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奇症汇》，清代沈源著。序言 古人已经逝去，但有些人能够流传不朽，是因为他们的言论、德行和功业同样重要。读书人如果不能做良相，就做良医；医籍极其广博，这正是黄帝、岐伯的学说能够长久造福世人的原因。抱元子是长水的名门后裔，天资聪敏，学问优长，喜好著述；河图洛书的深奥机理，以及伏羲、周文王的秘藏精义，他都深入探究、推求深远，并一一寄寓在医学之中。医学作为一种事业，历代都有名家，他们把自己的所得发挥出来立论，著述多得堆满屋子。抱元子认为，既然我已经把这些内容寄托在空泛的言辞中，不如记载那些在临证中深切而明确的内容；于是搜集各种奇异病症，用通常的医理加以解释，阐明天文，发挥地理，引用人事，并旁及万物类别，题名为《奇症汇》。这真是卢医、扁鹊一类的名医，以及韩愈、董仲舒一类的博学之士。当湖的钱太史敦堂，是他的姻亲，替此书写序、策励它流传于世，已经二十年了。只是他从来不自以为是，凡是足迹所到之处，没有不去询问求教的；常年[原文此处疑有缺字或脱文]，逐句推敲，改易文字。有时是在与朋友相对而坐时得到心得，有时是在风雨交加、孤灯相伴的夜晚得到心得；无论饮食还是睡梦之间，想的全都是这些。如今那些在大都市中操持医术、诊察病人的医生，对于自己从未亲眼见过、亲耳听过的病症，如果不皱眉、手足无措，也相差无几；得到这部书来加以验证，便会明白得如同指看手掌一般，这难道不是大快人心吗？藏在枕中的秘传，哪里比得上随身可用的急救药方呢？因此请把它付梓刊行，使它附着于不朽的著作之列。乾隆丙午年仲春上旬，姻世侄李篪叩首。第一卷 头部 《黄帝奇病论篇》说：有人头痛，连续几年都不好，这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叫作什么病？（头痛本来不应持续几年，所以黄帝感到奇怪而这样询问。）岐伯说：应当是曾经受到大寒之邪，寒邪深入到骨髓。髓以脑为主，脑中之气逆乱，所以使人头痛，牙齿也痛，这种病名叫厥逆。黄帝说：好。夏子益《奇疾方》说：有人头顶生出五色疮，形状像樱桃；疮破后，便从头顶开始裂开，连皮一起剥脱，一直剥到脚，名叫肉人。经常饮用牛乳就会自行痊愈。〔沈源按〕病人的头顶生疮，病发于足太阳经；足太阳经的经脉从头顶一直下行到足部。《素问》说：风邪与太阳经一同侵入，运行于各条经脉，散布在分肉之间，又与卫气相互交杂；由于通行的道路不利，所以使肌肉[原文“愤”字疑为形讹或缺字]胀满而生疮。肌肉属于阳明经，太阳经受病后必然传入阳明经，因此这种病的疮从头顶破裂，连皮一起剥脱到足部，是两经风毒旺盛，运行到各经脉腧穴，散布于分肉之间，又与卫气相交所致；这就是所谓道路不通利，营血不能贯通濡润。因此肌肉干燥而裂开，皮肤就能剥脱到足部，不只是肌肉[原文“愤”字疑为形讹或缺字]胀满而生疮。牛乳能够滋润胃、解除毒邪，使毒邪消散、胃腑得到滋润，气血就能重新贯通，病也就痊愈了。《奇病方》说：有人头上或手臂上生出鸟雀，外面有一层皮包裹着；有的像瘤子，有的不像瘤子，只是皮肤高高隆起一块。里面发出鸟雀的叫声，天亮时便啼叫，阴雨时便鸣叫，遇到饥饿寒冷时就疼痛，服用各种药都没有效。必须用刀割破外皮，使鸟雀难以藏形，于是它从破孔中出来，宛如鸟雀，只是没有羽毛罢了。鸟雀从孔中出来以后，用生肌散敷在患处，外面再加敷神膏，三天后伤口就照常生肌合拢。〔沈源按〕人的身体中如果患病而形成某种有形之物，或者长出羽毛，或者长出甲壳，或者呈裸露的肉体，或者生出鳞片，都是按照五脏所属而生的。《素问》说：东方产生风，风产生木；在天上表现为风，在地上表现为木，在脏腑中属于肝，颜色是青苍色，变化表现为荣盛，所对应的虫类是有毛的虫；所谓有毛的虫，是草木森然生长的形象。南方产生热，热产生火；在天上表现为热，在地上表现为火，在脏腑中属于心，颜色是赤色，变化表现为茂盛，所对应的虫类是有羽毛的虫；所谓有羽的虫，是飞翔运动的形象。中央产生湿，湿产生土；在天上表现为湿，在地上表现为土，在脏腑中属于脾，颜色是黄色，变化表现为充盈，所对应的虫类是裸虫；所谓裸虫，是肉体的形象。西方产生燥，燥产生金；在天上表现为燥，在地上表现为金，在脏腑中属于肺，颜色是白色，变化表现为收敛，所对应的虫类是有甲壳的虫；所谓有甲的虫，是金属铠甲的形象。北方产生寒，寒产生水；在天上表现为寒，在地上表现为水，在脏腑中属于肾，颜色是黑色，变化表现为肃杀，所对应的虫类是有鳞的虫；所谓有鳞的虫，是水中生物的形象。大概人的身体就像一个小天地，天地对应五方，各按所属而发生变化；人体对应五脏，也各按所属而生。前面所说的病，长得像鸟雀却没有羽毛；这种裸虫是肉体的形象，符合中央湿土的属性，因此病生于脾。华伦说：有一个人头面肿大得像斗那么大，看人时觉得对方小如三寸，饮食没有心思，呻吟声像睡梦中一样，这是痰造成的。用瓜蒂散使他吐出痰来，头面部的肿胀便消退了；又让他吐了一次，看人便恢复正常了。后来使用人参白术散，服了三剂便痊愈。《小山怪症方》说：有人头皮发痒，时常有蛆虫钻出来；把丝瓜叶用刀切破后涂擦患处，等蛆虫全部出来，病根就断绝了。《杨氏医方》说：有人头内有声音，像虫蛀蚀时发出的响声，名叫天白蚁，这是肝火造成的病。把茶子研成细末，吹入鼻中，病就会痊愈。《稽神录》说：处士蒯亮讲述他所知道的事，有人额角生瘤，医生剖开它，得到一枚黑色石棋子，用大斧敲击也没有损伤或缺损。又有一个脚和小腿上生瘤的人，因为到亲戚家被狗咬了，狗正好咬在他的瘤上，瘤中竟得到一百多枚针，枚枚都可以使用。他的病也痊愈了。〔沈源按〕瘤中生出棋子和针，这是因为此人所患的病属于肺。肺属于西方之金，金就是坚硬刚强的形象，也就是医经所说的“其性刚，其化坚敛”。注释说：金性刚硬，所以能够催化、冶炼物质中的铁[原文“催铁于物”语义不明]。所谓坚敛，就是收敛而坚强，是金的变化特性。有一个人身上不断冒出水珠，像汗滴一样不停。用甘草一斤煎汤三四碗，分作三四次服用，水珠就停止了。这种病是因为从幼年起服药过多造成的。〔沈源按〕这种病由于服药过多，实在是因为年少时纵欲，又过量服用药石，药毒聚积在肾中，日久以后才发作。大概汗液属于肾，药石的毒性逼迫肾中的水气向外上升，所以身上便冒出像汗滴一样的水。甘草善于解除金石类药物的毒性，所以单独使用它。然而这种病的肾气还没有完全亏损，所以仍有肾气向外上升；否则一定会发作出奇异的剧毒。王节斋治疗一个妇人，她先是头痛；头痛停止后，心痛又发作；心痛停止后，眼睛又痛，前后几乎没有片刻间隔。每当头痛厉害时，她恨不得搬一块大石头压在头上；心痛发作时，就用十指抓挠墙壁，直到掌中满是鲜血；疼痛稍定，眼睛又痛，她又用双手自行挖取眼睛。这样持续了十天，众多医生都束手无策。服用半粒黑龙丹后，病稍有减轻；半夜再服一次，服下后立即闭眼，像平时一样安睡。到了天亮，泻下一行大便，约有三升多，形状像蝗虫子，三种疼痛都减轻了一半；巳时又泻下一次，病便顿时痊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