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译《万氏秘传片玉心书》，清代李子毅著。第一卷。《活幼指南赋》。小儿科的医术，号称“哑科”；孩子不能说话，脉象也无法施诊，只能凭借形态和气色来判断。所以必须竭尽心思来施治。因此，善于养育孩子的人，就像养龙一样调护；不善于养育孩子的人，则像舔犊一样溺爱珍惜。越是勤于溺爱，反而越快造成伤害。有时头部发热而双脚冰冷，忽然哭闹增多而不肯吃奶；诊治稍有差错，结果就会相差千里。这就是小儿科的专门医术，用来弥补自然造化有所不足之处。孩子的胃肠脆弱薄嫩，饮食很容易损伤；筋骨柔弱，风寒很容易侵袭。父母哪里知道这些呢？却把照料看得过于松弛。给孩子穿过多的棉衣厚袄，反而助长阳气而耗损阴气；放任孩子流涎、随意进食，只会败伤脾气而损伤胃。听到异常的声音，看到异常的事物，却没有做好防范；让孩子深居简出，限制外出，防护又过于周密。孩子还没有到应当行走站立的年龄，就急着让他行走站立，以看到他长大成人为喜；孩子无缘无故嬉笑，就说这是聪明伶俐。一旦孩子生病，父母便忧心忡忡；不相信医生却相信巫术，不去求医却去求鬼神，于是没有修治人事，反而说这是天命如此。想要观察气色，先要分辨面部的部位：左颊属青龙，对应肝；右颊属白虎，对应肺。额头高处属离，代表阳性的心火；下颏低处属坎，代表阴性的肾水。鼻子位于面部中央，脾与中央土气相通。观察气色显现在哪个部位，就能知道疾病从哪里发生。何况脾与嘴唇相应，肺与鼻相通，舌是心的苗窍，眼睛是肝的液窍，胃的经气流注于两腮；肾在两耳开窍，指甲是筋的余华，而脾主管它的运行；头发是血的余华，而肾主管它；脾主管手足，肾使牙齿生长运行。如果本脏稍有衰弱，它所主管的部位就会首先衰败。能够辨别形态和气色，就好像举槌撞钟一样，可以立刻得到反应；如果昧于这些征兆，就如同把石头投入水中，毫无回应。凡是观察外在表现，都可以知道内在的病情。红色鲜明，是热邪蒸盛；青色显露，是受到惊吓而心悸。黑得像煤，是中恶的原因。黄得像橘子，是脾虚的表现。白色则是疳痨；紫色则是热邪到了极盛。青色遮住口角，连扁鹊也难以医治；黑色遮住太阳穴，连卢医也无法治疗。年寿部位出现红光，多会生脓血；山根出现青色，常常会有灾祸危险。能够察看气色来了解病因，哪里还需要拘泥于图谱去寻找骏马呢？朱雀之色贯入双眼瞳仁，是火邪侵入水脏。青龙之色延续到眼睛四周的白处，是肝邪乘犯脾胃。泄泻痢疾而带黄色的，必须防备；咳嗽而带蓝色的，十分可怕。腹痛正剧烈时，常常面色发青而嘴唇撮起。惊风将要发作时，先见面颊发红而两眼瞪直。面部火光炽盛，是外感风寒。面部浮现出金色之气，是体内藏有癖积。一会儿黄、一会儿白，是疳热缠绵不退；又青又赤，是风邪来势紧急。观察得既精细，治疗就能合乎道理。如果发出乌鸦般的声音，嘴巴像鱼口一样张开，即使费尽心机，也只是白费。肌肉消瘦、皮肤干枯，即使白费气力也没有用。气色发生改变，形貌也随之变化。气不足，囟门就会凹陷成坑；血衰少，头发就会像穗子一样稀疏。眼睛出现斜视或睁闭异常，是肝风使眼目涩滞；口中流出涎沫，是脾冷而颐部运化停滞。面部和眼目虚浮，必定会腹部胀大并且气喘；眉毛皱蹙，就会肚子疼并且多哭。出现蛔虫，说明脾胃渐渐衰败；出现匮疮，说明肛门脏腑先已亏损。如果已经出现昏沉眩晕却还不治疗，即使是神仙来了又有什么用呢？手指像在数东西一样乱动，是惊风将要发作；面色像涂了朱砂一样红，是心火已经炽盛。坐着或躺着时喜欢凉冷，是烦热在侵扰；伸展蜷缩时总要靠近温暖，是畏惧风寒。肚子大而双脚小，是脾气困弱，渐将成为疳病；眼睛直睁、嘴巴张开，病势已经危重，必定难以存活。不停地伸舌，是脾有热。囟门解开、颅缝不合，是肾气疲惫。重舌、木舌，都是热邪积聚在心脾；气息哽塞、喘气，是实火浮越在肝肺。“酿宜息露”一语，原文含义不明。必定是牙疳。哺露、丁奚，多半是由于食积；嘴唇干燥而口渴，肠中鸣响并自行泄泻。夜间啼哭分为四种证候；变蒸之证在一岁以内周而复始。心热则想说话却说不出来，脾虚则没有固定时间却喜欢睡觉。病后失声，是肾气怯弱；咳嗽后失声，是肺痿。肚子疼而流出清水样物，是有虫；腹痛而大便酸臭，是有食积。嘴巴频频撮动，是脾虚；舌头长长地伸出，是火邪炽盛。龟胸，是肺火胀满于胸膈。龟背，是肾风侵入骨髓。鼻子干燥发黑，是火盛而肺金衰弱；肚子大而青筋显露，是肝木强盛而脾土溃败。丹毒、瘤、疮、疥，都是胎毒流连不去；呕吐、泄泻、疟疾、痢疾，则是食积黏滞所致。不能吮吸乳汁，是热在心脾；总是想俯卧。是火邪蒸灼肠胃。喜欢看灯火，是心中烦热；喜爱吃泥土，是脾有疳热。腹痛，是寒邪侵入；口疮，是热邪积聚。脐风忌在满一腊之内发生。火丹最怕发生在周岁以内。惊证是由热引起的，痢疾是因痰导致的。呕吐泄泻而精神耗损的，就很危险；疟疾痢疾而饮食减少的，必定日渐憔悴。惊证本来由心而生，风证则由肝导致。抽搐有左右之分。证候有顺证和逆证，药物有补法和泻法；疾病有虚证和实证。急惊风是由于积热深重，应当用寒凉药物疏泄；慢惊风多发生在大病之后，应当以温补为主要治法。头部摇动、眼睛斜视而气喘，即使高明的医生也难以医治；嘴巴闭紧、鼻翼张开而双脚冰冷，即使有神丹又能救治什么呢？闭着眼睛，是没有魂；狂叫不止，是有许多邪祟。不知道吞咽和吐出的，就必定会见到阎罗王；反而更加烦闷昏乱的，最终会归于蒿里，即死亡。既然已经弄清证候，就必须知道调理的方法。胎毒用甘草、黄连；食积用白术、积实。急惊风抽搐牵掣，用导赤、泻青的方法；慢惊风出现原文“嚷契从”所述症状，用补中益气的方法。用“集巠”去除疳病，用备急方治疗食积。抱龙丸化痰镇惊，胃苓丸补脾开胃。夜啼必须退热清心，哺热一定要养血升提。理中可以止泄，香连可以止痢。积热不能清除，凉惊丸大有补益功效；沉积的寒邪难以治疗，养脾丸最为周密有效。痰火攻扰，用三黄丸；水谷不能消化，用一粒丹。柴芩可以治疗疟疾，月蟾可以消除痞积。潮热用金花，咳嗽用玉液。疮疥用胡麻。丹毒、瘤肿用凉膈。呕吐泄泻而口渴的，可以用白术；烦热而口渴的，用益元最为适宜。斑疹用消毒；腹痛用治疗脾积的方法。鼻出血、咳血用茅花；重舌、木舌则用针刺。口疮久治不愈，用洗心；腹胀而不进食，用平胃。五拗用于治疗喘，四苓用于利水。退黄消肿，用胃苓加减方就可以施治；破除积滞、安定虫患，用“集巠”从容施治即可。总的来说，婴儿容易出现虚证或实证，治疗原则最重要的是取其平和；补法和泻法都不可超过适当剂量，尤其忌用巴牛之类，不要多用金石类药物。辛热药物会使气运行过快而耗损阴气，苦寒药物会损伤阳气而伤害胃。如果遇到食积，必须及时消解，片刻也不能耽误；如果遇到虚弱消瘦，尤其必须赶快补益。稍微拖延一会儿，就会形成劳损而死亡。注：“舔犊”一词，山东泰安州李雨沾方悦父刊刻本作“抵犊”。“大弛”一词，山东秦安州李雨沾方悦父刊刻本作“太弛”。“求医”一词，山东泰安州李雨沾方悦父刊刻本作“求药”。原书注：“左颊”就是左侧颧骨。

译原书注：“右颊”就是右侧颧骨。“脾通土气”一句，山东泰安州李雨沾方悦父刊刻本作“脾土通气”。“知其病之所起”一句，山东秦安州李雨沾方悦父刊刻本作“知乎病之所起”。原书注：“双颐”就是两腮。“肾运”一词，山东泰安州李雨沾方悦父刊刻本作“肾连”。原书注：“中恶”就是病情到了极重的程度。“热极”一词，山东秦安州李雨沾方悦父刊刻本作“热急”。原书注：“朱雀”就是心经，心属于火。原书注：瞳仁属水，火进入水的部位，就是火克水。原书注：“青龙”就是肝经，肝属于木。四白属脾。“泄痢而常黄者”一句，山东秦安州李雨沾方悦父刊刻本作“泄痢而带阳者”；“眼睁”一词，山东秦安州李雨沾方悦父刊刻本作“眼撑”。“无魂”一词，有的抄本作“神疲”。“多祟”一词，有的抄本作“惊悸”。“补效”一词，山东秦安州李雨沾方悦父刊刻本作“神效”。有的手抄本作“功效”。“一粒丹”一词，山东秦安州李雨沾方悦父刊刻本作“金丹一粒”。“烦热而渴者”一句，汉阳鹤谓张伯琮校定本作“烦渴而热者”。编者注：“五拗”就是三拗汤加生石膏、茶叶。第一卷。《慈幼敬心赋》。医家各种治病方法中，小儿科最为困难。孩子肠胃脆弱，容易被乳汁和饮食所伤；筋骨幼嫩，容易感受风寒。病情容易转为虚证或实证，变化快得就像翻手掌一样；有时需要补，有时需要泻，贵在像转动弹丸一样灵活。咸味过多会泄肾，酸味太重会扶助肝气。苦味入心，而寒凉之性会损伤胃；辛味走肺，而燥热之性会伤害元气。如果想求得中正平和，没有什么比平和甘缓更合适。有些疾病必须使其出现瞑眩反应，不能触犯药物的毒性；还要根据病情采用权宜的治法，只取其能够奏效的方面。病情得到控制就应停止用药，首先要救治根本。如果错误地投用汤药，就会导致身体损伤残败。这就是高明医生以救活病人为誓言，而良医要在“折耾”中得到验证！我曾听说，治法没有固定不变的，只根据证候来判断；不是世代相传三代以上的医生，不要服用他开的汤药和丸药。病人要慎重选择医术，医生则应竭力救治使其痊愈。要把看待疾病像看待自己一样，见到利益也不要贪图。先观察运气，阳明之理才能与病情巧妙契合；再观察形态和气色，顺证与逆证就能清楚明白。春夏属阳，即使使用苦寒药，也要看病人的体质是否强健勇猛；秋冬属阴，使用辛温药也要斟酌，还要观察病人是否劳损成疳。已经用温药却反而再补，用寒药再次宣泄，就会使七神离散、五脏亏损崩败。即使留心研究方剂和脉理，对世人又有什么补益呢；反而使人受到损伤、夭折，自己也会因此获罪于上天。因此，胎毒病急于解除毒邪，食积病有利于消除疳积。治疗分为两种方法，疗效可以达到十全。孩子还在襁褓中、病情不得安宁时，只需调理他的母亲；孩子爬行不畅快时，应当固护他的元气。可悲啊，孩子肠胃中和之气不足，哪里经得起药物和砭石的攻治；更何况气血幼稚薄弱，只能逐渐发生变化。除非万不得已，不应施治。疾病有时会突然发生。就像保护风中的蜡烛一样，心中总是战战兢兢；又像珍惜掌上明珠一样，心意始终诚恳专一。医术可以辅助掌管生命的人，才不辜负家传的医业。比如疾病会使热邪升起，热邪又会使惊证发生。有时用温热的方法治疗热证，有时用寒凉的方法攻除热邪。热在表，就可以服用柴葛解肌；热在里，就要赶快煎服芩连消毒。积热没有比集圣更合适的方药；虚热用调元最为精妙。关键在于辨识脉象和气色，不可妄自投用汤药丸药，以免留下终身痼疾，缩短婴儿的寿命。把轻病治成重病，医治的功效反而抵不过造成的祸患。只把生命交给气数，却不详细考察医书简编。前面的车已经翻覆，后面的车仍然沿着同样的车辙行驶。魂魄游荡在郊野，哭声传到荒远之地。明白这个道理后，这是谁的过错呢？唉！为蚂蚁渡过水沟、架起小桥，为雀鸟解开樊笼。何况人是万物之灵，并不是一只低贱的虫子；如果不知道谨慎周密，竟然轻率地舍弃生命，应当推及恻隐的善心，就像看见有人掉进井里一样；应当考察圣贤留下的教训，就像唯恐来不及汲取泉水一样。平日处在容易而虚浮、危险的处境中，要因跌倒而懂得如何趋利避害。证候变化可以有上百种，治疗不能偏执于一种方法。调节变化，以顺应自然造化；保养真正的元气。善于攻伐不如善于防守，适合急治也不如适合缓治。种杏树而成林，要追随当年的董奉；栽橘树而成名井，要看齐今天的苏耽。怎奈泄泻日久会变成痢疾，食积日久会形成疳病，疟疾日久会生癖积，惊证日久会形成痈。在病情还没有拖延不愈以前，攻治应当迅速；已经出现沉重难治的病情，治疗就要从缓。肠胃闭塞，就应立即攻下疏泄；气血虚弱消瘦，就应赶快补益，使其安定。外来的毒邪应当急速攻除，不要让它进入腹中；在表的邪气应当赶快解散，不要让它再次传变。其余情况就缓和地调理，常常担心用药太急而发生变化；即使药已经咽下去，仍要防止药力过度；治疗或许已经切中病情，也不要夸耀自己的能力。明智的人常常担心出现一点差错，死者却不可能再恢复完整。与其在已经犯错后悔恨，不如在事情发生以前就谨慎防备。想要捕获鱼和兔，就应当守着鱼笱和兔网。如果要采用多种方法来治疗疾病，应当把这些话反复认真地读上三遍！“须于”一词，校注者认为应为“须臾”。“拆纮”一词，山东泰安州李雨沾方悦父刊刻本作“拆纮”。“寿元”一词，山东泰安州李雨沾方悦父刊刻本作“寿年”。“轻捐”一词，山东泰安州李雨沾方悦父刊刻本作“轻泛”。“调变”一词，山东泰安州李雨沾方悦父刊刻本作“变调”。“勿张其能”一句，有的手抄本作“勿强其能”。“蹄筌”一词，汉阳鹤湄张伯琮校定本作“蹄笙”。第二卷。小儿总的治疗方法。面色发红、发热，服凉惊；面色黄白、发热，用胃苓。身体发热而大便闭结，用三黄下法；身体瘦弱而发热，用集圣。变蒸发热，用拿法治疗；惊风，用导赤、泄青。泄泻用胃苓，配合一粒丹；热泄用玉露散同治。寒泄可以服理中丸；泄泻而口渴，用白术散以生津。痢疾用保和，配合香连。疟疾用养脾，疟疾自然会平息；咳嗽用玉液以降痰气，浮肿用胃苓并引入灯心。疮疥用胡麻丸最好，养脾最能保养孩子。蛔虫、寸白虫用集圣，临时用药时要仔细叮嘱。第二卷。小儿初生脐风。孩子出生三五天内，大便中常常带血。黑色的是胎粪，鲜红色的实在令人悲哀。孩子一出生就呕吐，是浆液积蓄在胃中。胃中之物吐尽，呕吐自然会停止；如果仍不停止，就很凶险。小儿出生十天以内，吃奶少、哭闹多，还常常打喷嚏。应赶快查看喉咙中是否有珠状水泡，用手法刮去，以免忧虑。如果不察看撮脐风，脐部收撮，粪便就难以通下。应赶快使用解毒药，才能使大便通下得较为从容。大便闭结、腹部胀大，嘴巴紧闭、咬紧嘴唇而面色发青，手脚时时抽搐；出现脐风时再费心治疗也无济于事。腹胀而大便不通，叫作锁肚；嘴巴紧闭而不吃奶，是噤风。两眼直视、哭叫不止，是盘肠吊；患天钓时身体后仰，像弯曲的弓。刚出生的孩子如果得了这些病，父母先前的欢喜就全都落空了。第二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