武器。’却不知道治理军队然后才可以谈论停止战争,讲求武备然后才可以谈论放下武器。如果晋朝撤除州郡的防备,最终招致五胡乱华;唐朝撤除中原的防备,最终导致安史之乱。这是没有防备的验证。当天下没有忧患的时候,正需要常守没有忧患的警戒。那么武备,怎么可以一天忘记呢?”有御史从广西回来,进献平定蛮族的六条策略,其中有一条说:“树立威严。”太祖看完后告诫他说:“你说得很好,但是‘树立威严’的说法也有偏颇。中国对待蛮夷,在于驾驭的方法如何?大概蛮夷不威严就不畏惧,不施恩惠就不归附。然而只靠威严就不能感动他们的心,只靠恩惠就不能震慑他们的暴行。只有威严和恩惠并行,这才是驾驭蛮夷的道理。古人有话说:‘以怀德、畏威为强’,正是这个意思。”

对朝廷大臣说:“我常常命令宦官从库藏中取出古镜十多面,用来照看容貌,大多失真。召集几个冶工询问,没有人能回答。最后一个人说:‘锻造冶炼不到家,模具不正,所以镜面偏斜,照人失真。’我听了,警惕地感悟。镜子只是一件物品,稍微有点偏斜,就不能照见形貌。君主主宰天下,辨别邪正,审察是非,都源于内心。内心有不正,各种政务就混乱了。端正内心的功夫,怎么可以忽视呢?”

明成祖文皇帝

《大训记》:各布政司府州官员进献表章后辞别返回。皇上告诫说:“治理天下的人,以天下人的心为心;治理一方的人,以一方人的心为心。我居于君位,早晚思虑,未曾忘记百姓。每想到饮食衣服,各种物品的供给,都出自百姓的劳力。百姓如果有寒冷没有衣服穿,饥饿没有食物吃,劳苦没有休息,我怎么忍心独自安逸?你们都是凭借贤才为国家担任治理百姓的职务,接受他人托付的人,应当尽自己的力量;作为百姓上级的人,应当推己及人。治理百姓的道理,恩惠养育最为紧急。不损害播种,那么百姓就没有饥饿;不妨碍蚕桑,那么百姓就没有寒冷。大概百姓的衣食,都出自自己的劳力,未曾仰赖官府供给,只依靠官府统辖治理,以避免强凌弱、众暴寡的祸患罢了。你们应当明辨利害,顺应百姓的好恶,去除作恶的人,那么行善的人自然安定;惩戒追逐末业的习气,那么致力于本业的人自然稳固。况且几年来,军队供给,百姓劳苦得很,现在稍微得到休息,正像病人初愈,适宜保养调护。如果再次劳扰,病情将更加严重,回去后要告诫他们。”

周王朱橚来朝见,并且进献驺虞,百官称贺,认为是皇上至仁感动上天所致。朝会结束后,皇上对侍臣说:“刚才听到群臣的话,不觉警惕不安。天下这么大,如果有一人有怨恨,怎么能说是仁?一个念头不真诚,怎么能感动上天?我正早晚惭愧恐惧,怎么可以就说驺虞是上天降下的祥瑞给我?”侍臣说:“这是天心真的不是偶然的。”皇上说:“祥瑞的到来,容易让人骄傲,所以古代的明君都遇到祥瑞自我警戒,未曾因为祥瑞自我懈怠。警戒还是懈怠,国家的安危系于其中。”如果驺虞果真是祥瑞在我,更应当加倍谨慎。皇上在右顺门阅览奏章,当时御案上有镇纸金狮,倾斜将要坠落。给事中耿通快步上前,移到案上。皇上回头对侍臣说:“一件微小的器物,放在危险的地方就危险,放在安全的地方就安全。天下是大器物,难道可以放在危险的地方吗?尤其需要安置好。天下虽然安定,不可忘记危险,所以小事必须谨慎。小事不谨慎而积累起来,

将至大患;小过必改,小不改而积之,将至大壊。皆致危之道也。”

译快要招致大祸患;小过错必须改正,小过错不改正而积累起来,快要招致大败坏。这都是导致危险的道路。”

上顾诸▯论用兵之法曰:“兵法云,多算胜,少算不胜。葢用兵之际,智在勇先,不可忽也。驭众之道,固湏歩武整肃,进退以律。然必将帅抚士卒如父兄于子弟,则士卒附将帅,亦如手足之捍头目,上下一心,乃克有济。至于同列,尤湏和协。一队当敌,则各队防应,左右前后,莫不皆然。譬如舟行遇风,同舟之人齐力以奋,波涛虽险,靡不获济。尔等勉之。”

  明仁宗昭皇帝

大训记:刑部尚书金纯、左都御史刘观等奏刑名毕,上谕之曰:“朕于刑法,未尝敢以喜怒増损。卿等鞫狱之际,亦当虚心聴察,量其情实。有罪不可幸免,无罪不可滥刑。持法明信,则人有所畏而不敢犯。若不明其情而任已轻重,或迎合朕意,使人含寃抱恨者,朕之所恶。卿等其以为戒。卿等皆国大臣,非独自己当存矜狱之心,如朕一时过于嫉恶,处法失中,卿等更湏执正,毋以乖迕为虑。朕不难于从善也。”

明史通政使请以四方雨泽章奏送给事中收贮。帝曰:「祖宗令天下奏雨泽,欲知水旱,以施恤民之政。积之通政司,既失之矣。今又令收贮,是欲上之人终不知也。自今奏至,即以闻。」

  明宣宗章皇帝

大训记上谕吏部尚书蹇义等曰:「前命御史考察在外等官政,欲任贤退不肖,庶几民受其惠。近闻考察之官少能着实,但信偏言,更不博询。其有勤于职业,因理公务,不免施刑,小人不喜,诬为酷暴,反致罢退庸滥之官,纲纪不立,人所狎玩。或贪赃贿,低首下气,依阿度日,小人贪其易与,乃更保留。如此不当,孔子曰:『众好恶必察焉』。宜严戒饬之,务尽至公,毋使正人受诬,小人得志。如或不当,责有所归。」

上御奉天门,谕三法司官曰:“朕夜来观《周书·立政》篇,有云:‘式敬尔繇狱,以长我王国。’此深有意味。盖能敬慎用刑,不致枉滥,则仁恩浃洽,足以培固国本,福祚岂不灵长?今不必论效验,但当以敬为主。有虞钦恤,正是此意。卿等宜夙夜勿忘。”

谓侍臣曰:「三代以下人主,唐太宗善纳諌。当时之臣,若魏徴、王珪,亦善諌,故有贞观之治。宋太祖尝曰:『唐太宗受人諌疏,常自引咎,不以为耻。不若已不为非,使人无可諌。二者孰是?』侍臣对曰:『宋太祖所言为优。』上曰:「宋太祖固是务本之论,然人所行岂能皆是?若禹闻善言则拜,汤从諌弗咈,改过不吝。禹、汤犹取善于人,况其下者乎?朕以为人君者,当以太宗为法。」

  明宪宗纯皇帝

明史·山西廵抚何乔新劾奏迟延狱词,佥事尚敬、刘源因言:凡二司不决断词讼者,半年之上,悉宜奏请执问。帝曰:“刑狱重事。《周书》曰:‘要囚服念五六日,至于旬时,特为未得其情者言耳。’茍得其情,即宜决断。无罪拘幽,往往瘐死,是刑官杀之也。故律特着淹禁罪囚之条,其即以乔新所奏通行天下。”

  明孝宗敬皇帝

寳训》上视学,行释奠礼,御彝伦堂,赐勅勉励诸生曰:“朕惟自古帝王本纲常以致治,必以学校为首务焉。学校所以明人伦也。孔子述经垂教,莫先乎此。我祖宗奄有寰宇,建学育材,文教诞敷,治化旁洽。肆朕继统之初,聿遵成宪,择日视学,只谒先师孔子,退即彝伦堂聴讲经书,因以劝励师生。夫治本于道,道载于经,所当讲明而体行者,舎纲常何以哉?朕躬行圗治,惟古帝王是期。尔师生其亦以古之贤才是励,于经必防其精防之奥,于纲常伦理必尽其允蹈之功,蕴之为徳行,措之为事业,大足以尊主庇民,次足以修政立事,罔俾济济之咏专羙有周,则我明治化将与唐虞于变时雍匹休矣。钦哉,故谕。”

勅刑部都察院大理寺曰:「朕惟刑以辅治,用之贵得其平。刑平则善有所劝,恶有所惩,而人心服,天道和。不平则不足以劝善惩恶,而人心不服,天道乖,灾变之来,诚有不能免焉。故特戒饬尔等,各加敬慎。仍行南京三法司及天下大小问刑衙门,今后问刑之际,务必存心以仁恕,持法以公平,察辞辨色,详审其情。罪

译皇上回顾各位大臣,谈论用兵的法度说:“兵法上说,谋划周详的就能胜利,谋划不周的就不能胜利。大概在用兵的时候,智慧要在勇敢之前,这是不可忽视的。驾驭众人的道理,固然需要步伐整齐严肃,进退依照法度。然而将领必须像父兄对待子弟那样抚慰士卒,那么士卒依附将领,也就如同手足护卫头目一样,上下一心,才能成功。至于同僚之间,尤其需要和睦协调。一队面对敌人,那么各队都要防备接应,左、右、前、后,没有不是这样的。譬如船行遇到风浪,同船的人齐心协力奋起,波涛虽然险恶,没有不能渡过的。你们要努力啊。”

明仁宗昭皇帝

《大训》记载:刑部尚书金纯、左都御史刘观等人奏报刑名事务完毕后,皇上告诫他们说:“我对于刑法,不曾敢因为喜怒而增减。你们审讯案件的时候,也应当虚心听取观察,衡量实际情况。有罪的人不可侥幸逃脱,无罪的人不可滥施刑罚。执法公正诚信,那么人们有所畏惧而不敢触犯。如果不查明实情而凭自己主观轻重,或者迎合我的意思,使人含冤抱恨的,是我所厌恶的。你们要以此为戒。你们都是国家的大臣,不仅自己应当存有怜悯慎刑之心,如果我一时过于嫉恶,处理法律失当,你们更需要坚持正道,不要担心违背我的意愿。我不难听从善言。”

《明史》记载:通政使请求将各地关于雨水情况的奏章交给给事中收藏储存。皇帝说:“祖宗命令天下奏报雨水情况,是想了解水旱灾害,以便施行体恤百姓的政策。堆积在通政司,已经失去本意了。现在又命令收藏储存,这是想让上面的人始终不知道实情。从今以后奏章一到,就立即上报。”

明宣宗章皇帝

《大训》记载:皇上告诫吏部尚书蹇义等人说:“先前命令御史考察在外任职的官员政绩,是想任用贤能、斥退不肖,希望百姓能受到恩惠。近来听说考察的官员很少能落到实处,只是听信偏颇之言,不再广泛询问。那些勤于职守,因为处理公务,不免施加刑罚,小人不喜欢,诬陷为酷暴,反而导致庸碌滥竽充数的官员被罢退,纲纪不立,人们轻慢玩忽。或者贪赃受贿,低头顺气,依阿苟且度日,小人贪图他们容易对付,反而保留他们。这样是不恰当的,孔子说:‘众人喜好或厌恶的,必须加以考察。’应当严厉告诫他们,务必做到至公,不要让正直的人受诬陷,小人得志。如果处理不当,责任有所归属。”

皇上在奉天门,告诫三法司官员说:“我昨夜观看《周书·立政》篇,其中有说:‘务必恭敬地处理你的狱讼,以长久地稳固我的王国。’这很有意味。大概能够敬慎使用刑罚,不致冤滥,那么仁爱恩泽普及,足以巩固国家根本,福分难道不长久吗?现在不必谈论效验,但应当以恭敬为主。虞舜钦恤慎刑,正是这个意思。你们应当早晚不要忘记。”

对侍臣说:“夏商周三代以后的君主,唐太宗善于纳谏。当时的臣子,像魏征、王珪,也善于进谏,所以有贞观之治。宋太祖曾经说:‘唐太宗接受臣下的谏疏,常常自己引咎,不以为耻。不如自己不犯错,使人无可进谏。这两者哪个对?’侍臣回答说:‘宋太祖所说的更好。’皇上说:‘宋太祖固然说的是务本的言论,然而人的行为难道能全对吗?如果禹听到善言就拜谢,汤听从谏言不违逆,改过不吝惜。禹、汤尚且向人求取善言,何况他们之下的人呢?我认为君主,应当以唐太宗为榜样。”

明宪宗纯皇帝

《明史》记载:山西巡抚何乔新弹劾奏报拖延狱讼,佥事尚敬、刘源因此说:凡是两司不决断诉讼的,半年以上,都应当奏请逮捕审问。皇帝说:“刑狱是重大的事情。《周书》说:‘对于重囚,要反复思考五六天,甚至十天,这是特别针对还没有查明实情的人说的。’如果查明了实情,就应当决断。无罪的人被拘禁幽暗之处,往往病死狱中,这是刑官杀了他们。所以律法特别设立了淹禁罪囚的条款,就把何乔新所奏的通行天下。”

明孝宗敬皇帝

《宝训》记载:皇上视察学校,举行释奠礼,驾临彝伦堂,赐敕勉励诸生说:“我认为自古帝王以纲常为根本以达到大治,必定把学校作为首要事务。学校是用来阐明人伦的。孔子阐述经典垂示教化,没有比这更优先的。我祖宗拥有天下,建立学校培育人才,文教广泛传播,治理教化普遍融洽。于是我继位之初,遵循成法,选择日期视察学校,只拜谒先师孔子,退下后就在彝伦堂听讲经书,借此劝勉激励师生。治理根本在于道,道记载于经典,所应当讲明并身体力行的,除了纲常还有什么呢?我亲身实行图谋治理,只期望达到古代帝王的境界。你们师生也应当以古代的贤才为激励,对于经典务必探究其精微深奥之处,对于纲常伦理务必尽到切实履行的功夫,蕴藏为德行,施展为事业,大的足以尊崇君主庇护百姓,次的足以修明政治建立功业,不要让‘济济一堂’的赞美专属于周朝,那么我朝的治理教化将与唐尧虞舜时代和谐相媲美了。恭敬啊,所以告诫。”

敕令刑部、都察院、大理寺说:“我认为刑罚用来辅助治理,使用它贵在公平。刑罚公平那么善行有所劝勉,恶行有所惩戒,而人心信服,天道和谐。不公平那么不足以劝善惩恶,而人心不服,天道违背,灾变到来,确实不能避免。所以特别告诫你们,各自更加敬慎。仍然行文南京三法司及天下大小问刑衙门,以后问刑的时候,务必心存仁恕,持法公平,察言观色,详细审察实情。有罪

所当重者,重之以惩恶,毋务姑息而不顾纵恶长奸之非;罪所当轻者,轻之以宥过,毋事苛刻而致有抑郁称寃之叹。其或证验无凭,情隐难明者,尤当加意推究,毋或▯致于一时,而冀不坐罪于他日。如此庶不背古圣人钦恤之训,而于朕刑期无刑之治,亦有裨益焉。」

译应当从重处罚的,就加重刑罚以惩戒恶行,不要一味姑息而忽视纵容邪恶、助长奸佞的错误;罪行应当从轻处理的,就减轻刑罚以宽恕过错,不要行事苛刻而导致百姓压抑冤屈的叹息。如果证据没有凭据,案情隐晦难以查明的,尤其应当加倍用心推究,不要草率定于一时,而希望日后不致于错误定罪。这样大概就不会违背古代圣人恭敬体恤的训诫,对于我期望通过刑罚达到不用刑罚的治理,也有所裨益了。

钦定执中成宪卷四

<子部,儒家类,钦定执中成宪》>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执中成宪卷五

  唐虞

书益曰:「吁!戒哉!儆戒无虞,罔失法度,罔游于逸,罔淫于乐。任贤勿贰,去邪勿疑。疑谋勿成,百志惟熙【蔡沈曰:百志犹百虑也,言方寸之间光辉明白】防违道以干百姓之誉,防咈百姓以从己之欲。无怠无荒,四夷来王。

益賛于禹曰:「惟徳动天,无逺弗届。满招损,谦受益,时乃天道。」

皐陶曰:「都,慎厥身修,思永;惇叙九族,庶明励翼。迩可逺,在兹【蔡沈曰:慎者,言不可不致其谨也。身修则无言行之失,思永则非浅近之谋。厚叙九族,则亲亲恩笃而家齐矣。庶明励翼,则羣哲勉辅而国治矣。迩,近也。言近而可推之逺者,正此道也。盖身脩、家齐、国治,而天下平矣】

又曰:「无教逸欲,有邦兢兢业业。一日二日,万几无旷,庶官天工人其代之【蔡沈曰:无教逸欲有邦者,言天子当以勤俭率诸侯,不可以逸欲导之也。一日二日者,言其日之至浅,万防者,言其防事之至多也。盖一日二日之间,事防之来且至万】

  【焉是可一日而縦欲乎】

又曰:天叙有典,勅我五典,五惇哉?天秩有礼,自我五礼,有庸哉【蔡沈曰:有庸当作五庸】同寅协恭,和衷哉【蔡沈曰:叙者,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伦叙也;秩者,尊卑贵贱等级隆杀之品秩也。言典礼虽天所叙秩,然正之使叙而益厚,用之使秩而有常,则在我而已。故君臣当同其寅畏,协其恭敬,诚一无间,融会流通,而民彝物则各得其正,所谓和衷也】天命有徳,五服五章哉?天讨有罪,五刑五用哉?政事懋哉,懋哉【懋,勉也】天聪明,自我民聪,明天明畏【蔡沈曰:明者,显其善;畏者,威其恶】自我民明,威【蔡沈曰:威,古文作畏】逹于上下,敬哉!有土【蔡沈曰:言天之聪明,非有视听也,因民之视听以为聪;明天之明畏,非有好恶也,因民之好恶以为明畏。上下,上天下民也。言天人一理,通逹无间,民心所存,即天理之所在,而吾心之敬,是又合天民而一之者也。有天下者,可不知所以敬之哉】

  商

书仲虺曰:「徳日新,万邦惟懐;志自满,九族乃离。王懋昭大徳,建中于民,以义制事,以礼制心,垂裕后昆。」予闻曰:「能自得师者王,谓人莫已若者亡。好问则裕,自用则小。」

伊尹曰:「今王嗣厥徳,防不在初。立爱惟亲,立敬惟长。始于家邦,终于四海。」

又曰:「嗣王祗厥身,念哉!圣谟洋洋,嘉言孔彰。惟上帝不常,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尔惟徳防小,万邦惟庆;尔惟不徳防大,坠厥宗【蔡沈曰:「言勿以小善而不为,万邦之庆积于小;勿以小恶而为之,厥宗之坠不在大。盖善必积而后成,恶虽小而可惧】

又曰:慎乃俭徳,惟懐永图。若虞机张,往省括于度,则释【蔡沈曰:括矢括也,释发也。言若虞人之射,努机既张,必往察其括之合于法度,然后发之,则发无不中矣】钦厥止,率乃祖攸行。惟朕以怿,万世有辞。

又曰:奉先思孝,接下思恭,视逺惟明,听徳惟聪。朕承王之休,无斁【蔡沈曰:思孝则不敢违其祖,思恭则不敢忽其臣,惟亦思也。思明则所视者逺而不蔽于浅近,思聪则所听者徳而不惑于憸邪】

又曰:「惟天无亲,克敬惟亲;民防常懐,懐于有仁;▯神无常,享享于克诚。天位艰哉!徳惟治,否徳乱;与治同道防不兴,与乱同事防不亡。终始慎厥与,惟明明后。」又曰:「若升髙,必自下;若陟遐,必自迩。无轻民事,惟难;无安厥位,惟危。慎终于始。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诸道;有言逊于汝志,必求诸非道【真徳秀曰:「听言之道,当求义理之当,不当顺意见之偏。茍合乎理,虽逆吾意,不可不从;茍拂乎理,虽顺吾意,不可不察】

又曰:「君防以辩言乱旧政,臣防以宠利居成功,邦其永孚于休。」

又曰:天难谌【谌,信也】命靡常,常厥徳,保厥位。厥徳靡常,九

译钦定执中成宪卷四

钦定执中成宪卷五

唐虞

《尚书·益稷》说:“唉!要警惕啊!警戒而没有忧患,不丧失法度,不沉溺于安逸,不纵情于享乐。任用贤才不要有贰心,去除奸邪不要有迟疑。可疑的计谋不要施行,各种思虑都要光明正大。防止违背正道去博取百姓的赞誉,防止违逆百姓去顺从自己的私欲。不懈怠不荒废,四方夷狄就会来归附称王。”

益赞颂禹说:“只有德行能感动上天,没有远方不能到达。自满会招致损失,谦虚会获得益处,这是天道。”

皋陶说:“唉,谨慎修养自身,思虑长远;敦厚有序地对待九族,使众多贤明之人勉力辅佐。近处可以推及远处,就在于此。”

又说:“不要教导诸侯安逸享乐,拥有邦国要兢兢业业。哪怕只有一日两日,也要处理万千事务而不荒废,众官职是天命,人应当代天行事。”

又说:“上天规定了常道,告诫我们五常之教,要敦厚啊;上天规定了等级,由我们施行五礼,要效法啊。共同敬畏,协同恭敬,和衷共济啊。上天赋予有德者,五服五章要分明啊;上天讨伐有罪者,五刑五用要得当啊。政事要勤勉啊,勤勉啊。上天的聪明,来自百姓的聪明;上天的明察与威严,来自百姓的明察与威严。通达于上下,要恭敬啊!拥有天下的人,怎能不知道应当恭敬呢?”

商

《尚书·仲虺之诰》说:“德行日日更新,万邦就会归附;意志自满,九族就会离散。君王要勉力彰显大德,在百姓中建立中正之道,用义理来处理事务,用礼仪来约束内心,为后代留下恩惠。”我听说:“能自己找到老师的人是王,认为别人不如自己的人会灭亡。喜欢问政就会宽裕,刚愎自用就会狭隘。”

伊尹说:“现在君王继承德行,关键在开始。确立爱心从亲人开始,确立敬意从长辈开始。始于家邦,终于四海。”

又说:“继位的君王要敬慎自身,要念啊!圣人的谋略广大,美好的言论显著。只有上帝不常眷顾,行善就降下百种吉祥,作恶就降下百种灾祸。你只要有小德,万邦就会庆幸;你如果没有大德,就会败坏宗庙。”

又说:“谨慎你的节俭之德,要怀有长远的图谋。就像虞人拉满弓弩,前往检查箭尾是否符合法度,然后才发射。敬慎你的举止,遵循你祖先所行的道路。只有我以此喜悦,万世才有颂辞。”

又说:“侍奉祖先要思孝,对待下属要思恭,看得远要明,听德要聪。我承受君王的美善,不厌倦。”

又说:“上天没有私亲,能恭敬的就是亲;百姓没有常怀,怀有仁德的就被怀念;神灵没有常享,能诚心的就被享用。天位艰难啊!有德则治,无德则乱;与治同道没有不兴盛的,与乱同事没有不灭亡的。始终谨慎你的辅佐,只有英明的君主。”又说:“如果要登高,必须从低处开始;如果要远行,必须从近处开始。不要轻视民事,要视为艰难;不要安于其位,要视为危险。慎终如始。有言语违背你的心,一定要求之于道;有言语顺从你的意志,一定要求之于非道。”

又说:“君主如果用巧言扰乱旧政,臣子如果用宠利居功,国家就能长久保持美善。”

又说:“上天难以信赖,天命没有常理,保持德行,才能保住地位。德行没有常理,九族就会离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