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一·玄元肤论

译万法最终归于一。那么这一又归于何处呢？这个“一”，就是中，就是本性。就是浩然之气。就是玄牝。就是空性之中的本体。这些都只是虚名。只是不得已，才勉强给它们命名。那些著书立说的人，都可以借这些虚名来建立论说。至于行医来救济世人，将用哪一种药味作为君主之药，又怎么能够用它来统领全身的疾病呢？有一天我遇到一位高僧，就这样问他。心就是佛。佛就在胸中。僧人说：不是这样。在胸中的只是有形的肉团心。另有一个真如心，那才是佛。我又问僧人：真如心是什么形状？僧人说：没有形状。我又问：它寄托、安置在什么地方？僧人说：想来是在下面。我说：这样就差不多接近道了。于是便同他谈论《内经》等书，以及《铜人图》。僧人豁然开朗，超然领悟。连声答应着退去了。现在将十二经脉的形体、景象图，逐一说明展示出来，使学习医术的人能够依照图形考察探究，从有形的形体之中，来探求无形的奥妙，从而亲自有所领悟。特意在后面绘制形影图并加以说明。脏腑的内部形态，各自都有区别。咽和喉有两个孔窍，共同出自同一个脘部。却沿着不同的通道发挥作用。喉在前面，主要负责呼出。咽在后面，主要负责吞咽。喉部相连坚硬而空的管道，连接着肺的根部，是气息运行的道路。呼吸由此出入。向下通达心、肝的孔窍，以推动各条经脉的运行。这是气运行的要道。咽部相连柔软而空的管道，向下连接胃的根部，是饮食通过的道路。水和谷物一起向下运行。一同汇归胃中。这里就是粮食运输的关口和渡口。两条道路并行运行。彼此各不相犯。因为饮食一定要经过气口向下咽入。气口处有一块会厌。正当饮食要咽下时，会厌就会下垂，它的孔口于是闭合。所以水和谷物咽下时，完全不会进入喉部。说话和呼吸时，会厌就会张开。若在这种时候进食或说话，水和谷物就会乘着气流，被送入喉部和脘部，于是就会呛住而咳嗽。喉的下面是肺。肺分为两叶，洁白而有光泽。称作华盖。它覆盖并保护其他脏器。肺的内部空虚，像蜂窝一样。下面没有贯通的孔窍。所以吸气时肺就充满，呼气时肺就空虚。一吸一呼，都以有源头为根本。因此没有穷尽的时候。这是清气和浊气交替运行。它是人体的风箱。肺的下面是心。心有系络，向上连接于肺。肺接受清气，向下灌注运行。心的形状尖长而圆。颜色是赤红色。其中孔窍的多少各不相同。彼此相差很大。向上通达舌部。向下没有贯通的孔窍。心的下面有心包络。也就是膻中。形状像向上仰着的碗。心就位于其中。它如九重宫室，端正安坐。寂静而不动。脾、胃、肝、胆、两肾和膀胱，各自都有一条系络。系在心包络旁边，以通达于心。这些部位之间有宗气，积聚在胸中。从喉咙发出，贯通心脉而运行呼吸。就像雾气一样。如果外来的邪气侵犯，就会先侵犯心包络。心不会被直接侵犯。一旦侵犯到心，人就会死亡。心的下面有膈膜。它与脊柱和胁肋周围相连。膈膜遮蔽着浊气，使它不能向上熏蒸心和肺。膈膜的下面有肝。肝有的只有一个叶，有的有两叶或三叶。它的系络也向上联络到心包络。肝是血的海洋。向上通达眼睛。向下也没有孔窍。在肝的短叶之间，附着着胆。胆中有胆汁，胆汁藏在其中而不排出。这也是喉部的一个孔窍。气由此发挥作用并推动运化。气息熏蒸并流行运行，经脉络脉由此形成。咽部通到胃，长度为一尺六寸。通常称作咽门。咽部的下面是膈膜。膈膜的下面，有胃用来盛受饮食，并将食物腐熟。胃的左边有脾，与胃共用一层膜，附着在胃的上面。它的颜色像马肝一样，呈赤紫色。形状像刀镰。听到声音就会活动，活动时就会摩擦胃，食物于是得到消化。胃的左边有小肠，后面附着在脊柱上。向左环绕，层层盘曲积叠。它与回肠相连接的部位，在体外相当于脐的上方。总共盘曲十六道。右边有大肠，也就是回肠。位于脐的左边。回旋环绕，层层盘曲而向下。也盘曲十六道。大肠附着在脊柱上，用来接受回肠的内容物。向左环绕，层层盘曲。下面开通，便是排出糟粕污秽的道路。大肠的左侧是膀胱，它是津液汇聚的府。五味进入胃中，其中的津液向上升，精微物质化生为血脉，并形成骨髓。津液中剩余的部分，流入身体下部。得到三焦之气的作用而发生运化，从小肠渗出，渗入膀胱，于是尿液和大便就分别排泄出来。凡是胃中把水谷腐熟之后，其中的精气就从胃上口，也就是贲门，传送到肺，肺再播散到各条经脉。其中的糟粕污秽则从胃的下口，也就是幽门，传送到小肠。到达小肠的下口，也就是阑门，在那里分泌并分开其中的汁液。清的部分从小肠渗出，并渗入膀胱。糟粕污秽之物，就转入大肠。膀胱呈赤白色，洁净而有光泽。上面没有可以进入的孔窍，只有下面有出口。全靠三焦之气发挥气化作用来运行。如果气不能气化，就会闭塞阻隔而不通，形成疾病。这是咽部的一个孔窍，用来资助并生成气血，转化糟粕，并使它们这样出入运行。三焦，上焦像雾，中焦像水液发酵沤化，下焦像沟渠。它只有名称而没有具体形态，主管全身各种气，以此象征天地人三才。所以呼吸的升降，以及水谷的腐熟，都要依靠它来通达运行。它与命门相互为表里。上焦出自胃的上口，沿着咽部向上贯通膈膜，布散在胸中，并走向腋下。循行于手太阴经的部位，把胃中水谷精气传送给肺。肺再播散到各条经脉。这就是膻中、气海所留存的宗气。中焦在中脘，不上也不下。主管水谷的腐熟，分泌并分离糟粕，蒸腾津液，化生其中的精微物质，向上灌注到肺脉，于是化为血液，以供养有生命的身体。没有比这更宝贵的了。这就是肾中的动气。它既不是有形之物，也不能说是完全没有，就像浪花和泡影一样。下焦像沟渠。它的气起于胃的下脘，分开回肠，灌注到膀胱，主管排出而不负责纳入，就是所谓州都之官，经过气化就能排出的部分。这是由下焦化生的。肾有两个。它们是精气所居藏的地方。位于脊柱第十四椎的下方。在脊柱两旁各一寸五分处。形状像豇豆。两肾彼此相连，弯曲地附着在脊柱外侧。外面有黄色脂肪包裹。里面白，外面黑。每个肾都有两条带状组织。上面的一条连接着心包。下面的一条经过屏翳穴后，走向脊骨。两肾都属水。不过，一边属阴。另一边属阳。越人认为左边是肾。认为右边是命门，这种说法不对。命门就在两肾之间，各距一寸五分的位置。它处在全身的中央。《易经》所说的“一个阳爻陷在两个阴爻之中”，正是这个意思。《内经》说：在第七节的旁边，有一个小心，这就是它。它的名称叫作命门。它是真正的君主和主宰。是全身的太极。没有有形可见的形态。它处在两肾之间。这里就是它安居的所在。

译它的右侧旁边有一个小孔。这就是三焦。三焦是：命门的臣使之官。它接受命令后执行。在五脏六腑之间周流不息。称为相火。所谓相火，是说它就像天上的君主，无须亲自作为，却能治理万物。宰相代替天君施行政令、推行化育。这是先天而生、无形无象的火。与后天形成、有形可见的心火不同。它的左侧旁边有一个小孔。这就是真阴。也就是真水之气。同样没有有形的形态。它向上运行，夹行于脊柱两侧。到达脑中，成为髓海。它分泌津液。把津液输注到脉中。用来荣养四肢。向内则输注到五脏六腑。以应合时刻的数目。也随着相火潜行于全身。与两肾所主的后天有形之水不同。只是，命门的无形之火，存在于两肾有形的形体之中，就是黄庭。所以说，五脏的真元，只有肾是根本。褚齐贤说：人最初受孕形成胎儿时，开始于任脉出现征兆。只有命门最先形成。先有命门，然后才生成心。心生成血。有了心，然后才生成肺。肺生成皮肤和毛发。有了肺，然后才生成肾。肾生成骨和骨髓。有了肾，就与命门相合。阴阳两方面的数目就齐备了。所以肾分为两支。由此可见，命门是十二经脉的主宰。肾如果没有命门，就没有力量使身体强健，各种技巧也无法施展。膀胱如果没有命门，三焦之气就不能化生运行，水液通道也就不能通行。脾胃如果没有命门，就不能蒸化、腐熟水谷，五味也就不能化生。肝胆如果没有命门，将军之官就没有决断能力，谋划和思虑也就无法产生。大小肠如果没有命门，就不能进行传导和变化，大小便也就闭塞不通。心如果没有命门，神明就会昏乱，万事也就不能应对。这正是所说的：君主不明，十二官就会危殆。我有一个比喻。可以把它比作元宵节的鳌山走马灯。其中有作揖礼拜的、跳舞的、飞行的、奔走的，没有一样不具备。但其中间不过是一团火罢了。火势旺，转动就快。火势微弱，转动就慢。火一旦熄灭，就会寂然不动。那些作揖礼拜的、跳舞的、飞行的、奔走的，它们的躯壳却从来没有消失。所以说：你的身体并不真正属于你。它只是天地寄托给你的形体。我之所以反复说明这个道理，是希望世上那些养护身体的人和治疗疾病的人，确实把命门看作君主，特别重视“火”这个字所代表的意义。既然说它是确立生命的门户，那么火就是人体最宝贵的东西。为什么世上那些养护身体的人，却不知道保养它、节制欲望，反而日夜损害这团火呢？等到已经生病了，那些治疗疾病的人，又不知道温养这团火，反而日常使用寒凉之物，直接把这团火熄灭，又怎么能指望它产生生机呢？经典说：君主不明，十二官就会危殆。用这种状态来养生，就会招致祸患。一定要警戒，一定要警戒。我现在直接指出它归于本元的道路，明白地告诉大家。命门是君主之火，是水中的火。水火彼此依存，永远不会互相分离。火有余，是由于真水不足。丝毫不敢去削减火，只是补益水来配合火。增强水的根本，以此镇摄亢盛的阳气。火不足，是因为见到水有余。也不必泻去水，只需在水中补益火，增益火的本源，用来消除阴寒的遮蔽。所谓本源和主宰，都属于先天无形的玄妙。并不是说心属火而火的本源在肝，肾属水而水的主宰属于肺。因为心、脾、肾、肝、肺，都是后天形成的有形之物。必须有无形的火，来配合无形的水。直接到君主所居的穴位和居处去探求它。这就是同类之气相互寻求。这样就容易进入了。所谓懂得关键，一句话就可以说尽了。至于风、寒、暑、湿、燥、火侵入人体，这是客气，不是主气。主气本来是固守的，客气就不能侵入。如今谈论医学的人，只知道祛除客气，为什么完全不重视主气呢？即使有说到固护主气的人，也只是专门把脾胃看作全身的主宰。哪里知道坤土又是离火所生，艮土又是坎水所生的呢？明白了这个道理，不仅会知道医学有其源流和依据，圣贤道统的传承，也会从此不再蒙昧。这就是所谓的贯通一理。就是浩然之气。就是光明的德性。就是玄妙的牝门。就是虚空之中。就是太极。不过都是同一团火罢了。成为圣人，成为贤人，成为佛，成为仙，不过是能够完全保全这团火，并归依于它罢了。我在这里论述这些。阐明了千百年来未曾明白的道理。千万不要认为这是迂腐之论。《系辞》说：《易经》中有太极。太极由此产生阴阳两仪。周敦颐担心人们不能明白这个道理，于是制作了太极图。无极就是太极。所谓无极，就是尚未分化的太极。所谓太极，就是已经分化的阴阳。在“一”之中分出太极。“中”字的字形，正好就是太极的形状。“一”就是伏羲所画的那条奇数阳爻，只是把它画成了圆形。这就是无极。既然说是先天的太极，那时天还没有生成，一切都属于无形。为什么伏羲要画一条奇数阳爻，周敦颐却画一个圆圈呢？这又涉及有形的迹象了。可以说，这是不得已而向后来的学习者开示的用意。人承受天地的中和之气而出生，本来就具有太极的形态。它存在于人的身体之中。如果不按照形体去考察探求，就不能穷尽其中的奥妙。形象图 两肾都属水。左边是阴水，右边是阳水。把右边说成命门，是不对的。命门在两肾之间。命门左边的小黑圈，是藏真水的穴位。命门右边的小白圈，是藏相火的穴位。这一水一火都没有有形的形态。日夜潜行，运行不息。两肾在人体中合成一个太极。从上往下数是第十四节。从下往上数是第七节。图　图　我于是根据古代铜人的图像，画出一个形象。人体太极的奥妙，就清楚地显现出来了。这难道是为了好玩吗？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姑且就以命门为例来说。命门位于人体之中，正对着肚脐，附着在脊骨上。从上往下数，就是第十四椎。从下往上数，就是第七椎。《内经》说：在第七节的旁边，有一个小心。这里就是两肾所寄居的地方。左边是一个肾。属阴水。右边是另一个肾。属阳水。两肾各向外开一寸五分。中间是命门所居的部位。就是太极图中的白圈。它的右侧有一个小白孔。这就是相火。它的左侧有一个小黑孔。就像天一所代表的真水。这一水一火，都属于无形的气。相火接受命门的命令。真水又随着相火，从寅时到申时，运行阳分二十五度；从酉时到丑时，运行阴分二十五度。日夜在五脏六腑之间周流。运行停滞就会生病。一旦停息，人就会死亡。人在男女交合的时候，先有火气会合，然后精气才聚集。所以说，火在水之前。人出生时，先生成命门之火。这是褚齐贤所说的话。阐发了前人没有阐发的道理。世人说是父亲的精、母亲的血，这种说法不对。男女双方都是以火为先。男女双方都有精。只是男子在阳中有阴，以火为主；女子在阴中有阳，以精为主。说阴精、阳气，是可以的。男女交合，这是阴阳二气交会聚集，然后才形成形体。形体形成以后，就都属于后天了。后天的全身骨骼和器官都已具备。如果没有一点先天的火气，就全都成了死灰。所以说，君主不明，十二官就会危殆。

译有人又问道：按照上面所说的，难道心是没有作用的东西吗？古代的圣贤，没有不把端正内心、涵养内心、尽心竭力作为训诫的。而先生却偏要把心排除在道之外来谈论道。恐怕把心排除在外的道，并不是最高的道。我说：您仔细玩味经典文字，自然就会自己明白。经典说：神明由此产生。可见它所关涉的事情也很重大。怎么能说它没有作用呢？为什么不看看朝廷呢？皇极殿，是君王面向光明、出来治理政事的地方。乾清宫，是君王面向昏暗、安静休息的地方。难道只指着皇极殿，就可以说它就是君王的身体吗？元阳君主用来处理事务、应对万物的作用，都是从心中开始筹划经营的。所以把心看作主宰。至于栖藏真气、调养气息，以及作为生生不息、变化生成的根本，却独独藏在两肾之中。所以尤其重视肾。其实它既不是肾，也不是心。卷一·玄元肤论 阴阳论 阴阳的道理，变化无穷无尽，无法全部叙述。姑且只挑其中重要的来说。说到阴阳，有时指天地，有时指气血，有时指乾坤。这是相互对待的形体。其实阳统摄着阴，天包容着地，血随着气运行。所以圣人创作《易经》，谈到乾卦就说：“乾元真是伟大啊！” 它统摄着天。谈到坤卦就说：“坤元真是至厚啊！” 它顺承着天。古人善于体察和领会《易经》的意义。治疗血病一定要先调理气。血液脱失时要补气。所以有补血不使用四物汤的说法。比如血虚发热，设立补血汤这一方，以“黄”一两作为主药，当归四钱作为辅药。补气的药多，补血的药少，使阳气生发，阴血增长。又比如失血过多、病势危急将要断气的人，用独参汤一两，煎煮后服下。纯粹使用补气的药。在这个时候，有形的血，不能很快生成。那一点细微的气，才是应当赶紧固护的，使无形之气生成有形之血。因为阴阳的玄妙，本来就根源于无形。所以说：“无名，是天地的开始。” 生死、消长，都是阴阳运行的常规。难道是人能够任意损益的吗？圣人裁度安排天地的化育，辅助天地完成适宜万物的作用。每一处都寓含着扶助阳气、抑制阴气的微妙权宜之法。事情刚刚恢复，就先忧虑七日之后将要发生的事。事情尚未完成，就预先做好“衣HT”的准备。这是在祸患尚未发生之前加以防范，在疾病尚未形成之前进行治理。然而，人一出生就会逐渐衰老。衰老之后就会生病。生病之后就会死亡。这是人所不能避免的。只是其中有寿命长短、早死晚死的差别。这就是岐伯、黄帝医道由此开始的原因。神农亲自尝试各种药物。根据阴阳来分别辨别寒、热、温、凉以及辛、甘、酸、苦、咸等性味。凡是辛味、甘味的药物，都属于阳。温性、热性的药物，都属于阳。寒性、凉性的药物，都属于阴。酸味、苦味的药物，都属于阴。阳气主宰生长。阴气主宰肃杀。掌管人生命运的人，希望人们远离肃杀之气而趋近生长之气。所以使用甘温之品。也使用辛热之品。使人共同进入如春风吹拂、万物生长的境地。一切苦寒之品都不使用。不只是苦寒之品不使用。至于凉性的药物，也很少使用。因为凉性代表秋天的气象。万物一遇到秋风，就不再生长了。有时正值夏季。暑邪侵入人体。有的人因过量食用炙烤、辛热之物而生病。可以暂时使用一次苦寒之品。病情得到缓解就立即停止。但终究不是救助生命、扶助正气的药物。世上那些习惯使用寒凉药物的人。听到我的话一定会感到奇怪。希望你们仔细思考后试一试。这样带来的益处该多么广大啊！至于那些尊重、保养生命的人。不需要服食药物。不需要进行导引。不需要运用吐纳之术。就能够彻底明白生死的道理。这就几乎接近大道了。这是通向生存的门径。那是通向死亡的门户。不产生生命，也就不会有死亡。上等根器的人顿然悟得本来无生。次一等的人，不如减少欲望。这样未必能够长生。但也可以消除疾病。反过来从减少欲望这方面去求取长生。人的死亡。是由于有生。人的疾病。是由于有欲望。高明的医生在疾病尚未发生时就进行治理。医术低下的医生只在疾病已经发生之后才进行治理。疾病已经发生了。推究疾病发生的根源。是由于平时不够谨慎。应当赶紧远离房事。断绝各种嗜好和欲望。这样或许就可以得到长生之道。世人靠服食药物来图求长生，实在是迷惑了。更有甚者每天服用补药。用补药来助长放纵欲望。这就是迷惑得太深了。天在上，地在下。这是阴阳各自定位的状态。然而，地气常常向上交合。天气常常向下交合。所以地气上升、天气下降，就称为“泰”。天地之气不相交合，就称为“否”。圣人参照并辅助天地运行的规律。有使“否”转变为“泰”的方法。比如阳气下陷的情况。使用味道较薄、气较轻的药物。例如柴胡、升麻之类。把下陷的阳气向上举起并升发。使地道向左旋转。并升到九天之上。阴气不能下降的情况。使用以感受秋气肃杀之性为主的药物。例如瞿麦、扁蓄之类。抑制并使其下降。使天道向右运行，进入九地之下。这就是东垣的补中益气汤。这是使后世永远受益无穷的方法。不必再专门使用降法。清阳一旦升起，浊气自然就会下降。春秋与昼夜。都是阴阳出入变化的门户。一年之中，春夏属于阳。秋冬属于阴。一个月中，从初一以后属于阳。从月望以后属于阴。一天之中，白昼属于阳。夜晚属于阴。又根据一天十二个时辰来分别说明五脏阴阳的属性。医生完全凭借这一点。来弄清疾病发生的根源。并施行治疗的方剂和方法。春、夏、秋、冬。不是现在所实行的夏历时令。应当依据周历，以建子月为正月。冬至时阳气开始产生。夏至时阴气开始产生。这两个至日最为重要。“至”就是到达极点的意思。阴气发展到极盛时就产生阳气。在绝境中又遇到了生机。从无到有。阳气发展到极盛时就产生阴气。从有到无。这就是阳气转变为阴气、阴气化生为阳气的不同变化。至于春分和秋分。不过是把阴阳从中间均分罢了。然而，其中尤其重要的。只有冬至。所以《易经》说：先代的君王在冬至这一天闭关自守。“闭关”这两个字。必须从广泛的意义上来理解。考察《月令》一书，其中说：这个月应当斋戒，闭门自守。以等待阴阳各自定位、恢复正常。可见闭关并不只是关闭关隘和市场的大门。有人问：冬至时阳气开始产生。天气就应当逐渐转暖。为什么腊月反而是严寒时节？冰雪反而更加盛大。夏至时阴气开始产生。天气就应当逐渐转为清凉。为什么三伏天反而湿热难耐？酷热反而更加炽盛。这其中难道也有说法吗？回答说：这是将要到来的阳气正在增长。已经达到极盛的阴气正在退去。这种变化处在隐微难察的时候。不容易把它清楚地说明白。这是因为阳气在地下复苏。它把上面的阴气逼迫到上方。所以井水的水气向上蒸腾。而地面上却会出现坚硬的冰。阴气在下面旺盛。它把阳气逼迫到上面。所以井水寒冷。而地面上却有雷电交合。如今有人生病，出现面红、口渴、烦躁、喘息、咳嗽等症状。谁不会说这是火邪旺盛到了极点呢？又有谁知道这其实是肾中的阴寒之气把阳气逼迫到上面呢？因使用寒凉药物，病情反而加重以至死亡的人。我不知道究竟有多少。真是冤枉啊，真是冤枉啊！以朔日和望日来划分阴阳。初一日称为“死魄”。阴气达到极盛，阳气开始产生。到了初三日，便（原文此处缺字）。到了十三日，月亮就接近满月。到了十五日，月亮就圆满了。逐渐到了二十日以后。月亮的轮廓逐渐空缺。海水向东流动。人体的气血也随着月亮的盈亏而变化。妇女的月经。每月按期充满。充满就会溢出。阴气达到极盛，少阳之气开始产生。这时才有可能受孕。所以月望以前属于阳。阳性病在白天较重，夜间较轻。这是阳气与病气相互交合而都旺盛的缘故。阴性病在白天较轻，夜间较重。这是阴气与病气相互交合而都旺盛的缘故。如果是阳虚导致的疾病，白天病情较轻。如果是阴虚导致的疾病，夜间病情较轻。这是阴阳各自归于相应部位的缘故。治疗疾病的人，既已确定疾病发作的时间。就可以据此验证疾病的性质。如果是在疾病尚未发作的时候。应当迎着病势正盛的时候加以攻取。就像孙武用兵一样。在山谷中，就堵塞深潭和泉水。在水路和陆路上，就控制渡口。如果正值疾病发作的时候。就应当避开它正盛的锋芒。如果病势已经衰减。就应当乘它懈怠退却时加以攻击。恐怕拖延日久。

译反而会产生其他的祸患。至于有时在白天发作，有时在夜间发作。时而发作，时而停止。没有固定的时间就发作。这属于纯粹虚弱的证候。又不受白天、夜间固定发作时间的限制。应当广泛地服用补药。用来滋养人体的正气。比如身处平坦开阔的原野。就应当清理方圆千里的野地。又按照十二个时辰。来分配五脏六腑所属的时辰。从子时到午时。属于阳气运行的时段。从午时到亥时。属于阴气运行的时段。张仲景说：少阴病将要缓解的时间。在子时到寅时之间。应当趁着这个阳道正通达的时候用药。药力就容易进入人体。所以在张仲景的《伤寒论》中。按照不同的时辰分别进行治疗。这是不可不加以考察的。年、月、日、时。都应当分别辨明其中的阴阳。这就是其中的大概情况。唯独甲子年的运气变化。《内经》虽然已经详细说明了它。却往往不能得到验证。当时大挠创立了甲子纪年法。就以本年、本月、本日、本时作为起点。按照这样的方式统摄、记录这些数目。未必能够一直推算到上古甲子年、甲子月、甲子日、甲子时，把那时作为历法的起点。《内经》只是特别说明了气运有这样多的差异。百姓的疾病也有这样多的不同，情况就是如此。读《内经》的人。不可拘泥于文字和固定说法。譬如《大明统历》。其中关于选择日期的规定已经确定。这可信吗？还是不可信吗？阳为一而充实。阴为二而空虚。大概阴的“二”。是从阳的“一”分化出来的。所以太阳承载着完整的形体。月亮却有盈有亏。人刚出生的时候。纯是阳气，没有阴气。依靠母亲厥阴经的乳汁哺养。而阴气也开始产生。所以男子到了二八之年。精气才开始通达。到了六十四岁，精气就已经衰竭了。女子到了二七之年。月经才开始来潮。到了四十九岁，月经就已经断绝了。人体的阴精。只够供人享用三十年。由此可见，阳气常常有余。阴精却常常不足。何况嗜好和欲望多。节制欲望的人少。所以从幼年到老年。补养阴精的功夫。一天也不能缺少。这里所说的“阴”，指的是阴精。不是泛指阴血。如今用四物汤来补阴，是错误的。王节斋说：因水虚而形成疾病的。十个人中有八九个。因火虚而形成疾病的。十个人中只有一两个。已经稍微领会到其中的意思了。褚侍中说：男子的阴精已经耗损。却还思念女色，想借此使精液下泄。那么精液不能排出，反而会在体内败坏。小便通道涩滞，像淋证一样。阳器（原文作“巳”，疑为“已”）已经痿弱，却又使它进一步耗竭。于是大小便时都会牵连疼痛。越疼痛，越想排便。越排便，疼痛就越厉害。仔细体会褚侍中和王节斋两位先生的话。阴中既有水，也有火。水虚的情况固然很多。火衰的情况也不少。没有精液泄漏而阴精已经虚损，却还能使元阳独自保持完整的。况且元阳能够独自完整存在。何况阴阳还互相作为对方的根本。讨论补养阴精的人。必须以阳气为主。因为没有阳气，阴气就无法产生。男子怀抱阳气而背负阴气。女子怀抱阴气而背负阳气。人体从中间剖开，可以分为阴阳和左右。男子右侧属于火，主气。左侧属于水，主血。女子右侧属于水。左侧属于火。凡是患半身风的患者。男子大多病在左侧。女子大多病在右侧。难道不是因为水不能濡养吗？这些都只是泛泛地谈论阴阳的道理。却没有说到阴有阴根、阳有阳根的奥妙。不穷究它们的根本。阴阳几乎就要彼此断绝了。谈论阴阳的人。都只说是气血。这样说也对。哪里知道火才是阳气的根本。水才是阴血的根本。为什么不看看天地之间的情形呢？太阳是火的精华。所以气随着太阳运行。月亮是水的精华。所以潮汐随着月亮变化。然而，这阴阳、水火。又都是同出于一个根本。每天都承受其命令而运行。每夜又返回复命。周遍流行而不停息。彼此配合而不分离。正因为它们同出于一个根本。所以才不会彼此分离。因此阴阳又各自互为对方的根本。阳以阴为根。阴以阳为根。没有阳气，阴气就无法产生。没有阴气，阳气就无法化生。要从阳气入手来引导阴气。也要从阴气入手来引导阳气。各自寻求与自己同类的事物，并穷究它们的根本。世人只知道气血就是阴阳。却不知道水火才是阴阳的根本。能够知道水火就是阴阳。却又错误地把心、肾当作水火的本体。这就是这条道理不能明白、不能施行的原因。试试看天上的情形。金、木、水、火、土五颗星都显现在天空中。而太阳和月亮这两个光耀之体。能够照临天地之间。难道不是真阴和真阳吗？人体中的心、肝、脾、肺、肾，五行都具备。那么在五脏六腑之间运行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呢？有无形的相火，运行于阳分二十五度。有无形的肾水，运行于阴分二十五度。而它们的根本，都源自先天太极的真元。这就是称它们为真的原因。另一类属于有形之物。都属于后天形成。因此并不是真阴真阳，也不是根本。却把它们称作根。就像树木的根，是枝叶赖以生长的地方。既然有真阴和真阳。那么什么是假阴和假阳呢？回答说：这是似乎正确、实际上却不正确的情况。常常会因此误导人。这是不可不知道的。比如有人发高热、烦躁、口渴、舌头干燥。这难道不是阳证吗？我观察他的面色发红。这属于戴阳。切他的脉。尺部脉弱而无力。寸部、关部脉空豁而大，毫无条理。这属于阴气在下部旺盛。迫使阳气向上。这是假阳的证候。我用假寒性质的药物。顺着它的性质来削弱它。很快就平复了。比如有人怕冷，身体一刻也离不开夹衣。手脚冰冷。这难道不是阴证吗？我观察他的面色晦暗滞涩。诊察他的脉，脉象涩滞。按压时脉象细而数，并且有力。这是假寒的证候。寒邪在皮肤表层。热邪却在骨髓深处。我用辛温而凉的药剂。使药力温通运行。出了一次汗，病就痊愈了。凡是这些情况，都是由于真气不够坚固。所以虚假的表现才能扰乱真正的情况。所谓假阳，是本来不足，却显示出有余的样子。所谓假阴，是本来有余，却显示出不足的样子。既然已经识别出它是虚假的表现，却没有办法采用迎合它所需要的治法，它也会受到阻滞而不能进入。医经说：要制服疾病所主导的方面，并先处理导致疾病的因素。开始时治法虽不同，最终的结果却相同。这样就能使邪气消退，使身体恢复正常。有的人体质偏阴，有的人体质偏阳。这是先天禀赋造成的。体质属太阳型的人，即使在冬天，身上也不需要穿棉衣。嘴里常常要喝水。房事没有节制。大便好几天才排泄一次。芩连栀柏、大黄、芒硝等药物，他却安然自若，丝毫不觉得奇怪。体质属太阴型的人，即使在暑天，也一刻不能离开夹衣。饮食稍微有些凉，就会立即感到腹痛并发生腹泻。人参、白术、生姜、桂枝等药物，要经常不断地服用。一旦有房事，就会呻吟不止。这两类人，都是先天禀赋上阴阳各有偏向的人。和他们谈论医理，他们各自固守自己体质的一种偏向，却把它当成完整的全部道理。常常只是试用一番，便任意施行。即使同他们说明道理，他们也一定不会相信。可见这种偏执所造成的危害，以及因此误害的人，实在太多了。如今从事医学的人，应当鉴察并警惕这种偏执的弊端。于是制定出不寒不热的方剂。全天下的医家都尊崇这种方法。认为这是医学中最平正的治法。哪里知道人之所以得病，是因为受到偏性的影响。受到寒邪影响，就偏于寒。受到热邪影响，就偏于热。却用不寒不热的药剂来治疗，怎么能够补救它的偏向，挽救它的弊病呢？所以要用寒性药治疗热证，用热性药治疗寒证。这就是医家治病所遵循的准则。然而苦寒药频频使用，体内积聚的热邪反而更加炽盛。辛温药连年使用，沉伏的寒邪反而越来越严重，这是什么原因呢？这是因为不懂得阴阳的类别和关系。医经说：凡是用寒药治疗却仍然发热的，应当从阴分求治。凡是用热药治疗却仍然发冷的，应当从阳分求治。这就是所说的寻求与病证相应的根本。这个道理，只有王太仆能够彻底阐明。他的注释说：用寒药治疗却不能使其寒邪消退，是因为体内没有水。用热药治疗却不能使其热邪消退，是因为体内没有火。对于体内没有水的，应当增强水的根本，用来镇抑过盛的阳气。对于体内没有火的，

译应当增益火的根源，用来消除阴寒晦暗。启发玄妙之理，使人达到超越一般治法准则的深刻认识，从而开创了后世医学的源流。阴阳只是抽象的名称。水火才是具体事物的实际规律。寒热，是天下间偏盛偏衰的邪气。水火，是人体的真元。邪气聚集就会导致疾病，可以用寒性或热性的药物来治疗。真元导致疾病，就应当用水火的真性来调治。然而如果不寻求它所属的根本，药物投用后就不能奏效。先天的水火，本来同属一个根源。火以水为根本，水以火为根源。所以从阴分求治，就是在火中求取水，这样水的精气就不会枯竭。从阳分求治，就是在水中寻求火，这样火的光明就不会熄灭。这样，大寒大热的病，就能够得到平衡。对于那些体质偏寒或偏热的人，是无法同他们谈论这些道理的。至于那些在世上享有盛名、著书立说的人，尚且还错误地把水火当作心肾。难怪后世的人会更加茫然不明了。第一卷·玄元肤论 五行论 用木、火、土、金、水，分别配属心、肝、脾、肺、肾。它们之间相互生助，又相互制约。这是众所周知的。各种医书中有这样的说法：五行各只有一种，唯独火有两种。这种说法似乎有道理，其实并不正确。如果讨论五行，实际上每一行都有两种。为什么唯独说火只有一种呢？如果要追究到最深的层次，五行各有五种。五乘五就是二十五种。五行中的每一行都各自具备一个太极。这正是万物能够发生变化、运行神妙规律的原因。现在从五行阴阳及其生旺死绝来说明。木分为甲木，属阳。乙木属阴。人体的胆属于甲木。归属于足少阳经。肝属于乙木。归属于足厥阴经。甲木在亥时生旺，在午时衰死。乙木在午时生旺，在亥时衰死。火分为丙火，属阳。丁火属阴。人体的相火归属于手少阳经。心火归属于手少阴经。丙火在寅时生旺，在酉时衰死。丁火在酉时生旺，在寅时衰死。水分为壬水，属阳。癸水属阴。人体的肾水归属于足少阴经。膀胱归属于足太阳经。壬水在申时生旺，在卯时衰死。癸水在卯时生旺，在申时衰死。土分为戊土，属阳。己土属阴。人体的胃土归属于足阳明经。脾土归属于足太阴经。戊土在寅时生旺，在酉时衰死。己土在酉时生旺，在寅时衰死。金分为庚金，属阳。辛金属阴。人体的肺金归属于手太阴经。大肠金归属于手阳明经。庚金在巳时生旺，在子时衰死。辛金在子时生旺，在巳时衰死。想要考察病情的人，要专门根据时日中五行的生旺、休囚状态，来验证它属于阴还是阳。比如胆火旺盛，那么在寅、卯时旺盛，而在午、未时衰弱。肝火旺盛，就在午、未时最旺，而在亥、子时衰弱。五行都可以按照各自所属的类别类推。唯独土和金随着母行寄居而生。所以想要补益土、金的人，要从它们寄居生长的地方入手，补益它们的母行。因此李东垣有隔二的治法。这是从母行来治疗。又有隔三的治法。这是又从母行之外的外祖行来治疗。土和金只是寄居而生。所以它们的死亡就是真正的死亡。只有水和火从真正的根源中生出。所以它们虽然处于死地，却并不真正死亡。在绝境中也能遇到生机。所谓归库，就是生气断绝而收藏起来。所谓返魂，就是接续已经衰竭的生气，使其发生变化。何况水火无论在什么地方都有生机。钻木可以取得火。敲击石头也可以取得火。用圆珠也可以取得火。用方诸可以取得水。挖掘土地可以取得水。承接露水可以取得水。如果金死绝了而无法挽救，土死绝了也无法挽救，木死绝了同样无法挽救。因此我在五行之中，唯独重视水和火。而它们生克变化的微妙作用，又是依据先天的根本，所以与世俗的说法不同。近世的人都说：水能克制火。而我却独自认为水能滋养火。世人都说金能生水。而我却独自认为水能生金。世人都说土能克制水。而我却独自在水中补土。世人都说木能克制土。而我却独自升举木气来培补土气。像这样的一番说法，颠倒了通常的道理，违背了常规。谁会相信呢？哪里知道君火、相火这两种火，都是以肾为宫舍。所谓水克火，说的是后天有形的水火。所谓水养火，说的是先天无形的水火。海中的金，还没有出离沙土，未经锻炼，不怕火烧，也不能克制木。这就是黄钟的根本。人的声音，出自肺金。声音有清浊、轻重的不同，还与丹田有关。不探求它的根源，只是专门在肺上用功，恐怕只是治疗了表面的末端。如今谈论补肺的人，使用人参、黄〔缺字〕。谈论清肺的人，使用黄芩、麦冬。谈论收敛肺气的人，使用五味子、诃子。谈论泻肺的人，使用葶苈、枳壳。病情较轻时，难道不会有一点效果吗？如果根本已经亏损，那就完全没有关系了。原来人体肺金之气，夜间睡卧时就归藏在肾水之中。炼丹家称之为母亲收藏儿子，也就是儿子隐藏在母亲的胎中。肺这个脏又称为娇脏。它既怕热，又怕寒。肾中有火，肺金就害怕受到火的灼伤，不敢归藏其中。肾中没有火，水冷而金寒，肺金也不敢归藏其中。有时会出现喘促、胀满，有时会出现咳嗽、呃逆，有时会出现不能入睡，有时会出现不能进食，形容狼狈失意，就像丧家之犬。在这种时候，如果想补益作为母行的土来帮助肺金这个子行，喘促、胀满反而会更加严重。如果再用清泄的方法，肺气就会一天天消耗。死亡的期限就迫近了。只有收敛肺气的治法，才勉强像是有些道理。可是没有找到正确的门径，又从哪里能够进入呢？《仁斋直指》中说：肺负责呼出气，肾负责摄纳气。肺是气的主宰，肾是气的根本。凡是气从肚脐以下向上逆冲的，都是肾虚，不能把气摄纳归于元气根本。不要只在肺上用功。有时应增强水的根本，有时应增益火的根源。这样火就会在水中生发。至于土，它随着火寄居而生，所以应当随着火来补益。然而补火，其中有极其精妙的道理。足阳明经的胃土，随着足少阴经的心火而生。所以，补益胃土就是补益心火。而归脾汤这个方剂，又是从火的外家木行来补益它。使木生火，火再生土。足太阴经的脾土，随着足少阳经的相火而生。所以，补益脾土的人，也要补益相火。而八味丸这个方剂，是使水火相互协调，达到既济，从而蒸化腐熟食物。这是同一个道理，也是极其深刻的道理。只是人们不知道，也不相信。我坚持再次说明这个道理。因为在天地混沌之初，不过只有一团元气而已。哪里曾经有土呢？自从天一生出水，到水凝聚成形的地方，才开始形成土。这是后天八卦的方位。艮土位于坎水之后。其中坚硬的成为石头，最坚硬的成为金属。由此可见，水、土、金，本来就是先天同一根源的三个方面。这里还有补益子行的意义。因为肺属于土的子行。先补益它的子行，使子行不再吸食母行的乳汁，母行也就不会衰弱。这也体现了金能生土的道理。其中还有相互化生的精妙道理，这是不能不知道的。甲木和戊土所害怕的，是它们所能克制的对象。不得已，只好把自己的妹妹嫁给它们，配成夫妇。后来回到外家，建立了家业。这就是甲己化土。它们之间遇到龙，就会发生化合。遇不到龙，就不会化合。凡是发生化合的事物，都以龙为主导。张仲景创立建中汤，用来健运脾土。木的特性是能弯曲也能伸直。弯曲和伸直的特性产生酸味。芍药味酸，属于甲木。土的特性是种植和收获。种植和收获产生甘味。甘草味甘，属于己土。酸味和甘味相互配合，就形成甲己化土。又加入肉桂。因为桂属于龙火，用来帮助它发生化合。张仲景创制方剂的精妙，大多就是这样。这也说明了木能生土的道理。土没有固定的位置，在四季中都能旺盛。四季都有土的生长之理，所以这里一并提到它。至于木这种五行，

译因为它能够克制土，天下人便都想要伐除它。我的看法是，木要借助土才能生长。哪里有反过来克制土的道理呢？只是木气郁结在地下，所以它的根在地下反而克制土。木气，是不断生发的气，从东方开始。为什么不看看那些治理政事的人呢？他们首先重视农业，先祭祀芒神。芒神就是木气，是春天升发的气，也就是阳气，也就是元气，也就是胃气。它们本来同出一源，只是名称不同。我只知道种树而已。下雨来滋润它，刮风来疏散它，太阳来温暖它，使它顺遂地完成生发、成长和养育的天性罢了。等到它生长发达已经很久，生发的生机已经耗尽，又应当收敛它不断生发的气，使它归藏到水土之中，作为来年春天再次生发的根本。哪里有伐除它的道理呢？这就是李东垣在《脾胃论》中使用升柴来疏达木气的意思。他对此反复而详细地说明过。只是没有涉及雨水滋润、风气疏散，以及归根复命的道理。我在论述木气郁结时已经详细说明过这些。总的来说，这是在阐明五行的精妙作用，只是特别重视水和火罢了。说五行各有五种，以火为例，有阳火，有阴火，有水中的火，有土中的火，有金中的火，有木中的火。所谓阳火，就是天上的太阳、月亮之火。它在寅时生旺，在酉时衰死。所谓阴火，就是灯烛之火。它在酉时生旺，在寅时衰死。这是相互对待的火。所谓水中之火，就是霹雳火。也就是龙雷之火。它没有形体，却有声音。不会焚烧草木，遇到雨反而更加炽烈。在暮春出现，在暮秋潜藏。说到龙雷出现的情况，因为到了五月，阴气开始产生。水底寒冷，而天上炎热。龙属于阳性之物。所以随着阳气向上升腾。到了冬天，一阳之气又开始复生。所以龙也随着阳气向下潜伏。雷声也收敛不再发出。人体肾中的相火，也正是这个道理。平日不能节制房事，以致命门之火衰弱，肾中的阴气过盛，龙火就没有可以藏身的位置。所以游散在上部而不能归藏。因此出现上焦烦热、咳嗽等证候。善于治病的人，使用温补肾阳的药物，顺应相火的性质，引导它归回根源。使它遵循秋冬阳气潜伏的规律，让龙火归入大海。这是极其深刻的道理。可是现在治疗阴虚火衰的人，却把黄柏、知母作为主药，反而使他的肾更加寒冷，更加迅速地促成死亡。实在令人悲哀啊。如果是阴虚而火旺，这是肾水枯竭而火偏盛。应当补益水来制约并配合火。也不宜用苦寒药物来扑灭火。增强水的根本，用来镇抑过盛的阳气，正是说的这种情况。比如灯烛之火，也属于阴火。必须用膏油来滋养它，一点寒水也不能混入。一遇到水就会熄灭。唯独天上的火进入人体，如刘河间所论的六气暑热之病，以及伤暑、中暑等疾病，可以用凉水浇淋来治疗。可以用苦寒药物来解除。至于其他所谓炉中之火，是灰土中没有火焰的火。遇到木头就会冒烟，遇到湿气就会熄灭。必须用炭来培护，用温热的灰烬来充实它。人体脾土中的火，用甘温之品来滋养它的火，火邪自然就会退去。医经说：劳损的，应当用温法治疗。虚损的，也应当用温法治疗。甘味能够消除大热，温性也能够消除大热。说的就是这个道理。空中的火，附着在木中。因为平时常有坎水滋养它。所以火气不会向外显露。只有像干柴燃火、火势蔓延到原野那样，无法遏止。要等到力量耗尽才会停止。人体的肝火在体内炽盛。因而郁闷烦躁。必须用辛凉的药物使它向外发散。医经说：木气郁结，就应当使它条达。火气郁结，就应当使它发散。使它能够顺遂向上炎烧的本性。如果反而用寒凉药物攻下它，那么郁结就会更加严重。若投入温热药物，那么火势就会更加炽盛。所谓金中之火，凡是山中有金银矿藏的地方，或者埋藏着各种金属的地方，夜间必定会有火光。这是金气郁结在土中，不能向外越出的缘故。所以它的光辉便向外显现。人体的皮毛和毛孔之中，自己感觉像针刺、蚊虫叮咬，以及头顶像有火在灼烧的，这是肺金之气虚弱，火气乘着虚弱而显现出来。这是因为肺主管皮毛。医经说：东方的木气旺盛，是因为西方的金气虚弱。补益北方的水，就是用来泻去南方的火。虽然说这是治疗金中之火，实际上却可以通治五行之火。其中的道理已经没有遗漏了。拿水来说，有阳水，有阴水，有火中的水，有土中的水，有金中的水，有木中的水。所谓阳水，就是坎水，也就是气。希夷先生《阴阳消息论》说：坎卦以一个阳爻陷在两个阴爻之间。水气潜行在大地之中，成为万物承受生命、获得根本的来源。大概说的就是滋润的液体。也就是气的液态表现。《月令》在仲秋时说：肃杀之气逐渐旺盛。阳气一天天衰减，水也开始干涸。这就是水干涸、土地死亡的表现。到了仲冬时说：水泉开始涌动。这个月阳气开始复生。这就是水开始运动、土地开始恢复生机的表现。把它称为火中的水，也是可以的。称为土中的水，也是可以的。所谓阴水，就是兑卦之泽水，属于有形之水。一个阴爻向上贯通，处在两个阳爻的上面。凭借有形的水，普遍施布给万物，向下流降，成为滋养万物的恩泽。处在上面，就可以称为雨露之水。处在下面，就是大溪之水。人的饮食进入胃中，命门之火，蒸化腐熟水谷，水谷所化生的精气，向上熏蒸到肺，肺又通达全身的经脉，水液精气便向四处输布，五经同时运行，向上到达皮毛，化为汗、涕、唾和津液。向下滋润膀胱，化为尿液和津液。至于血，也属于水。因为它随着相火运行，所以它的颜色独独是红色。循环周遍而又重新开始，滚滚运行而不会枯竭。处在上面，就可以称为天河水。处在下面，就是长流水。它起始于西北方的天门，最终流到东南方的地户。正如所说的“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便不再回头。所以黄河水和海水，颜色都是相同的。所谓金中的水，就是矿中的水银。在人身上，就是骨中的骨髓。它最为精微，也最为珍贵，是人体的珍宝。所谓木中的水，就是巽木进入坎水之中而向上生发。其中的水，就是木中的脂膏。人体脚底下有涌泉穴。肩膀上有肩井穴。这就是暗水潜行的通道。凡是津液在皮肤内滋润流布的，都是井泉之水。水竟然有这么多不同的类别，但总的来说都归入大海。天地之间的水，都以海为归宿。人体中的水，以肾为源头。而它之所以能够昼夜不停地运行，是因为有一元乾气作为太极。这就是水中的五行。明白了水火之中的五行，那么土、木、金也可以依此类推了。医经说：以水火为纲领。其余各气也就可以知道了。卷二·主客辨疑 中风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