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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晏子春秋集释二

晏子春秋集释卷第一

史藏 · 传记 · 已译 · 第 8–79 段

力之立也,以行其礼义也〔五〕。汤武用兵而不为逆。并国而不为贪,仁义之理也〔六〕。诛暴不避强,替罪不避众,〔七〕勇力之行也。古之为勇力者,行礼义也;今上无仁义之理,下无替罪诛暴之行,而徒以勇力立于世,则诸侯行之以国危,匹夫行之以家残〔八〕。昔夏之衰也,有推侈〔九〕、大戏〔一十〕,殷之衰也,有费仲〔一一〕、恶来〔一二〕,足走千里〔一三〕,手裂兕虎〔一四〕,任之以力,凌轹天下〔一五〕,威戮无罪〔一六〕,崇尚勇力〔一七〕,不顾义理〔一八〕,是以桀纣以灭,殷夏以衰〔一九〕。今公目夺乎勇力,不顾乎行义,勇力之士,无忌于国,身立威强,行本淫暴〔二十〕,贵戚不荐善,逼迩不引过,反圣王之德,而循灭君之行〔二一〕,用此存者,婴未闻有也〔二二〕。」

译勇力之所以能确立地位,是因为它用来践行礼义。商汤和周武王使用武力却不被视为叛逆,兼并他国却不被视为贪婪,这是符合仁义的道理的。讨伐暴君不回避强大的对手,诛杀罪人不回避众多的敌人,这是勇力应有的行为。古代拥有勇力的人,是为了践行礼义;如今上面没有仁义的道理,下面没有诛杀罪人、讨伐暴君的行为,却仅仅依靠勇力在世上立足,那么诸侯这样做会导致国家危亡,平民这样做会导致家庭破败。从前夏朝衰落时,有推侈、大戏;殷朝衰落时,有费仲、恶来,他们脚力能日行千里,手力能撕裂犀牛和老虎,凭借他们的力量,欺凌践踏天下,威逼杀戮无罪之人,崇尚勇力,不顾道义,因此夏桀和商纣灭亡,殷夏两朝衰落。现在您被勇力所迷惑,不顾及践行道义,勇力之士在国家中肆无忌惮,自身树立威势强大,行为本质淫乱暴虐,显贵的亲戚不推荐善人,亲近的大臣不引导过错,违背圣王的德行,而遵循亡国之君的行为,用这种方式而能保全国家的,我还从未听说过。

〔一〕 卢文弨群书拾补(下简出姓名)云:「余校晏子将竣,吴槎客示余元人刻本,其每卷首有总目,又各标于当篇,今本皆缺目录,当以此补之。」◎黄以周晏子春秋校勘记(下简出姓名)云:「元刻本每篇前记篇章,后标题。首行云:『晏子春秋内篇谏上第一,凡二十五章,』其下别云:『庄公矜勇力不顾行义晏子谏第一』云云。」◎则虞案:明活字本、吴鼒刻本与元刻本同,杨慎评本、凌澄初本前亦有目,如:「庄公奋勇力」、「病酒」云云,明人擅删也,兹从元刻。文内作「夺乎勇力」,而题改「奋」为「矜」,似亦未当。

〔二〕 则虞案:墨子曰「圣王既没,天下失义,诸侯力正,」「民之为淫暴寇乱盗贼,以兵刃毒药水火,退无罪人乎道路率径,夺人车马衣裘以自利者并作,由此始,是以天下乱。」乃若所言,即此之「奋乎勇力,不顾于行义」也。墨子明鬼以为致乱之由,始诸疑鬼神之有无;晏子书主谲谏,而归于荐善引过,立言略同而恉意有别,出于墨而兼综儒术矣。又韩非子外储说左下有费仲说纣请诛西伯昌事,纣曰:「夫仁义者,上所以劝下也,今昌好仁义,诛之不可。」三说不用,故亡。此法术之言,以为顾乎仁义不尚勇力以亡者也,与晏子之言适相反。

〔三〕 孙星衍云「『行义』一本作『仁义』。」◎则虞案:元刻本及明刻各本无作「仁义」者,孙云「一本」,未知何本。此四句有二读:一曰,太平御览七十七引作「庄公奋乎勇力,不顾于行,尚勇力之士,无忌于国。」王念孙读书杂志(下简出姓名)云:「『不顾于行』与『无忌于国』对文,『尚勇力之士无忌于国』,本指庄公而言,今本『尚』作『义』,则以『义』字上属为句,而以『勇力之士』二句连读,则『无忌于国』者,专指勇力之士而言,非其旨矣。案下文曰:『勇力之行也,』又曰:『下无替罪诛暴之行,』又曰:『行本淫暴,』又曰:『循灭君之行,』此四『行』字,正对庄公『不顾于行』而言。又曰:『崇尚勇力,不顾义理,』正所谓『尚勇力之士无忌于国』也。今本作『不顾于行义』者,涉下文诸『义』字而误。一本作『仁义』者,又涉下文『仁义』而误。」钱熙祚从其说,指海本即删「义」字,「尚」字从下句读。二曰,黄以周云:「卢绍弓后校本云:『不顾于行义』作一句,是卢氏不从御览,当矣。」苏舆云:「黄说是也。下文推侈、大戏、费仲、恶来,皆古勇力无忌为乱于国者,引此以警庄公。是『无忌干国』,本属『勇力之士』说,王以『不顾于行』绝句,以『无忌于国』属庄公,于辞为复。御览『义』作『尚』者,盖缘下文『崇尚勇力』而误,王以『行义』为涉下诸『义』字而误,失之。」后一说是也。

〔四〕 则虞案:元刻本、活字本、嘉靖本俱作「贵贱」;吴勉学本、绵眇阁本作「贵戚」,是也;顾校从之。贵戚者,同姓之卿也。荐,进也,陈也,不进尽忠言也。偪迩者,近臣也。不引过,谓见过恶而不敢谏。

〔五〕 则虞案:御览七十七引作「理义」。

〔六〕 孙星衍云:「韩非解老篇:『理者,成物之文也。』说文:『嫠,微画也。』『文,错画也。』『理』盖『嫠』假音。」◎则虞案:「此『理』字当从通训,孙氏舍直求曲,反晦其旨。」

〔七〕 则虞案:「替罪,不避众,谓不以人众而避之,虽千万人。吾往矣。」

〔八〕 于鬯香草校书(下简出姓名)云:「玩『家残』字,则『匹夫』盖当作『大夫』,小戴曲礼记郑康成注、公羊桓二年传何休解诂,并云:『大夫称家。』」◎则虞案:「残」字,吴怀保本作「贱」。于说是也。

〔九〕 刘师培补释云「墨子所染篇、明鬼篇均作『推哆』,而明鬼篇又言其为汤所禽。韩非子说疑作『侯侈』,吕览佚文(路史注引)作『惟多』,贾子新书连语篇作『虽侈』,『亦作『隰侯』,淮南主术训作『推移』,汉书古今人表作『推侈』,与晏子春秋同。盖『推』

译〔一〕卢文弨在《群书拾补》(下文简称姓名)中说:“我校勘《晏子春秋》即将完成时,吴槎客给我看元代刻本,该本每卷开头有总目录,又在各篇中标明篇名,现在的版本都缺少目录,应当用这个来补全。”黄以周在《晏子春秋校勘记》中说:“元刻本每篇前面记载篇章,后面标明标题。开头写道:‘晏子春秋内篇谏上第一,共二十五章,’下面又另写:‘庄公矜勇力不顾行义晏子谏第一篇’等等。”则虞按语:明代活字本、吴鼒刻本与元刻本相同,杨慎评本、凌澄初本前面也有目录,如:“庄公奋勇力”、“病酒”等等,这是明人擅自删改所致,这里遵从元刻本。正文中写作“夺乎勇力”,而标题将“奋”改为“矜”,似乎也不恰当。

〔二〕则虞按语:《墨子》说:“圣王去世后,天下失去道义,诸侯凭借武力争强,”“百姓中那些淫乱暴虐、寇掠作乱、盗窃抢劫,用兵器、毒药、水、火,在道路上拦截无辜之人,抢夺别人的车马衣裘以谋取私利的人纷纷出现,由此开始,因此天下大乱。”如果按照所说的,就是这里的“奋乎勇力,不顾于行义”。《墨子·明鬼》认为导致混乱的原因,始于怀疑鬼神是否存在;《晏子春秋》主张委婉劝谏,最终归结为推荐善行、引咎自责,言论大致相同但旨意有别,源于墨家而兼综儒家学说。另外,《韩非子·外储说左下》有费仲劝说纣王诛杀西伯昌的事,纣王说:“仁义,是上级用来鼓励下级的,现在昌喜好仁义,诛杀他不行。”三种说法不被采纳,所以灭亡。这是法术家的言论,认为顾及仁义、不崇尚勇力而导致灭亡,与《晏子春秋》的话恰好相反。

〔三〕孙星衍说:“‘行义’另一版本作‘仁义’。”则虞按语:元刻本及明代各刻本没有作“仁义”的,孙说“另一版本”,不知是哪一版本。这四句话有两种读法:第一种,《太平御览》第七十七卷引作“庄公奋乎勇力,不顾于行,尚勇力之土,无忌于国。”王念孙在《读书杂志》中说:“‘不顾于行’与‘无忌于国’是对文,‘尚勇力之士无忌于国’,原本是指庄公而言,现在版本‘尚’作‘义’,于是把‘义’字归入上句,而把‘勇力之士’两句连读,那么‘无忌于国’,就专指勇力之士而言,不符合原意了。考察下文说:‘勇力之行也,’又说:‘下无替罪诛暴之行,’又说:‘行本淫暴,’又说:‘循灭君之行,’这四个‘行’字,正是对应庄公‘不顾于行’而言。又说:‘崇尚勇力,不顾义理,’这正是‘尚勇力之士无忌于国’的意思。现在版本作‘不顾于行义’,是受下文多个‘义’字影响而错误。另一版本作‘仁义’,又是受下文‘仁义’影响而错误。”钱熙祚采纳他的说法,《指海》本即删去“义”字,“尚”字从下句断读。第二种,黄以周说:“卢绍弓后校本说:‘不顾于行义’作一句,是对的,卢氏不遵从《御览》,是正确的。”苏舆说:“黄的说法是对的。下文推侈、大戏、费仲、恶来,都是古代勇力无忌、在国中作乱的人,引用这些来警示庄公。所以‘无忌于国’,原本属于‘勇力之士’的说法,王念孙以‘不顾于行’断句,把‘无忌于国’归于庄公,在文辞上重复。《御览》‘义’作‘尚’,大概是受下文‘崇尚勇力’影响而错误,王念孙认为‘行义’是受下文多个‘义’字影响而错误,失之。”后一种说法是对的。

〔四〕则虞按语:元刻本、活字本、嘉靖本都作“贵贱”;吴勉学本、绵眇阁本作“贵戚”,是对的;顾校跟随它。贵戚,是同姓的卿。荐,进献,陈述,不进献尽忠之言。偪迩,是近臣。不引过,是说看到过错邪恶而不敢劝谏。

〔五〕则虞按语:《太平御览》第七十七卷引作“理义”。

〔六〕孙星衍说:“《韩非子·解老》篇:‘理,是成物的纹理。’《说文》:‘嫠,细微的笔画。’‘文,交错的笔画。’‘理’大概是‘嫠’的假借音。”则虞按语:“这个‘理’字应当遵从通行的训诂,孙氏舍弃直白而追求曲折,反而晦涩了其主旨。”

〔七〕则虞按语:“替罪,不避众人,意思是不因为人多而回避,即使千万人,我也前往。”

〔八〕于鬯在《香草校书》中说:“玩味‘家残’二字,那么‘匹夫’大概应当作‘大夫’,《小戴礼记·曲礼》郑康成注、《公羊传》桓二年何休解诂,都说:‘大夫称家。’”则虞按语:“残”字,吴怀保本作“贱”。于的说法是对的。

〔九〕刘师培补释说:“《墨子·所染》篇、《明鬼》篇都作‘推哆’,而《明鬼》篇又说他被汤所擒。《韩非子·说疑》作‘侯侈’,《吕览》佚文(《路史》注引)作‘惟多’,贾谊《新书·连语》篇作‘虽侈’,‘亦作‘隰侯’,《淮南子·主术训》作‘推移’,《汉书·古今人表》作‘推侈’,与《晏子春秋》相同。大概‘推’

、『惟』、『虽』三字字形相似,『侈』、『哆』、『移』『多』四字亦字形相似,故多通用。惟据抱朴子良规篇以『推哆』与『崇侯虎』并称为『崇、推』,则『侈』字当从新书或本作『侯』。推盖国名,新书或本作『隰』,亦系讹文。自『侯』讹为『侈』,而其义不可考矣。」◎则虞案:墨子明鬼云:「故昔夏王桀贵为天子,富有天下,有勇力之人推哆、大戏,主别(御览作『生捕』)兕虎,指画杀人。」又云:「王乎禽推哆大戏,」此文即本明鬼篇之说。

译“‘惟’、‘虽’三个字字形相似,‘侈’、‘哆’、‘移’、‘多’四个字也字形相似,所以大多通用。但根据《抱朴子·良规篇》将‘推哆’与‘崇侯虎’并称为‘崇、推’,那么‘侈’字应当从《新书》或本作‘侯’。‘推’大概是国名,《新书》或本作‘隰’,也是讹误的文字。自从‘侯’讹变为‘侈’,其含义就无法考证了。”◎则虞按:《墨子·明鬼》说:“所以从前夏王桀贵为天子,富有天下,有勇敢有力的人推哆、大戏,主管捕捉兕虎,指画杀人。”又说:“王擒获了推哆、大戏。”这段文字就是依据《明鬼》篇的说法。

〔一十〕孙星衍云:「吕氏春秋简选篇:『汤以戊子战于郕,遂禽推移、大牺。』高诱注:『桀多力,能推大牺,因为号,而禽克之。』不知是臣名,谬也。」

〔一一〕孙星衍云:「费仲名仲潏,蜚廉父,说纣诛西伯昌,见韩非子外储说。」◎则虞案:墨子明鬼:「故昔者殷王纣贵为天子,富有天下,有勇力之人费中(太平御览引作『仲』)、恶来、崇侯虎,指画杀人。」又:「王乎禽费中、恶来。」此文盖亦据明鬼篇之说。孙说云者,史记秦本纪:「其玄孙曰仲潏,」集解徐广曰:「一作『滑』,」正义引宋衷世本云:「仲滑生飞廉。」是费仲,飞廉之父也。

〔一二〕则虞案:墨子所染:「殷纣染于崇侯、恶来。」吕氏春秋当染篇同,高诱注:「恶来,嬴姓,飞廉之子,纣之谀臣。」史记秦本纪云:「蜚廉生恶来,恶来有力,蜚廉善走,父子俱以材力事殷纣。」又:「恶来革者,蜚廉子也。」高注盖据此。

〔一三〕则虞案:此即善走之义,兼飞廉言之。

〔一四〕则虞案:太平御览三百八十六引作「手制兕虎」,又四百三十六作「手裂」,秦本纪集解引晏子春秋曰:「手裂虎兕。」作「兕虎」者是。此文「里」、「理」、「虎」、「下」为韵,「手裂」云者,即墨子明鬼篇之「主别兕虎」。

〔一五〕则虞案:后汉书朱浮传:「帝以浮輘轹同列,」注:「犹欺灭也。」

〔一六〕卢文弨云:「御览无此句。」◎则虞案:见四百三十六引。

〔一七〕孙星衍云:「御览作『专行威力』。」

〔一八〕则虞案:杨本、凌本「义」「理」互倒。

〔一九〕孙星衍云:「『戏』、『来』、『里』、『力』、『罪』、『理』、『灭』、『衰』为韵,『虎』、『下』为韵。周秦之语多相协,以轻重开合缓急读之。」◎王念孙云:「案『戏』字古韵在歌部,『来』字在之部,『里』『理』在止部,『力』在职部,『罪』在旨部,『灭』在月部,『衰』在脂部,此十三旬,唯『虎』、『下』为韵,『理』字或可为合韵,其余皆非韵也。渊如于古韵未能洞彻,但知古人之合,而不知古人之分,故往往以非韵者为韵。又见高注吕览淮南有急气缓气闭口笼口诸法,遂依放而为之,不自知其似之而非也。故音义中凡言『某某为韵』、『某某声相近』及『急读缓读』者,大半皆谬,于古音若一一辩正,徒费笔墨。但发凡于此,以例其余,明于三代两汉之音者,自能辨之也。」

〔二十〕孙星衍云:「太平御览作『行流』,古『流』字似『本』。」◎则虞案:「流」「本」形不相近,此疑别一本。流者,归也,行归于淫暴也。

〔二一〕孙星衍云:「『循』,太平御览作『修』。」◎苏舆云「案『循』犹依也,与『反』字对文,下篇『循灵王之迹』,文与此同,御览作『修』,非。古『循』『修』字多相乱。」

〔二二〕孙星衍云:「太平御览作『未尝闻』。」

景公饮酒酣,愿诸大夫无为礼。晏子谏第二〔一〕

  景公饮酒酣,曰:「今日愿与诸大夫为乐饮,请无为礼。」晏子蹴然改容曰〔二〕:「君之言过矣!群臣固欲君之无礼也。力多足以胜其长〔三〕,勇多足以弒君,而礼不使也〔四〕。禽兽以力为政,〔五〕强者犯弱,故日易主〔六〕,今君去礼,则是禽兽也。群臣以力为政,强者犯弱,而日易主〔七〕,君将安立矣!凡人之所以贵于禽兽者,以有礼也;故诗曰:『人而无礼,胡不遄死〔八〕。』礼不可无也。」公湎而不听〔九〕。少间,公出,晏子不起,公入,不起;交举则先饮。公怒,色变,抑手疾视曰〔一十〕:「向者夫子之教寡人无礼之不可也〔一一〕,寡人出入不起,交举则先饮,礼也〔一二〕?」晏子避席再拜稽首而请曰〔一三〕:「婴敢与君言而忘之乎?臣以致无礼之实也。君若欲无礼,此是已〔一四〕!」公曰:「若是〔一五〕,孤之罪也。夫子就席,寡人闻命矣。」觞三行,遂罢酒〔一六〕。盖是后也〔一七〕,饬法修礼以治国

译〔一十〕孙星衍说:“《吕氏春秋·简选》篇记载:‘商汤在戊子日于郕地作战,于是擒获了推移、大牺。’高诱注解道:‘夏桀力气大,能推开大牺,因此以此为号,而汤擒获并战胜了他。’不知道推移、大牺是臣下的名字,这是错误的。”

〔一一〕孙星衍说:“费仲名仲潏,是蜚廉的父亲,他劝说纣王诛杀西伯昌,见于《韩非子·外储说》。”◎则虞按语:《墨子·明鬼》篇说:“所以从前殷王纣贵为天子,富有天下,拥有勇力之人费中(《太平御览》引作‘仲’)、恶来、崇侯虎,指使谋划杀人。”又说:“王擒获了费中、恶来。”这篇文章大概也是依据《明鬼》篇的说法。孙星衍所说的,见于《史记·秦本纪》:“他的玄孙叫仲潏,”集解徐广说:“一作‘滑’,”正义引宋衷《世本》说:“仲滑生了飞廉。”可见费仲是飞廉的父亲。

〔一二〕则虞按语:《墨子·所染》篇说:“殷纣被崇侯、恶来所染。”《吕氏春秋·当染》篇相同,高诱注解:“恶来,嬴姓,飞廉的儿子,纣王的谄媚之臣。”《史记·秦本纪》说:“蜚廉生了恶来,恶来有力气,蜚廉善于奔跑,父子都凭材力侍奉殷纣。”又说:“恶来革,是蜚廉的儿子。”高诱的注解大概依据于此。

〔一三〕则虞按语:这就是善于奔跑的意思,兼指飞廉而言。

〔一四〕则虞按语:《太平御览》卷三百八十六引作“手制兕虎”,又卷四百三十六作“手裂”,《秦本纪》集解引《晏子春秋》说:“手裂虎兕。”作“兕虎”的是正确的。这篇文章“里”、“理”、“虎”、“下”押韵,“手裂”的说法,即《墨子·明鬼》篇的“主别兕虎”。

〔一五〕则虞按语:《后汉书·朱浮传》:“皇帝因为朱浮欺压同僚,”注:“犹欺灭也。”

〔一六〕卢文弨说:“《御览》没有这一句。”◎则虞按语:见于卷四百三十六引文。

〔一七〕孙星衍说:“《御览》作‘专行威力’。”

〔一八〕则虞按语:杨本、凌本“义”、“理”二字颠倒。

〔一九〕孙星衍说:“‘戏’、‘来’、‘里’、‘力’、‘罪’、‘理’、‘灭’、‘衰’押韵,‘虎’、‘下’押韵。周秦时期的语言多相协,用轻重开合缓急来诵读。”◎王念孙说:“按‘戏’字古韵在歌部,‘来’字在之部,‘里’‘理’在止部,‘力’在职部,‘罪’在旨部,‘灭’在月部,‘衰’在脂部,这十三句中,只有‘虎’、‘下’押韵,‘理’字或许可以算作合韵,其余都不是押韵。孙星衍对古韵未能透彻理解,只知道古人的合并,而不知道古人的区分,所以往往把不押韵的当作押韵。又见到高诱注解《吕览》《淮南》有急气缓气闭口笼口等法,于是模仿去做,不知道自己似是而非。所以音义中凡是说‘某某押韵’、‘某某声音相近’以及‘急读缓读’的,大半都是错误的,对于古音如果一一辩正,徒费笔墨。只在这里举出例子,以类推其余,通晓三代两汉之音的人,自然能辨别。”

〔二十〕孙星衍说:“《太平御览》作‘行流’,古‘流’字像‘本’。”◎则虞按语:“流”“本”字形不相近,这怀疑是另一个版本。流,归也,行为归于淫暴。

〔二一〕孙星衍说:“‘循’,《太平御览》作‘修’。”◎苏舆说:“按‘循’犹依也,与‘反’字对文,下篇‘循灵王之迹’,文与此同,《御览》作‘修’,不对。古‘循’‘修’字多相混。”

〔二二〕孙星衍说:“《太平御览》作‘未尝闻’。”

景公饮酒酣,愿诸大夫无为礼。晏子劝谏第二〔一〕

景公饮酒喝得正酣畅,说:“今天希望与各位大夫尽情欢乐饮酒,请不必拘守礼节。”晏子恭敬地改变脸色说〔二〕:“君上的话错了!群臣本来就希望君上不守礼节。力气大足以胜过上级,勇力多足以弑杀君上,而礼节不让这样做〔四〕。禽兽凭力气来统治,〔五〕强者侵犯弱者,所以每天更换主人〔六〕,现在君上抛弃礼节,那就是禽兽了。群臣凭力气来统治,强者侵犯弱者,而每天更换主人〔七〕,君上将立足于何处呢!凡是人之所以贵于禽兽的,是因为有礼节;所以《诗经》说:‘人如果没有礼节,为什么不快点死〔八〕。’礼节是不可缺少的。”景公沉湎酒色而不听。过了一会儿,景公出去,晏子不起身,景公进来,也不起身;举杯时晏子先喝。景公发怒,脸色改变,按住手瞪着眼说〔一十〕:“刚才先生教导我说不可无礼〔一一〕,我出入时不起身,举杯时先喝,这是礼节吗〔一二〕?”晏子离开席位,两次拜谢叩头请求说〔一三〕:“我怎敢与君上说话却忘记了?我是为了展示无礼的实际表现。君上如果想要无礼,这就是了〔一四〕!”景公说:“如果是这样〔一五〕,那是我的罪过。先生请回席位,我听从教诲了。”酒过三巡,于是停止饮酒〔一六〕。大概从此以后〔一七〕,整顿法度修明礼节来治理国家。

政〔一八〕,而百姓肃也。

〔一〕 则虞案:此篇与景公饮酒命晏子去礼晏子谏章相合,记者略异其辞耳。其事又见韩诗外传九,盖外传袭晏子以说相鼠之诗。侍君小燕、三觞罢酒之礼,不见于礼经;玉藻及左氏传有之,亦不详其节文,独赖此书之传。其礼盖尝行乎春秋之际,秦汉后久废,此文自非后世人所能伪托。全章大旨,亦以勇力与礼义相较,以明礼之用。然结之饬法修礼,与儒者以礼为终始者有间。

译政令严明,百姓就会恭敬谨慎。

〔一〕 则虞按:这一章与《景公饮酒命晏子去礼晏子谏》章内容相合,只是记录者的措辞略有不同。这件事也见于《韩诗外传》卷九,大概是《外传》借用晏子的故事来阐释《相鼠》这首诗。侍奉君主参加小型宴饮、喝三杯后停止饮酒的礼仪,在礼经中没有记载;《玉藻》和《左传》中虽有提及,但也没有详细说明其具体仪节,唯独依靠这本书得以流传。这种礼仪大概在春秋时期曾经实行过,秦汉以后长期废止,这篇文章自然不是后人所能伪造的。全章的大旨,也是将勇力与礼义进行对比,以阐明礼的作用。然而,结尾处强调整顿法度、修明礼仪,与儒家将礼作为始终根本的观点有所不同。

〔二〕 则虞案:庄子田子方:「诸大夫蹴然曰,」释文:「本或作『愀』。」「蹴然改容」,即上林赋之「愀然改容」,彼注云:「变色貌。」

〔三〕 孙星衍云:「读『令长』之『长』。」◎则虞案:以下文例之,「其」字衍。

〔四〕 则虞案:此有二说:于鬯云:「『而』当读为『如』,诗都人士篇郑康成笺云:『而,亦如也。』庄子人间世篇陆德明经典释文云:『而,崔本作「如」,』『而礼不使也』者,如礼不使也,如礼不使,则是禽兽矣,文义自明。若以『而』作转语,则不可解。」此一说也。刘师培补释云:「案『使』字当作『便』,『礼不便』一语,与上『固欲君无礼』相应,『便』『使』二字因字形相近而讹。」此又一说也。案:刘说是。

〔五〕 孙本「以」作「矣」,黄以周云:「『矣』字误,当依元刻作『以』。下云『群臣以力为政』,文与此同。」苏舆本改从元刻作「以」。◎则虞案:黄苏二君皆未见元刻,故所云有误,元刻本、活字本、嘉靖本、吴怀保本俱作「矣」。黄之寀本、杨本、凌本、吴刻本俱作「以」,今从之。

〔六〕 则虞案:元刻本、活字本、嘉靖本、吴勉学本、吴怀保本、凌本俱作「曰」,杨本、吴本、指海本俱作「日」,作「曰」非。易主者,卢文弨曰:「国策『宁为鸡口』,一云当为『鸡尸』。『尸』即主也,禽兽以强者为主,更有强者则易主矣,鸡尤人之所常见者也。」卢说是。

〔七〕 则虞案:此「日」字各本无作「曰」者,益证上文作「曰」者形讹。

〔八〕 则虞案:此引邶风相鼠之诗。毛序:「刺无礼也。」韩诗外传卷一、卷三、卷九,屡引此诗,皆言礼之重大。白虎通谏诤篇以为妻谏夫之诗,与毛说违。晏子引诗,多与毛合,而与齐鲁之说不同,余当文别见。

〔九〕 孙星衍云:「说文:『沈于酒也。』周书曰:『罔敢湎于酒。』玉篇:『亡兖切。』」◎俞樾诸子平议(下简出姓名)云:「按此但言公之不听耳,非必言其沈湎也。『湎』疑『偭』字之误,离骚『偭规矩而改错』,王注:『偭,背也,』公闻晏子言而不乐,故背之而不听耳。『偭』『湎』同声,又因本篇言饮酒事,遂误为『湎』矣。」

〔一十〕孙星衍云:「说文:『(图) 、按也。』俗作『抑』。」

〔一一〕孙星衍云:「当为『向』。说文:『不久也。』玉篇:『许两切,』『向』乃『曰』之误在下耳。」

〔一二〕俞樾云:「『也』当作『邪』,乃诘问之词,古『也』『邪』通用,故陆德明经典释文曰:『「邪」「也」弗殊。』颜氏家训音辞篇曰:『「邪」者,未定之词,北人即呼为「也」。』并其证矣。荀子正名篇『其求物也,养生也,粥寿也。』杨倞注:『「也」皆当为「邪」,问之词。』正与此同。」

〔一三〕则虞案:尔雅释诂:「请,告也。」

〔一四〕则虞案:黄之寀本「已」作「也」。

〔一五〕王念孙云:「案『若』当为『善』,『公曰善者』,善晏子之言也。『是孤之罪也』,别为一句,不与上连读。外篇上记景公命去礼,晏子谏之,事略与此同,彼文亦作『公曰善也』,今本『善』作『若』,则既失其句,而又失其义矣。『善』『若』字相似,又涉上文『若欲无礼』而误。(谏下篇『善其衣服节俭』,杂下篇『以善为师』,今本『善』字并误作『若』。)」◎则虞案:指海本据王说改。

〔一六〕则虞案:礼记玉藻:「君若赐之爵,则越席再拜稽首受,登席祭之。饮卒爵而俟君卒爵,然后授虚爵。君子之饮酒也,受一爵而色洒如也,二爵而言言斯,礼已,三爵而油油,以退。」郑注:「礼,饮过三爵则敬数,可以退矣。」孔疏引熊氏云:「此经据朝夕侍君而得赐爵,故再拜而后受,必知此经非飨燕大饮者,以此下云受一爵以至三爵而退,明非大飨之饮也。若燕礼,非惟三爵而已。」孔疏又云:「言侍君小燕之礼,唯已止三爵,颜色和说而油然说敬,故春秋左氏传云:『

译〔二〕 则虞按:《庄子·田子方》篇:“诸大夫蹴然曰”,《释文》:“有的版本作‘愀’。”“蹴然改容”,即《上林赋》中的“愀然改容”,那里的注解说:“变色的样子。”

〔三〕 孙星衍说:“读‘令长’的‘长’。”◎则虞按:根据下文例证,“其”字是衍文。

〔四〕 则虞按:这里有两种说法:于鬯说:“‘而’应当读为‘如’,《诗经·都人士》篇郑康成笺注说:‘而,也是如的意思。’《庄子·人间世》篇陆德明《经典释文》说:‘而,崔本作“如”。’‘而礼不使也’,就是‘如礼不使也’,如果礼不驱使,那就是禽兽了,文义自然明白。如果把‘而’当作转折语气词,就无法解释。”这是第一种说法。刘师培补释说:“按‘使’字应当是‘便’,‘礼不便’一语,与上文‘固欲君无礼’相应,‘便’‘使’二字因为字形相近而讹误。”这是另一种说法。按:刘师培的说法是对的。

〔五〕 孙本“以”作“矣”,黄以周说:“‘矣’字错了,应当依照元刻本作‘以’。下文说‘群臣以力为政’,文义与此相同。”苏舆本改从元刻本作“以”。◎则虞按:黄、苏两位先生都没有见到元刻本,所以他们所说的有误,元刻本、活字本、嘉靖本吴怀保本都作“矣”。黄之寀本、杨本、凌本、吴刊本都作“以”,现在从这些版本。

〔六〕 则虞按:元刻本、活字本、嘉靖本、王勉学本、吴怀保本、凌本都作“曰”,杨本、吴本、《指海》本都作“日”,作“曰”是错误的。关于“易主”的解释,卢文弨说:“《战国策》‘宁为鸡口’,另一说法应当是‘鸡尸’。‘尸’就是主,禽兽以强者为主,再有更强的就更换主人了,鸡是人们特别常见的。”卢文弨的说法是对的。

〔七〕 则虞按:这个“日”字各版本没有作“曰”的,更加证明上文作“曰”的是形近讹误。

〔八〕 则虞按:这里引用《邶风·相鼠》的诗。《毛诗序》:“讽刺没有礼义。”《韩诗外传》卷一、卷三、卷九,屡次引用这首诗,都说礼的重大。《白虎通·谏诤篇》认为是妻子劝谏丈夫的诗,与毛说相违背。晏子引用《诗经》,多与毛说相合,而与齐鲁之说不同,其余应当在别处说明。

〔九〕 孙星衍说:“《说文》:‘沉溺于酒。’《周书》说:‘不敢沉溺于酒。’《玉篇》:‘亡兖切。’”◎俞樾《诸子平议》(下简略姓名)说:“按这里只是说国君不听罢了,不一定说他沉溺于酒。‘湎’怀疑是‘偭’字的讹误,《离骚》‘偭规矩而改错’,王注:‘偭,背也。’国君听了晏子的话而不高兴,所以违背而不听罢了。‘偭’‘湎’同音,又因为本篇讲饮酒的事,于是讹误为‘湎’了。”

〔一十〕孙星衍说:“《说文》:‘(图)、按也。’俗写作‘抑’。”

〔一一〕孙星衍说:“应当是‘向’。《说文》:‘不久。’《玉篇》:‘许两切。’‘向’是‘曰’的讹误在下方罢了。”

〔一二〕俞樾说:“‘也’应当作‘邪’,是诘问的语气词,古代‘也’‘邪’通用,所以陆德明《经典释文》说:‘“邪”“也”没有区别。’《颜氏家训·音辞篇》说:‘“邪”是未定的语气词,北方人就叫作“也”。’都是证据了。《荀子·正名篇》‘其求物也,养生也,粥寿也’,杨倞注:‘“也”都应当是“邪”,疑问词。’正与此相同。”

〔一三〕则虞按:《尔雅·释诂》:“请,告也。”

〔一四〕则虞按:黄之寀本“已”作“也”。

〔一五〕王念孙说:“按‘若’应当是‘善’,‘公曰善者’,是赞许晏子的话。‘是孤之罪也’,另作一句,不与上文连读。《外篇上》记载景公命令废除礼,晏子劝谏,事情大致与此相同,那篇文章也作‘公曰善也’,现在版本‘善’作‘若’,既失去了句读,又失去了意义。‘善’‘若’字形相似,又受到上文‘若欲无礼’的影响而讹误。(《谏下篇》‘善其衣服节俭’,《杂下篇》‘以善为师’,现在版本‘善’字都讹误作‘若’。)”◎则虞按:《指海》本根据王念孙的说法改正。

〔一六〕则虞按:《礼记·玉藻》:“君主如果赐酒,就跨席再拜稽首接受,登席祭祀。喝完爵中的酒等待君主喝完,然后交出空爵。君子饮酒,接受一爵时脸色恭敬,两爵时言语谨慎,礼数已尽,三爵时和悦从容,于是退下。”郑注:“礼,饮酒超过三爵就恭敬地计数,可以退下了。”孔疏引用熊氏说:“这条经文依据早晚侍奉君主而得到赐爵,所以再拜而后接受,必定知道这条经文不是飨燕大饮,因为下文说接受一爵直到三爵而退下,明白不是大飨之饮。如果是燕礼,不仅限于三爵而已。”孔疏又说:“说的是侍奉君主小燕的礼节,只限于三爵,颜色和悦而油然恭敬,所以《春秋左氏传》说:‘

侍君宴过三爵,非礼也。』」疏引左氏传者,宣公二年文。赵盾「趋登曰:『臣侍君宴过三爵,非礼也。』」疏亦云:「是小饮酒耳,非正燕也。」

译侍奉君主参加宴会,饮酒超过三杯,是不符合礼制的。」疏文引用《左传》的内容,出自宣公二年的记载。赵盾快步登阶说道:「臣子侍奉君主参加宴会,饮酒超过三杯,是不合礼制的。」疏文也说:「这是小酌饮酒罢了,并非正式的宴饮。」

〔一七〕则虞案:此『盖』字语助词,不作疑辞解。

〔一八〕孙星衍云:「『礼』,一本作『理』,非。」◎则虞案「饬」黄本作「饰」,吴勉学本作「理」。

景公饮酒,酲三日而后发。晏子谏。第三。

  景公饮酒,酲〔一〕,三日而后发〔二〕。晏子见曰:「君病酒乎?」公曰:「然。」晏子曰:「古之饮酒也,足以通气合好而已矣。故男不群乐以妨事,女不群乐以妨功。男女群乐者,周觞五献〔三〕,过之者诛〔四〕。君身服之〔五〕,故外无怨治〔六〕,内无乱行。今一日饮酒,而三日寝之,国治怨乎外〔七〕,左右乱乎内。以刑罚自防者,劝乎为非〔八〕;以赏誉自劝者,惰乎为善;上离德行,民轻赏罚,失所以为国矣。愿君节之也!」

〔一〕 孙星衍云:「诗传:『病酒曰酲,』说文:『一曰醉而觉也,』玉篇作『醉未觉』。」◎则虞案:北堂书钞一百四十八引「酲」作「醒」,误。

〔二〕 苏舆云:「发,起也,言醉寝三日而后起也。下文『今一日饮酒而三日寝之』,是其证。」

〔三〕 俞樾云:「小尔雅广言:『周,匝也,』盖觞各五献一〈鬳夫〉而止,故曰『周觞五献』。」◎孙诒让札迻云:「『周』当为『酬』之假字(仪礼乡饮酒礼注云:『酬之言周。』)。『五』疑当为『三』。前景公饮酒酣愿诸大夫无为礼晏子谏章云:『觞三行遂罢酒。』外篇重而异者,景公饮酒命晏子去礼晏子谏章亦云:『用三献,』是不得过三献也。」◎则虞案:三献者,侍君小燕之礼。此云「男女群乐」,与侍饮于君者不同。孙说有误。群饮不过五献,亦古之逸礼。礼有礼食、常食二者,礼食如乡饮酒义「降,说屦升堂,修爵无数。饮酒之节,朝不废朝,莫不废夕,宾出,主人拜送,节文遂终焉。」此云「爵无算」,当不限于五献。常食者,如宾朋燕饮,故献不过五也。

〔四〕 孙星衍云:「郑氏注周礼:『诛,责让也。』」◎则虞案:见太宰注。

〔五〕 孙星衍云:「诗传:『服,思之也。』」◎陶鸿庆读诸子札记(下简出姓名)云:「孙说于本文之义未合。礼记孔子闲居篇『君子之服之也,』注云:『服犹习也。』此云『君身服之』,谓君习于此礼以为倡率也。」◎则虞案:孙陶二说皆未允。苏舆云:「服,行也,言上必身自行之以率下也。管子权修篇:『上身服以先之,』荀子宥坐篇:『上先服之,』义并同。彼房杨二注,『服』俱训『行』。」刘师培补释亦训为「行」。左传文十八年传:「服谗搜匿。」杜注云:「行也。」身服之者,犹言躬行之也。训行者是。

〔六〕 刘师培补释云:「案『怨』当作『蕴』。左传昭十年『蕴利生孽,』本书作『怨』,则此文亦误『蕴』为『怨』矣。又荀子哀公篇云:『富有天下而无怨财,』杨倞注亦云:『怨当作薀,』其旁证也。说文云:『薀,积也,亦作蕴。』广雅云:『蕴,聚也。』文选蜀都赋云:『杂以蕴藻,』注云:『丛也。』又诗云汉『蕴隆虫虫』,韩诗作『郁』,则『蕴』即丛脞之意矣。外无蕴治者,言外无丛脞之政也;国治蕴者,言国政丛脞,莫之或理也。『蕴治』与『乱行』对文,『蕴』即左传昭二十五年『蓄而不治将薀』之『蕴』。盖『蕴』『宛』二字,声近义同,如荀子富国篇『夏不宛暍』,『宛』当训薀是也。『怨』『宛』均从夗声,故又借『宛』为『怨』,若以『怨』字本义训之,失其旨矣。」

〔七〕 孙星衍云:「一本『怨』作『怒』,非。」◎则虞案:黄之寀本、活字本、吴怀保本、吴勉学本、凌本、子汇本,「怨」俱作为「怒」。

〔八〕 苏舆云:「『劝』疑作『勤』,缘下『劝』字误也。『勤』与『惰』对文,言刑罚不准,故人弛其防而为非之心转勤也。」◎刘师培补释同。◎则虞案:小尔雅广诂:「劝,力也。」高诱战国策注「劝犹力也」。「力」与「惰」正对文,义自可通,不必改为「勤」。又「防」,吴怀保本误作「妨」。

景

译〔一七〕则虞按:这个“盖”字是语助词,不解释为表示怀疑的词语。

〔一八〕孙星衍说:“‘礼’字,另一个版本写作‘理’,这是错误的。”◎则虞按:“饬”字,黄本作“饰”,吴勉学本作“理”。

景公饮酒,醉后昏沉,过了三天才清醒过来。晏子进谏。第三篇。

景公饮酒,醉后昏沉〔一〕,过了三天才清醒过来〔二〕。晏子进见说:“君王是因为酒而生病了吗?”景公说:“是的。”晏子说:“古代人饮酒,只是为了通畅气息、和睦友好罢了。所以男子不聚众享乐以免妨害政事,女子不聚众享乐以免妨害女工。男女聚众享乐的,周遍敬酒五次献酒〔三〕,超过这个限度的就加以责罚〔四〕。君王亲身践行这些礼制〔五〕,所以国外没有积压的政务〔六〕,国内没有混乱的行为。现在一天饮酒,却昏睡三天,国外政事积压,身边近臣在国内行为混乱。依靠刑罚来自我防范的人,反而更努力去做坏事〔八〕;依靠奖赏赞誉来自我勉励的人,反而懈怠去做善事;在上位者背离德行,百姓轻视赏罚,这就失去了治理国家的方法了。希望君王节制饮酒!”

〔一〕孙星衍说:“《诗经》传注:‘因酒致病叫酲。’《说文解字》:‘另一种说法是醉后清醒。’《玉篇》写作‘醉后未清醒’。”◎则虞按:《北堂书钞》卷一百四十八引文中“酲”字写作“醒”,这是错误的。

〔二〕苏舆说:“发,就是起身的‘起’,意思是醉后昏睡三天后才起身。下文‘现在一天饮酒却昏睡三天’,就是证明。”

〔三〕俞樾说:“《小尔雅·广言》:‘周,就是匝(遍)的意思。’大概意思是敬酒各五次献酒一轮就停止,所以说‘周觞五献’。”◎孙诒让《札迻》说:“‘周’应该是‘酬’的假借字(《仪礼·乡饮酒礼》注说:‘酬的意思就是周。’)。”‘五’字大概应该是‘三’。前面《景公饮酒酣愿诸大夫无为礼晏子谏》章说:‘敬酒三次就停止饮酒。’外篇内容重复但文字不同的,《景公饮酒命晏子去礼晏子谏》章也说:‘使用三次献酒,’这是不能超过三次献酒的。”◎则虞按:三次献酒,是侍奉君主小宴的礼节。这里说“男女聚众享乐”,与侍奉君主饮酒的不同。孙诒让的说法有误。聚众饮酒不超过五次献酒,也是古代散失的礼节。礼节有“礼食”和“常食”两种,礼食如《乡饮酒义》所说“走下台阶,脱鞋上堂,敬酒次数没有定数。饮酒的节制,早晨不耽误朝政,傍晚不耽误晚间事务,宾客出去,主人拜送,礼节仪式才结束。”这里说“爵无算”,应当不限于五次献酒。常食是指宾朋宴饮,所以献酒不超过五次。

〔四〕孙星衍说:“郑玄注《周礼》:‘诛,就是责备的意思。’”◎则虞按:见《太宰》注。

〔五〕孙星衍说:“《诗经》传注:‘服,就是思慕的意思。’”◎陶鸿庆《读诸子札记》(下简省略姓名)说:“孙星衍的说法与本文的意思不合。《礼记·孔子闲居》篇‘君子之服之也’,注说:‘服就是习的意思。’这里说‘君王亲身服之’,是说君王习惯这种礼节作为表率。”◎则虞按:孙星衍和陶鸿庆的说法都不妥当。苏舆说:“服,就是行的意思,是说上位者必须亲身实行来率领下属。《管子·权修》篇:‘上位者亲身实行来带头,’《荀子·宥坐》篇:‘上位者先实行,’意思都相同。房玄龄和杨倞的注,‘服’都解释为‘行’。”刘师培补释也解释为“行”。《左传》文公十八年传:“服谗搜匿。”杜预注说:“行也。”身服之,就是说亲身实行。解释为“行”是对的。

〔六〕刘师培补释说:“按‘怨’字应该是‘蕴’。《左传》昭公十年‘蕴利生孽’,本书写作‘怨’,那么这篇文章也是把‘蕴’误写为‘怨’了。又《荀子·哀公》篇说:‘富有天下而没有怨财’,杨倞注也说:‘怨应该是薀’,这是旁证。《说文解字》说:‘薀,就是积的意思,也写作蕴。’《广雅》说:‘蕴,就是聚的意思。’《文选·蜀都赋》说:‘杂以蕴藻’,注说:‘丛聚的意思。’又《诗经·云汉》‘蕴隆虫虫’,韩诗作‘郁’,那么‘蕴’就是丛脞(杂乱)的意思了。外无蕴治,是说国外没有丛脞的政务;国治蕴,是说国政丛脞,没有人治理。‘蕴治’与‘乱行’是对文,‘蕴’就是《左传》昭公二十五年‘蓄而不治将薀’的‘蕴’。大概‘蕴’‘宛’两个字,声音相近意思相同,如《荀子·富国》篇‘夏不宛暍’,‘宛’应该解释为薀,就是这样。‘怨’‘宛’都从夗声,所以又借‘宛’为‘怨’,如果用‘怨’字的本义来解释,就失去主旨了。”

〔七〕孙星衍说:“另一个版本‘怨’字写作‘怒’,这是错误的。”◎则虞按:黄之寀本、活字本、吴怀保本、吴勉学本、凌本、子汇本,“怨”字都写作“怒”。

〔八〕苏舆说:“‘劝’字大概应该是‘勤’,是因为下文的‘劝’字误写。‘勤’与‘惰’是对文,是说刑罚不准,所以人放松防范,做坏事的心思反而更勤快。”◎刘师培补释相同。◎则虞按:《小尔雅·广诂》:“劝,就是力的意思。”高诱注《战国策》“劝犹力也”。“力”与“惰”正是对文,意思自然通顺,不必改为“勤”。又“防”字,吴怀保本误写为“妨”。

公饮酒七日,不纳弦章之言。晏子谏第四

译齐景公饮酒七天,没有采纳弦章的劝谏。晏子第四次进谏

景公饮酒,七日七夜不止。弦章谏曰〔一〕:「君欲饮酒七日七夜〔二〕,章愿君废酒也!不然,章赐死。」晏子入见,公曰:「章谏吾曰:『愿君之废酒也!不然,章赐死。』如是而听之,则臣为制也〔三〕;不听,又爱其死。」晏子曰:「幸矣章遇君也!令章遇桀纣者〔四〕,章死久矣。」于是公遂废酒。

〔一〕 孙星衍云:「『弦章』,韩非外储说有『弦商』。『章』『商』声相近,一人也,事桓公。』◎卢文弨云:「吕氏春秋勿躬篇、说苑君道篇,皆以弦章在桓公时,韩非外储说左下作『弦商』,当即『弦章』。唯新序杂事四在桓公时者乃弦宁,后问上作『弦宁』,实一字。据此,则弦章正事景公者。」◎苏舆云:「孙卢说是。『章』『商』古字通,费誓『我商赉汝』,『商』,徐邈音章。荀子王制篇『审诗商』,王引之读『商』为『章』,并其证。弦宁事桓公,别一人,当依新序。」◎则虞案:孙志祖读书脞录说同。

〔二〕 王念孙云:「『饮酒』上不当有『欲』字,盖即『饮』字之误而衍者,上文『景公饮酒,七日七夜不止』,无『欲』字。」◎梁履绳云:「『欲』疑『今』字。」◎俞樾云:「『欲』盖即『饮』字之误衍者。」◎文廷式云:「『欲」字上当夺『从』字,谏上篇『从欲而轻诛』,谏下篇『从君之欲不足以持国』,是其证。从欲,即纵欲也。」

〔三〕 苏舆云:「臣为制,言制于臣也,下云『则是妇人为制也』,义同。」

〔四〕 则虞案:元本、绵眇阁本、黄之寀本、子汇本「令」俱作为「今」,明钞本作「夫」。

景公饮酒,不恤天灾,致能歌者。晏子谏第五〔一〕

  景公之时,霖雨十有七日〔二〕。公饮酒,日夜相继。晏子请发粟于民,三请,不见许。公命柏遽巡国,致能歌者〔三〕。晏子闻之,不说,遂分家粟于氓〔四〕,致任器于陌〔五〕,徒行见公曰〔六〕:「十有七日矣〔七〕!怀宝乡有数十〔八〕,饥氓里有数家,百姓老弱,冻寒不得短褐,饥饿不得糟糠〔九〕,敝撤无走〔一十〕,四顾无告。而君不恤〔一一〕,日夜饮酒,令国致乐不已,马食府粟,狗餍刍豢〔一二〕,三保之妾〔一三〕,俱足粱肉。狗马保妾,不已厚乎?民氓百姓,不亦薄乎?故里穷而无告〔一四〕,无乐有上矣;饥饿而无告,无乐有君矣。婴奉数之筴〔一五〕,以随百官之吏,民饥饿穷约而无告,使上淫湎失本而不恤〔一六〕,婴之罪大矣。」再拜稽首,请身而去〔一七〕,遂走而出。公从之〔一八〕,兼于涂而不能逮〔一九〕,令趣驾追晏子〔二十〕,其家〔二一〕,不及。粟米尽于氓,任器存于陌,公驱及之康内〔二二〕。公下车从晏子曰:「寡人有罪,夫子倍弃不援〔二三〕,寡人不足以有约也〔二四〕,夫子不顾社稷百姓乎?愿夫子之幸存寡人〔二五〕,寡人请奉齐国之粟米财货〔二六〕,委之百姓,多寡轻重,惟夫子之令。」遂拜于途〔二七〕。晏子乃返,命禀巡氓〔二八〕,家有布缕之本而绝食者,使有终月之委;绝本之家〔二九〕,使有期年之食〔三十〕,无委积之氓,与之薪橑〔三一〕,使足以毕霖雨。令柏巡氓〔三二〕,家室不能御者〔三三〕,予之金;巡求氓寡用财乏者〔三四〕,死三日而毕〔三五〕,后者若不用令之罪。公出舍,损肉撤酒〔三六〕,马不食府粟,狗不食飦肉〔三七〕,辟拂嗛齐〔三八〕,酒徒减赐。三日,吏告毕上:贫氓万七千家,用粟九十七万锺〔三九〕,薪橑万三千乘;怀宝二千七百家,用金三千〔四十〕。公然后就内退食〔四一〕,琴瑟不张〔四二〕,钟鼓不陈。晏子请左右与可令歌舞足以留思虞者退之〔四三〕,辟拂三千,谢于下陈〔四四〕,人待三,士待四,出之关外也〔四五〕。

〔一〕 则虞案:杨本缺。此章与孟子对梁惠王之言合。孟子曰「庖有肥肉,厩有肥马,民有饥色,野有饿莩,此率兽而食人也。兽相食,且人恶之,为民父母行政,不免于

译景公饮酒,连续七天七夜不停止。弦章劝谏说:“您打算饮酒七天七夜,我希望您停止饮酒!不然,我就请求赐死。”晏子进见景公,景公说:“弦章劝谏我说:‘希望您停止饮酒!不然,他就请求赐死。’如果听从他,那就是被臣下所控制;如果不听从,又爱惜他的死。”晏子说:“弦章遇到您真是幸运!假如弦章遇到夏桀、商纣那样的君主,他早就死了。”于是景公就停止了饮酒。

景公饮酒,不顾天灾,招来能唱歌的人。晏子劝谏第五

景公在位的时候,大雨下了十七天。景公饮酒,日夜连续不断。晏子请求向百姓发放粮食,请求了三次,都没有被允许。景公命令柏遽巡视全国,招来能唱歌的人。晏子听说后,很不高兴,于是把自家的粮食分给百姓,把运送粮食的器具放在田间道路上,步行去见景公说:“大雨已经下了十七天了!有的乡里几十户人家囤积着粮食,有的里巷几户人家挨饿,百姓中的老人和弱者,受冻挨饿连短衣都得不到,饥饿得连糟糠都吃不上,破败不堪无法奔走,四处张望无处求助。而您却不体恤,日夜饮酒,命令全国招来乐工不停止,马吃着仓库里的粮食,狗饱食着精饲料,后宫的姬妾,都吃够了粱肉。狗、马、姬妾,不是太优厚了吗?百姓,不是太微薄了吗?所以乡里穷困无处求助,就不愿意有上级了;饥饿无处求助,就不愿意有君主了。我晏婴拿着俸禄,跟随百官的吏员,百姓饥饿穷困无处求助,却让上级沉溺酒色失去根本而不体恤,我的罪过太大了。”拜了两拜,叩头至地,请求自己离去,于是快步走出宫门。景公跟着他,在路上奔跑却追不上,命令赶快驾车去追晏子,到了晏子家,还没追上。粮食已经全部分给了百姓,运送器具还留在田间道路上,景公驾车追到街巷里。景公下车跟着晏子说:“我有罪,先生背离抛弃我不援助,我不配拥有约束,先生不顾念国家百姓吗?希望先生侥幸保全我,我请求拿出齐国的粮食财物,交给百姓,多少轻重,全凭先生命令。”于是在路上拜谢。晏子这才返回,命令发放粮食巡视百姓,家里有纺织原料却断粮的,让他们有一个月的存粮;断绝生计的家庭,让他们有一年的口粮;没有存粮的百姓,给他们柴草,让他们足以度过这场大雨。命令柏遽巡视百姓,家里房屋不能遮风挡雨的,给他们金钱;巡视寻找百姓中寡少且财物缺乏的,三天内完成,迟到的按不执行命令的罪处罚。景公搬出宫室居住,减少肉食撤去酒宴,马不吃仓库里的粮食,狗不吃精肉,后宫姬妾减少赏赐。三天后,官吏报告全部完成上报:贫穷的百姓一万七千家,用去粮食九十七万钟;柴草一万三千车;囤积粮食的二千七百家,用去金钱三千。景公然后回到内室退食,琴瑟不弹奏,钟鼓不陈列。晏子请求让左右侍从以及那些足以让君主留恋游乐的歌舞人员退下,后宫姬妾三千人,在下层谢罪,人侍奉三人,士侍奉四人,把他们送出关外。

率兽而食人,恶在为民父母也!」又云:「狗彘食人食而不知检,涂有饿莩而不知发。」汉书王吉传云:「今民大饥而死,死又不葬,为犬猪所食;而厩马食粟,苦其太肥。王者受命于天,为民父母,用意若是乎?」亦同此义。

译率领野兽来吃人,这哪里配得上做百姓的父母呢!」又说:「猪狗吃着人们的食物却不知道制止,路上有饿死的人却不知道开仓赈济。」《汉书·王吉传》中说:「现在百姓因大饥荒而死,死后又无人埋葬,被狗猪啃食;而马厩里的马吃着粮食,还嫌它们太肥。君王受命于天,作为百姓的父母,用心竟是这样吗?」意思也与此相同。

〔二〕 孙星衍云:「尔雅释天:『淫谓之霖。』左传:『凡雨自三日已往为霖。』」

〔三〕 孙星衍云:「姓柏名遽。」◎于鬯云:「案此『命柏』与下文『令柏』同。下文云:『令柏巡氓家室不能御者予之金,』俞荫甫太史诸子平议以柏为官名,与『伯』通,引管子轻重丁篇『左右伯』,谓此伯即左右伯也。又云:『其职即古之常伯,』『古之常伯犹汉之侍中,乃近臣也。』『发金与民,出自内府之藏,故使近臣将命焉。』然则此『命柏』亦即此『柏』矣,致能歌者而命近臣,于事尤为切合。遽乃急遽之意,小戴儒行记陆释云:『遽,急也。』彼郑注云:『遽,犹卒也。』国语晋语韦昭解云:『遽,疾也。』『卒』『疾』亦并即『急』义。孙星衍音义以柏遽为姓名,盖非。」◎则虞案:黄本作「伯遽」。

〔四〕 则虞案:大夫称家,家粟者,大夫禄田之粟。

〔五〕 孙星衍云:「任器,任用之器,可以负载。」◎则虞案:周礼牛人:「以载公任器,」注:「任,犹用也。」司隶「为百官积任器」,郑司农云:「百官所当任持之器物,此官主为积聚之也。」玄谓:「任,犹用也,」贾疏云:「用器,除兵器之外,所有家具之器,皆是用器也。先郑、康成说有不同。」以此文推之,晏子「致任器于陌」者,接上句分粟而来,则任器者为担持之器,使得粟者担荷而归。下云「粟米尽于氓,任器存于陌」,粟尽而器存者,是得粟者载持以归,巳反其任器,故粟尽而器存;苟任器为日用家具之器,晏子出以赈民,胡为乎复存于陌耶?是『任器』之释,当以先郑为是。知经失者在诸子,晏子之书,涉及礼制名物者固不少。

〔六〕 则虞案:徒行者,以车马皆能载持,已致之于陌,故徒行。

〔七〕 则虞案:各本「十」上脱「霖雨」二字,王念孙据上文补,指海本亦据王说增。

〔八〕 孙星衍云:「怀宝,言富家也。」◎王念孙云「自此句以下,皆言百姓饥寒困苦之事,若云富家乡有数十,则与下文不类矣。下文说赈恤之事云:『怀宝二千七百家,用金三千』,谓以金散给之也(孙云言富民出金也,尤非)。若是富家,则无庸赈恤矣。予谓『怀宝』当为『坏室』,『坏室』与『饥氓』对文,下文云『室不能御者予之金』,是其证也。「怀」与「坏」字相似,俗书『宝』字作『宝』,与『室』亦相似,故『坏室』误为『怀宝』。后人不达,又改『宝』为『宝』耳。」◎则虞案:洪颐烜读书丛录说同。指海本据改作『坏室』。

〔九〕 孙星衍云:「当为『糠』。」◎则虞案:本字为「康」,说文:「谷皮也。」

〔一十〕孙星衍云:「即『敝{辟止}』假音字。说文:『{辟止},人不能行,』玉篇:『蹩躠,旋行貌』,『撤』又『彻』俗字。」◎则虞案「敝」为「蹩」之假借,「撤」即「〈撤,中“扌改足”〉」字,见汉书贾谊传注。

〔一一〕孙星衍云:「说文:『恤,忧也,』一本作『恤』。」

〔一二〕孙星衍云:「当为『厌』,玉篇:『餍,饱也,于艳切。』」◎则虞案:孟子:「犹刍豢之悦我口,」谓食刍之牛羊也。月令郑注:「养牛羊曰刍,犬豕曰豢。」「狗餍刍豢」,言狗饱牛羊犬豕之肉,故下文言「飦肉」。

〔一三〕卢文弨曰:「三保盖阿保之流。」◎孙诒让云:「『三保』当作『三室』。考工记匠人:『内有九室,九嫔居之。』盖天子六宫有九室,诸侯三宫则三室也。此篇『室』字多讹为『宝』(上文『怀宝乡有数十』,洪颐烜读书丛录谓『怀宝』为『坏室』之讹是也),『宝』又讹为『保』,遂不可通耳。『保妾』亦『室妾』之讹。」

〔一四〕俞樾云:「『里穷而无告』,义不可通。据下文云:『民饥饿穷约而无告,』即承此文言之,则此文亦当作『穷约而无告』矣。『里』字上疑当有『乡』字,据上文云:『怀宝乡有数十,饥民里有数家,』以乡里并言,是其证也。晏子原文盖云:『故乡里穷约而无告,无乐

译〔二〕孙星衍说:“《尔雅·释天》:‘淫雨称为霖。’《左传》:‘凡是雨连续下三天以上称为霖。’”

〔三〕孙星衍说:“姓柏,名遽。”于鬯说:“按此处的‘命柏’与下文的‘令柏’相同。下文说:‘命令柏巡视百姓,对房屋不能抵御风雨的人给予金钱。’俞荫甫太史在《诸子平议》中认为柏是官名,与‘伯’相通,引用《管子·轻重丁》篇中的‘左右伯’,说这个伯就是左右伯。又说:‘他的职责就是古代的常伯,’‘古代的常伯相当于汉代的侍中,是近臣。’‘发放金钱给百姓,出自内府的储藏,所以派近臣传达命令。’那么此处的‘命柏’也就是这个‘柏’了,召来能歌的人并命令近臣,在事理上尤为切合。遽是急遽的意思,《小戴礼记·儒行》陆德明释文说:‘遽,急也。’郑玄注说:‘遽,犹卒也。’《国语·晋语》韦昭解释说:‘遽,疾也。’‘卒’‘疾’也都是‘急’的意思。孙星衍在音义中将柏遽视为姓名,大概是不对的。”则虞按语:黄本作“伯遽”。

〔四〕则虞按语:大夫称为家,家粟,就是大夫禄田上的粮食。

〔五〕孙星衍说:“任器,是任用的器具,可以负载。”则虞按语:《周礼·牛人》:“用来装载公家的任器。”注:“任,就是用的意思。”司隶“为百官积聚任器”,郑司农说:“百官应当任持的器物,这个官职主要负责积聚这些器物。”郑玄说:“任,就是用的意思。”贾公彦疏说:“用器,除了兵器之外,所有的家具器物,都是用器。先郑(郑司农)和康成(郑玄)的说法有所不同。”根据这篇文章推断,晏子“将任器送到田间小路”这一句,是承接上文分发粮食而来,那么任器就是担持的器具,让得到粮食的人担着回去。下文说“粮食在百姓中分完了,任器还留在田间小路上”,粮食分完而器具还在,是因为得到粮食的人载着器具回去,已经归还了任器,所以粮食分完而器具还在;如果任器是日常使用的家具,晏子拿出来赈济百姓,为什么又会留在田间小路上呢?因此对‘任器’的解释,应当以先郑的说法为是。知道经典中的错误在于诸子书中,《晏子》一书涉及礼制名物的地方本来就不少。

〔六〕则虞按语:徒行,是因为车马都能载持,已经送到田间小路上了,所以徒步行走。

〔七〕则虞按语:各版本在“十”字上面脱漏了“霖雨”二字,王念孙根据上文补上,《指海》本也根据王念孙的说法增补。

〔八〕孙星衍说:“怀宝,是说富家。”王念孙说:“从这一句以下,都是说百姓饥寒困苦的事情,如果说富家几十户,那么与下文就不相类了。下文说赈恤的事情说:‘怀宝二千七百家,用金三千’,是说用金钱散给百姓(孙星衍说富民出钱,尤其不对)。如果是富家,就不需要赈恤了。我认为‘怀宝’应当是‘坏室’,‘坏室’与‘饥氓’是对文,下文说‘房屋不能抵御风雨的人给予金钱’,就是证据。‘怀’与‘坏’字形相似,俗书‘宝’字写作‘宝’,与‘室’也相似,所以‘坏室’误写为‘怀宝’。后人不懂,又把‘宝’改成了‘宝’。”则虞按语:洪颐烜《读书丛录》说法相同。《指海》本据改作‘坏室’。

〔九〕孙星衍说:“应当是‘糠’。”则虞按语:本字是“康”,《说文》:“谷皮也。”

〔一十〕孙星衍说:“就是‘敝’的假音字。《说文》:‘蹩,人不能行走,’《玉篇》:‘蹩躠,旋转行走的样子’,‘撤’又是‘彻’的俗字。”则虞按语:“敝”是“蹩”的假借,“撤”就是“蹩”字,见《汉书·贾谊传》注。

〔一一〕孙星衍说:“《说文》:‘恤,忧也,’一本作‘恤’。”

〔一二〕孙星衍说:“应当是‘厌’,《玉篇》:‘餍,饱也,于艳切。’”则虞按语:《孟子》:“犹如牛羊犬豕取悦我的口,”是说吃草的牛羊。《月令》郑注:“养牛羊叫刍,养犬豕叫豢。”“狗餍刍豢”,是说狗饱食了牛羊犬豕的肉,所以下文说“飦肉”。

〔一三〕卢文弨说:“三保大概是阿保之类。”孙诒让说:“‘三保’应当是‘三室’。《考工记·匠人》:‘内有九室,九嫔居住。’大概天子六宫有九室,诸侯三宫则有三室。这篇文章‘室’字多讹误为‘宝’(上文‘怀宝乡有数十’,洪颐烜《读书丛录》认为‘怀宝’是‘坏室’的讹误是对的),‘宝’又讹误为‘保’,于是就不通了。‘保妾’也是‘室妾’的讹误。”

〔一四〕俞樾说:“‘里穷而无告’,意思不可通。根据下文说:‘百姓饥饿穷困而无告,’就是承接此文来说的,那么此文也应当作‘穷约而无告’了。‘里’字上面疑当有‘乡’字,根据上文说:‘怀宝乡有数十,饥民里有数家’,以乡里并言,就是证据。晏子原文大概是说:‘所以乡里穷困而无告,无乐

有上矣;饥饿而无告,无乐有君矣。』因脱『乡』字『约』字,遂不可通耳。上文『怀宝』乃『坏室』之误(说本王氏念孙),此所谓『穷约』者,即承上『坏室乡有数十』而言;所谓『饥饿』者,即承上『饥氓里有数家』而言。」

译有上位了;饥饿却无处申诉,就没有拥戴君主的快乐了。』于是删去‘乡’字和‘约’字,文意便不通顺了。上文‘怀宝’是‘坏室’的误写(此说源自王氏念孙),这里所说的‘穷约’,正是承接上文‘坏室乡有数十’而言;所说的‘饥饿’,正是承接上文‘饥氓里有数家’而言。

〔一五〕孙星衍云:「左传『策名委质』,服虔注:『古者始仕必先书名于策,』『奉数之筴』,谓持策以待书事也。『筴』当为『策』,隶书多以『束』为『夹』。」◎刘师培校补云:「『数』下疑有挩字,『数』与『计』同。」

〔一六〕则虞案:「使上」之「使」字,疑在「民饥饿穷约而无告」句之上。刘师培以「百官之吏」,「之」为衍文,「吏」为「使」讹,属下读,非是。「百官之吏」者,即荀子不苟篇之「官人百吏」,「吏」非讹字。「淫湎」,黄本误作「淫酒」。

〔一七〕苏时学爻山笔话(下简出姓名)云:「请身,谓乞身也。」

〔一八〕则虞案:黄本「从」作「追」。

〔一九〕孙星衍云:「言兼程以进。」◎于鬯云「『兼』盖读为『歉』,涂长而足力不足及之,故曰『歉于涂而不能逮』,下文因有趣驾之事。孙星衍音义谓兼程以进,非也。兼程以进,何以不能逮乎?或云:当读为『{雨兼}』,说文雨部云『{雨兼},久雨也』,与上文霖雨之说亦可合。」◎则虞案:孙于之说皆非。「兼」疑「溓」之假借,考工记轮人「虽有深泥,亦弗之溓也」,郑司农云:「『溓』读为『黏』。」说文:「黏,相着也。」今霖雨十七日,泥塞于涂,黏着不易行,故曰「兼于涂而不能逮」。

〔二十〕孙星衍云:「诗传:『趣,趋也。』」◎卢文弨云:「『趣』与『促』同。」◎则虞案:皆失之。「趣」通「取」,庄子齐物论「趣舍不同」,即「取舍不同」。释名释言语:「取,趣也,」是其证。此云「令趣驾」者,上云「晏子徒行见景公」,此云「走而出」,亦必徒行。「公从之,兼于涂」,公亦徒行以从,为其不能逮,故命取驾。

〔二一〕则虞案:疑有挩文。

〔二二〕孙星衍云:「尔雅释宫:『五达谓之康。』」

〔二三〕卢文弨云:「『倍』与『背』同。」◎孙星衍云:「『倍』读如『负』。」◎则虞案:「援」者,助也。鲁语:「夫为四邻之援,」注:「所攀援以为助也。」

〔二四〕文廷式云:「『约』当作『为』,草书形似而讹。」◎则虞案:此「约」字不当训为约束。楚辞招魂注:「屈也。」此云寡人固不足以屈夫子,其如社稷百姓何。

〔二五〕则虞案:「存」者,易系辞疏:「存,谓保其终也。」「幸存寡人」,谓幸保寡人。

〔二六〕则虞案:「请奉」,凌本作「请本」,误。

〔二七〕孙星衍云:「一本作『涂』。『涂』『途』古字,『涂』俗字。」

〔二八〕孙星衍云:「命禀,言给之禀也。下云『柏』,则此或臣名。」◎俞樾云:「孙说与前文义未合;后说稍近之,然亦非也。禀乃官名,即周官廪人也。『禀』『廪』古字通耳。使之巡行氓间,有乏食者周给之,正廪人之事。」◎苏舆云:「俞说非也。若是廪人,似不当但言『禀』(下云『伯』,失同),疑当以臣名为是。」

〔二九〕则虞案:荀子天论注:「本,谓农桑也,」故布缕得言本。

〔三十〕孙星衍云:「此字符刻本并作『期』。」◎则虞案:吴勉学本、凌本、活字本同。

〔三一〕孙星衍云:「薪橑,御雨之具。」◎则虞案:误。管子侈靡:「雕卵然后瀹之,雕橑然后爨之。」橑亦薪也,薪橑所以供炊爨,非御雨之用。上言「无委积之氓」,「无委积」者,指无积薪者言;下言「以毕霖雨」者,言所与之薪足以毕久雨而及雨霁。

〔三二〕孙星衍云:「柏即柏据。」◎俞樾云:「按『柏』亦官名也,与上文『命禀』一律,古『柏』与『伯』通,故汉书古今人表『伯与』作『柏誉』,『伯益』作『柏益』,『伯封』作『柏封』,『逢伯陵』作『逢柏陵』,是其证也。此『柏』字亦当作『伯』。管子轻重丁篇:『令谓左右伯沐涂树之枝,』然则此所谓『伯』,即左右伯也,其职即古之常伯。周书立政篇曰:『王左右常伯常任,』文选藉田赋注引应劭汉官仪曰:『侍中,周成王常伯任。』是古之常伯,犹汉之侍中,乃近臣也。说文攴部:

译〔一五〕孙星衍说:“《左传》中的‘策名委质’,服虔注解说:‘古代人刚开始做官,一定要先把名字写在简策上。’‘奉数之筴’,是说拿着简策等待记录事务。‘筴’应当是‘策’字,隶书中常常把‘束’写成‘夹’。”◎刘师培校补说:“‘数’字下面恐怕有脱漏的文字,‘数’和‘计’意思相同。”

〔一六〕则虞按语:“使上”的“使”字,怀疑应该在“民饥饿穷困而无告”这句话的上面。刘师培认为“百官之吏”中的“之”是衍文,“吏”是“使”的讹字,属下句读,这是不对的。“百官之吏”,就是《荀子·不苟》篇中的“官人百吏”,“吏”不是讹字。“淫湎”,黄本误作“淫酒”。

〔一七〕苏时学《爻山笔话》(下简不出现姓名)说:“请身,是说乞求自身(退休)。”

〔一八〕则虞按语:黄本中的“从”字写作“追”。

〔一九〕孙星衍说:“是说加倍赶路前进。”◎于鬯说:“‘兼’大概读作‘歉’,路途遥远而脚力不足以到达,所以说‘歉于涂而不能逮’,下文因此有催促驾车的事。孙星衍在音义中说加倍赶路前进,是不对的。加倍赶路前进,为什么不能到达呢?有人说:应当读作‘霣’,《说文》雨部说‘霣,久雨也’,与上文霖雨的说法也可以相合。”◎则虞按语:孙星衍和于鬯的说法都不对。“兼”怀疑是“溓”的假借字,《考工记·轮人》‘虽有深泥,亦弗之溓也’,郑司农说:‘‘溓’读作‘黏’。’《说文》:‘黏,相着也。’现在霖雨下了十七天,泥土堵塞在道路上,黏着不易行走,所以说‘兼于涂而不能逮’。”

〔二十〕孙星衍说:“《诗传》:‘趣,趋也。’”◎卢文弨说:“‘趣’与‘促’相同。”◎则虞按语:都错了。“趣”通“取”,《庄子·齐物论》‘趣舍不同’,就是‘取舍不同’。《释名·释言语》:‘取,趣也,’这是证据。这里说‘令趣驾’,上文说‘晏子徒行见景公’,这里说‘走而出’,也一定是徒步行走。“公从之,兼于涂”,景公也徒步行走跟随,因为不能到达,所以命令取来车驾。

〔二一〕则虞按语:怀疑有脱漏的文字。

〔二二〕孙星衍说:“《尔雅·释宫》:‘五达谓之康。’”

〔二三〕卢文弨说:“‘倍’与‘背’相同。”◎孙星衍说:“‘倍’读如‘负’。”◎则虞按语:“援”,是帮助的意思。《鲁语》:‘夫为四邻之援,’注解说:‘所攀援以为助也。’”

〔二四〕文廷式说:“‘约’应当作‘为’,草书字形相似而讹误。”◎则虞按语:这个“约”字不应当训释为约束。《楚辞·招魂》注解说:‘屈也。’这里说寡人固然不足以使夫子屈就,那社稷百姓怎么办。

〔二五〕则虞按语:“存”,《易·系辞》疏解说:‘存,是说保全其终。’‘幸存寡人’,是说幸而保全寡人。

〔二六〕则虞按语:“请奉”,凌本作“请本”,错误。

〔二七〕孙星衍说:“一本作‘涂’。‘涂’‘途’是古字,‘涂’是俗字。”

〔二八〕孙星衍说:“命禀,是说给予他粮饷。下文说‘柏’,那么这可能是臣子的名字。”◎俞樾说:“孙星衍的说法与前文意义未合;后一种说法稍近一些,但也不对。禀是官名,就是《周官》中的廪人。‘禀’‘廪’古字相通罢了。派他巡视百姓之间,对缺乏粮食的人周济供给,正是廪人的职责。”◎苏舆说:“俞樾的说法不对。如果是廪人,似乎不应当只说‘禀’(下文说‘伯’,失同),怀疑应当以臣子名字为是。”

〔二九〕则虞按语:《荀子·天论》注解说:‘本,是说农桑,’所以布缕可以说本。

〔三十〕孙星衍说:“这个字薛刻本都作‘期’。”◎则虞按语:吴勉学本、凌本、活字本相同。

〔三一〕孙星衍说:“薪橑,是御雨的工具。”◎则虞按语:错误。《管子·侈靡》:‘雕卵然后瀹之,雕橑然后爨。’橑也是薪柴,薪橑用来供烹饪,不是御雨的用途。上文说‘无委积之氓’,‘无委积’,是指没有积蓄薪柴的人;下文说‘以毕霖雨’,是说所给的薪柴足以度过久雨直到雨停。

〔三二〕孙星衍说:“柏就是柏据。”◎俞樾说:“按‘柏’也是官名,与上文‘命禀’体例一致,古‘柏’与‘伯’相通,所以《汉书·古今人表》‘伯与’作‘柏誉’,‘伯益’作‘柏益’,‘伯封’作‘柏封’,‘逢伯陵’作‘逢柏陵’,这是证据。这个‘柏’字也应当作‘伯’。《管子·轻重丁》篇:‘令谓左右伯沐涂树之枝,’那么这里所说的‘伯’,就是左右伯,他的职责就是古代的常伯。《周书·立政》篇说:‘王左右常伯常任,’《文选·藉田赋》注引应劭《汉官仪》说:‘侍中,周成王常伯任。’是古代的常伯,相当于汉代的侍中,是近臣。《说文》攴部:

『〈白攴〉,迮也,』引周书『常〈白攴〉常任,』〈白攴〉训迮,有迫成之意,是此官名本当作『〈白攴〉』,『伯』『柏』并假字也。发金予民,出自内府之藏,故使近臣将命焉。」◎苏舆云:「『令』当作『命』,与上文一律,『命』『令』形近而讹。『柏』,孙说是。」

译“‘白攴’,意为迫促。”引用《周书》“常白攴常任”,“白攴”训为迫促,含有督促完成的意思,因此这个官名本来应当写作“白攴”,“伯”和“柏”都是假借字。发放金帛给百姓,出自内府的储藏,所以派遣近臣去传达命令。”苏舆说:“‘令’应当作‘命’,与上文保持一致,‘命’和‘令’字形相近而致讹误。‘柏’字,孙诒让的说法是正确的。”

〔三三〕则虞案:「不能御」者,不能御风雨也,「御」下似挩二字。

〔三四〕则虞案:黄本上方校语云:「『寡』当作『家』。」刘师培云:「校语非。」

〔三五〕孙星衍云:「毕后,谓后葬也。既予之金,将责其缓葬之罪。」◎王念孙云:「『死』字与上下文义不相属,盖衍字也。『三日而毕』当绝句,此言巡氓者限三日而毕事,如有后期者,则以不用令之罪罪之也。下文云『三日,吏告毕上,』是其证。孙以『毕后』连读,云:『毕后,谓后葬也,』盖因上文『死』字而误。」◎俞樾云:「按『死三日而毕』五字为句,『死』当作『终』,字之误也。古文『终』字或作『〈歺冬〉』,广雅释诂曰:『〈歺冬〉,竟也,』『〈歺冬〉』与『〈歺人〉』相似,因致误耳。『巡求氓寡用财乏者,终三日而毕』,若过三日,是不用令,将治以罪,故曰『后者若不用令之罪』。下文云『三日,吏告毕上』,是适如其期,无敢后也。」◎黄以周云:「孙王二说皆未是。『巡』即上『命禀巡』『命柏巡』之『巡』,『求氓寡』与『用财乏』对文,『死』句绝,言有隐匿其数,少与金者死;后三日之期者,如不用令之罪也。下文『三日,吏告毕上』,言无后期。『贫氓万七千家,用粟九十七万锺』云云,言其求氓众,用财多。」◎苏舆云:「『寡用财乏』,王说是;『死三日而毕』,俞说是。」◎于省吾云:「王、俞、黄三家之说并误。书之一厄也。『死』、『尸』古字通,金文及古籍斯例习见。按主管其事曰尸,犹今人言职务,尔雅释诂:『职,尸,主也。』是『职』『尸』同训。谏上第七『而职计莫之从』,职计犹尸计,麦尊,死咸,谓职事毕也。上言巡求氓寡用财乏者,此云尸三日而毕,言其职尸之事,三日而毕也。」◎则虞案:「死三日而毕,」俞说亦未允。「死」字疑「比」字之讹,说文:「皆,俱词也,从比。」徐锴曰:「比,皆也。」此云如是施为者,皆限以三日而毕。

〔三六〕孙星衍云:「『撤』当为『彻』。」

〔三七〕孙星衍云:「说文:『鬻,鬻也,或作飦。』玉篇:『飦,记言切。』」

〔三八〕孙星衍云:「诗传『弗,去也。』『拂』与『弗』同,言屏去之。」又云:「说文『嗛,口有所衔也。』『哜,尝也。』『齐』与『哜』同,言减去口味。扬子法言问神篇:『狄牙能喊,狄牙不能齐不齐之口。』『喊』亦『嗛』俗字。」◎王念孙云:「案孙云『减去口味』是也;而引说文『嗛,口有所衔也』,『哜,尝也』,则非此所谓嗛齐者矣。予谓:嗛者,快也,庄子盗跖篇曰:『口嗛于刍豢醪醴之味。』释文:『嗛,苦簟反。』赵策曰:『膳啖之嗛于口,』魏策曰:『齐桓公夜半不嗛,易牙乃煎敖燔炙,和调五味而进之。』高注:『嗛,快也。『齐』读若『剂』。郑注周官盐人曰:『齐事,和五味之事。』又注少仪曰:『齐,谓食羹酱饮有齐和者也。』高注吕氏春秋本味篇曰:『齐,和分也。』淮南本经篇曰:『煎敖焚炙调齐和之适然。』则此所云『嗛齐』者,谓齐和之嗛于口者也。」◎洪颐烜云:「『辟拂』当作『辟席』。文选上林赋『逡巡避廗』,李善注:『「廗」与「席」古字通。』『廗』『拂』字形相近。或云:席以拂拭为敬,故『辟席』亦谓之『辟拂』。史记孟轲列传『侧行襒席』,索隐:『张揖三苍字诂:「襒,拂也,」』即其证。」◎苏时学云:「『辟』当读如『嬖』,『辟拂』,疑即女嬖充下陈者。下言:『辟拂三千,谢于下陈』,可证。『齐』读如『斋』,『嗛齐』,谓茹素也。」◎黄以周云:「『辟拂』迭韵字,亦作『〈足敝〉〈足薛〉』,皆状歌舞之貌。下云『辟拂三千,谢于下陈』,与『人侍三,士侍四,出之关外』相对为文,是辟拂亦侍御之幸臣也。上云『马不食府粟,狗不食飦肉』,言减物畜之饲;此云『辟拂嗛齐,酒徒减赐』,『辟拂』与『酒徒』对文,言减幸臣之禄。『嗛』『歉』古

译〔三三〕则虞按:“不能御”是指不能抵御风雨,“御”字下面似乎脱落了两个字。

〔三四〕则虞按:黄丕烈本上方的校勘语说:“‘寡’应当作‘家’。”刘师培说:“校勘语不对。”

〔三五〕孙星衍说:“毕后,是说后于葬期。既然给了他们钱,就要追究他们拖延安葬的罪责。”◎王念孙说:“‘死’字与上下文义不相连贯,大概是衍文(多出的字)。“三日而毕”应当断句,这是说巡查百姓的人限定三天内完成事务,如果有超过期限的,就按不听从命令的罪名治罪。下文说‘三天,官吏报告完成上报’,就是证据。孙星衍把‘毕后’连读,说:‘毕后,是说后于葬期,’大概是因为上文有‘死’字而搞错了。”◎俞樾说:“按‘死三日而毕’五个字为一句,‘死’应当作‘终’,是字的错误。古文‘终’字有时写作‘〈歺冬〉’,《广雅·释诂》说:‘〈歺冬〉,竟也。’‘〈歺冬〉’与‘〈歺人〉’字形相似,因此导致错误。‘巡查寻求百姓中寡弱和用财匮乏的人,终结(完成)三天而完毕’,如果超过三天,就是不听从命令,将治以罪名,所以说‘后于期限的如同不听从命令的罪’。下文说‘三天,官吏报告完成上报’,是恰好符合期限,不敢后于期限。”◎黄以周说:“孙星衍和王念孙两家的说法都不对。‘巡’就是上文‘命禀巡’‘命柏巡’的‘巡’,‘求氓寡’与‘用财乏’是对文,‘死’字断句,是说有隐匿其数目、少给钱的人处死;后于三天期限的,如同不听从命令的罪。下文‘三天,官吏报告完成上报’,是说没有后于期限的。‘贫氓万七千家,用粟九十七万钟’等语,是说寻求的百姓众多,使用的财物很多。”◎苏舆说:“‘寡用财乏’,王念孙的说法是对的;‘死三日而毕’,俞樾的说法是对的。”◎于省吾说:“王念孙、俞樾、黄以周三家的说法都错了。这是书籍的一个讹误。‘死’、‘尸’古字通用,金文及古籍中这样的例子习见。按主管其事叫尸,犹如今人说的职务,《尔雅·释诂》:‘职,尸,主也。’这是‘职’‘尸’同义。《谏上》第七篇‘而职计莫之从’,职计犹尸计,麦尊,死咸(职事完毕),是说职事完毕。上文说巡查寻求百姓中寡弱用财匮乏的人,这里说尸三日而毕,是说其主管之事,三天而完毕。”◎则虞按:“死三日而毕”,俞樾的说法也不恰当。“死”字疑是“比”字的讹误,《说文》:“皆,俱词也,从比。”徐锴说:“比,皆也。”这里说如此施为的人,都限定三天而完毕。

〔三六〕孙星衍说:“‘撤’应当作‘彻’。”

〔三七〕孙星衍说:“《说文》:‘鬻,鬻也,或作飦。’《玉篇》:‘飦,记言切。’”

〔三八〕孙星衍说:“《诗传》‘弗,去也。’‘拂’与‘弗’同,是说屏除去掉。”又说:“《说文》‘嗛,口有所衔也。’‘哜,尝也。’‘齐’与‘哜’同,是说减去口味。扬雄《法言·问神》篇:‘狄牙能喊,狄牙不能齐不齐之口。’‘喊’也是‘嗛’的俗字。”◎王念孙说:“按孙星衍说‘减去口味’是对的;而引用《说文》‘嗛,口有所衔也’,‘哜,尝也’,则不是这里所说的嗛齐了。我认为:嗛者,快也,《庄子·盗跖》篇说:‘口嗛于刍豢醪醴之美味。’《释文》:‘嗛,苦簟反。’《赵策》说:‘膳啖之嗛于口,’《魏策》说:‘齐桓公夜半不嗛,易牙乃煎熬燔炙,和调五味而进之。’高诱注:‘嗛,快也。’‘齐’读若‘剂’。郑玄注《周官·盐人》说:‘齐事,和五味之事。’又注《少仪》说:‘齐,谓食羹酱饮有齐和者也。’高诱注《吕氏春秋·本味》篇说:‘齐,和分也。’《淮南子·本经》篇说:‘煎熬焚炙调齐和之适然。’那么这里所说的‘嗛齐’,是说调和之味使口感到畅快。”◎洪颐烜说:“‘辟拂’应当作‘辟席’。《文选·上林赋》‘逡巡避廗’,李善注:‘“廗”与“席”古字通。’‘廗’‘拂’字形相近。有人说:席以拂拭为敬,所以‘辟席’也叫‘辟拂’。《史记·孟轲列传》‘侧行襒席’,索隐:‘张揖《三苍字诂》:“襒,拂也,”’就是证据。”◎苏时学说:“‘辟’当读如‘嬖’,‘辟拂’,疑即女嬖充下陈者。下文说:‘辟拂三千,谢于下陈’,可证明。‘齐’读如‘斋’,‘嗛齐’,是说茹素。”◎黄以周说:“‘辟拂’是迭韵字,也作‘〈足敝〉〈足薛〉’,都是形容歌舞的样子。下文说‘辟拂三千,谢于下陈’,与‘人侍三,士侍四,出之关外’相对为文,这是说辟拂也是侍御的幸臣。上文说‘马不食府粟,狗不食飦肉’,是说减少牲畜的饲料;这里说‘辟拂嗛齐,酒徒减赐’,‘辟拂’与‘酒徒’对文,是说减少幸臣的俸禄。‘嗛’‘歉’古

多通用,说文『歉,食不满也。』『齐』与『哜』通。音义是。」◎苏舆云:「文选上林赋注引韩诗章句云:『辟,除也。』『辟拂嗛齐』,犹言除去甘味。黄从『〈足敝〉〈足薛〉』,而引南都赋以为状歌舞貌,殊为未合。既指幸臣,不得但言其歌舞状,且『〈足敝〉〈足薛〉』与『酒徒』,亦非对文,又与下『谢于下陈』之文不类,孙说自安。『嗛齐』,王说是。」◎刘师培补释云:「案黄说是,惟『齐』从孙说,则非。『齐』即『资』之假字也。诗大雅楚茨,礼记玉藻篇郑注引作『荠』,楚词离骚王注又作『薋』,此『齐』『资』古通之证。左传僖公三十三年『惟是脯资饩牵竭矣』杜注:『资,粮也。』国语晋语『资困穷』,韦注:『资,禀也。』『嗛资』者,即减省所给之禄养也,故与『减赐』并文,『齐』假为『资』,犹『采荠』之或作『采薋』,『齐盛』之或作『资盛』也。」◎长孙元龄晏子春秋考云:「通鉴辨误:『王僧虔奏,大明中即以宫悬合鞞拂。』按『鞞拂』皆舞名。『辟拂』即『鞞拂』,盖舞人也。嗛,不足貌。『齐』,『赍』省字。言舞人赍去者不多,酒徒亦所赐少也。」◎于省吾云:「孙星衍改『拂』为『弗』,改『齐』为『哜』,训为减去口味,殊为牵强,且不释『辟』字,义尤不憭;王念孙以『嗛齐』为快和,是从孙弗去之训也;苏舆训『辟』为除,除去甘味,殊无所指;黄以周以辟拂为侍御之幸臣,义则近是;而谓辟拂襒〈足薛〉皆状歌舞之貌亦非。辟,辅也,与『弼』义相因。盂鼎『乃辟一人』,克鼎『辟天子』,师望鼎『用辟于先王』,牧殷『命女辟百寮有司事』,〈舆,下“八改皿”〉盨『用辟我一人』,辟均谓辅佐,乃古义之仅存者。『辟拂』犹言辅拂,刘师培谓『齐』『资』古通,是也;『辟拂嗛资』与『酒徒减赐』对文,言辅拂损于资给,酒徒减于赏赐也。」

译多通用,《说文》:“歉,食不满也。”“齐”与“哜”相通,音义如此。”◎苏舆说:“《文选·上林赋》注引《韩诗章句》说:‘辟,除去也。’‘辟拂嗛齐’,是说除去甘美的味道。黄以周从‘敝薛’,并引用《南都赋》来解释为形容歌舞的样子,这很不恰当。既然指幸臣,就不能只说他们的歌舞样子,而且‘敝薛’与‘酒徒’也不是对文,又与下文‘谢于下陈’的文意不类,孙星衍的说法自然稳妥。‘嗛齐’,王念孙的说法是对的。”◎刘师培补释说:“按黄以周的说法是对的,只是‘齐’从孙星衍的说法,则不对。‘齐’是‘资’的假借字。《诗经·大雅·楚茨》,《礼记·玉藻》篇郑玄注引作‘荠’,《楚辞·离骚》王逸注又作‘薋’,这是‘齐’‘资’古时通用的证据。《左传》僖公三十三年‘惟是脯资饩牵竭矣’杜预注:‘资,粮食也。’《国语·晋语》‘资困穷’,韦昭注:‘资,禀给也。’‘嗛资’,就是减省所给的禄养,所以与‘减赐’并列为对文,‘齐’假借为‘资’,就像‘采荠’有时写作‘采薋’,‘齐盛’有时写作‘资盛’一样。”◎长孙元龄《晏子春秋考》说:“《通鉴辨误》:‘王僧虔上奏,大明年间就已经把宫悬和鞞拂合用。’按‘鞞拂’都是舞名。‘辟拂’就是‘鞞拂’,大概是舞人。嗛,不足的样子。‘齐’,是‘赍’的省字。说舞人赍去的不多,酒徒所受的赏赐也少。”◎于省吾说:“孙星衍把‘拂’改为‘弗’,把‘齐’改为‘哜’,解释为减去口味,非常牵强,而且不解释‘辟’字,意思尤其不明;王念孙把‘嗛齐’解释为快和,是沿用了孙星衍‘弗去’的训释;苏舆把‘辟’解释为除去,除去甘味,没有什么所指;黄以周把‘辟拂’解释为侍御的幸臣,意思比较接近;但说‘辟拂’‘敝薛’都是形容歌舞的样子,则不对。‘辟’,辅佐的意思,与‘弼’义相因。盂鼎‘乃辟一人’,克鼎‘辟天子’,师望鼎‘用辟于先王’,牧殷‘命女辟百寮有司事’,舆盨‘用辟我一人’,‘辟’都说是辅佐,这是古义仅存者。‘辟拂’犹言辅拂,刘师培说‘齐’‘资’古时通用,是对的;‘辟拂嗛资’与‘酒徒减赐’是对文,说辅拂减损了资给,酒徒减少了赏赐。”

〔三九〕则虞案:黄本作「九千七万锺」,误。

〔四十〕孙星衍云:「一本脱『用』字,非。言富民出金也。」◎则虞案:黄本、吴勉学本正脱「用」字。此云用金三千以赐坏室之民。凡有三事:「贫氓万七千家,用粟九十七万锺」为一事,即上「命禀巡氓,家有布缕之本而绝食者,使有终月之委,绝本之家,使有期年之食」。「薪橑万三千乘者」为二事,即上云「无委积之氓,与之薪橑」也。「怀宝二千七百家,用金三千」者为三事,即上「命柏巡氓,家室不能御者予之金」是也。

〔四一〕则虞案:诗羔羊「退食自公」,郑云:「退食,谓减膳也。」后汉书杨秉传注同。孔疏引孙毓云:「自非天灾,无减膳之制。」今齐霖雨十七日,故景公退食,与诗义合。鲁诗说「退食自公,私门不开」,言自公朝退而就食,非退归私家,故私门不开。此云「就内退食」,则非公朝,与鲁诗违。晏子引诗,其义多与毛郑义合,而与三家殊,有涉于礼制者尤显。

〔四二〕则虞案:礼记曲礼「士无故不彻琴瑟」,注:「忧乐不相干也。故,谓灾患丧病。」云士,亦上通于君。景公琴瑟不张,钟鼓不陈,非为节俭,实恤灾眚也。

〔四三〕孙星衍云:「『虞』同『娱』。」◎苏时学云:「『虞』或『虑』字之讹。」◎则虞案:苏说是。「留」者,「流」之同音假借,考工记「寒奠体则张而不流」,注:「流,移也。」此云「足以留思虑」者,即移情易虑之谓。此请退者有二:左右便嬖,一也;可令舞歌以移情者,二也。

〔四四〕孙星衍云:「尔雅释宫:『堂途谓之陈。』言所退歌舞思虞之人谢于堂下而去。」◎黄以周云:「谓歌舞者三千人,皆谢去之。上云『请退歌舞』,谓此。」◎苏舆云:「孙说非也。文选李斯上秦始皇书李善注:『下陈,犹后列也,』谢于下陈,犹辞去不与于后列耳,下篇『愿得充数乎下陈』,是其证。」◎则虞案:苏说是也。

〔四五〕卢文弨云:「当是予以三日、四日之限。」◎俞樾云「按三谓三日,四谓四日;人则以三日为期,士则稍优容之,以四日为期,皆使得办装也。」◎黄以周云:「当依元刻本作『人侍三,士侍四』。『人侍』『士侍』,即所谓『嬖御人』『嬖御士』也,『三』『四』,人数。『出之关外』,谓逐去之。上云『请退左右』,谓此。」◎则虞案:黄说近是。景元钞本「人待」「士待」皆作「待」,活字本、嘉靖本下「待」字作「侍」。

景公夜听新乐,而不朝。晏子谏。第六。

  晏子朝,杜扃望羊待于朝〔一〕。晏子曰:「君奚故不朝?」对曰:「君夜发不可以朝〔二〕。」晏子曰:「何故?」对曰:「梁丘据扃〔三〕入歌人虞〔四〕,变齐音。」晏子退朝,命宗祝修礼而拘虞〔五〕,公闻之而怒曰:「何故而拘虞?」晏子曰:「以新乐淫君〔六〕。」公曰:「诸侯之事,百官之政,寡人愿以请子。酒醴之味,金石之声,愿夫子无与焉〔七〕。夫乐,何必夫故哉〔八〕?」对曰:「夫乐亡而礼从之,礼亡而政从之,政亡而国从之。国衰〔九〕,臣惧君之逆政之行。有歌〔一十〕,纣作北里〔一一〕,幽厉之声,顾夫淫以鄙而偕亡〔一二〕。君奚轻变夫故哉?」公曰:「不幸有社稷之业,不择言而出之,请受命矣。」

〔一〕 孙星衍云:「杜,姓;扃,名。望羊,犹仿佯也。史记孔子世家『眼如望羊』,集解:『王肃曰:「望羊,望羊视也。」』」◎于鬯云:「『杜扃』,当谓门关闭耳。说文户部云:『扃,外闭之关也,』是也。下文云『君奚故不朝』,正因杜扃而发问也。盖君出朝必门辟,无用扃杜矣。孙星衍音义云:『杜,姓,扃,名,』疑非。又云:『望羊,犹仿佯也,』或云望羊,或转是人名。」◎则虞案:孙云「杜姓扃名」固臆测,于云「门关闭」,亦非。诸侯之制,雉门内曰治朝,路门内曰燕朝,凡朝,皆指治朝言。朝于治朝,群臣辨色始入,君日出而视之。景公夜发不朝,是晨兴

译〔三九〕则虞按:黄本写作“九千七万锺”,是错误的。

〔四十〕孙星衍说:“有一个版本漏掉了‘用’字,这是不对的。这是在说让富裕的百姓拿出钱财。”◎则虞按:黄本、吴勉学本确实漏掉了“用”字。这里说用三千金来赏赐房屋破败的百姓。总共涉及三件事:“贫困百姓一万七千家,用粟米九十七万锺”是第一件事,即上文所说的“命令官员巡视百姓,那些有布缕之本却断绝了食物的人,让他们有整月的存粮;断绝了生计本源的家庭,让他们有一年的口粮”。“薪柴一万三千车”是第二件事,即上文所说的“没有积蓄的百姓,给他们薪柴”。“怀藏珍宝的二千七百家,用金三千”是第三件事,即上文所说的“命令柏巡行百姓,家室不能抵御(风雨)的给予他们钱财”就是这样。

〔四一〕则虞按:《诗经·羔羊》中“退食自公”,郑玄说:“退食,意思是减少膳食。”《后汉书·杨秉传》注与此相同。孔颖达疏引孙毓说:“除非是天灾,没有减膳的制度。”现在齐国霖雨下了十七天,所以景公减膳,这与《诗经》的义理相合。《鲁诗》解释说“退食自公,私门不开”,意思是自从公朝退下就进食,不是退回到私家,所以私门不开。这里说“就内退食”,就不是指公朝,这与《鲁诗》相违背。晏子引用《诗经》,其义理大多与毛传、郑笺相合,而与三家诗不同,涉及礼制的尤其明显。

〔四二〕则虞按:《礼记·曲礼》说“士无故不撤去琴瑟”,注解说:“忧乐不相干。故,指灾患丧病。”说士,也向上通用于君主。景公琴瑟不张挂,钟鼓不陈列,不是为了节俭,实在是为了忧虑灾祸。

〔四三〕孙星衍说:“‘虞’同‘娱’。”◎苏时学说:“‘虞’可能是‘虑’字的讹误。”◎则虞按:苏说是正确的。“留”是“流”的同音假借,《考工记》说“寒奠体则张而不流”,注解说:“流,移动的意思。”这里说“足以留思虑”,就是转移情感、改变思虑的意思。这里请求退去的有两类人:左右宠幸的便嬖,是一类;可以让他们歌舞来转移情感的,是第二类。

〔四四〕孙星衍说:“《尔雅·释宫》:‘堂途谓之陈。’意思是让退去的歌舞思虞之人在堂下谢罪然后离去。”◎黄以周说:“是说歌舞者三千人,都谢罪离去。上文说‘请退歌舞’,指的就是这个。”◎苏舆说:“孙说不对。《文选》李斯上秦始皇书李善注:‘下陈,犹后列也,’谢于下陈,就是辞去不参与后列的意思,下篇‘愿得充数乎下陈’,就是证据。”◎则虞按:苏说是正确的。

〔四五〕卢文弨说:“应当是给予三天、四天的期限。”◎俞樾说:“按三指三日,四指四日;平民则以三日为期,士则稍微宽容一些,以四日为期,都使得他们能够办理行装。”◎黄以周说:“应当依据元刻本作‘人侍三,士侍四’。‘人侍’‘士侍’,就是所谓的‘嬖御人’‘嬖御士’,‘三’‘四’,是人数。‘出之关外’,是说驱逐他们出去。上文说‘请退左右’,指的就是这个。”◎则虞按:黄说比较接近正确。景元钞本“人待”“士待”都写作“待”,活字本、嘉靖本下“待”字写作“侍”。

景公夜晚听新乐,而不临朝。晏子进谏。第六。

晏子上朝,杜扃在朝堂上彷徨等待〔一〕。晏子说:“国君为什么缘故不来上朝?”回答说:“国君夜晚出发(听乐),不可以来上朝〔二〕。”晏子说:“什么缘故?”回答说:“梁丘据关上门让歌人虞进来,改变了齐国的音乐。”晏子退朝后,命令宗祝修习礼仪而拘捕了虞〔三〕,景公听说后发怒说:“什么缘故拘捕虞?”晏子说:“因为他用新乐使国君淫乱。”景公说:“诸侯的事务,百官的政事,我愿意向您请教。至于酒醴的味道,金石的声音,希望先生不要参与〔四〕。那音乐,何必一定要用旧的呢〔五〕?”晏子回答说:“音乐衰亡而礼仪随之衰亡,礼仪衰亡而政事随之衰亡,政事衰亡而国家随之衰亡。国家衰败,臣下担心国君实行违背政道的行为。有歌谣,纣王作北里之音,周幽王、周厉王的音乐,回顾那些淫靡鄙陋的,都一同灭亡了。国君怎么轻易改变旧有的音乐呢?”景公说:“不幸拥有社稷的事业,不斟酌言辞就说了出来,请接受我的命令吧。”

〔一〕孙星衍说:“杜,姓;扃,名。望羊,就是仿佯的样子。《史记·孔子世家》‘眼如望羊’,集解:‘王肃说:“望羊,望羊视也。”’”◎于鬯说:“‘杜扃’,应当是说门关闭。《说文》户部说:‘扃,外闭之关也,’是对的。下文说‘君奚故不朝’,正是因杜扃而发问的。大概国君出朝必定开门,不用扃杜了。孙星衍音义说:‘杜,姓,扃,名,’怀疑不对。又说:‘望羊,犹仿佯也,’或说望羊,或转是人名。”◎则虞按:孙说“杜姓扃名”固然是臆测,于说“门关闭”,也不对。诸侯的制度,雉门内叫治朝,路门内叫燕朝,凡是朝,都指治朝而言。在治朝上朝,群臣辨明天色就进入,国君日出就视察。景公夜晚出发不上朝,是晨兴

未莅治朝听政无疑。然治朝无堂无阶,廷之前更无门户,杜门云者,自无门之可杜。若谓指雉门言,雉门为诸侯之正门,屏雉门内,所谓「邦君树塞门」者是,自亦无可扃者。于说不可从。

译未曾亲临治朝听政,对此并无疑问。然而治朝没有厅堂和台阶,庭院之前更没有门户,所谓“杜门”之说,自然是没有门可以关闭的。如果说是指雉门而言,雉门是诸侯的正门,屏蔽在雉门之内,即所谓“邦君树塞门”的地方,自然也没有门可以上锁。这种说法不可采纳。

〔二〕 群书拾补「以」下有「朝」字,卢文弨云「旧脱」。◎于省吾云:「卢文弨谓『朝』字旧脱,按无『朝』字是也。『以』,『已』,字通,详经传释词。上云『君奚故不朝』,此对曰『君夜发,不可已』,是『不可已』正承『君奚故不朝』言,无庸意补『朝』字明矣。」◎则虞案:黄本上方校语及苏时学笔话俱云脱「朝」字,指海本、苏舆本皆据补,是也。于说非。「夜发」者,卢文弨云:「谓夜不寐也。」

〔三〕 卢文弨、苏时学俱云「据」下「扃」字衍文。◎文廷式云:「扃,密也。吕览君守篇:『扃而又闭天之用密,』是『扃』字之义。」

〔四〕 虞者,苏时学云:「歌者名」。◎则虞案:文选啸赋注引晏子春秋:「虞公善歌,以新声感景公,晏子退朝而拘之。」又注云:「汉兴,又有虞公,即刘向别录曰:『有人歌赋楚汉兴以来善雅歌者鲁人虞公,发声清哀,远动梁尘。』」是虞公为乐人善歌者之称。

〔五〕 宗祝,孙星衍云「官名」。

〔六〕 则虞案:新乐者,指变齐音言。

〔七〕 孙星衍云:「『与』读如『豫』。」

〔八〕 则虞案:元刻本、活字本、吴勉学本、子汇本皆作「夫乐何夫必攻哉」,黄本上方校语云「『何夫』之『夫』疑。」杨本作「夫乐何失必攻哉」。(黄以周云:「凌本作『夫乐何失必攻哉』,盖杨本之误。」)孙星衍据下文「君奚轻变夫故哉」,订「攻」为「故」,又「夫」「必」乙。指海本、苏舆本同。

〔九〕 刘师培补释云:「『政亡而国从之衰』为句,『之』下『国』字衍。」

〔一十〕孙星衍云:「疑有脱文。文选卷五引此书『桀作东歌南音』,当在此。」◎则虞案:元本、活字本、嘉靖本,各本「从之」之下有「国衰臣惧君之逆政之行有」等十一字,顾广圻云:「以下十一字,在下章『惰君』之下,错误入此。」

〔一一〕则虞案:史记殷本纪:「于是使师涓作新淫声北里之舞,靡靡之乐。」文心雕龙乐府篇:「涂山歌于候人,始为南音;有娀谣乎飞燕,始为北音。」与此说异。

〔一二〕孙星衍云:「幽厉,周二王。『顾夫淫以鄙』,『里』『鄙』『为』韵,谓二王所作之音。」

景公燕赏无功而罪有司晏子谏》第七。

  景公燕赏于国内,万锺者三,千锺者五,令三出〔一〕,而职计莫之从〔二〕。公怒,令免职计〔三〕,令三出,而士师莫之从〔四〕。公不说。晏子见,公谓晏子曰:「寡人闻君国者,爱人则能利之,恶人则能疏之。今寡人爱人不能利,恶人不能疏,失君道矣。」晏子曰:「婴闻之,君正臣从谓之顺,君僻臣从谓之逆。今君赏谗谀之民〔五〕,而令吏必从,则是使君失其道,臣失其守也。先王之立爱,以劝善也〔六〕,其立恶〔七〕,以禁暴也。昔者三代之兴也,利于国者爱之,害于国者恶之,故明所爱而贤良众,明所恶而邪僻灭,是以天下治平〔八〕,百姓和集。及其衰也,行安简易,身安逸乐,顺于己者爱之,逆于己者恶之,故明所爱而邪僻繁,明所恶而贤良灭,离散百姓,危覆社稷。君上不度圣王之兴〔九〕,而下不观惰君之衰,臣惧君之逆政之行〔一十〕,有司不敢争,以覆社稷,危宗庙。〔一一〕」公曰:「寡人不知也,请从士师之策。」国内之禄,所收者三也〔一二〕。

〔一〕 则虞案:治要「令」作「命」,下「令三出」同。

〔二〕 孙星衍云:「沈启南本注云:『一作「职计算之」,』并下『士师』亦同。」◎黄以周云:「『职计莫之从』,元刻本同。校语云:『一本作「职计算之」,』下『士师』同。」

〔三〕 则虞案:治要「令」下衍「之」字。

〔四〕 王念孙云:「治要作『职计筴之,士师筴之』。治要是也。『筴』,隶书『策』字也。据下文云『请从士师之策』,则本作『策之』明矣。(策之,盖谓以策书谏也,故曰『请从士师之策。』)一本作『筭之』者,俗书『筭』字或作『算』,与『筴』字相似也,故『

译〔二〕《群书拾补》认为“以”字下面有“朝”字,卢文弨说“旧本脱漏”。◎于省吾说:“卢文弨认为‘朝’字旧本脱漏,按没有‘朝’字是对的。‘以’,通‘已’,详见《经传释词》。上文说‘君主为什么不上朝’,这里回答说‘君主夜里出发,不能停止’,这‘不能停止’正是承接‘君主为什么不上朝’而言,无需臆补‘朝’字是明显的。”◎则虞按:黄本上方的校语以及苏时学的笔话都说脱漏“朝”字,指海本、苏舆本都据此补入,这是对的。于省吾的说法不对。“夜发”的意思,卢文弨说:“是说夜里不睡觉。”

〔三〕卢文弨、苏时学都说“据”字下面的“扃”字是衍文。◎文廷式说:“扃,是严密的意思。《吕览·君守篇》说:‘扃而又闭,天之用密,’这是‘扃’字的含义。”

〔四〕虞,苏时学说:“是歌者的名字”。◎则虞按:《文选·啸赋》注引用《晏子春秋》说:“虞公擅长唱歌,用新声感动景公,晏子退朝后拘禁了他。”又注说:“汉朝兴起,又有虞公,即刘向《别录》说:‘有个人歌唱赋颂,楚汉兴起以来擅长雅歌的是鲁人虞公,发声清哀,远处能震动梁上的灰尘。’”可见虞公是乐人中擅长唱歌者的称呼。

〔五〕宗祝,孙星衍说“是官名”。

〔六〕则虞按:新乐,是指改变齐国音乐而言。

〔七〕孙星衍说:“‘与’读如‘豫’。”

〔八〕则虞按:元刻本、活字本、吴勉学本《子汇》本都作“夫乐何夫必攻哉”,黄本上方校语说“‘何夫’的‘夫’字可疑”。杨本作“夫乐何失必攻哉”。(黄以周说:“凌本作‘夫乐何失必攻哉’,大概是杨本的错误。”)孙星衍根据下文“君奚轻变夫故哉”,将“攻”订正为“故”,又将“夫”“必”二字乙转。指海本、苏舆本相同。

〔九〕刘师培补释说:“‘政亡而国从之衰’为一句,‘之’字下面的‘国’字是衍文。”

〔一十〕孙星衍说:“怀疑有脱文。《文选》卷五引用此书‘桀作东歌南音’,应当在这里。”◎则虞按:元本、活字本、嘉靖本各本在“从之”下面有“国衰臣惧君之逆政之行有”等十一字,顾广圻说:“以下十一字,在下章‘惰君’下面,错误地混入这里。”

〔一一〕则虞按:《史记·殷本纪》说:“于是让师涓创作新的淫声、北里的舞蹈、靡靡之乐。”《文心雕龙·乐府篇》说:“涂山在候人歌唱,开始有南音;有娀在飞燕谣唱,开始有北音。”这与这里的说法不同。

〔一二〕孙星衍说:“幽厉,是周朝两位君王。‘顾夫淫以鄙’,‘里’‘鄙’‘为’押韵,是说两位君王所作的音乐。”

景公燕赏无功而罪有司晏子谏第七。

景公在国内宴饮赏赐,拥有万钟俸禄的有三个人,拥有千钟俸禄的有五个人,命令下达三次〔一〕,而职计官没有人听从〔二〕。景公发怒,命令罢免职计官〔三〕,命令下达三次,而士师没有人听从〔四〕。景公不高兴。晏子拜见,景公对晏子说:“我听说治理国家的人,喜爱人就能使他得利,厌恶人就能使他疏远。现在我爱人却不能使他得利,厌恶人却不能使他疏远,失去了君主的道理了。”晏子说:“我听说,君主端正臣子顺从叫做顺,君主邪僻臣子顺从叫做逆。现在君主赏赐谗媚的百姓,而命令官吏必须顺从,这就是让君主失去正道,臣子失去操守。先王确立喜爱,是用来鼓励善行的;确立厌恶,是用来禁止暴行的。从前三代兴盛的时候,对国家有利的人就喜爱他,对国家有害的人就厌恶他,所以明确所喜爱的,贤良的人就多;明确所厌恶的,邪僻的人就灭绝,因此天下太平,百姓和睦聚集。等到衰败的时候,行为安于简易,自身安于享乐,顺从自己的人就喜爱他,违背自己的人就厌恶他,所以明确所喜爱的,邪僻的人就繁多;明确所厌恶的,贤良的人就灭绝,使百姓离散,使国家危亡。君主上不衡量圣王兴盛的道理,下不观察昏君衰败的教训,我担心君主实行逆政,有司不敢争谏,从而颠覆国家,危害宗庙。〔一一〕”景公说:“我不知道,请听从士师的策略。”国内的俸禄,所征收的有三项〔一二〕。

〔一〕则虞按:《治要》“令”作“命”,下面“令三出”相同。

〔二〕孙星衍说:“沈启南本注说:‘一作“职计算之”,’下面‘士师’也相同。”◎黄以周说:“‘职计莫之从’,元刻本相同。校语说:‘一本作“职计算之”,’下面‘士师’相同。”

〔三〕则虞按:《治要》“令”字下面衍“之”字。

〔四〕王念孙说:“《治要》作‘职计筴之,士师筴之’。《治要》是对的。‘筴’,是隶书‘策’字。根据下文说‘请从士师之策’,那么本作‘策之’是明显的。(策之,大概是用策书劝谏的意思,所以说‘请从士师之策。’)一本作‘筭之’的,俗书‘筭’字有时写作‘算’,与‘筴’字相似,所以‘

筴之』误为『算之』。今本作『莫之从』者,『筭』字或作『算』,而隶书从『竹』从『草』之字多相乱,故『算』字或书作『莫』,形与『莫』相似,故『算之』又误为『莫之』。后人不解『莫之』二字之义,又见下文有『令吏必从』之语,因加『从』字,以曲为附会耳。」◎孙诒让札迻云:「治要引是也。『筴』与『策』同,下文云『请从士师之策』可证。」◎俞樾云:「按王说非也。『职计莫之从』『士师莫之从』,文义甚明;若作『筴之』,则义转晦矣。王氏谓『以策书谏』,无论以策书谏不可仅谓之『策』,且亦岂待令三出而始谏乎?令三出而莫之从,正见其持之坚;若令三出而始谏,转病其谏之晚矣。盖晏子原文正作『莫之从』,传写夺『从』字,则『莫之』二字于义未足,后人因下文有『请从士师之策』句,以意妄改之,或为『筴』,或为『算』。礼记仲尼燕居篇注曰:『策,谋也。』文选运命论注引仓颉曰:『算,计也。』是『策』『算』义相近;疑下文『请从士师之策』或作『请从士师之算』,后人各据所见本改之耳。不作『策』而作『筴』者,因『策』字之形与『莫』字不类也。即此可知原文之作『莫』矣。晏子曰:『今君赏谗谀之民,而令吏必从,』正指两『莫之从』者而言。凡古书之义,必求其安,未可喜新而厌故也。」◎苏舆云:「下文『君正臣从』『君僻臣从』之『从』,亦是承『莫之从』说,观于文曰『公怒』,曰『公不说』,令莫之从,斯怒而不说耳,俞说是也。」

译“筴之”误作“算之”。今本作“莫之从”者,是因为“筭”字有时写作“算”,而隶书中从“竹”从“草”的字大多相互混淆,所以“算”字有时被写成“莫”,字形与“莫”相似,因此“算之”又误作“莫之”。后人不理解“莫之”二字的含义,又看到下文有“令吏必从”的话,于是加上“从”字,以牵强附会罢了。”◎孙诒让《札迻》说:“《治要》引用的才是正确的。“筴”与“策”相同,下文说“请从士师之策”可以证明。”◎俞樾说:“按王念孙的说法不对。“职计莫之从”“士师莫之从”,文义非常明白;如果作“筴之”,则意义反而晦涩了。王氏说“以策书谏”,无论以策书谏不能仅仅称为“策”,而且难道要等到令三出才开始谏吗?令三出而没有人听从,正显示出他坚持得坚定;如果令三出才开始谏,反而要怪他谏得太晚了。大概晏子原文正是作“莫之从”,传抄时漏掉了“从”字,那么“莫之”二字在意义上就不完整,后人因为下文有“请从士师之策”一句,凭意思妄改,有的改为“筴”,有的改为“算”。《礼记·仲尼燕居》篇注说:“策,谋也。”《文选·运命论》注引《仓颉》说:“算,计也。”这是“策”“算”意义相近;怀疑下文“请从士师之策”或许作“请从士师之算”,后人各自根据所见的版本改动了它。不写作“策”而写作“筴”的,是因为“策”字的字形与“莫”字不类似。由此可知原文是作“莫”的。晏子说:“现在君主奖赏谗谀之民,而命令官吏必须听从,”正是针对两个“莫之从”而言的。凡是古书的含义,一定要寻求其安适合理,不可喜欢新奇而厌恶旧本。”◎苏舆说:“下文‘君正臣从’‘君僻臣从’的‘从’,也是承接‘莫之从’来说的,看文中说‘公怒’,说‘公不说’,命令没有人听从,这才愤怒而不高兴啊,俞樾的说法是对的。”

〔五〕 王念孙云:「按『民』本作『臣』,凡以谗谀事君者,皆臣也,非民也。下篇云:『景公信用谗佞,赏无功,罚不辜,』则此篇之万锺、千锺,皆是赏谗谀之臣,而非赏民也。治要正作『赏谗谀之臣』。」◎苏舆云:「晏子文本作『民』,不必从治要作『臣』,此与尚书盘庚『斅于民』之『民』同训,盖兼臣民言之。民可统臣,臣不可统民,景公所赏,祗是国中幸嬖之人,如酒徒(前云『酒徒减赐』,可见平日原有重赐)御夫(后云『欲禄御夫以万锺』可证)之类,非必有爵位之贵,故以『民』统之。」◎则虞案:苏说是也。治要作「臣」者,避太宗讳。

〔六〕 则虞案:治要「劝」作「亲」。

〔七〕 王念孙云:「按『立恶』本作『去恶』,去恶斯可以禁暴,今作『立恶』,则文义相反矣。『去』本作『{大公}』,『立』本作『{大一}』,二形相似,又涉上句『立爱』而误也。治要正作『去恶』。」◎俞樾云:「按王说非也。此『恶』字乃爱恶之恶,非善恶之恶,若改『立恶』为『去恶』,则上句『立爱』之文又不可通,必改为『立善』始得矣。礼记祭义篇:『立爱自亲始,教民睦也;立敬自长始,教民顺也。』此云『立爱』『立恶』,义与彼同,不当改『立』为『去』。治要作『去恶』,乃后人不知『立』字之义而妄改之耳。」◎陶鸿庆云:「俞说是也。『立爱』『立恶』,犹言『立赏』『立罚』,下文『明所爱而贤良众,明所恶而邪僻灭』,正申言此义。

〔八〕 则虞案:治要作「平治」。

〔九〕 则虞案:「君上」之上疑有「今」字。

〔一十〕则虞案:治要无「臣惧君之」四字。

〔一一〕则虞案:治要有「矣」字。

〔一二〕则虞案:治要无「国内之禄」等九字,此句似残缺。

景公信用谗佞,赏罚失中,晏子谏第八〔一〕

  景公信用谗佞〔二〕,赏无功,罚不辜。晏子谏曰:「臣闻明君望圣人而信其教〔三〕,不闻听谗佞以诛赏。今与左右相说颂也〔四〕,曰:『比死者勉为乐乎〔五〕!吾安能为仁而愈黥民耳矣〔六〕!』故内宠之妾〔七〕,迫夺于国,外宠之臣,矫夺于鄙,执法之吏,并荷百姓〔八〕。民愁苦约病〔九〕,而奸驱尤佚〔一十〕,隐情奄恶〔一一〕,蔽谄其上〔一二〕,故虽有至圣大贤,岂能胜若谗哉〔一三〕!是以忠臣之常有灾伤也〔一四〕。臣闻古者之士,可与得之,不可与失之;可与进之,不可与退之。臣请逃之矣。」遂鞭马而出〔一五〕。公使韩子休追之〔一六〕,曰:「孤不仁,不能顺教,以至此极〔一七〕,夫子休国焉而往〔一八〕,寡人将从而后〔一九〕。」晏子遂鞭马而返。其仆曰:「向之去何速?今之返又何速?」晏子曰:「非子之所知也,公之言至矣。」

〔一〕 则虞案:绵眇阁本此章误连上章。

〔二〕 刘师培校补云:「册府元龟二百五十三『信』作『任』。」

〔三〕 刘师培校补云:「元龟『望』作『望见』。」◎则虞案「望」当读如诗都人士「万民所望」之「望」谓仰望,非望见也,元龟误。

〔四〕 孙星衍云:「『说』,今本作『悦』,非。本书多作『说』,据以订正。」◎则虞案:「今与左右」,杨本『今』作『令』。

〔五〕 孙星衍云:「比死,言将及死也。」◎苏舆云「即唐风『且以喜乐,宛其死矣』意。」◎则虞案:苏说不尽合,见下释。

〔六〕 孙星衍云:「说文:『黥,墨在面也。』言不为乐,仅愈罪人,犹二世云『监门之养』。墨者守门,盖古有是语,一本作『黔』。」◎苏舆云:「愈,犹赡养,意为仁乃安民之事。『黥』当为『黔』,黔民即黎民,言吾但勉为乐耳,不欲为仁以为安民之事也。下文云云,正申明此意。孙说疑非。」◎则虞案:苏说恐非。此句当合上句观之,此之「黥民」,即上句之「比死者」也;此谗佞之人极言之辞,比死者且勉为喜乐,我何能依为仁义之行,仅胜于刑人也哉。黄本「黥」作「黯」,

译〔五〕 王念孙说:“按‘民’字原本作‘臣’,凡是凭借谗言和谄媚侍奉君主的人,都是臣子,不是百姓。下篇说:‘景公信用谗佞,奖赏无功之人,惩罚无罪之人,’那么本篇中的万钟、千钟,都是奖赏谗佞之臣,而不是奖赏百姓。《治要》正作‘奖赏谗佞之臣’。”◎苏舆说:“晏子文本原本作‘民’,不必依据《治要》改为‘臣’,这与《尚书·盘庚》中‘斅于民’的‘民’字含义相同,大概是兼指臣子和百姓而言。‘民’可以统括‘臣’,‘臣’不能统括‘民’。景公所奖赏的,只是国中受宠幸的人,如酒徒(前文说‘减少酒徒的赏赐’,可见平时原本就有重赏)、御夫(后文说‘想给御夫万钟的俸禄’可证)之类,不一定有爵位的高贵,所以用‘民’来统括他们。”◎则虞按:苏舆的说法是对的。《治要》作“臣”,是为了避唐太宗李世民的讳。

〔六〕 则虞按:《治要》中“劝”字作“亲”。

〔七〕 王念孙说:“按‘立恶’原本作‘去恶’,去除邪恶才可以禁止暴行,现在作‘立恶’,那么文义就相反了。‘去’字原本作‘{大公}’,‘立’字原本作‘{大一}’,这两个字形相似,又受到上句‘立爱’的影响而写错了。《治要》正作‘去恶’。”◎俞樾说:“按王念孙的说法不对。这里的‘恶’字是喜爱与厌恶的‘恶’,不是善与恶的‘恶’。如果把‘立恶’改为‘去恶’,那么上句‘立爱’的文义又讲不通了,必须改为‘立善’才行。《礼记·祭义》篇说:‘确立仁爱从亲近亲人开始,教导百姓和睦;确立尊敬从尊重长辈开始,教导百姓顺从。’这里说‘立爱’‘立恶’,意义与那里相同,不应当把‘立’改为‘去’。《治要》作‘去恶’,是后人不知道‘立’字的含义而胡乱改动的。”◎陶鸿庆说:“俞樾的说法是对的。‘立爱’‘立恶’,就像说‘确立奖赏’‘确立惩罚’,下文‘明确所喜爱的,贤良的人就多;明确所厌恶的,邪僻的人就消灭’,正是申述这个意义。”

〔八〕 则虞按:《治要》作“平治”。

〔九〕 则虞按:“君上”的“上”字前面疑有“今”字。

〔一十〕 则虞按:《治要》没有“臣惧君之”这四个字。

〔一一〕 则虞按:《治要》有“矣”字。

〔一二〕 则虞按:《治要》没有“国内之禄”等九个字,此句似乎残缺。

景公信用谗佞,赏罚失度,晏子进谏第八〔一〕

景公信用谗佞之人〔二〕,奖赏没有功劳的人,惩罚无罪的人。晏子进谏说:“我听说英明的君主仰望圣人而信任他们的教化〔三〕,没有听说听从谗佞之人来进行诛杀和奖赏的。现在您和左右亲信互相称颂〔四〕,说:‘临近死亡的人尚且努力追求快乐〔五〕!我哪里能为了行仁义而仅仅胜过受墨刑的犯人呢〔六〕!’所以宫内受宠爱的姬妾,在国内强行夺取财物;宫外受宠爱的臣子,在边境强行夺取财物;执法的官吏,共同压迫百姓〔八〕。百姓愁苦贫困〔九〕,而奸邪之人更加放纵〔一十〕,隐瞒真情,掩盖罪恶〔一一〕,向君主进谗言〔一二〕,所以即使有极圣大贤之人,怎么能战胜这些谗佞之人呢〔一三〕!因此忠臣常常遭受灾祸和伤害〔一四〕。我听说古代的士人,可以和他们一起获得利益,不可以和他们一起失去利益;可以和他们一起进取,不可以和他们一起退让。我请求逃离这里。”于是鞭打马匹驾车离去〔一五〕。景公派韩子休去追赶他〔一六〕,说:“我不仁德,不能顺从教化,以至于达到这种地步〔一七〕,先生为了国家而离去〔一八〕,我将跟随在您后面〔一九〕。”晏子于是鞭打马匹驾车返回。他的车夫说:“刚才离开为什么那么快?现在返回为什么又那么快?”晏子说:“这不是你所知道的,景公的话太深刻了。”

〔一〕 则虞按:绵眇阁本这一章错误地连上了上一章。

〔二〕 刘师培校补说:“《册府元龟》卷二百五十三‘信’字作‘任’。”

〔三〕 刘师培校补说:“《元龟》‘望’字作‘望见’。”◎则虞按:“望”应当读如《诗经·都人士》中“万民所望”的“望”,意思是仰望,不是望见,《元龟》错了。

〔四〕 孙星衍说:“‘说’,今本作‘悦’,不对。本书多作‘说’,据此订正。”◎则虞按:“今与左右”,杨本‘今’作‘令’。

〔五〕 孙星衍说:“比死,是说将要到死的时候。”◎苏舆说:“就是《唐风》中‘且以喜乐,宛其死矣’的意思。”◎则虞按:苏舆的说法不完全符合,见下文解释。

〔六〕 孙星衍说:“《说文》:‘黥,墨在面也。’说不追求快乐,仅仅胜过罪人,就像秦二世说‘监门之养’。墨者守门,大概古代有这种说法,一本作‘黔’。”◎苏舆说:“愈,如同赡养,意思是仁是安民的事。‘黥’应当为‘黔’,黔民即黎民,说我只是努力追求快乐罢了,不想行仁义来做安民的事。下文云云,正是申明这个意思。孙星衍的说法恐怕不对。”◎则虞按:苏舆的说法恐怕不对。这句话应当结合上句来看,这里的‘黥民’,就是上句的‘比死者’;这是谗佞之人极而言之的话,临近死亡的人尚且努力追求喜乐,我怎么能依循仁义之行,仅仅胜过受刑的人呢。黄本‘黥’作‘黯’,

误。

〔七〕 苏舆云:「左传作『内宠之妾,肆夺于市,外宠之臣,僭令于鄙』。」◎则虞案:见左昭三十年传晏子对齐侯之言。绵眇阁本重「之」字。

译错误。

〔七〕 苏舆说:“《左传》中写作‘内宠之妾,肆夺于市,外宠之臣僭令于鄙’。”◎则虞按语:此语出自《左传·昭公三十年》晏子对齐侯所说的话。绵眇阁本在“内宠”后多了一个“之”字。

〔八〕 孙星衍云:「『荷』读如『苛』,经典多以『荷』为『苛』。」◎洪颐烜云:「『荷』即『苛』字,礼记檀弓『下无苛政』,释文:『本亦作「荷」。』左氏昭十三年传『苛慝不作』,释文『「荷」本或作「荷」。』隶释衡方碑『纠剔荷忒』,街弹碑『吏无荷扰之烦』,『苛』皆作『荷』。」

〔九〕 则虞案:约者,犹言贫困也。论语「不可以久处约」,皇疏:「贫困也,」是其证。

〔一十〕于省吾云:「王念孙谓『尤佚』即『溢尤』,是也。按『奸驱』不词,『奸驱』本应作『奸匿』,『匿』古『慝』字。盖『匿』字讹作『区』,后人不解而改为『驱』耳。」◎则虞案:「奸驱」之「驱」,疑为「区」之假字。荀子大略注「区,藏也,」奸人之所藏,故曰「奸驱」。左传「道殣相望,而女富溢尤」,句法正同。「富」与「藏」义亦近,「尤佚」即「溢尤」,谓益甚也。

〔一一〕卢文弨云:「『奄』『掩』同。」◎则虞案:苏时学说合。

〔一二〕王念孙云「按『蔽』者,拥蔽;『谄』者,谄谀;二字义不相近,不当以『蔽谄』连文。『谄』当为『謟』,字之误也,『謟』读若『滔』,滔者,惑也,谓隐其情,掩其恶,以蔽惑其君也。尔雅『蛊,滔疑也』,疑即惑也。管子五辅篇曰:『上滔君上,而下惑百姓。』」

〔一三〕则虞案:若,犹彼也。

〔一四〕王念孙云:「『之』字衍。」◎则虞案:有「之」字义亦通,不为衍。

〔一五〕则虞案:元刻本、活字本、嘉靖本作「而马」,绵眇阁本、吴勉学本、吴刻乙。

〔一六〕王念孙云:「姓韩名子休。」◎孙诒让云:「韩非子外储说左上云:『齐景公游少海,传骑从中来谒曰:「婴疾甚,且死,恐公后之。」景公曰:「趋驾烦且之乘,」使驺子韩枢御之。』此韩子休疑即彼驺子韩枢也。」

〔一七〕王念孙云:「案『顺教』即『训教』。」◎苏舆云:「王说非。言不能顺承其教以至此极。『顺』固有『训』义,而非此之所谓『顺』也。」◎则虞案:此句与上文「望圣人而信其教」而来,「不能顺教」,即不能信其教。「以至此极」,加深言之耳。

〔一八〕孙星衍云:「言弃国而去。」◎苏时学云:「当作『而焉往』。」

〔一九〕苏舆云:「而,犹汝也。」

景公爱嬖妾,随其所欲,晏子谏第九。

  翟王子羡臣于景公〔一〕,以重驾〔二〕,公观之而不说也。嬖人婴子欲观之〔三〕,公曰:「及晏子寝病也。」居囿中台上以观之,婴子说之,因为之请曰:「厚禄之!」公许诺。晏子起病而见公,公曰:「翟王子羡之驾,寡人甚说之,请使之示乎〔四〕?」晏子曰:「驾御之事,臣无职焉。」公曰:「寡人一乐之,是欲禄之以万锺,其足乎〔五〕?」对曰:「昔卫士东野之驾也〔六〕,公说之,婴子不说,公曰不说〔七〕,遂不观。今翟王子羡之驾也,公不说,婴子说,公因说之;为请,公许之,则是妇人为制也。且不乐治人,而乐治马,不厚禄贤人,而厚禄御夫〔八〕。昔者先君桓公之地狭于今〔九〕,修法治,广政教,以霸诸侯。今君,一诸侯无能亲也〔一十〕,岁凶年饥〔一一〕,道途死者相望也。君不此忧耻,而惟图耳目之乐,不修先君之功烈〔一二〕,而惟饰驾御之伎,则公不顾民而忘国甚矣〔一三〕。且诗曰:『载骖载驷,君子所诫〔一四〕。』夫驾八,固非制也〔一五〕,今又重此,其为非制也,不滋甚乎!且君苟美乐之,国必众为之,田猎则不便,道行致远则不可,然而用马数倍〔一六〕,此非御下之道也。淫于耳目,不当民务〔一七〕,此圣王之所禁也。君苟美乐之,诸侯必或效我,君无厚德善政以被诸侯,而易之以僻,此非所以子民、彰名、致远、亲邻国之道也〔一八〕。且贤良废灭,孤寡不振,而听嬖妾以禄御夫以蓄怨〔一九〕,与民为雠之道也。诗曰:『哲夫成城,哲妇倾城〔二十〕。』今君不免成城之求〔二一〕,而惟倾城之务,国之亡

译〔八〕孙星衍说:“‘荷’字读音如同‘苛’,经典中大多用‘荷’字代替‘苛’字。”洪颐烜说:“‘荷’就是‘苛’字,《礼记·檀弓》中‘下无苛政’,《释文》说:‘原本也写作‘荷’。’《左传》昭公十三年传中‘苛慝不作’,《释文》说:‘‘苛’字原本有的版本写作‘荷’。’《隶释》中的《衡方碑》有‘纠剔荷忒’,《街弹碑》有‘吏无荷扰之烦’,其中的‘苛’字都写作‘荷’。”

〔九〕则虞按:约,就是贫困的意思。《论语》中“不可以久处约”,皇侃的疏解说:“就是贫困的意思。”这就是证据。

〔一十〕于省吾说:“王念孙认为‘尤佚’就是‘溢尤’,这是对的。按‘奸驱’不成词,‘奸驱’原本应当作‘奸匿’,‘匿’是古‘慝’字。大概是‘匿’字讹误成了‘区’,后人不懂而改成了‘驱’罢了。”则虞按:“奸驱”的“驱”,怀疑是“区”的假借字。《荀子·大略》注说“区,藏也”,奸人所隐藏的东西,所以说“奸驱”。《左传》中“道殣相望,而女富溢尤”,句式正相同。“富”与“藏”意义也相近,“尤佚”即“溢尤”,意思是更加严重。

〔一一〕卢文弨说:“‘奄’和‘掩’相同。”则虞按:苏时学的说法符合情理。

〔一二〕王念孙说:“按‘蔽’是拥蔽;‘谄’是谄媚;两个字意义不相近,不应当把‘蔽谄’连用。‘谄’应当是‘謟’,是字的错误,‘謟’读音如同‘滔’,滔,就是迷惑,意思是隐藏实情,掩盖罪恶,来迷惑君主。《尔雅》说‘蛊,滔疑也’,疑就是迷惑。《管子·五辅篇》说:‘对上迷惑君主,对下迷惑百姓。’”

〔一三〕则虞按:若,就是彼的意思。

〔一四〕王念孙说:“‘之’字是衍文。”则虞按:有“之”字意义也通顺,不是衍文。

〔一五〕则虞按:元刻本、活字本、嘉靖本写作“而马”,绵眇阁本、吴勉学本、吴本刻作乙。

〔一六〕王念孙说:“姓韩名子休。”孙诒让说:“《韩非子·外储说左上》说:‘齐景公游览少海,传骑从宫中出来禀报说:‘婴病得很重,快要死了,担心您随后才到。’景公说:‘快驾车,用烦且的车,’让御者韩枢驾车。’这韩子休怀疑就是那位御者韩枢。”

〔一七〕王念孙说:“按‘顺教’就是‘训教’。”苏舆说:“王的说法不对。是说不能顺承他的教化而达到这种极端。‘顺’固然有‘训’的意义,但这并不是这里所说的‘顺’。”则虞按:这句话承接上文“望圣人而信其教”而来,“不能顺教”,就是不能信从他的教化。“以至此极”,是进一步加深说明罢了。

〔一八〕孙星衍说:“意思是抛弃国家而离开。”苏时学说:“应当作‘而焉往’。”

〔一九〕苏舆说:“而,就是汝的意思。”

景公宠爱嬖妾,顺从她的欲望,晏子劝谏第九。

翟王子羡向景公进献,用多重车驾,景公观看却不高兴。嬖人婴子想要观看,景公说:“等到晏子卧病在床的时候。”在苑囿中的高台上观看,婴子很高兴,因此为他请求说:“给他丰厚的俸禄!”景公答应了。晏子病愈起来拜见景公,景公说:“翟王子羡的车驾,我非常喜欢,请让他展示给我看?”晏子说:“驾车驾驭的事情,我不负责。”景公说:“我一旦喜欢它,就想用万钟的俸禄给他,这足够了吗?”回答说:“从前卫士东野驾车,您喜欢他,婴子不喜欢,您说不喜欢,于是就不观看。现在翟王子羡驾车,您不喜欢,婴子喜欢,您就喜欢他;为他请求,您答应他,这就是妇人在制定制度了。况且不乐于治理人,而乐于治理马,不厚待贤人,而厚待御夫。从前先君桓公的土地比现在狭窄,修明法治,推广政教,从而称霸诸侯。现在您,作为一个诸侯没有谁能亲近,年成凶荒饥馑,道路上饿死的人相望。您不为此担忧羞耻,而只图耳目的快乐,不修明先君的功业,而只修饰驾车驾驭的技巧,那么您不顾念百姓而忘记国家就很严重了。况且《诗经》说:‘载骖载驷,君子所诫。’驾车用八匹马,本来就不符合制度,现在又加重这个,它不符合制度,不是更加严重吗!况且您如果认为美好快乐,国家必定许多人这样做,田猎就不方便,道路行走致远就不可能,然而用马的数量加倍,这不是驾驭下属的方法。沉溺于耳目之乐,不应当民众的事务,这是圣王所禁止的。您如果认为美好快乐,诸侯必定有人效仿我们,您没有厚德善政来覆盖诸侯,而用邪僻来交换,这不是爱抚百姓、彰显名声、致远、亲近邻国的方法。况且贤良被废弃消灭,孤寡得不到救济,而听信嬖妾用俸禄给御夫以蓄积怨恨,这是与百姓为仇的方法。《诗经》说:‘哲夫成城,哲妇倾城。’现在您不免追求成城之事,而只致力于倾城之事,国家的灭亡

日至矣。君其图之!」公曰:「善。」遂不复观,乃罢归翟王子羡,而疏嬖人婴子。

译冬至到了。您还是好好谋划吧!”齐桓公说:“好。”于是不再观看,便遣返了翟王子羡,并疏远了宠臣婴子。

〔一〕 孙星衍云:「翟王之子名羡。」

〔二〕 卢文弨云:「『以』下似当有『干景公』三字。」◎苏舆云「『干』『于』形近,此疑传写者误以『干』为『于』,遂谬加『臣』字于上耳。『臣』字当衍,卢臆增,未可从。」◎于鬯云「『驾』下当有『八』字,盖即因『公』字上首正『八』字,传写脱去一『八』字耳。下文云『夫驾八固非制也,今又重此,其为非制不滋甚乎』,则此文作『以重驾八』显甚。重驾八者,即驾八而又重之,谓十六马也。第曰『以重驾』,则义不白。」

〔三〕 孙星衍云:「婴子,景公之妾也。」

〔四〕 陶鸿庆云:「『乎』当为『子』字之误,故晏子曰『驾御之事,臣无职焉』。」◎则虞案:示,犹寘也,陈也,使翟王子羡陈之,作「乎」义通。

〔五〕 陶鸿庆云:「『一』疑为『美』之坏字,下文云『且君苟美乐之,国必众为之』,又云『君苟美乐之,诸侯必或效我』,并其证。」◎则虞案:黄本上方校语云:「『是』下疑脱『以』字,」非也。如有「以」字,与「其足乎」语气不合。「是」字恐衍文。归有光评点本自「欲」字截读,义亦通。

〔六〕 孙星衍云:「卫国之士姓东野,荀子哀公篇:『定公问于颜渊曰:「东野子之善驭乎?」』又曰:『东野毕之马失,』未知即其人否。」

〔七〕 卢文弨云:「『曰』讹。」◎黄以周云:「『曰』字误。元刻本作『因』。」◎则虞案:黄说非是。元刻本作「曰」,不作「因」,作「因」者,吴勉学本如是。活字本、嘉靖本、绵眇阁本、子汇本、凌本、杨本皆作「曰」,不作「因」,以文气观之,作「曰」者意自顺。「公曰不说」者,非实不说,因婴子之不说而诡称曰不说;下云「公因说之」,公初不悦,因婴子而说之,为请厚禄而许之,故用「因」字,义各有当,情意自见。此「曰」字非讹。

〔八〕 则虞案:此句有二读:杨慎、归有光自「御」字截;凌本自「夫」字截,是也。下云「以禄御夫以蓄怨」是「御夫」连文之证。

〔九〕 孙星衍云:「『狭』当为『陕』,说文『隘也,』玉篇『陕』作『狭』。」

〔一十〕则虞案:自「君」字逗,「一」疑衍文。

〔一一〕黄以周云:「『饥』当从元刻作『饥』。」◎则虞案:活字本、杨本、凌刻、归有光评本、吴本、指海本皆作「饥」。

〔一二〕则虞案:黄本「先君」作「先王」。

〔一三〕则虞案:上下文皆称「君」,不称「公」,此「公」字当为「君」字之误。

〔一四〕孙星衍云:「小雅采菽之诗,『诫』作『届』,笺:『极也。』按:当从此。说文:『诫,敕也。』」◎王念孙曰「按孙说非也。晏子引诗亦作『届』,今作『诫』者,俗音乱之也。『届』者,至也,『君子所届』者,君子至也,『所』,语词耳。(说见释词。按『君子』,谓来朝之诸侯也。郑笺:『届,极也,诸侯将朝王则骖乘,乘四马而往,此之服饰,君子法制之极也。』与诗意不合。)若改『届』为『诫』,而训为诫敕,则其不可通者有二:『届』字以由为声(『由』古,『块』字,于古音属至部),于古音属至部,其上声则为旨部,其入声则为质部。诗中用『届』字者,小雅节南山与『惠』、『戾』、『阕』为韵,小弁与『嘒』『淠』『寐』为韵,采菽与『淠』、『嘒』、『驷』为韵,大雅瞻卭与『疾』为韵。以上与『届』为韵之字,古音皆在至部。若『诫』字则以『戒』为声,于古音属志部,其上声则为止部,其入声则为职部。诗中用『戒』字者,小雅采薇与『翼』、『服』、『棘』为韵,大田与『事』、『耜』、『亩』为韵,大雅常武与『国』为韵,易震象传与『得』为韵,楚辞天问与『代』为韵。以上与『戒』为韵之字,古音皆在志部。此两部之音,今人读之相近,而古音则绝不相通,至于老庄诸子,无不皆然。此非精于三代两汉之音者,固不能辨也。今改『届』为『诫』也,则与『淠』『嘒』、『驷

译〔一〕孙星衍说:“翟王的儿子名叫羡。”

〔二〕卢文弨说:“‘以’字下面似乎应当有‘干景公’三个字。”◎苏舆说:“‘干’与‘于’字形相近,这里怀疑是传抄者误将‘干’写成‘于’,于是错误地在上面加了‘臣’字。‘臣’字应当是衍文,卢文弨是主观臆测增补,不可采纳。”◎于鬯说:“‘驾’字下面应当有‘八’字,大概是因为‘公’字上方的‘八’字,传抄时脱落了一个‘八’字。下文说‘夫驾八固非制也,今又重此,其为非制不滋甚乎’,那么这里写成‘以重驾八’就显见得很清楚了。重驾八,就是驾八匹马而又加倍,指十六匹马。只说‘以重驾’,意思就不明白了。”

〔三〕孙星衍说:“婴子,是景公的妾。”

〔四〕陶鸿庆说:“‘乎’应当是‘子’字的误写,所以晏子说‘驾御之事,臣无职焉’。”◎则虞按语:示,就是寘、陈的意思,让翟王子羡陈列出来,作“乎”意思也通。

〔五〕陶鸿庆说:“‘一’怀疑是‘美’字的坏字,下文说‘且君苟美乐之,国必众为之’,又说‘君苟美乐之,诸侯必或效我’,都是证据。”◎则虞按语:黄本上方的校语说:“‘是’字下面怀疑脱落‘以’字”,不对。如果有“以”字,与“其足乎”的语气不合。“是”字恐怕是衍文。归有光评点本从“欲”字断句,意思也通。

〔六〕孙星衍说:“卫国的士人姓东野,《荀子·哀公篇》:‘定公问于颜渊说:“东野子善于驾驭吗?”’又说:‘东野毕的马失控,’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人。”

〔七〕卢文弨说:“‘曰’字是讹误。”◎黄以周说:“‘曰’字错误。元刻本作‘因’。”◎则虞按语:黄以周的说法不对。元刻本作“曰”,不作“因”,作“因”的是吴勉学本。活字本、嘉靖本、绵眇阁本子汇本、凌本、杨本都作“曰”,不作“因”,从文气来看,作“曰”意思自然顺畅。“公曰不说”,并不是真的不高兴,而是因为婴子不高兴而诡称说不高兴;下文说“公因说之”,景公起初不高兴,因为婴子而高兴,答应给厚禄,所以用“因”字,意思各有恰当之处,情意自然显现。这个“曰”字不是讹误。

〔八〕则虞按语:这句话有两种读法:杨慎、归有光从“御”字断句;凌本从“夫”字断句,这是对的。下文说“以禄御夫以蓄怨”,是“御夫”连用的证据。

〔九〕孙星衍说:“‘狭’应当是‘陕’,《说文》‘隘也’,《玉篇》‘陕’写作‘狭’。”

〔一十〕则虞按语:从“君”字断句,“一”怀疑是衍文。

〔一一〕黄以周说:“‘饥’应当跟随元刻本作‘饥’。”◎则虞按语:活字本、杨本、凌刻、归有光临本、吴本、指海本都作“饥”。

〔一二〕则虞按语:黄本“先君”写作“先王”。

〔一三〕则虞按语:上下文都称“君”,不称“公”,这个“公”字应当是“君”字的误写。

〔一四〕孙星衍说:“《小雅·采菽》的诗,‘诫’写作‘届’,郑玄笺注:‘极也。’按:应当采纳这个说法。《说文》:‘诫,敕也。’”◎王念孙说:“按孙星衍的说法不对。晏子引用《诗经》也作‘届’,现在作‘诫’,是俗音混淆所致。‘届’,是到的意思,‘君子所届’,就是君子到了,‘所’是语助词。(说法见《释词》。按‘君子’,指来朝见的诸侯。郑玄笺注:‘届,极也,诸侯将朝见天子则骖乘,乘四匹马前往,这些服饰,是君子法制的极致。’与诗意不合。)如果把‘届’改为‘诫’,而解释为告诫,那么不通的地方有两点:‘届’字以‘由’为声(‘由’古同‘块’字,在古音中属至部),在古音中属至部,其上声则为旨部,其入声则属质部。诗中用‘届’字的,《小雅·节南山》与‘惠’、‘戾’、‘阕’押韵,《小弁》与‘嘒’、‘淠’、‘寐’押韵,《采菽》与‘淠’、‘嘒’、‘驷’押韵,《大雅·瞻卭》与‘疾’押韵。以上与‘届’押韵的字,古音都在至部。如果‘诫’字以‘戒’为声,在古音中属志部,其上声则为止部,其入声则属职部。诗中用‘戒’字的,《小雅·采薇》与‘翼’、‘服’、‘棘’押韵,《大田》与‘事’、‘耜’、‘亩’押韵,《大雅·常武》与‘国’押韵,《易·震·象传》与‘得’押韵,《楚辞·天问》与‘代’押韵。以上与‘戒’押韵的字,古音都在志部。这两个部的音,现在人读起来相近,但古音却绝不相通,至于老庄诸子,无不如此。这不是精通三代两汉音韵的人,本来就不能分辨的。现在把‘届’改为‘诫’,那么与‘淠’、‘嘒’、

』之音不协。此其不可通者一也。下文云:『夫驾八,固非制也,今又重此,其为非制也,不滋甚乎。』是晏子之意,谓古之诸侯所驾不过四马,今驾八则非制矣,况又倍之乎。故引诗『载骖载驷』云云以谏也。若云『载骖载驷,君子所诫』,则三马、四马亦当诫矣,三马四马当诫,则诸侯但可驾两马矣,岂其然乎!此其不可通者二也。检王伯厚诗考所载异字。曾无『君子所诫』之文,盖伯厚所见本尚未误作『诫』也,乃反以子书中之误字为是,而以经文为非,见异思迁而不顾其安,是惑也。」◎苏舆云:「王说是。马瑞辰释诗引此,遂据以为假借字,殆不然欤!」

译“载骖载驷”的音律不协调。这是第一点不可通之处。下文说:“驾驭八匹马,本来就不符合制度,现在又加倍于此,那不符合制度的程度,不是更加严重了吗?”这是晏子的意思,认为古代诸侯所驾驭的马不超过四匹,现在驾驭八匹就不符合制度了,何况又加倍呢。所以引用《诗经》中“载骖载驷”等话来进谏。如果说“载骖载驷,君子所诫”,那么三匹马、四匹马也应当被告诫了;三匹马、四匹马应当被告诫,那么诸侯就只能驾驭两匹马了,难道是这样吗!这是第二点不可通之处。查考王伯厚《诗考》中所记载的异体字,完全没有“君子所诫”的文字,大概王伯厚所见的本子还没有误作“诫”字,却反而以子书中的误字为正确,而以经文为错误,见到异文就改变看法而不顾其是否妥当,这是迷惑啊。」◎苏舆说:“王说是对的。马瑞辰解释《诗经》时引用此说,于是据此认为是假借字,恐怕不对吧!”

〔一五〕则虞案:「八固非制也」者,谓古无此制也。夏制,天子始六马,荀卿言「六马仰秣」,公羊言「天子驾六」,白虎通言天子之马六,示有事于天地四方。盖言夏制也。商周损之以四,商颂「八鸾鎗鎗」,诗车攻、吉日「四牡庞庞」,「四牡孔阜」,皆天子之事也。后世又复用六马。史记称始皇以水数制乘六马,西京赋「天子驾雕轸六骏」,是后世之制亦无八马,故曰非制。

〔一六〕则虞案:诸侯之大夫,大事驾四,诗采虬言方叔,曰「乘其四骐」,四牡言使臣,曰「四牡騑騑,不嫌与天子诸侯同数。惟天子乘龙,诸侯乘騋,大夫乘驹,是其异耳。大夫小事驾二,左襄二十七年传「陈成子以乘车两马赐颜涿聚之子,晏子解右骖以遗越石是也。此云「国必众为之」者,言大夫以上皆效之用十六马也。「用马数倍」者,言大夫四马,今用十六马,则增马四倍,故云。

〔一七〕张纯一引墨子非命中篇「昔者三代之暴王,不缪其耳目之淫,不顾其国家百姓之政」,义同。

〔一八〕陶鸿庆云:「『远』下疑脱『人』字。」

〔一九〕刘师培校补云:「『以』疑『此』讹。」◎陶鸿庆云「『蓄怨』上当有「此所」二字,上文云『此非所以子民、彰名、致远、亲邻国之道也』,词有反正,而文例正同。」

〔二十〕孙星衍云:「大雅瞻卭之诗。」◎则虞案:晏子春秋引诗与毛诗多合,说已见前。鲁诗『哲』作『悊』,列女传、汉书谷永传引瞻卭皆作『悊』,此作『哲』,亦毛诗文。

〔二一〕卢文弨云:「元刻作『免』,疑是『克』误。」◎黄以周引俞樾说云:「『免』疑作『勉』。」◎则虞案:活字本、嘉靖本、吴刻本皆作「免」,吴勉学本、子汇本、杨本、凌本、归评本、皆作为「思」。作「思」义亦通。

景公敕五子之傅,而失言。晏子谏。第十。

  景公有男子五人〔一〕,所使傅之者,皆有车百乘者也〔二〕,晏子为一焉。公召其傅曰:「勉之!将以而所傅为子〔三〕。」及晏子,晏子辞曰:「君命其臣,据其肩以尽其力,臣敢不勉乎!今有之家〔四〕,此一国之权臣也,人人以君命命之曰:『将以而所傅为子,』此离树别党〔五〕,倾国之道也,婴不敢受命,愿君图之〔六〕!」

〔一〕 孙星衍云:「公子嘉、公子驹、公子黔、公子鉏、公子阳生。时荼尚未生。」◎则虞案:史记作「公子寿、驹、黔、驵、阳生。索隐云:「凡五公子。」

〔二〕 则虞案:「傅」,元本、活字本、嘉靖本、吴怀保本皆误作「传」,下「召其傅」亦误。「有车百乘者」,谓大夫也,孟子梁惠王赵注:「百乘之家,谓大国之卿,食采邑有兵车百乘之富者也,若齐崔,卫宁,晋六卿等。」

〔三〕 孙星衍云:「言以所傅之善者为世子也。」◎则虞案:公召其傅,乃召傅者五人,分别召而谓之也。「而」即「汝」,谓以汝所傅者为太子也,故晏子以离树别党谏之。

〔四〕 俞樾云:「按『今有之家』,文义未明。上文云:『景公有男子五人,所使傅之者,皆有车百乘者也,』疑此当云『今有车百乘之家』,传写夺之耳。」◎于省吾云:「按俞说非是。之,犹是也,详经传释词。是家即承上文『有车百乘者』言,非有夺文也。」◎则虞案:黄本上方校语云:「句可疑。」

〔五〕 孙星衍云:「已树太子而离间之,又别立党。」

〔六〕 则虞案:「愿君」,元刻本作「顾君」,活字本、嘉靖本、吴勉学本、子汇本、杨本、凌本仍作「顾」。吴怀保本作「愿」,顾校亦作「愿」。

景公欲废适子阳生而立荼,晏子谏。第十一〔一〕

  淳于人〔二〕纳女于景公〔三〕,生孺子荼〔四〕,景公爱之。诸臣谋欲废公子阳生而立荼〔五〕,公以告晏子〔六〕。晏子曰:「不可〔七〕。夫以贱匹贵,国之害也;置大立少,乱之本也〔八〕。夫阳生,生而长〔九〕,国人戴之,君其勿易!夫服位有等,故贱不陵贵;立子有礼,故孽不乱宗。愿君教荼以礼

译〔一五〕则虞按:“八固非制也”这句话,是说古代没有这种制度。夏代的制度,天子开始用六匹马驾车,荀子说“六马仰秣”,《公羊传》说“天子驾六”,《白虎通》说天子的马是六匹,表示有事于天地四方。大概说的是夏代的制度。商周将其减损为四匹,《商颂》说“八鸾鎗鎗”,《诗经·车攻》《吉日》说“四牡庞庞”、“四牡孔阜”,这些都是天子的事情。后世又再次使用六匹马。《史记》称秦始皇以水数制度乘坐六匹马驾车的车,《西京赋》说“天子驾雕轸六骏”,可见后世的制度也没有八匹马,所以说不是制度。

〔一六〕则虞按:诸侯的大夫,大事时驾四匹马,《诗经·采虬》说方叔,说“乘其四骐”,《四牡》说使臣,说“四牡騑騑”,不嫌与天子诸侯数量相同。只有天子乘龙马,诸侯乘騋马,大夫乘驹马,这是它们的不同之处。大夫小事时驾两匹马,《左传·襄公二十七年》记载“陈成子以乘车两马赐颜涿聚的儿子,晏子解下右边的马以赠送越石”就是这样。这里说“国必众为之”的,是说大夫以上的人都效仿使用十六匹马。“用马数倍”的,是说大夫用四匹马,现在用十六匹马,那么增加的马是四倍,所以说。

〔一七〕张纯一引用《墨子·非命中篇》“过去三代的暴君,不纠正他们耳目方面的淫乱,不顾念他们国家百姓的政治”,意义相同。

〔一八〕陶鸿庆说:“‘远’字下面怀疑脱漏了‘人’字。”

〔一九〕刘师培校补说:“‘以’字怀疑是‘此’字的讹误。”◎陶鸿庆说“‘蓄怨’上面应当有‘此所’两个字,上文说‘这不是用来爱民、彰显名声、达到远方、亲近邻国的方法’,文辞有正反,而文体例正相同。”

〔二十〕孙星衍说:“《大雅·瞻卭》的诗。”◎则虞按:《晏子春秋》引用的《诗经》与《毛诗》大多相合,说法已见前文。《鲁诗》‘哲’字作‘悊’,《列女传》、《汉书·谷永传》引用《瞻卭》都作‘悊’,这里作‘哲’,也是《毛诗》的文字。

〔二一〕卢文弨说:“元刻本作‘免’,怀疑是‘克’字的错误。”◎黄以周引用俞樾的说法说:“‘免’字怀疑当作‘勉’。”◎则虞按:活字本、嘉靖本、吴刻本都作“免”,吴勉学本、子汇本、杨本、凌刻本、归有光评本,都作“思”。作“思”意义也通顺。

景公告诫五个儿子的老师,却说了错话。晏子劝谏。第十。

景公有五个儿子〔一〕,所派去教导他们的老师,都是拥有百辆兵车的大夫〔二〕,晏子是其中之一。景公召见他们的老师说:“努力吧!将要把你们所教导的人立为太子〔三〕。”轮到晏子时,晏子推辞说:“君主命令他的臣子,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尽到全力,臣子怎敢不努力呢!现在有这样的家庭〔四〕,这是国家的权臣,人人都以君主的命令命令他们说:‘将要把你们所教导的人立为太子,’这是分裂宗族、另立党派〔五〕,颠覆国家的方法,我晏婴不敢接受命令,希望君主考虑这件事〔六〕!”

〔一〕孙星衍说:“公子嘉、公子驹、公子黔、公子鉏、公阳生。当时荼还没有出生。”◎则虞按:《史记》作“公子寿、驹、黔、驵、阳生。”索隐说:“共五个公子。”

〔二〕则虞按:“傅”,元本、活字本、嘉靖本、吴怀保本都误作“传”,下面的“召其傅”也误作“传”。“有车百乘者”,是指大夫,孟子《梁惠王》赵岐注:“百乘之家,指大国的卿,享有采邑有兵车百辆之富的人,如齐国的崔氏,卫国的宁氏,晋国的六卿等。”

〔三〕孙星衍说:“是说把所教导的优秀者立为世子。”◎则虞按:景公召见他们的老师,是召见五位老师,分别召见并对他们说话。“而”即“汝”,是说把你们所教导的人立为太子,所以晏子以分裂宗族、另立党派来劝谏。

〔四〕俞樾说:“按‘今有之家’,文义不明。上文说:‘景公有五个儿子,所派去教导他们的老师,都是拥有百辆兵车的,’怀疑这里应当说‘今有车百乘之家’,传抄时脱落了文字。”◎于省吾说:“按俞说不对。之,同是,详见《经传释词》。是家即承接上文‘有车百乘者’而言,没有脱漏文字。”◎则虞按:黄本上方校语说:“这句可疑。”

〔五〕孙星衍说:“已经立了太子却离间他,又另外建立党派。”

〔六〕则虞按:“愿君”,元刻本作“顾君”,活字本、嘉靖本、吴勉学本、《子汇》、杨本、凌刻本仍作“顾”。吴怀保本作“愿”,顾广圻校勘也作“愿”。

景公想废黜嫡子阳生而立荼,晏子劝谏。第十一〔一〕

淳于国〔二〕把女子嫁给景公〔三〕,生了孺子荼〔四〕,景公喜爱他。众臣谋划想废黜公子阳生而立荼〔五〕,景公把这事告诉晏子〔六〕。晏子说:“不行〔七〕。用卑贱的匹配尊贵的,是国家的祸害;废长立幼,是动乱的根源〔八〕。阳生,出生早且年长〔九〕,国人拥戴他,君主不要改变!职位有等级,所以卑贱不凌驾尊贵;立太子有礼制,所以庶子不扰乱宗法。希望君主用礼制教导荼

而勿陷于邪,导之以义而勿湛于利。长少行其道,宗孽得其伦。夫阳生敢毋使荼餍粱肉之味,玩金石之声,而有患乎〔一十〕?废长立少,不可以教下;尊孽卑宗,不可以利所爱。长少无等,宗孽无别,是设贼树奸之本也〔一一〕。君其图之!古之明君,非不知繁乐也,以为乐淫则哀,非不知立爱也,以为义失则忧〔一二〕。是故制乐以节,立子以道。若夫恃谗谀以事君者〔一三〕,不足以责信。今君用谗人之谋,听乱夫之言也〔一四〕,废长立少;臣恐后人之有因君之过以资其邪,废少而立长以成其利者。君其图之!」公不听。景公没,田氏杀君荼,立阳生;〔一五〕杀阳生,立简公〔一六〕;杀简公而取齐国。

译不要使他陷入邪道,用道义引导他而不要使他沉溺于私利。年长年幼的各自遵循其本分,宗室与庶孽各得其伦常。那么阳生怎敢不让他满足对精美饮食的享受,沉溺于金石之乐,而会有祸患呢?废弃年长而立年幼,不能用来教导下属;尊崇庶孽而贬低宗室,不能用来使所爱的人获利。年长年幼没有等级,宗室庶孽没有区别,这是设置盗贼、树立奸邪的根本。国君您应当深思熟虑!古代的明君,并非不知道繁盛的音乐,认为音乐过度就会带来悲哀;并非不知道立所爱之人,认为道义丧失就会带来忧患。因此制定音乐要有节制,立太子要依循正道。至于那些依靠谗言和阿谀来侍奉国君的人,不足以让他们承担诚信的责任。现在国君您采用谗言者的计谋,听从乱臣的话,废弃年长而立年幼;我担心后来的人会有借国君的过错来助长其邪念,废弃年幼而立年长以成就其私利的人。国君您应当深思熟虑!」齐景公没有听从。齐景公去世后,田氏杀死了国君荼,立阳生为国君;又杀了阳生,立简公;杀了简公后夺取了齐国。

〔一〕 则虞案:杨本缺。此齐人之言也。公羊传记齐事独翔实,晏子齐人,记之者亦齐人,故于齐事往往与公羊合。此章曰:「若夫恃谗谀以事君者,不足以责信,」有所指而言,其事惟公羊有之。哀六年传:「景公谓陈乞曰:『吾欲立舍,何如?』陈乞曰:『所乐乎为君者,欲立之则立之,不欲立则不立。君如欲立之,则臣请立之。』阳生谓陈乞曰:『吾闻子盖将不欲立我也。』陈乞曰:『夫千乘之主,将废正而立不正,必杀正者。吾不立子者,所以生子者也。走矣!』与之玉节而走之。」后果陈乞立阳生而弒荼,所谓谗谀不足信者殆谓此(与左氏传异)。又曰:「臣恐后人之有因君之过以资其邪,废少而立长以成其利者,」此亦指陈乞言也。废少,杀荼也;立长,立阳生也。成其利,田氏因专齐政。据此,足以与公羊互发,清人治公羊者,惜俱未之及。

〔二〕 孙星衍云:「括地志:『淳于国,在密州安丘县东北二十里。』」

〔三〕 孙星衍云:「左传『鬻姒之子荼嬖。』服虔注:『鬻姒,景公妾,淳于人所纳,』盖本此。(惠栋云:『未详所出』,误。)史记齐世家:『景公宠妾芮姬。』」◎则虞案:左传作姓「姒」,史记作「芮」。邹诞生本作「芮姁」,见史记索隐。

〔四〕 孙星衍云:「公羊传作『舍』,音相近。左传云『安孺子』,史记作『晏』。」◎则虞案:孙云公羊者,见公羊哀公六年传文,「音相近」者,「荼」「舍」古音同部也。谷梁传亦作「荼」,音舒。左传「安孺子」者,为左传哀公六年传文。窃疑此当云「生子荼」,「孺」字后人误增。史记齐世家:「景公宠妾芮姬生子荼,下文始云:「太子荼立,是为晏孺子。」又书「晏孺子元年春」。左哀六年「以安孺子如赖」,亦即位后文。此始生,故不当有「孺」字。

〔五〕 则虞案:左传哀公五年传:「诸子鬻姒之子荼嬖,诸大夫恐其为大子也,言于公曰:『君之齿长矣,未有大子,若之何?』公曰:『二三子间于忧虞,则有疾疢,亦姑谋乐,何忧于无君!』公疾,使国惠子、高昭子立荼,寘群公子于莱。」史记齐世家同,俱无诸臣谋废阳生之明文。惟左传有鲍子「孺子牛」之对,史记有「景公之命」云云。诸臣之谋,或亦有之,可与此互证。

〔六〕 则虞案:此误也。史记景公四十八年,书「是岁晏婴卒」,五十八年荼始生,去晏子之死有十载,安有告晏子之事!追叙者未之审耳。

〔七〕 则虞案:治要无「曰」字,黄本「可」下有「也」字。

〔八〕 王念孙云:「按『置大』本作『置子』,今本『子』作『大』者,后人不晓『子』字之义而妄改之也。『子』,即太子也,『置子立少』,谓废太子而立少子也。上章公谓五子之傅曰:『勉之!将以而所傅为子,』本章曰:『立子有礼,故孽不乱宗,』皆其明证矣。治要正作『置子立少』。」◎俞樾云:「按王说非也。下文云『废长立少,不可以教下,』又云:『今君用谗人之谋,听乱夫之言也,废长立少,臣恐后人之有因君之过以资其邪,废少而立长,以成其利者,』并以『长』『少』对言,则此文亦当作『置大立少』。国语周语曰:『是以小怨置大德也,』韦注曰:『置,犹废也。』然则置大立少,犹云废大立少,正与废长立少同义。晏子原文疑本作『置大立小,乱之本也』,『大』与『小』对,犹『长』与『少』对也。后人因下文『立少』字两见,因亦改为『立少』耳。『少』『小』音义并相近,故易淆乱。仪礼乡饮酒礼『主人少退』,注云:『少退,少避,』释文作『小避』。特牲馈食礼『挂于季指』,注云:『季,小也,』释文作『季少』。并其证也。王氏不知『少』为『小』字之误,而反以『置大』为『置子』,失之矣。」

〔九〕 孙星衍云:「今本脱一『生』字,以意增。阳生,悼公。」◎王念孙云:「孙加『生』字,非也。此文本作『夫阳生长而国人戴之』,言阳生长于荼而为国

译〔一〕则虞按:杨本缺此句。这是齐人的言论。《公羊传》记载齐国的事特别详尽,晏子是齐国人,记录此事的人也是齐国人,所以关于齐国的事往往与《公羊传》相合。本章说:“至于那些倚仗谗言和谄媚来侍奉君主的人,不足以被信任,”这是有所针对而言的,这件事只有《公羊传》有记载。《公羊传》哀公六年记载:“齐景公对陈乞说:‘我想立舍为国君,怎么样?’陈乞说:‘做国君的乐趣,就是想立谁就立谁,不想立就不立。您如果想立他,那么臣请求立他。’阳生对陈乞说:‘我听说您大概不想立我。’陈乞说:‘拥有千辆兵车的君主,将要废掉正嫡而立非正嫡,必定会杀死正嫡。我不立您,正是为了保全您的性命。快走吧!’把玉节给他,让他逃走。”后来果然陈乞立了阳生而杀了荼,所谓谗媚之徒不足信,大概就是指这件事(这与《左传》不同)。又说:“臣担心后人会借君主的过错来助长他们的邪念,废掉年幼的而拥立年长的以成就他们的私利,”这也是指陈乞而言。废少,是指杀荼;立长,是指立阳生。成其利,是指田氏借此专掌齐国政权。根据这些,足以与《公羊传》互相阐发,清代研究《公羊传》的人,可惜都没有涉及到这一点。

〔二〕孙星衍说:“《括地志》记载:‘淳于国,在密州安丘县东北二十里处。’”

〔三〕孙星衍说:“《左传》记载‘鬻姒的儿子荼受宠。’服虔注解说:‘鬻姒,是景公的妾,淳于人所进献的,’大概是依据本文。(惠栋说:‘不知道出处’,这是错误的。)《史记·齐太公世家》记载:‘景公宠爱妾室芮姬。’”◎则虞按:《左传》作姓“姒”,《史记》作“芮”。邹诞生本作“芮姁”,见《史记索隐》。

〔四〕孙星衍说:“《公羊传》作‘舍’,读音相近。《左传》称‘安孺子’,《史记》作‘晏’。”◎则虞按:孙说《公羊传》的,是见《公羊传》哀公六年的传文,“音相近”是指“荼”“舍”古音同部。《谷梁传》也作“荼”,音舒。《左传》“安孺子”,是《左传》哀公六年的传文。我怀疑这里应当说“生子荼”,“孺”字是后人误增的。《史记·齐太公世家》:“景公宠爱妾室芮姬生子荼,下文才说:‘太子荼即位,这就是晏孺子。’又记载‘晏孺子元年春’。《左传》哀公六年‘以安孺子如赖’,也是即位后的事。这里刚出生,所以不应当有‘孺’字。

〔五〕则虞按:《左传》哀公五年记载:“众公子中鬻姒的儿子荼受宠,众大夫担心他成为太子,对景公说:‘您的年纪大了,还没有太子,怎么办?’景公说:‘你们几位在忧患中,如果有疾病,也姑且谋划享乐,何必担忧没有君主!’景公病重,派国惠子、高昭子立荼,把众公子安置在莱地。”《史记·齐太公世家》相同,都没有众臣谋划废黜阳生的明确记载。只有《左传》有鲍子“孺子牛”的回答,《史记》有“景公的命令”等语。众臣的谋划,或许也有,可以与此互相印证。

〔六〕则虞按:这是错误的。《史记》景公四十八年,记载“这一年晏婴去世”,五十八年荼才出生,距离晏子去世有十年,怎么会有告诉晏子的事!追述往事的人没有仔细审查罢了。

〔七〕则虞按:《治要》没有“曰”字,黄本“可”字下有“也”字。

〔八〕王念孙说:“按‘置大’本作‘置子’,现在版本‘子’变成‘大’,是后人不懂‘子’字的含义而胡乱改动的。‘子’,就是太子,‘置子立少’,是说废掉太子而立幼子。上一章景公对五个儿子的师傅说:‘努力吧!将把你们所教导的人作为太子,’本章说:‘立太子有礼仪,所以庶子不能扰乱宗法,’都是明显的证据。《治要》正好作‘置子立少’。”◎俞樾说:“按王说不对。下文说‘废长立少,不可以教育下属,’又说:‘现在君主采用谗人的计谋,听从乱臣的话,废长立少,臣担心后人会借君主的过错来助长他们的邪恶,废少而立长,以成就他们的私利,’都用‘长’‘少’对举,那么这里也应当作‘置大立少’。《国语·周语》说:‘因此小怨恨废置了大恩德,’韦昭注解说:‘置,就是废的意思。’那么置大立少,就是说废大立少,正与废长立少意义相同。晏子原文怀疑本作‘置大立小,是动乱的根源’,‘大’与‘小’相对,就像‘长’与‘少’相对一样。后人因为下文‘立少’二字出现两次,所以也改成了‘立少’。‘少’‘小’音义都相近,所以容易混淆。《仪礼·乡饮酒礼》‘主人少退’,注解说:‘少退,就是少避,’《释文》作‘小避’。《特牲馈食礼》‘挂于季指’,注解说:‘季,就是小,’《释文》作‘季少’。都是证据。王氏不知道‘少’是‘小’字的错误,反而把‘置大’当作‘置子’,错了。”

〔九〕孙星衍说:“现在版本脱漏一个‘生’字,我根据文意补上。阳生,就是悼公。”◎王念孙说:“孙加‘生’字,不对。这文本作‘夫阳生长而国人戴之’,意思是阳生长于荼而为国

人所戴也。今本『长而』误作『而长』,又加『生』字于其上,则赘矣。群书治要正作『夫阳生长而国人戴之』。」◎苏时学曰:「案当作『阳生长而国人戴之』,孙本重『生』字,亦是。」

译人们所拥戴的。今本将“长而”误作“而长”,又在上面加了“生”字,这就显得多余了。《群书治要》正作“夫阳生长而国人戴之”。◎苏时学说:“按应当作‘阳生长而国人戴之’,孙本重复‘生’字,也是对的。”

〔一十〕孙星衍云:「言阳生虽为君,荼亦得享声色而无患也。」

〔一一〕则虞案:黄本「贼」作「残」。

〔一二〕黄以周云:「元刻脱『为』字。」◎则虞案:活字本、吴刻均脱;嘉靖本、绵眇阁本、吴勉学本、吴怀保本、子汇本、凌本均有「为」字。又治要作「以为义失而忧」。

〔一三〕苏舆云:「『恃』,治要作『持』。」

〔一四〕苏舆云:「治要无『听』字『也』字文义较适。此『也』字系羡文。」

〔一五〕则虞案:治要无「君」字,与「立阳生」作一句读,下文「杀阳生,立简公」与此文句相同,有「君」字者是。

〔一六〕孙星衍云:「田氏,陈乞、陈常也。『田』『陈』声相近,经典通用。乞弒荼,常弒简公者,阳生则鲍牧所弒,以为田氏者,乞使之。」◎则虞案:田氏杀君荼,见春秋哀公六年经传。弒荼者,朱毛阳生;春秋书陈乞者,所以着祸由乞始,此云与春秋合。杀阳生见哀十年经。简公,即悼公子壬,亦景公子。史记齐世家:「田常弒简公于▯州,田常乃立简公弟骜,是为平公。平公即位,田常相之,专齐之政。平公卒,子宣公积立。宣公卒,子康公贷立。康公十九年,田常曾孙田和始为诸侯,迁康公海滨。二十六年,康公卒,吕氏遂绝其嗣,田氏卒有齐国。」

景公病久不愈,欲诛祝史以谢,晏子谏。第十二〔一〕

  景公疥且疟〔二〕,期年不已〔三〕。召会谴〔四〕、梁丘据、晏子而问焉,曰:「寡人之病病矣〔五〕,使史固与祝佗〔六〕巡山川宗庙,牺牲珪璧,莫不备具,数其常多先君桓公〔七〕,桓公一则寡人再。病不已,滋甚,予欲杀二子者以说于上帝,其可乎?」会谴、梁丘据曰:「可〔八〕。」晏子不对。公曰:「晏子何如?」晏子曰:「君以祝为有益乎?」公曰:「然〔九〕。」「若以为有益〔一十〕,则诅亦有损也。君疏辅而远拂〔一一〕,忠臣拥塞,谏言不出。臣闻之,近臣嘿,远臣瘖〔一二〕,众口铄金〔一三〕。今自聊摄以东〔一四〕,姑尤以西者〔一五〕,此其人民众矣,百姓之咎怨诽谤,诅君于上帝者多矣。一国诅,两人祝,虽善祝者不能胜也〔一六〕。且夫祝直言情,则谤吾君也;隐匿过,则欺上帝也〔一七〕。上帝神,则不可欺;上帝不神,祝亦无益。愿君察之也。不然,刑无罪〔一八〕,夏商所以灭也。」公曰:「善解余惑〔一九〕,加冠!」命会谴毋治齐国之政,梁丘据毋治宾客之事,兼属之乎晏子〔二十〕。晏子辞,不得命,受相退,把政,改月而君病悛〔二一〕。公曰:「昔吾先君桓公,以管子为有力〔二二〕,邑狐与谷〔二三〕,以共宗庙之鲜〔二四〕,赐其忠臣,则是多忠臣者。子今忠臣也,寡人请赐子州款〔二五〕。」辞曰:「管子有一美,婴不如也;有一恶,婴不忍为也,其宗庙之养鲜也〔二六〕。」终辞而不受。

〔一〕 则虞案:黄本、杨本此章下有景公饮酒乐及景公至自畋、景公赏赐及后宫三章,与元本不同。

〔二〕 孙星衍云:「说文:『疥,搔也。』颜之推家训以为『痎』字。左传昭二十年『齐侯疥遂痁』,杜预注:『痁,疟疾。』」◎苏舆云:「『疥』不当作『痎』。周礼疾医『夏时有痒疥疾,秋时有疟寒疾』,贾疏云:『四月纯阳用事,五月已后,阴气始起,惟水沴火,水为甲,疥有甲,故有疥痒之疾。』素问生气通天论:『春伤于风邪,气流连乃为洞泄,夏伤于暑,秋为疾疟。』疟论:『风之与疟也,相似同类。』疥亦风所致,故转而为疟也。」◎则虞案:苏说是。以「疥」为「痎」,此六朝人之误。颜氏家训书证篇,左昭二十年正义引袁狎云「疥当为痎」,释文引梁元帝音「该」,作「痎」,皆误。说文「痁」篆下引左传作「齐侯遂痁」,可证。痁者,说文云「有热疟。」疥者,搔也。齐侯疾愈一年,其初疥痒,热入于脏府,遂成为热疟。左传曰:「疥遂痁,」此云「疥且疟」,曰「遂」,曰「且」,以明先后之序。宋咸熙

译〔一十〕孙星衍说:“意思是阳生虽然做了国君,荼也能享受声色之乐而没有祸患。”

〔一一〕则虞按:黄本中“贼”字写作“残”。

〔一二〕黄以周说:“元刻本脱漏了‘为’字。”◎则虞按:活字本、吴刻本都脱漏;嘉靖本、绵眇阁本、吴勉学报、吴怀保本、子汇本、凌本都有“为”字。另外《治要》作“以为义失而忧”。

〔一三〕苏舆说:“‘恃’字,《治要》作‘持’。”

〔一四〕苏舆说:“《治要》没有‘听’字和‘也’字,文义较为恰当。这里的‘也’字是衍文。”

〔一五〕则虞按:《治要》没有“君”字,与“立阳生”连成一句读,下文“杀阳生,立简公”与此文句相同,有“君”字的是正确的。

〔一六〕孙星衍说:“田氏,指陈乞、陈常。‘田’‘陈’读音相近,经典中通用。陈乞弑杀荼,陈常弑杀简公,而阳生是被鲍牧所弑,认为是田氏所为,是陈乞指使的。”◎则虞按:田氏杀国君荼,见于《春秋》哀公六年的经传。弑杀荼的是朱毛阳生;《春秋》记载陈乞,是为了表明祸患由陈乞开始,这与《春秋》相符。杀阳生见于哀公十年的经。简公,即悼公之子壬,也是景公之子。《史记·齐世家》:“田常在〇州弑杀简公,田常于是立简公的弟弟骜,这就是平公。平公即位,田常担任相国,专掌齐国政事。平公去世,儿子宣公积即位。宣公去世,儿子康公贷即位。康公十九年,田常的曾孙田和开始成为诸侯,将康公迁往海滨。二十六年,康公去世,吕氏于是断绝了后嗣,田氏最终拥有了齐国。”

景公病了很久不痊愈,想要诛杀祝史来谢罪,晏子劝谏。第十二〔一〕

景公患有疥疮并且发了疟疾〔二〕,一年都没有好〔三〕。召见会谴、梁丘据、晏子来询问,说:“我的病很严重,让史固和祝佗巡视山川宗庙,牺牲珪璧,没有不备齐的,数量比先君桓公时还多,桓公时是一倍,我这里是两倍。病没有好,反而更严重了,我想杀掉这两个人来取悦上帝,可以吗?”会谴、梁丘据说:“可以。”晏子不回答。景公说:“晏子认为怎样?”晏子说:“您认为祝史有用吗?”景公说:“是的。”“如果认为祝史有用,那么诅咒也就有损害了。您疏远辅佐之臣而远离规劝之人,忠臣被堵塞,规劝的话无法说出。我听说,近臣沉默,远臣哑口,众人的口舌能熔化金属。现在从聊摄以东,姑尤以西的地方,那里的百姓众多,百姓的怨恨诽谤,在上帝面前诅咒您的很多。全国的人诅咒,只有两个人祝祷,即使善于祝祷的人也不能取胜。况且祝史如果直言实情,就是诽谤我们的国君;如果隐瞒过错,就是欺骗上帝。上帝是神明,就不能欺骗;上帝不灵验,祝史也没有用。希望您明察。不然的话,惩罚无罪的人,就是夏商灭亡的原因。”景公说:“很好地解除了我的疑惑,加冠!”命令会谴不再管理齐国的政事,梁丘据不再管理宾客的事务,一并委托给晏子〔二十〕。晏子推辞,没有得到允许,接受相印退下,执掌政事,过了一个月国君的病就好了〔二一〕。景公说:“从前我们的先君桓公,因为管仲有力,封邑狐与谷,用来供给宗庙的鲜食,赐给忠臣,这就是多忠臣的原因。您现在是忠臣,我请求把州款赐给您。”晏子推辞说:“管仲有一个美德,我不如他;有一个恶行,我不忍心做,那就是宗庙的供养有鲜食。”最终推辞不接受。

〔一〕 则虞按:黄本、杨本这一章下面有景公饮酒乐以及景公至自畋、景公赏赐以及后宫三章,与元本不同。

〔二〕 孙星衍说:“《说文》:‘疥,搔也。’颜之推《家训》认为是‘痎’字。《左传》昭公二十年‘齐侯疥遂痁’,杜预注:‘痁,疟疾。’”◎苏舆说:“‘疥’不当作‘痎’。《周礼》疾医‘夏时有痒疥疾,秋时有疟寒疾’,贾公彦疏说:‘四月纯阳用事,五月以后,阴气始起,惟水沴火,水属甲,疥有甲,故有疥痒之疾。’《素问·生气通天论》:‘春伤于风邪,气流连乃为洞泄,秋为疾疟。’《疟论》:‘风之与疟也,相似同类。’疥也是风所致,所以转变为疟疾。”◎则虞按:苏舆的说法是对的。把“疥”当作“痎”,这是六朝人的错误。颜氏《家训》书证篇,《左传》昭公二十年正义引袁狎说“疥当为痎”,《释文》引梁元帝音“该”,作“痎”,都是错误的。《说文》“痁”篆下引《左传》作“齐侯遂痁”,可以证明。痁,《说文》说“有热疟。”疥,搔也。齐侯病了一年才好,起初是疥疮瘙痒,热邪进入脏腑,于是成为热疟。《左传》说:“疥遂痁”,这里说“疥且疟”,说“遂”,说“且”,以表明先后的顺序。宋咸熙

惜阴日记卷五有考,可参阅。

译《惜阴日记》卷五中有考证,可以参阅。

〔三〕 则虞案:左传作「期而不瘳」,与外篇第七章同。

〔四〕 孙星衍云:「会谴,姓会,名谴。」卢文弨云:「『会谴』即左传之『裔款』,外篇所载与传同。』◎则虞案:事见左昭二十年传,杜注云:「二子齐嬖大夫。」

〔五〕 孙星衍云:「说文:『病,疾加也。』高诱注吕氏春秋『病,困也。』」

〔六〕 孙星衍云:「周礼『史以书叙昭穆』,盖小史也,名固。祝佗,祝官,名佗。」◎卢文弨曰:「左传作『祝固史嚚』,外篇同。」◎俞樾云「按卫祝鮀,汉书古今人表作『祝佗』,是祝佗卫人,未闻齐亦有祝佗也。『佗』疑『佞』字之误。昭二十年左传『君盍诛于祝固史嚚』,此云『史固祝佞』,即彼『祝固史嚚』也。『祝』『史』互错,『嚚』与『佞』声近而误耳。」◎苏舆云:「左传服虔注:『祝固,齐太祝;史嚚,太史也。谓祝史之固陋嚚暗,不能尽礼也。』李贻德贾服注辑述云:『传云「诛于祝固史嚚」,似言于祝诛其固,于史诛其嚚者,故释之如是。』今此云『使史固与祝佗』,足征其为人名矣,疑服偶有不照也。」◎则虞案:苏说是。左庄三十二年传又有「史嚚」,又正义引世族谱齐杂人内有祝固史嚚,是皆人名。此史固与祝佗皆为人名无疑。

〔七〕 王念孙云:「『数其常多先君桓公』,文不成义,当作『其数常多于先君桓公』,谓所用牺牲珪璧之数,常多于桓公也,故下文曰『桓公一则寡人再』。今本『其数』误作『数其』,又脱『于』字。」◎苏时学云:「案数语脱误,不可疏解。」◎苏舆云:「此句并无脱误。『数其常』,谓以常数数之,即下所谓『桓公一则寡人再』者;『多先君桓公』,即多于先君桓公。古语如是,不必添『于』字。」◎陶鸿庆云:「王氏谓『数其』当为『其数』,是也。又谓『多』下脱『于』字,则非。『常多先君』者,即常多于先君也。古人文字简直,多有此例。本篇第八章云『吾安能为仁而愈黥民耳矣』,谓愈于黥民也;第十四章云『楚巫微导裔款以见景公』,谓导于裔款也,并省去『于』字。史记骠骑列传『所斩获功已多大将军』,言功多于大将军也,例与此同。此主倒误说也。」◎则虞案:陶说是。

〔八〕 则虞案:此与左传有出入。左昭二十年传文云:「梁丘据与裔款言于公曰:『吾事鬼神,丰于先君有加矣。今君疾病,为诸侯忧,是祝史之罪也。诸侯不知,其谓我不敬君。盍诛于祝固史嚚以辞宾!』公说,告晏子。」云云。

〔九〕 孙星衍云:「『若以为有益』上,疑脱『晏子曰』三字。」◎黄以周云:「卢校本旁注『晏子免冠曰』五字,云:『下文有「加冠」二字,则此当有「晏子免冠」之文。』」

〔一十〕则虞案:左传作「祝有益也,诅亦有损」。此「为」字之上疑挩「祝」字。

〔一一〕孙星衍云:「远拂,诗传:『佛,辅也。』『拂』与『佛』同。」◎于鬯云:「案『拂』当读为『{弗弓}』,『{弗弓}』,古『弼』字,辅即左辅,拂即右弼。杂上篇云:『则内无拂,而外无辅,辅拂无一人,』亦用『拂』字。」◎苏舆云:「『拂』读为『弼』。弼,所以辅正弓弩者也。荀子臣道篇:『有能比知同力,率群臣百吏而相与强君挢君,君虽不安,不能不听,遂以解国之大患,除国之大害,成于尊君安国谓之辅;有能抗君之命,窃君之重,反君之事,以安国之危,除君之辱,功伐足以成国之大利谓之拂。』是辅拂原有分别,不得训『拂』为『辅』。孙说失之。」

〔一二〕孙星衍云:「『嘿』当为『默』。说文:『瘖,不能言也。』玉篇:『于深切。』」◎苏舆云:「『瘖』同『喑』。说苑正谏篇『下无言则谓之喑』。」◎则虞案:黄本「嘿」正作「默」。

〔一三〕苏舆云:「此言见周语韦注:『铄,销也。』」

〔一四〕孙星衍云:「聊摄,杜预注左传:『聊摄,齐西界也。平原聊城县有摄城。』」◎则虞案:「摄」,一作「聂」。

〔一五〕

译〔三〕则虞按:《左传》作“期而不瘳”,与外篇第七章相同。

〔四〕孙星衍说:“会谴,姓会,名谴。”卢文弨说:“‘会谴’就是《左传》中的‘裔款’,外篇所载与《左传》相同。”◎则虞按:此事见于《左传》昭公二十年,杜预注说:“这两个人是齐国宠幸的大夫。”

〔五〕孙星衍说:“《说文解字》:‘病,疾加也。’高诱注《吕氏春秋》:‘病,困也。’”

〔六〕孙星衍说:“《周礼》‘史以书叙昭穆’,大概是小史,名固。祝佗,是祝官,名佗。”◎卢文弨说:“《左传》作‘祝固史嚚’,外篇相同。”◎俞樾说:“按卫国祝鮀,《汉书·古今人表》作‘祝佗’,可见祝佗是卫国人,没听说齐国也有祝佗。‘佗’大概是‘佞’字的误写。《左传》昭公二十年‘君盍诛于祝固史嚚’,这里说‘史固祝佞’,就是那里的‘祝固史嚚’。‘祝’‘史’互相错置,‘嚚’与‘佞’音近而误。”◎苏舆说:“《左传》服虔注:‘祝固,齐国太祝;史嚚,太史。是说祝史固陋愚暗,不能尽礼。’李贻德《贾服注辑述》说:‘传文说“诛于祝固史嚚”,似乎是在祝官中诛其固陋,在史官中诛其愚暗,所以这样解释。’现在这里说‘使史固与祝佗’,足以证明他们是人名,怀疑服虔偶有未察之处。”◎则虞按:苏舆的说法是对的。《左传》庄公三十二年又有“史嚚”,又《正义》引《世族谱》齐杂人内有祝固史嚚,这些都是人名。这里史固与祝佗都是人名无疑。

〔七〕王念孙说:“‘数其常多先君桓公’,文意不通,应当作‘其数常多于先君桓公’,谓所用牺牲珪璧的数量,常多于桓公,所以下文说‘桓公一则寡人再’。今本‘其数’误作‘数其’,又脱漏‘于’字。”◎苏时学说:“按数语脱误,不可疏解。”◎苏舆说:“此句并无脱误。‘数其常’,谓以常数计算,即下所谓‘桓公一则寡人再’;‘多先君桓公’,即多于先君桓公。古语如此,不必添‘于’字。”◎陶鸿庆说:“王氏谓‘数其’当为‘其数’,是对的。又谓‘多’下脱‘于’字,则不对。‘常多先君’者,即常多于先君。古人文字简略,多有此例。本篇第八章说‘吾安能为仁而愈黥民耳矣’,谓愈于黥民;第十四章说‘楚巫微导裔款以见景公’,谓导于裔款,都省去了‘于’字。《史记·骠骑列传》‘所斩获功已多大将军’,言功多于大将军,例子与此相同。这是主倒误说。”◎则虞按:陶鸿庆的说法是对的。

〔八〕则虞按:此与《左传》有出入。《左传》昭公二十年文云:“梁丘据与裔款对景公说:‘我侍奉鬼神,比先君更加丰厚。现在国君生病,成为诸侯的忧虑,这是祝史的罪过。诸侯不知道,会认为我们不敬重国君。何不诛杀祝固史嚚来推辞宾客!’景公高兴,告诉晏子。”等等。

〔九〕孙星衍说:“‘若以为有益’上,疑脱‘晏子曰’三字。”◎黄以周说:“卢校本旁注‘晏子免冠曰’五字,说:‘下文有“加冠”二字,那么这里应当有“晏子免冠”的文字。’”

〔一十〕则虞按:《左传》作“祝有益也,诅亦有损”。此“为”字之上疑脱漏“祝”字。

〔一一〕孙星衍说:“远拂,《诗经》传:‘佛,辅也。’‘拂’与‘佛’同。”◎于鬯说:“按‘拂’当读为‘弼’,‘弼’,古‘弼’字,辅即左辅,拂即右弼。《杂上篇》说:‘则内无拂,而外无辅,辅拂无一个人,’也用‘拂’字。”◎苏舆说:“‘拂’读为‘弼’。弼,是用来矫正弓弩的。《荀子·臣道篇》:‘有能比知同力,率领群臣百吏而一起强君矫君,国君虽然不安,不能不听,从而解除国家的大患,除去国家的大害,成就尊君安国的,叫做辅;有能抗君之命,窃君之权,反君之事,以安国之危,除君之耻,功劳足以成就国家大利的,叫做拂。’可见辅拂原有分别,不能训‘拂’为‘辅’。孙星衍的说法错了。”

〔一二〕孙星衍说:“‘嘿’当为‘默’。《说文解字》:‘瘖,不能言也。’《玉篇》:‘于深切。’”◎苏舆说:“‘瘖’同‘喑’。《说苑·正谏篇》‘下无言则谓之喑’。”◎则虞按:黄本“嘿”正作“默”。

〔一三〕苏舆说:此言见于《周语》韦昭注:‘铄,销也。’”

〔一四〕孙星衍说:“聊摄,杜预注《左传》:‘聊摄,齐西界也。平原聊城县有摄。’”◎则虞按:“摄”,一作“聂”。

〔一五〕

孙星衍云:「姑尤,杜预注左传:『姑尤,齐西界也。姑水尤水,皆在城阳郡东南入海。』」◎则虞案:此二水绕齐东界,故云「姑尤以西」。

译孙星衍说:“姑尤,杜预在《左传》注中写道:‘姑尤,是齐国西部的边界。姑水和尤水,都在城阳郡的东南方流入大海。’”◎则虞按语:这两条河流环绕着齐国的东部边界,所以说“姑尤以西”。

〔一六〕则虞案:此与左传合。传云:「聊摄以东,姑尤以西,其为人也多矣,虽其善祝,岂能胜亿兆人之诅!」

〔一七〕则虞案:左传作「其祝史荐信,是言罪也;其盖失数美,是矫诬也。」上下说辞,左氏与此皆不同,外篇却与左传合。

〔一八〕孙星衍云:「一本『刑』作『则』,非。」

〔一九〕孙星衍云:「『余』,一本作『予』。」◎黄以周云:「元刻本作『予』。」◎则虞案:凌本误作「子」。

〔二十〕则虞案:「之乎」,齐人语也,即「诸」字,齐人语缓,公羊又作「之诸」。

〔二一〕孙星衍云:「说文:『悛,止也,』玉篇『且泉切』。」◎则虞案:即今之「痊」字,方言:「致也。自山而东或曰悛。」

〔二二〕于鬯云:「力,犹功也。周礼司勋职云『治功曰力。』(下文『多』字亦当即司勋职『战功日多』之『多』,然文有脱。)」

〔二三〕「邑狐」,孙星衍云:「一本作『孤』,地未详。吾友洪亮吉曰『狐骀』,近是。『与谷』者,左传昭十一年:『申无宇曰「齐桓公城谷而置管仲焉」。』杜预释例:『济北谷城中有管仲井。』」◎则虞案:城谷,见春秋庄三十二年经。左传云:「城小谷,为管仲也。」』案齐有谷,鲁有小谷。公羊经「城小谷」,解云:「二传作『小』字,与左氏异。」是左传作「城谷」,二传作「城小谷」。今本左氏之「小」字,必后人误添,此三传今古文之分也。此云「邑狐与谷」,不作「小谷」,与左氏古文合。

〔二四〕长孙元龄云:「左氏襄三十年传:『丰卷将祭,请田焉,弗许,曰:「唯君用鲜,众给而已。」』杜注:『鲜,野兽,众臣祭以刍豢为足。』然则桓公赐邑于管仲,不啻食采,兼以为狩地,犹鲁用重祭之比也。」

〔二五〕孙星衍云:「地名,未详。」

〔二六〕孙星衍云:「『其宗庙之养鲜也』,言非宗庙常礼,故以为恶。左传:『鸟兽之肉不登于俎』」。◎于省吾云:「按『养鲜』不词,『养』本应作『羞』,尔雅释诂:『羞,进也。』周礼庖人『与其荐羞之物』,注:『备品物曰荐,致滋味乃为羞。』然则『羞鲜』即进鲜。说文古文『养』作『〈羊攴〉』,甲骨文及金文『羞』字均作『〈羊又〉』,形近易讹。」◎则虞案:孙说有误。「其宗庙之养鲜也」七字,疑后人字旁注文,其意即指上文「邑狐与谷,共宗庙之鲜」而言,后阑入正文,致失其解。

景公怒,封人之祝不逊,晏子谏第十三〔一〕

  景公游于麦丘〔二〕,问其封人曰〔三〕:「年几何矣?」对曰:「鄙人之年八十五矣〔四〕。」公曰:「寿哉〔五〕!子其祝我。〔六〕」封人曰:「使君之年长于胡〔七〕,宜国家。」公曰:「善哉!子其复之。」曰:「使君之嗣,寿皆若鄙臣之年〔八〕。」公曰:「善哉!子其复之。」封人曰:「使君无得罪于民。」公曰:「诚有鄙民得罪于君则可〔九〕,安有君得罪于民者乎?」晏子谏曰〔一十〕:「君过矣!彼疏者有罪,戚者治之,贱者有罪,贵者治之;君得罪于民,谁将治之〔一一〕?敢问:桀纣,君诛乎,民诛乎,」公曰:「寡人固也〔一二〕。」于是赐封人麦丘以为邑。

〔一〕 则虞案:治要此章在杂上,元本、活字本、嘉靖本作「祝之」,顾广圻依目录校之。

〔二〕 孙星衍云:「韩诗外传作『桓公逐白鹿至麦丘之邦』。新序杂事篇作『桓公田至麦丘』。」

〔三〕 刘师培补释云:「案韩诗外传十以此为桓公事。其言曰『齐桓公逐白鹿至麦丘之邦,遇人曰:「何谓者也?」对曰:「麦丘之邦人。」』新序杂事篇作『臣麦丘之邑人』,虽所记与此殊,然足证此文之『封』即『邦』字之假,犹书序『邦诸侯』之假『封』为『邦』也。『邦人』即邑人,非官名之封人也。」◎则虞案:刘说可信,此「封人」盖沿庄子天地篇「尧观乎华,华封人曰:『嘻!请祝圣人』」而改。治要「何」下无「矣」字。

〔四〕 孙星衍云:「韩诗外传新序

译〔一六〕则虞按:此与《左传》相合。《左传》说:“聊、摄以东,姑、尤以西,那里的人很多,即使他们善于祈祷,难道能胜过亿万人的诅咒吗!”

〔一七〕则虞按:《左传》作“他们的祝史进献诚信,这是在陈述罪过;他们掩盖过失、粉饰美好,这是矫饰欺瞒。”上下文的说辞,《左氏》与此都不同,但《外篇》却与《左传》相合。

〔一八〕孙星衍说:“有一个版本‘刑’字作‘则’,不对。”

〔一九〕孙星衍说:“‘余’字,有一个版本作‘予’。”◎黄以周说:“元刻本作‘予’。”◎则虞按:凌本误作“子”。

〔二十〕则虞按:“之乎”,是齐地人的口语,就是“诸”字,齐地人说话舒缓,《公羊传》又写作“之诸”。

〔二一〕孙星衍说:“《说文》:‘悛,停止。’《玉篇》‘且泉切’。”◎则虞按:就是现在的“痊”字,《方言》:“治愈。从山往东有的地方叫悛。”

〔二二〕于鬯说:“力,就是功的意思。《周礼》司勋职说‘治理的功绩叫力’。(下文‘多’字也应当是司勋职‘战功叫多’的‘多’,然而文字有脱漏。)”

〔二三〕“邑狐”,孙星衍说:“有一个版本作‘孤’,地点不详。我的朋友洪亮吉说是‘狐骀’,比较接近。‘与谷’者,《左传》昭公十一年:‘申无宇说“齐桓公修筑谷城而安置管仲在那里”。’杜预《释例》:‘济北谷城中有管仲井。’”◎则虞按:城谷,见《春秋》庄公三十二年经文。《左传》说:“修筑小谷,是为了管仲。”按齐国有谷,鲁国有小谷。《公羊传》经文“城小谷”,解释说:“两传作‘小’字,与《左氏》不同。”可见《左传》作“城谷”,两传作“城小谷”。今本《左氏》的“小”字,必定是后人误添,这是三传今古文的区别。这里说“邑狐与谷”,不作“小谷”,与《左氏》古文相合。

〔二四〕长孙元龄说:“《左氏》襄公三十年传:‘丰卷将要祭祀,请求打猎,不被允许,说:“只有国君才用鲜活的猎物,众臣祭祀用家畜就够了。”’杜注:‘鲜,野兽,众臣祭祀用家畜就足够了。’那么桓公赐给管仲封邑,不只是让他享有食邑,还兼作狩猎之地,就像鲁国使用重祭那样。”

〔二五〕孙星衍说:“地名,不详。”

〔二六〕孙星衍说:“‘其宗庙之养鲜也’,说这不是宗庙常礼,所以认为是恶行。《左传》:‘鸟兽的肉不登上祭器’。”◎于省吾说:“按‘养鲜’不成词,‘养’本应作‘羞’,《尔雅·释诂》:‘羞,进献。’《周礼》庖人‘与其荐羞之物’,注:‘备办物品叫荐,致美味才叫羞。’那么‘羞鲜’就是进献鲜活猎物。《说文》古文‘养’作‘〈羊攴〉’,甲骨文及金文‘羞’字均作‘〈羊又〉’,字形相近容易讹误。”◎则虞按:孙说有误。“其宗庙之养鲜也”七字,疑是后人写在字旁的注文,其意即指上文“邑狐与谷,共宗庙之鲜”而言,后来混入正文,导致意思不通。

景公发怒,封人的祝辞不谦逊,晏子劝谏第十三〔一〕

景公在麦丘游玩〔二〕,问那里的封人说〔三〕:“你多大年纪了?”回答说:“鄙人的年纪八十五岁了〔四〕。”景公说:“长寿啊〔五〕!你为我祝寿吧。〔六〕”封人说:“让您的年寿长于胡地,适宜国家。”景公说:“好啊!你再祝一次。”说:“让您的继承人,年寿都像鄙臣这样。”景公说:“好啊!你再祝一次。”封人说:“让您不得罪百姓。”景公说:“确实有百姓得罪国君的可能〔九〕,哪有国君得罪百姓的呢?”晏子劝谏说〔一十〕:“您错了!那些疏远的人有罪,亲近的人惩治他;卑贱的人有罪,尊贵的人惩治他;国君得罪了百姓,谁来惩治您呢〔一一〕?敢问:桀、纣,是国君诛杀他们,还是百姓诛杀他们?”景公说:“我固陋啊〔一二〕。”于是赐给封人麦丘作为封邑。

〔一〕则虞按:《治要》这一章在杂上,元本、活字本、嘉本作“祝之”,顾广圻依据目录校订。

〔二〕孙星衍说:“《韩诗外传》作‘桓公追逐白鹿到麦丘之邦’。《新序·杂事篇》作‘桓公打猎到麦丘’。”

〔三〕刘师培补释说:“按《韩诗外传》十篇以此事为桓公事。其言曰‘齐桓公追逐白鹿到麦丘之邦,遇到人问:“是什么人?”回答说:“麦丘之邦人。”’《新序·杂事篇》作‘臣麦丘之邑人’,虽然所记与此不同,但足以证明此文的‘封’就是‘邦’字的假借,如同《书序》‘邦诸侯’的假‘封’为‘邦’一样。‘邦人’即邑人,不是官名之封人。”◎则虞按:刘说可信,此“封人”大概是沿袭《庄子·天地篇》“尧观乎华,华封人说:‘嘻!请祝圣人’”而改。《治要》“何”下无“矣”字。

〔四〕孙星衍说:“《韩诗外传》《新序》

『五』作『三』。」◎刘师培校补云:「案太平寰宇记十二,以麦丘属谯县,引桓谭新论云:『齐桓公行见麦丘人,问其年几何,对曰:「八十三矣。」公曰:「以子寿祝寡人乎?」答曰:「使主君甚寿,金玉是贱,以人为宝。」』(下云:『即此邑人也。』)虽桓氏所据非此文,然亦作『三』不作『五』,与韩诗外传新序同,或『五』为讹字。」

译『五』当作『三』。」◎刘师培校补说:“查《太平寰宇记》卷十二,将麦丘归属于谯县,引用桓谭《新论》说:‘齐桓公出行时遇见麦丘人,询问他年龄多大,回答说:‘八十三岁了。’桓公说:‘用你的长寿来为我祝福吗?’回答说:‘愿君主非常长寿,视金玉为贱物,以人为珍宝。’”(下文说:‘就是这地方的人。’)虽然桓谭所依据的不是这篇文章,但也是作『三』而不作『五』,与《韩诗外传》《新序》相同,或许『五』是讹误的字。”

〔五〕 则虞案:外传作「美哉」,新序作「美哉寿乎」。此「寿哉」疑「善哉」之讹。下文两言「善哉」,此句当一律。「善」者,此善其寿,下善其言。「善」「美」形义皆近,故外传新序易为「美」字。此文今作「寿」者,后人不知「善哉」之义而改之也。

〔六〕 则虞案:新序作「子其以子寿祝寡人」。

〔七〕 孙星衍云:「诗『胡考之宁』,传:『胡,寿也。』谥法解:『弥年寿考曰胡,保民耆艾曰胡。』」◎洪颐烜云「『胡』即『遐』字通用。诗南山有台『遐不眉寿』,郑笺:『遐,远也。』『遐』又通作『瑕』,礼记表记『瑕不谓矣』,郑注:『瑕之言胡也,』皆同声假借字。与孙说合。◎俞樾云:「『胡』者,盖谓齐之先君胡公静也,诗齐谱正义言:『胡公历懿王、孝王、夷王,是其享国久矣。』谥法:『保民耆艾曰胡,』则胡公寿考令终可知,故封人以为祝辞。而史记乃有见杀之说,或传闻之异,不足据也。」◎苏舆云:「俞说较优。」◎则虞案:治要引作「使君之年,长于国家」。

〔八〕 孙星衍云:「『嗣』『年』为韵。」◎王念孙曰:「按『曰』上原有『封人』二字,『鄙臣』作『鄙人』,与上下文同一例,今本脱『封人』二字,『鄙人』又误作『鄙臣』。治要作『封人曰:使君之嗣寿,皆若鄙人之年』。」◎则虞案:指海本据补「封人」二字。

〔九〕 陶鸿庆云:「得罪于君,不专指鄙民;当以『诚有鄙』三字为句,盖谓封人之言鄙野而无义理也。上文封人两答景公,皆自谓鄙人,故景公以此谐之。」◎则虞案:陶说非是。外传作「无使群臣百姓得罪于吾君,无使吾君得罪于群臣百姓」。此章下云「诚有鄙民得罪于君则可,安有君得罪于民者乎」,以「民得罪君」与「君得罪民」并提,即承上文而来。「使君无得罪于民」下,似脱「使民无得罪于君」一句,「鄙」字衍文。

〔一十〕则虞案:治要作「对曰」。

〔一一〕则虞案:自「彼疏者」至「谁将治之」二十六字,治要无。

〔一二〕则虞案:「固也」,治要作「过矣」。

景公欲使楚巫致五帝以明德,晏子谏第十四。

  楚巫微导裔款以见景公〔一〕,侍坐三日,景公说之。楚巫曰:「公,明神之主〔二〕,帝王之君也。公即位有七年矣〔三〕,事未大济者,明神未至也〔四〕。请致五帝〔五〕,以明君德。」景公再拜稽首。楚巫曰:「请巡国郊以观帝位。」至于牛山而不敢登〔六〕,曰:「五帝之位,在于国南,请斋而后登之〔七〕。」公命百官供斋具于楚巫之所,裔款视事。晏子闻之而见于公曰:「公令楚巫斋牛山乎?」公曰:「然。致五帝以明寡人之德,神将降福于寡人,其有所济乎?」晏子曰:「君之言过矣!古之王者,德厚足以安世,行广足以容众,诸侯戴之,以为君长,百姓归之,以为父母。是故天地四时和而不失,星辰日月顺而不乱,德厚行广,配天象时,然后为帝王之君,明神之主。古者不慢行而繁祭,不轻身而恃巫〔八〕。今政乱而行僻,而求五帝之明德也〔九〕?弃贤而用巫,而求帝王之在身也?夫民不苟德〔一十〕,福不苟降,君之帝王,不亦难乎〔一一〕!惜乎!君位之高,所论之卑也。」公曰:「裔款以楚巫命寡人曰:『试尝见而观焉〔一二〕。』寡人见而说之,信其道,行其言。今夫子讥之,请逐楚巫而拘裔款。」晏子曰:「楚巫不可出。」公曰:「何故?」对曰:「楚巫出,诸侯必或受之。公信之,以过于内,不知;〔一三〕出以易诸侯于外〔一四〕,不仁。请东楚巫而拘裔款〔一五〕。」公曰:「诺。」故曰〔一六〕:送楚巫于东,而拘裔款于国也。

〔一〕 孙星衍云:「楚之巫名微。导,引之也。姓裔,名款。」◎王念孙云:「微,盖楚巫之名,御览作『征』。孙以导为引,非也。『导』本作『道』,此后人不晓文义而改之也。道者,由也。裔款,齐之佞臣,故荐楚巫于景公,是楚巫由裔款而见景公也

译〔五〕 则虞按:《外传》作“美哉”,《新序》作“美哉寿乎”。这里的“寿哉”大概是“善哉”的讹误。下文两次提到“善哉”,此句应当统一。“善”字,这里是赞许他的长寿,下文是赞许他的言论。“善”与“美”在形义上都相近,所以《外传》和《新序》改成了“美”字。这篇文章现在作“寿”字,是后人不知道“善哉”的含义而改动的。

〔六〕 则虞按:《新序》作“子其以子寿祝寡人”。

〔七〕 孙星衍说:“《诗经》‘胡考之宁’,传文说:‘胡,长寿的意思。’《谥法解》说:‘年岁长久、长寿曰胡,保护百姓、年老曰胡。’”◎洪颐烜说:“‘胡’就是‘遐’字的通用字。《诗经·南山有台》‘遐不眉寿’,郑玄笺注说:‘遐,远的意思。’‘遐’又通用作‘瑕’,《礼记·表记》‘瑕不谓矣’,郑玄注说:‘瑕的意思就是胡,’都是同声假借字。这与孙星衍的说法相合。”◎俞樾说:“‘胡’字,大概是指齐国的先君胡公静,《诗经·齐谱正义》说:‘胡公历经懿王、孝王、夷王,可见他享国很久。’《谥法》说:‘保护百姓、年老曰胡,’那么胡公长寿善终是可以知道的,所以封人把它作为祝辞。而《史记》却有被杀的说法,或许是传闻不同,不足以依据。”◎苏舆说:“俞樾的说法较好。”◎则虞按:《治要》引作“使君之年,长于国家”。

〔八〕 孙星衍说:“‘嗣’与‘年’押韵。”◎王念孙说:“按‘曰’字上面原本有‘封人’二字,‘鄙臣’作‘鄙人’,与上下文体例相同,今本脱漏了‘封人’二字,‘鄙人’又误作‘鄙臣’。《治要》作‘封人曰:使君之嗣寿,皆若鄙人’。”◎则虞按:指海本据补了“封人”二字。

〔九〕 陶鸿庆说:“得罪于君,不专指鄙民;应当以‘诚有鄙’三字为一句,大概是说封人的言论鄙野而无义理。上文封人两次回答景公,都自称鄙人,所以景公以此调侃他。”◎则虞按:陶鸿庆的说法不对。《外传》作“无使群臣百姓得罪于吾君,无使吾君主得罪于群臣百姓”。本章下文说“诚有鄙民得罪于君则可,安有君主得罪于百姓的人吗”,将“民得罪君”与“君得罪民”并列提起,就是承接上文而来的。“使君无得罪于民”下面,似乎脱漏了“使民无得罪于君”一句,“鄙”字是衍文。

〔一十〕 则虞按:《治要》作“对曰”。

〔一一〕 则虞按:从“彼疏者”到“谁将治之”二十六字,《治要》没有。

〔一二〕 则虞按:“固也”,《治要》作“过矣”。

景公想要让楚巫招致五帝来彰显明德,晏子劝谏第十四。

楚巫微由裔款引荐去见景公〔一〕,侍奉坐陪了三天,景公很喜欢他。楚巫说:“您,是明神的宗主,帝王的君主。您即位已经七年了〔三〕,大事没有显著成就的原因,是明神还没有到来〔四〕。请让我招致五帝〔五〕,来彰显您的德行。”景公再次拜谢并叩头。楚巫说:“请让我巡视国都郊外以观察帝位。”到了牛山却不敢登上去〔六〕,说:“五帝的位置,在国都的南面,请让我斋戒后再登上去〔七〕。”景公命令百官在楚巫的住所提供斋戒的器具,裔款负责视察事务。晏子听说后去见景公说:“您命令楚巫在牛山斋戒吗?”景公说:“是的。招致五帝来彰显我的德行,神明将会降福给我,大概会有所成就吧?”晏子说:“您的话说错了!古代的王者,德行深厚足以安定天下,行为宽厚足以容纳众人,诸侯拥戴他,把他当作君主,百姓归附他,把他当作父母。因此天地四时和谐而不失序,星辰日月顺行而不混乱,德行深厚行为宽厚,与天象和四时相配,然后才能成为帝王的君主,明神的宗主。古代不因为德行浅薄而频繁祭祀,不因为轻视自身而依赖巫师〔八〕。现在政治混乱行为邪僻,却想求得五帝的明德吗〔九〕?抛弃贤人而任用巫师,却想求得帝王之德在身吗?百姓不会随意施予恩德〔一十〕,福分不会随意降临,您想成为帝王,不也很难吗〔一一〕!可惜啊!您地位崇高,所谈论的却如此卑下。”景公说:“裔款让我见楚巫时说:‘试着见见并观察一下〔一二〕。’我见了他很喜欢,相信他的道理,实行他的言论。现在您讥讽他,请驱逐楚巫并拘禁裔款。”晏子说:“楚巫不可驱逐。”景公说:“什么原因?”回答说:“楚巫被驱逐,诸侯中一定有人接纳他。您相信他,导致在国内有过错,自己却不知道;〔一三〕把他驱逐出去,让诸侯在外改变对您的看法〔一四〕,是不仁义的。请让楚巫向东离开,并拘禁裔款〔一五〕。”景公说:“好。”所以说〔一六〕:把楚巫送到东方,而在国都拘禁了裔款。

〔一〕 孙星衍说:“楚国的巫师名叫微。导,是引导的意思。姓裔,名款。”◎王念孙说:“微,大概是楚巫的名字,《御览》作‘征’。孙星衍把导解释为引导,是不对的。‘导’字原本作‘道’,这是后人不懂文义而改动的。道,是由的意思。裔款,是齐国的佞臣,所以向景公推荐楚巫,这是楚巫由裔款引荐而见到景公的意思。”

。下文曰『裔款以楚巫命寡人,』是其证。若作『导』而训为『引』,则是楚巫引裔款以见景公,与本事相反矣。太平御览人事部九十七引此正作『道』。」◎则虞案:王训「道」为「由」,是也。以「微」为「征」之误,征乃楚巫名,非也。苟征为楚巫名,下文当出「楚巫征」,不当独略「征」字。窃以此「微」字当为「媺」字之讹,古与「媄」通。「媄」,说文:「色好也,」后用「美」而少用「媄」与「媺」。此章言雩祭,雩祭皆用女巫。此楚巫色美,裔款因以进,故下文一则曰「公悦之」,景公自谓曰「寡人见而说之」。夫说之者,先说其色而后信其言也。后「媺」讹为「征」,而「征」又讹为「微」,致失其义。祀五帝为雩,雩必用女巫,详下。

译下文说“裔款通过楚巫向寡人进言”,这就是证据。如果把“道”字当作“导”字并解释为“引导”,那就是楚巫引导裔款去见景公,这与事实相反了。《太平御览》人事部第九十七卷引用这段文字正是作“道”。◎则虞按:王念孙将“道”解释为“由”,是正确的。他认为“微”是“征”字的误写,“征”是楚巫的名字,这是不对的。如果“征”是楚巫的名字,下文应当出现“楚巫征”,不应该单独省略“征”字。我私下认为这个“微”字应当是“媺”字的讹误,古代“媺”与“媄”通用。“媄”,《说文解字》解释为:“颜色美好”,后来多用“美”而少用“媄”与“媺”。这一章讲的是求雨祭祀,求雨祭祀都使用女巫。这位楚巫容貌美丽,裔款因此得以进见,所以下文一处说“景公很高兴”,景公自称说“我见到她而喜欢她”。所谓喜欢她,是先喜欢她的容貌而后相信她的话。后来“媺”讹误为“征”,而“征”又讹误为“微”,导致失去了本来的意义。祭祀五帝属于求雨祭祀,求雨祭祀必定使用女巫,详见下文。

〔二〕 则虞案:顾广圻改元本「神明」为「明神」。孙星衍音义出「神明之主」,而刻本仍作「明神」。御览四百五十六引及活字本、吴怀保本、杨本、凌本、吴勉学本、子汇本俱作「明神」,下文「明神未至」,亦作「明神」。作「明神」者是。「晏子曰」下「神明之主」亦当作「明神之主」,故乙。

〔三〕 王念孙云:「案『有』上有『十』字,而今本脱之。『有』读为『又』,若云『即位有七年』,则『有』字可删矣。太平御览引此正作『十有七年』。」◎则虞案:指海本据增。

〔四〕 孙星衍云:「尔雅释言:『济,益也。』太平御览作『神明』。」

〔五〕 孙星衍云:「五帝,五方之帝。」◎苏舆云:「五帝之名,见于孔子家语及大戴礼,其说有二:其一,孔子答季康子以伏羲配木,神农配火,黄帝配土,少昊配金,颛顼配水,此言数圣人革命改号,取法于五行之帝,非五帝定名也。其一则孔子所答宰予五帝德,曰黄帝,曰颛顼,曰帝喾,曰尧,曰舜。史公所述五帝纪是也。皇甫谧作帝王代纪,苏辙作古史,郑樵作通志,则并祖孔安国,以伏羲、神农、黄帝为三皇,少昊、颛顼、帝喾、尧、舜为五帝,五峰双湖胡氏又主秦博士天皇、地皇、人皇之议,而以伏羲、神农、黄帝、尧、舜为五帝。窃谓诸说唯史公较为有据,道原刘氏以胡说为定论者,恐非。」◎则虞案:苏舆之说,与此章之义无涉。下文云「巡国郊以观帝位」,是合五帝于坛而祭之也。此惟天子之大雩如此,大雩在南郊,鲁用天子礼乐,故鲁之南门曰雩门。诸侯不然,雩则雩上公而不能雩上帝,今齐欲以五帝祀之,则于礼僭矣,故晏子以为慢行。惟古雩用女巫,女巫舞雩见于周礼春官「司巫」及「女巫」,檀弓亦有望之愚妇人之讥,此楚巫当亦为女巫,故景公怜其色之美。五帝之名,出于巫史,巫咸、甘、石三家天文之书,以人事定星位,甘氏中官,有天皇大帝一星在钩陈口中,又有五帝内坐五星在华盖下。史记天官书多用甘氏星经,又有五星五帝坐在南官盖中宫,天皇大帝象圜丘,五帝内座象郊,南官五帝座象明堂。甘公石申皆周人,其所据当三代古书,此五帝者,当以此说为是。苏说,后儒依托之辞也。

〔六〕 孙星衍云:「水经注淄水:『自山东北流径牛山西,又径临淄县故城南。』元和郡县志:『牛山在临淄县南二十五里。』」

〔七〕 孙星衍云:「御览『斋』下有『具』字。」◎苏舆云;「请斋,谓请致斋也。言致斋而后能登,非请斋具而登之也。御览『具』字缘下『斋具』而衍耳。」◎则虞案:苏说是也。下云「公令楚巫斋牛山乎」,是斋为楚巫之斋;其具,景公供之耳。黄本「斋」作「齐」。

〔八〕 则虞案:「恃巫」,张纯一本改「恃诬」。下文「弃贤而用巫」,此「恃巫」即「用巫」之意,张改非。御览四百五十六引无「公令楚巫」至「神明之主」八十五字。

〔九〕 苏舆云:「『也』当读『邪』,下同。」◎则虞案:凌本「明」作「其」,误。

〔一十〕则虞案:御览引作「苟得」。

〔一一〕则虞案:宋本御览「君之帝王不亦难乎」以上残缺,此处独完,作「而求帝王,不亦难乎」,是也。此正申说上二「不苟」之义,「而」字一转。

〔一二〕刘师培补释:「尝即试也,小尔雅广言篇曰:『尝,试也,』『尝』『试』义同,『试』盖后人旁注之字,嗣并入正文,今当删。」

〔一三〕孙星衍云:「『知』读如『智』。」◎苏舆云:「案『过于内』,言使公获过于内也。」

〔一四〕孙星衍云:「易见,轻见也。」◎卢文弨云:「言我不信而使外诸侯信之,是之谓易。」◎黄以周云:「书般庚『无俾易种于兹新邑』,孔疏云:『「易」即今俗语云「相染易」。』俞云:『易读如「恶之易也」之「易」,』是也。或云:『易』古『敡』字,非。」

〔一五〕长孙元龄云:「左传襄十九年:『遂东太子光。』齐原东国,则齐东者齐

译〔二〕则虞按:顾广圻将元本中的“神明”改为“明神”。孙星衍在音义中列出“神明之主”,但刻本仍然写作“明神”。《太平御览》卷四百五十六所引以及活字本、吴怀保本、杨本、凌濛初本、吴勉学本、子汇本都写作“明神”,下文“明神未至”,也写作“明神”。写作“明神”的是正确的。“晏子曰”下面的“神明之主”也应当写作“明神之主”,所以进行了乙正(调整文字顺序)。

〔三〕王念孙说:“按‘有’字上面有‘十’字,而现在的版本脱漏了它。‘有’通‘又’,如果说‘即位有七年’,那么‘有’字就可以删去了。《太平御览》所引这里正好写作‘十有七年’。”◎则虞按:指海本据此增补了“十”字。

〔四〕孙星衍说:“《尔雅·释言》:‘济,益也。’《太平御览》写作‘神明’。”

〔五〕孙星衍说:“五帝,指五方之帝。”◎苏舆说:“五帝的名称,见于《孔子家语》和《大戴礼记》,其说法有两种:第一种,孔子回答季康子时以伏羲配木,神农配火,黄帝配土,少数配金,颛顼配水,这是说几位圣人革命改号,取法于五行之帝,并非五帝的定名。第二种则是孔子回答宰予关于五帝德行时,说是黄帝、颛顼、帝喾、尧、舜。司马迁所写的《五帝纪》就是依据这种说法。皇甫谧作《帝王代纪》,苏辙作《古史》,郑樵作《通志》,则都祖述孔安国,以伏羲、神农、黄帝为三皇少昊、颛顼、帝喾、尧舜为五帝,五峰双湖胡氏又主张秦博士天皇、地皇、人皇的说法,而以伏羲、神农、黄帝、尧、舜为五。我私下认为各种说法中只有司马迁的说法较为有据,道原刘氏以胡说的说法为定论,恐怕是不对的。”◎则虞按:苏舆的说法,与此章的意义无关。下文说“巡视国郊以观察帝位”,这是合祭五帝于坛上。这只有天子的大雩祭才如此,大雩祭在南郊,鲁国使用天子的礼乐,所以鲁国的南门叫雩门。诸侯不是这样,雩祭只能祭上公而不能祭上帝,现在齐国想要以五帝的规格祭祀,这在礼制上是僭越了,所以晏子认为这是轻慢的行为。只有古代雩祭使用女巫,女巫舞雩见于《周礼·春官》的“司巫”及“女巫”,《檀弓》也有讥讽望之愚妇人的记载,这楚巫也应当是女巫,所以景公怜惜她容貌美丽。五帝的名称,出自巫史。巫咸、甘、石三家天文之书,以人事确定星位,甘氏中官,有天皇大帝一颗星在钩陈口中,又有五帝内座五星在华盖下。《史记·天官书》多用甘氏星经,又有五星五帝座在南官盖中宫,天皇大帝象征圜丘,五帝内座象征郊祭,南官五帝座象征明堂。甘公、石申都是周人,他们所依据的应当是三代古书,这五帝,应当以这种说法为是。苏舆的说法,是后世儒生依托之辞。

〔六〕孙星衍说:“《水经注·淄水》:‘从山东北流经过牛山西面,又经过临淄县故城南面。’《元和郡县志》:‘牛山在临淄县南二十五里。’”

〔七〕孙星衍说:“《御览》‘斋’字下面有‘具’字。”◎苏舆说:“请斋,是说请求致斋。意思是说致斋之后才能登坛,不是说请求斋具然后登坛。《御览》中的‘具’字是因为下面的‘斋具’而衍生的。”◎则虞按:苏舆说得对。下面说“景公命令楚巫在牛山斋戒吗”,这是说斋戒是楚巫的斋戒;那些斋具,是景公供给的。黄本“斋”写作“齐”。

〔八〕则虞按:“恃巫”,张纯一将“恃”改为“诬”。下文“弃贤而用巫”,这里“恃巫”就是“用巫”的意思,张纯一的改动不对。《御览》卷四百五十六所引没有“景公命令楚巫”到“神明之主”这八十五个字。

〔九〕苏舆说:“‘也’应当读作‘邪’,下面相同。”◎则虞按:凌本“明”写作“其”,是错误的。

〔一十〕则虞按:《御览》所引写作“苟得”。

〔一一〕则虞按:宋本《御览》“君之帝王不亦难乎”以上残缺,这里唯独完整,写作“而求帝王,不亦难乎”,这是正确的。这正好申说上面两个“不苟”的意义,“而”字表示转折。

〔一二〕刘师培补释:“尝就是试,《小尔雅·广言篇》说:‘尝,试也。’‘尝’‘试’意义相同,‘试’大概是后人旁注的字,后来并入正文,现在应当删去。”

〔一三〕孙星衍说:“‘知’读如‘智’。”◎苏舆说:“按‘过于内’,是说使景公在内朝获罪。”

〔一四〕孙星衍说:“易见,轻易地看见。”◎卢文弨说:“说我不相信而让外诸侯相信,这就叫易。”◎黄以周说:“《尚书·盘庚》‘无俾易种于兹新邑’,孔疏说:‘“易”就是现在俗语说的“相染易”。’俞樾说:‘易读如“恶之易也”的“易”,’这是正确的。有人说:‘易’是古‘敡’字,不对。”

〔一五〕长孙元龄说:“《左传》襄公十九年:‘于是东迁太子光。’齐国原是东国,那么齐东就是齐

之边裔,以为流放之地。东楚巫者,放之于东裔也。」

译到边疆地区,将其作为流放之地。东楚的巫师,是被流放到东边边疆的。」

〔一六〕卢文弨云:「『故』下『曰』字衍。东滨海,不与诸侯邻。」◎陶鸿庆云:「『曰』盖『因』字之误,第九章『公曰「不说」,遂不观』,『曰』字符刻本作『因』,即其例。」◎刘师培校补同。◎则虞案:陶刘说非是。「曰」盖「囚」字之讹也,左定公九年传:「执阳虎,将东之。阳虎愿东,乃囚诸西鄙。」言囚而逐之。此亦然。「囚」与「拘」相对。

景公欲祠灵山河伯以祷雨,晏子谏第十五。

  齐大旱逾时〔一〕,景公召群臣问曰〔二〕:「天不雨久矣,民且有饥色〔三〕。吾使人卜,云〔四〕,祟在高山广水〔五〕。寡人欲少赋敛以祠灵山〔六〕,可乎?」群臣莫对〔七〕。晏子进曰:「不可〔八〕!祠此无益也。夫灵山固以石为身〔九〕,以草木为发,天久不雨〔一十〕,发将焦,身将热〔一一〕,彼独不欲雨乎〔一二〕?祠之无益〔一三〕。」公曰:「不然〔一四〕,吾欲祠河伯〔一五〕,可乎?」晏子曰:「不可〔一六〕!河伯以水为国〔一七〕,以鱼鳖为民〔一八〕,天久不雨,泉将下,百川竭〔一九〕,国将亡〔二十〕,民将灭矣,彼独不欲雨乎〔二一〕?祠之何益!」景公曰:「今为之柰何?」晏子曰:「君诚避宫殿暴露〔二二〕,与灵山河伯共忧〔二三〕,其幸而雨乎〔二四〕!」于是景公出野居暴露〔二五〕,三日〔二六〕,天果大雨,民尽得种时〔二七〕。景公曰:「善哉!晏子之言,可无用乎!其维有德〔二八〕。」

〔一〕 则虞案:太平御览三十八、又八百七十九、又九百三十二、艺文类聚一百、合璧事类二、记纂渊海五引俱作「齐大旱」,无「逾时」二字。说苑辨物作「齐大旱之时」。元本「时」作「峕」,「时」「峕」古今字,今当一律作「时」。

〔二〕 刘师培校补云:「案寰宇记十八引作『问群臣』,事文类聚前集五引作『乃召群臣而问』。」◎则虞案:合璧事类二引「问」上有「而」字。

〔三〕 黄以周云:「『饥』当依元刻本作『饥』。」说苑、艺文类聚两引俱作「饥」,惟御览引作为「饥」,元本作「饥」,顾校改为「饥」耳。◎则虞案:「且」,御览八百七十引作「皆」,三十八引仍作「且」。艺文类聚一百作「民且饥色」,七引作「民有饥色」。

〔四〕 王念孙云:「案『卜云』本作『卜之』,此草书之误也,若作『云』,则当别为一句,破碎不成文理矣。艺文类聚灾异部、御览咎征部六并引作『吾使人卜之』,说苑辨物篇同。」

〔五〕 则虞案:御览三十八引作『旅在高山广泽」,又八百七十九、艺文类聚七及一百俱引作「广泽」。说苑辨物、寰宇记十八亦作为「泽」。

〔六〕 孙星衍云:「言少少赋民,以为祭山之费。『祠』,初学记、御览作『祀』。」◎卢文弨云「『祠』,御览八百七十九作『招』。按周礼男巫『旁招以茅』,招,四方之所望祭者。他卷亦或作『祠』作『祀』。」◎王念孙云「案作『招』者,误字也。御览固多误字,不必附会以周官之『旁招』。且祠是祭名,而招非祭名,可言『祠灵山』『祠河伯』,不可言『招灵山』『招河伯』也。(周官『男巫掌望祀望衍授号,旁招以茅』。望是祭名,而招非祭名,故可言『望于山川』,不可言『招于山川』。)按下文『晏子曰「祠此无益也」』,『公曰「吾欲祠河伯」』,其字皆作『祠』。又此章标题云『景公欲祠灵山河伯,』其字亦作『祠』,则此文之本作『祠灵山』,明矣。御览咎征部虽作『招灵山』,而下文之『祠此无益』及『祠河伯』仍作『祠』,则『招』为『祠』之误,明矣。初学记天部下、御览时序部二十并引作『祀灵山』,『祀』『祠』古字通,则仍是『祠』字。艺文类聚山部、灾异部及御览天部十一并引作『祠灵山』,说苑同。」◎则虞案:初学记二、宋本御览十一、三十八又八百七十九、合璧事类二引俱作「祠」,无作「招」者,王说是也。

〔七〕 刘师培校补云:「艺文

译卢文弨说:“‘故’字下面的‘曰’字是衍文。东边濒临大海,不与诸侯相邻。”陶鸿庆说:“‘曰’大概是‘因’字的误写,第九章‘公说“不说”,遂不观’,‘曰’字在符刻本中作‘因’,就是这样的例子。”刘师培校补的意见相同。则虞按:陶、刘的说法不对。“曰”大概是“囚”字的讹误,《左传》定公九年传记载:“抓获阳虎,打算把他流放到东方。阳虎愿意去东方,于是把他囚禁在西边的边境。”说的是囚禁并驱逐他。这里也是这样。“囚”与“拘”相对。

齐景公想要祭祀灵山和河伯来祈祷下雨,晏子劝谏第十五。

齐国遭遇大旱超过时节,景公召集群臣问道:“上天长时间不下雨,百姓已经面露饥色。我派人占卜,说灾祸在于高山和大水。我想稍微征收赋税来祭祀灵山,可以吗?”群臣没有人回答。晏子上前说道:“不可以!祭祀这些没有益处。灵山本来以石头为身体,以草木为头发,上天长时间不下雨,头发将要焦枯,身体将要发热,它难道不想下雨吗?祭祀它没有益处。”景公说:“不是这样,我想祭祀河伯,可以吗?”晏子说:“不可以!河伯以水为国家,以鱼鳖为百姓,上天长时间不下雨,泉水将要枯竭,百川将要干涸,国家将要灭亡,百姓将要灭绝,它难道不想下雨吗?祭祀它有什么好处!”景公说:“现在该怎么办呢?”晏子说:“您如果真的离开宫殿露宿野外,与灵山、河伯共同担忧,或许幸运地能下雨吧!”于是景公走出野外露宿,三天后,上天果然下了大雨,百姓都赶上了播种的时节。景公说:“好啊!晏子的话,难道没有用处吗?这大概是因为他有德行。”

类聚一百引作『群臣皆莫有对者』,御览八百七十九引同,无『有』字。」

译《类聚》卷一百引作“群臣皆莫有对者”,《御览》卷八百七十九引文相同,只是没有“有”字。

〔八〕 则虞案:合璧事类二引「不」上有「此」字。

〔九〕 孙星衍云:「『固』,初学记作『故』。『为发』,艺文类聚、太平御览作『毛发』,非。」◎刘师培校补云「寰宇记引作『为毛发』。庄子逍遥游释文引地理书云:『山川草木为发,』则『毛』为衍字。」◎则虞案:御览十一、三十八、记纂渊海卷五引皆无「固」字。艺文类聚七引误作「因」,又类聚七、又一百、御览十一、三十八、八百七十九、合璧事类二引皆有「毛」字。此「毛」字恐沿说苑增。

〔一十〕孙星衍云:「『久』,初学记、御览作『苟』。」◎则虞案:御览三十八、八百七十九、记纂渊海五引皆无「久」字。

〔一一〕则虞案:初学记二、御览十一引无「将」字。史容山谷诗外集卷四注,两「将」字俱作「且」。御览三十八引作「发毛将焦」。类聚一百、御览十一、八百七十九、合璧事类二皆作「燋」,寰宇记十八作「焦枯」。合璧事类「热」又作「〈爇,下“灬改火”」。

〔一二〕则虞案:初学记二引「独」上有「久旱」二字。类聚七引「独」作「焉」,寰宇记作「犹」,史容山谷诗注引作「岂」,皆无「彼」字。

〔一三〕王念孙云:「『祠之无益』,案『无益』本作『何益』,上文已言『祠此无益矣』,故复作问词以终之曰『祠之何益』。若云『祠之无益』,则直与上文相复矣。说苑作『无益』,亦后人依误本晏子改之。下文论祠河伯之事,先言『无益』,而后言『何益』,正与此文相应。艺文类聚山部、灾异部及御览天部、咎征部、地部三并引作『祠之何益』,御览时序部作『祀之何益』,皆是『何』字。」◎则虞案:记纂渊海五引作「何益」,寰宇记、合璧事类俱作「无益」。

〔一四〕则虞案:御览十一、合璧事类二、记纂渊海五引皆无「不然」二字,御览八百七十九引有。

〔一五〕则虞案:御览十一引无「吾欲」二字。

〔一六〕则虞案:后汉书卷六十一周举传引作「晏子谏曰」,御览十一引无「不可」二字,说苑「可」字下有「祠此无益也」五字。刘师培云:「证以上节,似当有。」

〔一七〕则虞案:后汉书周举传引「河」上有「夫」字,「国」上有「城」字,说苑、事文聚类前集五,「国」上亦有「城」字。

〔一八〕孙星衍云:「『鳖』,说苑作『鳖』,是。俗从『鱼』。」

〔一九〕则虞案:御览八百七十九引「泉」上有「水」字,「川」下有「将」字,事文类聚前集五、合璧事类二、记纂渊海五,「川」下均有「将」字。案说苑作为「水泉将下,百川将竭」,指海本已据增「水」「将」二字,是也。

〔二十〕则虞案:御览八百七十九、记纂渊海五引「国」下无「将」字。事文类聚前集五、合璧事类二引作「国民将亡矣」。

〔二一〕则虞案:说苑「不欲」作「不用」。御览十一引无「彼」字。

〔二二〕则虞案:御览八百七十九、记纂渊海五引「诚」作「试」,「暴」作「曝」,以下句「幸」字观之,「试」字义长。「暴露」者,孙星衍云:「说文:『暴,晞也。从日出廾米。』玉篇:『步卜切,又蒲报切。』」

〔二三〕则虞案:御览八百七十九、记纂渊海五引作「与山河共忧」。事文类聚、合璧事类引「共」下皆有「其」字。

〔二四〕则虞案:初学记二引作「当雨」,御览十一、三十五引作为「其索雨乎」。作「幸」字是,「索」「幸」形近而讹。

〔二五〕王念孙云:「『野』下本无『居』字,『出野暴露』四字连读,后人误以『出』字绝句,故又于『野』下加『居』字耳。初学记、太平御览引此皆无『居』字,说苑同。」◎则虞案:王说是也。御览八百七十九引「出野」作「即出」,事文类聚作「乃出」,足见不从「出」字绝读。

〔二六〕则虞案:初学记、御览十一引无「三日」二字。

〔二七〕孙星衍云:「『时』读如『莳』,说文:『更别穜。』说苑作『树』。」

〔二八〕则虞案:说苑「德」下有

译〔八〕则虞按:《合璧事类》卷二所引,“不”字上面有“此”字。

〔九〕孙星衍说:“‘固’字,《初学记》作‘故’字。‘为发’二字,《艺文类聚》、《太平御览》作‘毛发’,这是不对的。”◎刘师培校补说:“《寰宇记》所引作‘为毛发’。《庄子·逍遥游》释文所引地理书说:‘山川草木为发,’那么‘毛’字是衍文。”◎则虞按:《御览》卷十一、卷三十八、《记纂渊海》卷五所引都没有“固”字。《艺文类聚》卷七所引误作“因”,又《类聚》卷七、卷一百、《御览》卷十一、卷三十八、卷八百七十九、《合璧事类》卷二所引都有“毛”字。这个“毛”字恐怕是沿袭《说苑》而增加的。

〔一十〕孙星衍说:“‘久’字,《初学记》、《御览》作‘苟’字。”◎则虞按:《御览》卷三十八、卷八百七十九、《记纂渊海》卷五所引都没有“久”字。

〔一一〕则虞按:《初学记》卷二、《御览》卷十一所引没有“将”字。史容《山谷诗外集》卷四注,两个“将”字都作“且”。《御览》卷三十八所引作“发毛将焦”。《类聚》卷一百、《御览》卷十一、卷八百七十九、《合璧事类》卷二本都作“燋”,《寰宇记》卷十八作“焦枯”。《合璧事类》“热”字又作“〈爇,下‘灬改火’”。

〔一二〕则虞按:《初学记》卷二所引“独”字上面有“久旱”二字。《类聚》卷七所引“独”字作“焉”,《寰宇记》作“犹”,史容《山谷诗》注所引作“岂”,都没有“彼”字。

〔一三〕王念孙说:“‘祠之无益’,按‘无益’原本作‘何益’,上文已经说了‘祠此无益矣’,所以又用疑问词来结束说‘祠之何益’。如果说‘祠之无益’,那就直接与上文重复了。《说苑》作‘无益’,也是后人依据错误的晏子文本改动的。下文论述祭祀河伯的事情,先说‘无益’,而后说‘何益’,正与此文相应。《艺文类聚》山部、灾异部以及《御览》天部、咎征部、地部三处都引作‘祠之何益’,《御览》时序部作‘祀之何益’,都是‘何’字。”◎则虞按:《记纂渊海》卷五所引作“何益”,《寰宇记》、《合璧事类》都作“无益”。

〔一四〕则虞按:《御览》卷十一、《合璧事类》卷二、《记纂渊海》卷五所引都没有“不然”二字,《御览》卷八百七十九所引有。

〔一五〕则虞按:《御览》卷十一所引没有“吾欲”二字。

〔一六〕则虞按:《后汉书》卷六十一《周举传》所引作“晏子谏曰”,《御览》卷十一所引没有“不可”二字,《说苑》“可”字下面有“祠此无益也”五个字。刘师培说:“根据上文来验证,似乎应当有。”

〔一七〕则虞按:《后汉书》《周举传》所引“河”字上面有“夫”字,“国”字上面有“城”字,《说苑》、《事文类聚》前集卷五,“国”字上面也有“城”字。

〔一八〕孙星衍说:“‘鳖’字,《说苑》作‘鳖’,是对的。俗体从‘鱼’。”

〔一九〕则虞按:《御览》卷八百七十九所引“泉”字上面有“水”字,“川”字下面有“将”字,《事文类聚》前集卷五、《合璧事类》卷二、《记纂渊源》卷五,“川”字下面都有“将”字。按《说苑》作“水泉将下,百川将竭”,指海本已依据增加了“水”、“将”二字,是对的。

〔二十〕则虞按:《御览》卷八百七十九、《记纂渊海》卷五引“国”字下面没有“将”字。《事文类聚》前集卷五、《合璧事件》卷二所引作“国民将亡矣”。

〔二一〕则虞按:《说苑》“不欲”作“不用”。《御览》卷十一所引没有“彼”字。

〔二二〕则虞按:《御览》卷八百七十九引、《记纂渊海》卷五引“诚”作“试”,“暴”作“曝”,根据下句“幸”字来看,“试”字意义更优。“暴露”一词,孙星衍说:“《说文》:‘暴,晞也。从日出廾米。’《玉篇》:‘步卜切,又蒲报切。’”

〔二三〕则虞按:《御览》卷八百七十九《记纂渊海》卷五所引作“与山河共忧”。《事文类聚》、《合璧事类》所引“共”字下面都有“其”字。

〔二四〕则虞按:《初学记》卷二引作“当雨”,《御览》卷十一、卷三十五所引作“其索雨乎”。作“幸”字是对的,“索”、“幸”字形相近而讹误。

〔二五〕王念孙说:“‘野’字下面本来没有‘居’字,‘出野暴露’四个字连读,后人误以‘出’字断句,所以又在‘野’字下面加了‘居’字。《初学记》、《太平御览》所引都没有‘居’字,《说苑》相同。”◎则虞按:王念孙的说法是对的。《御览》卷八百七十九所引“出野”作“即出”,《事文类聚》作“乃出”,足以证明不从“出”字断读。

〔二六〕则虞按:《初学记》、《御览》卷十一所引没有“三日”二字。

〔二七〕孙星衍说:“‘时’字读如‘莳’字,《说文》:‘更别穜。’《说苑》作‘树’。”

〔二八〕则虞按:《说苑》“德”字下面有

「也」字。

景公贪长有国之乐,晏子谏第十六。

译“也”字。

齐景公贪恋长久拥有国家的快乐,晏子劝谏第十六。

景公将观于淄上〔一〕,与晏子闲立〔二〕。公喟然叹曰〔三〕:「呜呼!使国可长保而传于子孙〔四〕,岂不乐哉?」晏子对曰:「婴闻明王不徒立〔五〕,百姓不虚至。今君以政乱国,以行弃民久矣,而声欲保之〔六〕,不亦难乎!婴闻之,能长保国者,能终善者也。诸侯并立,能终善者为长;列士并学〔七〕,能终善者为师。昔先君桓公,其方任贤而赞德之时〔八〕,亡国恃以存,危国仰以安,是以民乐其政而世高其德,行远征暴,劳者不疾,驱海内使朝天子,而诸侯不怨〔九〕。当是时,盛君之行不能进焉〔一十〕。及其卒而衰,怠于德而并于乐〔一一〕,身溺于妇侍而谋因竖刁〔一二〕,是以民苦其政,而世非其行,故身死乎胡宫而不举〔一三〕,虫出而不收〔一四〕。当是时也,桀纣之卒不能恶焉〔一五〕。诗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一六〕。』不能终善者,不遂其君〔一七〕。今君临民若寇雠〔一八〕,见善若避热〔一九〕,乱政而危贤,必逆于众,肆欲于民,而诛虐于下〔二十〕,恐及于身〔二一〕。婴之年老,不能待于君使矣〔二二〕,行不能革〔二三〕,则持节以没世耳〔二四〕。」

〔一〕 王念孙云:「『将』字后人所加。『与晏子闲立』,即谓『于淄上』也。则上句本无『将』字明矣。群书治要及太平御览人事部六十九皆无『将』字。」◎淄上者,孙星衍云:「『淄』当为『菑』,地理志:『泰山莱芜,菑水所出,东至博昌入泲,幽州〈{穴浸},中“又改巾”〉。』括地志:『淄州县东北七十里原山,淄水所出,俗传云禹理水功毕,土石黑,数里之中,波若漆,故谓之淄水也。』」

〔二〕 则虞案:治要、御览四百二十八引无此句。

〔三〕 则虞案:治要引无「公」字。

〔四〕 则虞案:治要引无「于」字,御览「于」作「之」。

〔五〕 则虞案:治要「闻」下有「之」字。

〔六〕 王念孙云:「案『声』字义不可通,盖衍文也。群书治要无。」◎于省吾云:「按王说非是。治要不解『声』字之义而删之也,不可为据。声、犹言也,大戴记子张问入官『发乎声』,注『声、言也』,鬼谷子反应『以无形求有声』,注『声即言也』。吕氏春秋论人『听则观其所行』,『听』『声』字通,谓言则观其所行。」

〔七〕 则虞案:治要「学」作「立」。

〔八〕 则虞案:治要「方」上无「其」字。

〔九〕 孙星衍云:「『存』、『安』为韵,『德』、『疾』、『怨』为韵,『怨』急读得之。」

〔一十〕卢文弨云:「言不能有加也。」

〔一一〕于鬯云:「『并』本有『从』义,故其字从『从』,从,持二也。说文从部云:『并,相从也。』然则『并于乐』犹云『从于乐』也。问下篇云:『从南历时而不反谓之流,从下而不反谓之连,从兽而不归谓之荒,从乐而不归谓之亡,』彼四『从』字正可解此『并』字。『并于乐』,犹彼言『从乐』也。又后章云『是以从欲而轻诛』,『从乐』即『从欲』也。后章又云『今君嗜酒而并于乐』,放此。或云『并』读为『屏』,或为『庰』。『屏』『庰』皆训『蔽』,见说文尸部、广部。谓为淫乐所蔽,故云『蔽于乐』。」

〔一二〕孙星衍云:「治要『因』下有『于』字,『刁』,古作『刀』。」◎王念孙云:「案『因』下亦有『于』字,与上句对文,而今本脱之。群书治要有。」◎顾广圻云:「『因』当作『困』。」◎钱熙祚云:「『因』为『困』误。」◎则虞案:指海本据补「于」字。

〔一三〕孙星衍云:「胡宫,史记正义引颜师古云:『身死乎寿宫,』『胡』之言『胡寿』,盖一宫二名。」◎则虞案:史记正义引颜师古曰云者,乃颜氏引吕氏春秋知接篇文,亦作「寿宫」。张纯一云:「胡宫即齐先君胡公静之宫,胡公寿考,故亦称『寿宫』。」此说似是而非之也。齐世家言胡公都薄姑,献公徙临淄,地非一处,寿宫自非胡公之宫明矣。且古亦未

译景公打算到淄水边去游览,和晏子闲站着。景公感慨地叹息说:“唉!假使国家能够长久保有并传给子孙,难道不快乐吗?”晏子回答说:“我听说贤明的君主不是徒然地树立威信,百姓也不是白白地到来。现在您用政治扰乱国家,用行为抛弃百姓已经很久了,却想靠言语来保有国家,不也太难了吗!我听说,能够长久保有国家的人,是能够始终行善的人。诸侯并立,能够始终行善的人成为盟主;士人一同求学,能够始终行善的人成为老师。从前先君桓公,在他任用贤才而辅助德行的时候,灭亡的国家依靠他而得以保存,危困的国家仰仗他而得以安定,因此百姓乐于他的政治而世人推崇他的德行,他出征远方讨伐暴虐,劳苦的人不怨恨,他驱使海内各国朝见天子,而诸侯不怨恨。在那时,盛大的君主的德行也不能再增加了。等到他去世而衰败,在德行上懈怠而沉溺于享乐,自身沉迷于女色而谋划依靠竖刁,因此百姓苦于他的政治,而世人非议他的行为,所以他死在胡宫而无人收殓,虫子爬出尸体而无人收敛。在那时,夏桀、商纣的暴行也不能比这更恶劣了。《诗经》说:‘凡事都有个好的开端,但很少能有好结果。’不能始终行善的人,就不能成就他的君位。现在您对待百姓像对待仇敌一样,见到善行像躲避炎热一样,扰乱政治而危害贤人,必定违背众人的意愿,在百姓身上放纵欲望,而对下属诛杀虐待,恐怕灾祸会降临到您身上。我年老了,不能等待您的使唤了,如果行为不能改变,那我就坚守节操直到去世罢了。”

有以先公之号名宫室者,所云不足信。

译有人用先父的谥号来命名宫室,这种说法不值得相信。

〔一四〕孙星衍云:「管子小称篇:『堂巫、易牙、竖刁、公子开方,四子作难,围公一室不得出,乃援素幭以裹首而绝死。十一日,虫出于户,乃知桓公之死也,葬以杨门之扇。』史记齐世家:『桓公尸在床,六十日尸虫出于户。』」◎则虞案:吕氏春秋知接作「虫流出于户上」。

〔一五〕孙星衍云:「不能更恶于此也。」

〔一六〕孙星衍云:「大雅荡之篇。」

〔一七〕则虞案:治要「君」作「国」。

〔一八〕则虞案:御览四百二十八引「若」作「如」。

〔一九〕则虞案:御览四百二十八引下有「不亦难乎」四字。

〔二十〕王念孙云:「『诛虐』,本作『虐诛』,『虐诛』与『肆欲』对文,倒言之则文义不顺。群书治要正作『虐诛』。」◎则虞案:治要「于」作「其」。

〔二一〕则虞案:治要「身」下有「矣」字。

〔二二〕王念孙云:「案『于』字涉上文四『于』字而衍。外上篇曰『婴老不能待君之事』,文义与此同,则本无『于』字,明矣。群书治要无。」◎于省吾云:按『使』字不词,本应作『事』,金文『使』『事』同字,外篇第十五『婴老不能待公之事』,义与此同。」

〔二三〕孙星衍云:「仓颉篇:『革,戒也。』说文;『諽,更也,』『革』省文。」

〔二四〕则虞案:治要「耳」作「矣」。

景公登牛山,悲去国而死。晏子谏。第十七。

  景公游于牛山〔一〕,北临其国城〔二〕而流涕曰:「若何堂堂去此而死乎〔四〕!」艾孔〔五〕、梁丘据皆从而〔六〕泣〔七〕。晏子独笑于旁〔八〕,公刷涕而顾晏子曰〔九〕:「寡人今日游悲,〔一十〕孔与据皆从寡人而涕泣,子之独笑,何也?」晏子对曰:「使贤者常守之,则太公、桓公将常守之矣〔一一〕;使勇者常守之,则庄公、灵公将常守之矣〔一二〕。数君者将守之,则吾君安得此位而立焉〔一三〕?以其迭处之,迭去之,至于君也,而独为之流涕,是不仁也。不仁之君见一,谄谀之臣见二〔一四〕,此臣之所以独窃笑也〔一五〕。」

〔一〕 孙星衍云:「文选注作『牛首山』。括地志:『齐桓公墓在临淄县南二十一里牛山上,亦名鼎足山,一名牛首堈。』」◎则虞案:史记齐世家正义引同。

〔二〕 则虞案:文选卷十三注引作「临齐国」。凌本自「北」字截读,非也。「北临」犹「北面」,与下章作「北面望睹齐国」同。

〔三〕 则虞案:文选卷十三注引作「乃流涕而叹曰」。御览二十八、六十二两引皆无「而」字。韩诗外传十、列子力命俱用此文。外传上有「美哉国乎,郁郁泰山」,列子作「美哉国乎,郁郁芊芊」,此处似挩二句。

〔四〕 则虞案:列子作「若何滴滴去此国而死乎」。盖「滂」作为「(图) 」,与「滴」形近而讹。文选卷十三注引作「奈何去此堂堂国者而死乎」,韩诗外传同。窃疑此处本作「若何去此旁旁而死乎」,「旁旁」,大也,又盛也,见广雅释训;「堂堂」亦训「盛」,见剧秦美新注。是「堂堂」即「旁旁」之假借,后讹为「滂」,而越在「去此」之上,因前后有「流涕从而泣」语,致误为滂沱之义。又文选二十八、六十一注引皆无「滂滂」二字。

〔五〕 孙星衍云:「姓艾,名孔。列子作『史孔』。」◎卢文弨云:「列子『史』,释文仍作『「艾」,五盖切』。」◎苏舆云:「艾,齐地。孔盖以地为氏。」◎刘师培校补云:「元和姓纂十四『泰艾姓』条云:『晏子春秋齐大夫艾孔之后。』即左传裔款也。」◎则虞案:是也。本书又作会谴,皆齐人音殊。

〔六〕 则虞案:文选二十八、六十注引无「从而」二字。

〔七〕 则虞案:列子「而泣曰」下有「臣赖君之赐,疏食恶肉,可得而食,驽马棱车,可得而乘也,且犹不欲死,而况吾君乎」。韩诗外传十略同。或晏子原有此文,后挩耳。

〔八〕 则虞案:文选二十八、六十注引无「于旁」二字,十三引作「晏子独笑曰」。

〔九〕 则虞案:列子

译〔一四〕孙星衍说:“《管子·小称》篇记载:‘堂巫、易牙、竖刁、公子开方这四个人作乱,包围了齐桓公所在的房间,使他无法出去,于是桓公拉过白布蒙住头自缢而死。过了十一天,虫子从门缝里爬出来,人们才知道桓公已经死了,用杨木门扇将他下葬。’《史记·齐太公世家》记载:‘桓公的尸体在床上,过了六十天,尸虫从门缝里爬出来。’”◎则虞按:《吕氏春秋·知接》篇写作“虫子流着爬出门上”。

〔一五〕孙星衍说:“没有比这更恶劣的了。”

〔一六〕孙星衍说:“这是《诗经·大雅·荡》篇的内容。”

〔一七〕则虞按:《群书治要》中“君”字写作“国”。

〔一八〕则虞按:《太平御览》卷四百二十八引文中“若”字写作“如”。

〔一九〕则虞按:《太平御览》卷四百二十引文下面有“不亦难乎”四个字。

〔二十〕王念孙说:“‘诛虐’,原本应作‘虐诛’,‘虐诛’与‘肆欲’是对文,倒过来写则文义不通顺。《群书治要》正好写作‘虐诛’。”◎则虞按:《群书治要》中“于”字写作“其”。

〔二一〕则虞按:《群书治要》中在“身”字下面有“矣”字。

〔二二〕王念孙说:“按‘于’字是受上文四个‘于’字的影响而衍生的。《外篇》上篇说‘我老了不能侍奉君主的政事’,文义与此相同,那么原本没有‘于’字,是很明显的。《群书治要》中没有这个字。”◎于省吾说:按‘使’字不成词,原本应作‘事’,金文中‘使’‘事’同字,《外篇》第十五章‘我老了不能侍奉公的政事’,意义与此相同。”

〔二三〕孙星衍说:“《仓颉篇》说:‘革,是警戒的意思。’《说文解字》说:‘諽,是更替的意思,’‘革’是省文。”

〔二四〕则虞按:《群书治要》中‘耳’字写作‘矣’。

齐景公登上牛山,悲伤于离开国家而死。晏子进谏。第十七。

齐景公在牛山游玩,面向北俯瞰他的国都,流着眼泪说:“为什么如此盛大美好地离开这里而死呢!”艾孔、梁丘据都跟着流泪哭泣。晏子独自在旁边发笑,景公擦去眼泪回头对晏子说:“我今天游玩感到悲伤,艾孔和梁丘据都跟着我流泪哭泣,你独自发笑,为什么呢?”晏子回答说:“假使贤能的人永远占据君位,那么太公、桓公将永远占据君位了;假使勇武的人永远占据君位,那么庄公、灵公将永远占据君位了。如果这几位君主永远占据君位,那么我们的君主怎么能得到这个位置而站立呢?因为他们是轮流占据君位,轮流离去的,到了君主您这里,却独自为此流泪,这是不仁爱的。不仁爱的君主出现一个,阿谀奉承的臣子出现两个,这就是臣子我独自私下发笑的原因。”

〔一〕孙星衍说:“《文选》注本作‘牛首山’。《括地志》说:‘齐桓公墓在临淄县南二十一里的牛山上,也叫鼎足山,一名牛首堈。’”◎则虞按:《史记·齐太公世家》正义引文相同。

〔二〕则虞按:《文选》卷十三注引文作“临齐国”。凌本从“北”字处断句,是不对的。“北临”如同“北面”,与下章作“北面望睹齐国”相同。

〔三〕则虞按:《文选》卷十三注引作“乃流涕而叹曰”。《太平御览》卷二十八、六十二两引都没有“而”字。《韩诗外传》卷十、《列子·力命》都用了这段文字。《外传》上面有“美哉国乎,郁郁泰山”,《列子》作“美哉国乎,郁郁芊芊”,此处似乎删去了这两句。

〔四〕则虞按:《列子》作“为什么滴滴地离开这个国家而死呢”。大概“滂”误作“(图)”,与“滴”字形相近而讹误。《文选》卷十三注引作“奈何离开这堂堂的国家而死呢”,《韩诗外传》相同。我怀疑此处原本作“为什么离开这旁旁而死呢”,“旁旁”,大的意思,又盛的意思,见《广雅·释训》;“堂堂”也训“盛”,见《剧秦美新》注。所以“堂堂”就是“旁旁”的假借,后来讹误为“滂”,而越位在“去此”之上,因为前后有“流涕从而泣”的话,导致误为滂沱之义。又《文选》卷二十八、六十一注引都没有“滂滂”二字。

〔五〕孙星衍说:“姓艾,名孔。《列子》作‘史孔’。”◎卢文弨说:“《列子》‘史’,《释文》仍作‘艾,五盖切’。”◎苏舆说:“艾,是齐地。孔大概以地为氏。”◎刘师培校补说:“《元和姓纂》卷十四‘泰艾姓’条说:‘晏子春秋齐大夫艾孔之后。’即《左传》中的裔款。”◎则虞按:是对的。本书又作会谴,都是齐人语音不同。

〔六〕则虞按:《文选》卷二十八、六十注引没有“从而”二字。

〔七〕则虞按:《列子》“而泣曰”下面有“臣依赖君主的恩赐,粗茶淡饭,可以吃到,劣马破车,可以乘坐,尚且还不想死,何况我们的君主呢”。《韩诗外传》卷十略同。或许晏子原本有这段文字,后来删去了。

〔八〕则虞按:《文选》卷二十八、六十引没有“于旁”二字,卷十三引作“晏子独笑曰”。

〔九〕则虞按:《列子》

作「雪涕」,文选二十八注引作「公收涕而问之,晏子曰」。卷六十引与二十八注同,惟「涕」作「泪」。

译写作“雪涕”,《文选》卷二十八的注引作“公收涕而问之,晏子曰”。卷六十的引文与卷二十八的注相同,只是将“涕”改作了“泪”。

〔一十〕则虞案:列子「日」下有「之」字,当据补。

〔一一〕则虞案:文选二十八、又六十注引作「使贤者常守,则太公桓公有之」。

〔一二〕孙星衍云:「灵公名环,庄公父。史记齐世家:『二十七年,晋使中行献子伐齐,齐师败,灵公走入临淄。晏婴止灵公,灵公勿从,曰:「君亦无勇矣。」』亦好勇之证。」◎苏舆云:「『庄公』当在『灵公』下,传写误倒。」◎则虞案:列子「勇」上有「有」字,文选二十八、六十注引作「使勇者常守,则庄公有之」。

〔一三〕则虞案:文选二十八、六十一注引作「吾君安得有此」。列子、外传犹有文一段,盖兼用谏第十八之文。

〔一四〕则虞案:列子作「见不臣之君,见谄谀之臣,臣见此二者」。外传作「见怯君一而谀臣二」,文选二十八、六十作「见不臣之君一,谄谀之臣二」。

〔一五〕则虞案:文选两引皆无「窃」字。

景公游公阜,一日有三过言,晏子谏。第十八〔一〕

  景公出游于公阜〔二〕,北面望睹齐国曰〔三〕:「呜呼!使古而无死,何如〔四〕?」晏子曰:「昔者上帝以人之殁为善〔五〕,仁者息焉,不仁者伏焉〔六〕。若使古而无死,丁公、太公将有齐国〔七〕,桓、襄、文、武将皆相之〔八〕,君将戴笠衣褐〔九〕,执铫耨〔一十〕以蹲行畎亩之中〔一一〕,孰暇患死!」公忿然作色,〔一二〕不说。无几何而梁丘据御六马而来〔一三〕,公曰:「是谁也?」晏子曰:「据也。」公曰:「何如〔一四〕?」曰:「大暑而疾驰,甚者马死,薄者马伤,非据孰敢为之〔一五〕!」公曰:「据与我和者夫〔一六〕!」晏子曰:「此所谓同也〔一七〕,所谓和者〔一八〕,君甘则臣酸,君淡则臣咸。今据也甘君亦甘〔一九〕,所谓同也,安得为和!」公忿然作色〔二十〕,不说。无几何,日暮,〔二一〕公西面望睹彗星〔二二〕,召伯常骞,使禳去之〔二三〕。晏子曰:「不可!此天教也。日月之气,风雨不时,彗星之出,天为民之乱见之,故诏之妖祥〔二四〕,以戒不敬〔二五〕。今君若设文而受谏〔二六〕,谒圣贤人,虽不去彗,星将自亡〔二七〕。今君嗜酒而并于乐,政不饰而宽于小人〔二八〕,近谗好优,恶文而疏圣贤人,何暇在彗〔二九〕!茀又将见矣〔三十〕。」公忿然作色〔三一〕,不说。及晏子卒〔三二〕,公出,背而泣曰〔三三〕:「呜呼!昔者从夫子而游公阜,夫子一日而三责我〔三四〕,今谁责寡人哉!〔三五〕」

〔一〕 则虞案:此章三责,皆与左氏合。一曰「古而无死」者,此即用左昭二十年传文。传曰:「饮酒乐,公曰:『古而无死,其乐若何?』晏子对曰:『古而无死,则古之人乐也,君何得焉。昔爽鸠氏始居此地,季萴因之,有逢伯陵因之,蒲姑氏因之,而后大公因之。古者无死,爽鸠氏之乐,非君所愿也。』」二曰梁丘据驰及和同之对者,亦昭二十年传文。传曰:「齐侯至自田,晏子侍于遄台,子犹遄而造焉。公曰:『唯据与我和夫?』晏子对曰:『据亦同也,焉得为和?』公曰:『和与同异乎?』对曰:『异。和如羹焉,小火酰醢盐梅,以烹鱼肉,燀之以薪,宰夫和之,齐之以味,济其不及以泄其过,君子食之,以平其心。君臣亦然。君所谓可而有否焉,臣献其否以成其可;君所谓否而有可焉,臣献其可以去其否。是以政平而不干,民无争心。故诗曰:「亦有和羹,既戒且平,鬷嘏无言,时靡有争。」』又曰:『今据不然。君所谓可,据亦曰可;君所谓否,据亦曰否。若以水济水,谁能食之!若琴瑟之专壹,谁能听之!同之不可也如是。』」三曰禳除彗星者,见左昭二十六年传文。传曰:「齐有彗星,齐侯使禳之。晏子曰:『无益也,祗取诬焉。天道不謟,不贰其命,若之何禳之!且天之有彗也,以除秽也;君无秽德,又何禳焉!若德之秽,禳之何损!诗曰:「惟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怀多福。厥德不回,以受

译〔一十〕则虞按:《列子》“日”字下有“之”字,应当据以补入。

〔一一〕则虞按:《文选》卷二十八、又卷六十的注引作“使贤者常守,则太公、桓公有之”。

〔一二〕孙星衍说:“灵公名环,是庄公的父亲。《史记·齐太公世家》记载:‘二十七年,晋国派中行献子攻打齐国,齐军战败,灵公逃入临淄。晏婴劝阻灵公,灵公不听从,说:‘君王也没有勇气了。’这也是喜好勇武的证据。’”◎苏舆说:“‘庄公’应当在‘灵公’之下,是传抄时误倒了顺序。”◎则虞按:《列子》“勇”字上有“有”字,《文选》卷二十八、卷六十的注引作“使勇者常守,则庄公有之”。

〔一三〕则虞按:《文选》卷二十八、卷六十一的注引作“我的君主怎能得到这个”。《列子》、《晏子外传》还有一段文字,大概是兼用了《谏第十八》篇的文字。

〔一四〕则虞按:《列子》作“见到不臣服的君主,见到谄媚阿谀的臣子,臣下见到这两者”。《外传》作“见到怯懦的君主一,谄媚的臣子二”,《文选》卷二十八、卷六十作“见到不臣服的君主一,谄媚阿谀的臣子二”。

〔一五〕则虞按:《文选》两次引用都没有“窃”字。

景公游览公阜,一天有三次过错并说了错话,晏子进谏。第十八〔一〕

景公到公阜去游览〔二〕,面向北方眺望,看见齐国说〔三〕:“唉!假使古代没有死亡,会怎么样〔四〕?”晏子说:“从前上天认为人的死亡是好事〔五〕,仁爱的人得以安息,不仁的人得以伏藏〔六〕。如果假使古代没有死亡,丁公、太公将拥有齐国〔七〕,桓公、襄公、文公、武公都将辅佐他们〔八〕,您将戴着斗笠穿着粗布短衣〔九〕,拿着锄头〔一十〕蹲在田间沟渠中劳作〔一一〕,哪里有空闲去担忧死亡!”景公愤怒地变了脸色,〔一二〕不高兴。不久,梁丘据驾驭六匹马的车来了〔一三〕,景公说:“这是谁?”晏子说:“是梁丘据。”景公说:“怎么样〔一四〕?”晏子说:“在大热天却快速奔驰,严重的马会死,轻微的也会受伤,除了梁丘据谁敢这样做〔一五〕!”景公说:“梁丘据是与我和谐的人吧〔一六〕!”晏子说:“这就是所说的相同〔一七〕,所说的和谐〔一八〕,是君主觉得甜臣下就进酸,君主觉得淡臣下就进咸。现在梁丘据觉得甜君主也甜〔一九〕,这就是所说的相同,怎么能称为和谐!”景公愤怒地变了脸色〔二十〕,不高兴。不久,天色晚了,〔二一〕景公面向西方眺望,看见彗星〔二二〕,召来伯常骞,让他祈祷消除彗星〔二三〕。晏子说:“不可以!这是上天的教化。日月的光气,风雨不合时令,彗星的出现,是上天因为百姓的动乱而显现的,所以用妖异吉祥来告诫〔二四〕,来警戒不恭敬的人〔二五〕。现在君王如果设立礼法而接受进谏〔二六〕,拜访圣贤之人,即使不消除彗星,彗星也将自行消失〔二七〕。现在君王嗜酒并沉溺于音乐,政事不修明而对小人宽容〔二八〕,亲近谗言喜好优伶,厌恶文治而疏远圣贤之人,哪里有空闲去管彗星〔二九〕!扫帚星又将出现了〔三十〕。”景公愤怒地变了脸色〔三一〕,不高兴。等到晏子去世〔三二〕,景公出去,背着晏子哭泣说〔三三〕:“唉!从前跟随夫子游览公阜,夫子一天三次责备我〔三四〕,现在谁责备我啊!〔三五〕”

〔一〕 则虞按:这一章的三次责备,都与《左传》相符。一是“古而无死”的,这就是引用《左传·昭公二十年》的传文。传文说:“饮酒作乐,景公说:‘古代没有死亡,那快乐会怎样?’晏子回答说:‘古代没有死亡,那么古代的人快乐,君王能得到什么。从前爽鸠氏开始居住在这里,季萴继承了他,有逢伯陵继承了他,蒲姑氏继承了他,然后太公继承了他。古代没有死亡,爽鸠氏的快乐,不是君王所希望的。’”二是梁丘据驾车以及和同之对的,也是《昭公二十年》的传文。传文说:“齐侯从打猎回来,晏子在遄台侍奉,梁丘据快步走来。景公说:‘只有梁丘据与我和谐吧?’晏子回答说:‘梁丘据也是相同,怎么能称为和谐?’景公说:‘和谐与相同不同吗?’回答说:‘不同。和谐就像做羹汤一样,小火、醋、酱、盐、梅,用来烹煮鱼肉,用柴火煮,厨师调和它,用味道来平衡,补充它不足的,减少它过多的,君子吃了它,用来平息心情。君臣也是这样。君主认为可以的,其中有不可行的,臣下进献不可行的来成就可行的;君主认为不可行的,其中有可行的,臣下进献可行的来去除不可行的。因此政事公平而不混乱,百姓没有争斗之心。所以《诗经》说:‘也有和谐的羹汤,既警戒又平和,众神无言,当时没有争斗。’又说:‘现在梁丘据不是这样。君主认为可以的,梁丘据也说可以;君主认为不可行的,梁丘据也说不可行。如果用水来济水,谁能喝它!如果琴瑟只弹一个音调,谁能听它!相同的不可行就是这样。’”三是禳除彗星的,见于《左传·昭公二十六年》的传文。传文说:“齐国有彗星,齐侯让人祈祷消除它。晏子说:‘没有益处,只是自取欺骗。天道不阿谀,不改变它的命令,怎么能祈祷消除它!而且上天有彗星,是用来清除污秽的;君王没有污秽的德行,又何必祈祷消除!如果德行污秽,祈祷消除有什么损害!《诗经》说:‘只有这位文王,小心谨慎。显明地侍奉上帝,从而获得多福。他的德行不邪僻,因此承受

方国。」君无违德,方国将至,何患于彗!诗曰:「我无所监,夏后及商。用乱之故,民卒流亡。」若德回乱,民卒流亡,祝史之为,无能补也。』公说,乃止。」三者皆与左氏合,而辞有不同。

译方国。」君主不违背德行,四方诸侯将会归附,何必担忧彗星!《诗经》说:「我没有什么可借鉴的,夏朝和商朝。因为动乱的原因,百姓最终流亡。」如果德行背离正道导致动乱,百姓最终流亡,祝官和史官的祈祷,也无法弥补。」晋悼公高兴,于是停止了祭祀。」这三处都与《左传》相符,但措辞有所不同。

〔二〕 则虞案:初学记十八引作「公皋」,无「于」字。治要及御览七百六十五引作「景公出游」。公阜者,孙星衍云:「不详其地。」长孙元龄云:「『公』与『堂』篆体颇似。左传庄九年杜注:『齐地。』◎则虞案:「堂阜」又见文十五年传,堂阜即今山东蒙阴县,与鲁界,去齐之都城远甚,且「公」「堂」篆体不相近,长孙之言未可信。左传作「遄台」,在临淄西南,此云北望,盖即其地。

〔三〕 则虞案:初学记无「睹」字。

〔四〕 陶鸿庆云:「昭二十年左传:『公曰:「古而无死,其乐若何?」』此文『何如』上当补『其乐』二字,意始明。」◎则虞案:治要作「如何」,初学记引无「使」字,桓谭新论形神引作「何若」。

〔五〕 孙星衍云:「『死』,一本作『没』,非。」◎王念孙云:「案孙本改『没』为『死』,非。『没』亦『死』也,不必依上下文改『没』为『死』,元刻本及治要皆作『没』,自是旧本如此。」◎则虞案:列子天瑞引作「善哉古之有死也」;治要引无「者」字;新论、元刻本、活字本、嘉靖本、吴怀保本、杨本、凌本、吴本、指海本,「死」均作「没」,惟吴勉学本作「死」。

〔六〕 孙星衍云:「列子天瑞篇引晏子曰『善哉!古之有死也,仁者息焉,不仁者伏焉。』」◎则虞案:新论「伏」作「如」。

〔七〕 孙星衍云:「丁公,名伋,太公子。说文作『玎』,谥法解『述义不克曰丁。』」◎则虞案:初学记无「若使」「丁公」四字,「将」作「长」,治要有「大公」二字,御览七百六十五引亦无「丁公」。孙云「丁公名伋」云者,齐世家「子丁公吕伋」,古今人表同。「说文作玎」云者,说文玎篆下云:「公子伋谥曰玎公。」「谥法」云者,齐世家正义引同。案丁公子曰乙公,乙公子曰癸公,此丁、乙、癸乃周初以干支为名,非谥,说文文有脱讹。左昭三年传作「大公丁公」。此处「丁公」二字当在「大公」二字之下。

〔八〕 孙星衍云:「襄公,名诸儿;文公,名赤;武公,名寿;皆齐君。」

〔九〕 则虞案:韩诗外传、治要「君」上俱有「吾」字。御览七百六十五引「君」作「吾」。

〔一十〕孙星衍云:「说文:『铫,田器;耨,薅器也。』玉篇『铫,弋昭切。』『耨』当为『〈木辱〉』。」◎则虞案:杨本「铫」作「锸」。

〔一一〕则虞案:御览七百六十五引无「蹲」字,「中」下有「也」字。韩诗外传十作「立乎畎亩之中」。

〔一二〕则虞案:初学记十八、治要俱无「忿然作色」四字。

〔一三〕孙星衍云:「『御』,初学记作『乘』。景公驾八,则据御六,皆僭也。」◎王念孙云:「按『御』本作『乘』。此后人以意改之也。『梁丘据乘六马而来』,言其僭也,若改『乘』为『御』,则似为景公御六马矣。」◎黄以周亦以为当从治要及初学记作「乘」。◎陶鸿庆云:「作『御』者是也。下文晏子曰:『大暑而疾驰,甚者马死,薄者马伤,非据孰敢为之!』玩其语意,是据所御者,正是景公之车,故晏子言疾驰伤马,非据莫敢为也。果如王说,晏子当斥其僭,不当如是云云矣。礼记曲礼篇:『乘君之乘车,不敢旷左,左必式。』郑注云『君存恶空其位,』是古者人臣得乘君车之证。」◎则虞案:初学记无「何」「而」「而来」四字。治要「梁」上亦无「而」字,指海本据王说改「御」为「乘」。

〔一四〕王念孙云:「按『何如』二字与上下文义不相属,疑当作为『何以知之』(言何以知其为据),故晏子对曰:『大暑而疾驰,非据孰敢为之!』今本『知』误作『如』,又脱『以之』二字。」◎则虞案:指海本改作「何以知之」。

〔一五〕则虞案:初学记、御览皆无「曰大暑」至「敢为之」二十字。

〔一六〕则虞案:左昭二十年传作「唯据与我和夫」,初学记引晏子无「者」字,「夫」作「乎」,文苑英华七百四十九王志愔应正论引同。

〔一七〕则虞案:

译〔二〕则虞按:《初学记》卷十八引作“公皋”,没有“于”字。《治要》及《御览》卷七百六十五引作“景公出游”。关于公阜,孙星衍说:“不知其地。”长孙元龄说:“‘公’与‘堂’篆体颇为相似。《左传》庄公九年杜预注:‘齐地。’”则虞按:“堂阜”又见于《左传》文公十五年传,堂阜即今山东蒙阴县,靠近鲁国边界,距离齐国都城非常远,况且“公”“堂”篆体并不相近,长孙的话不可信。《左传》作“遄台”,在临淄西南,这里说北望,大概就是指那个地方。

〔三〕则虞按:《初学记》没有“睹”字。

〔四〕陶鸿庆说:“《左传》昭公二十年:‘景公说:“古时候如果没有死亡,那快乐会怎样?”’此文‘何如’上面应当补‘其乐’二字,意思才明确。”则虞按:《治要》作“如何”,《初学记》引文没有“使”字,桓谭《新论·形神》引作“何若”。

〔五〕孙星衍说:“‘死’,一本作‘没’,不对。”王念孙说:“按孙本将‘没’改为‘死’,不对。‘没’也是‘死’的意思,不必依据上下文将‘没’改为‘死’,元刻本及《治要》都作‘没’,原本就是如此。”则虞按:《列子·天瑞》引作“善哉古之有死也”;《治要》引文没有“者”字;《新论》、元刻本、活字本、嘉靖本、顾怀保本、杨本、凌本、吴本、《指海》本,“死”都作“没”,只有吴勉学本作“死”。

〔六〕孙星衍说:“《列子·天瑞》篇引晏子说‘善哉!古时候有死亡,仁人得以安息,不仁之人得以伏藏。’”则虞按:《新论》“伏”作“如”。

〔七〕孙星衍说:“丁公,名伋,是太公的儿子。《说文》作‘玎’,《谥法解》‘述义不克曰丁。’”则虞按:《初学记》没有“若使”“丁公”四字,“将”作“长”,《治要》有“大公”二字,《御览》卷七百六十五引也没有“丁公”。孙说“丁公名伋”,《齐世家》“子丁公吕伋”,《古今人表》相同。“《说文》作玎”,《说文》玎篆下说:“公子伋谥曰玎公。”“《谥法》”,《齐世家》正义引相同。按丁公的儿子叫乙公,乙公的儿子叫癸公,这里的丁、乙、癸是周初以干支为名,不是谥号,《说文》文字有脱误。《左传》昭公三年传作“大公丁公”。此处“丁公”二字应当在“大公”二字之下。

〔八〕孙星衍说:“襄公,名诸儿;文公,名赤;武武公,名寿;都是齐国国君。”

〔九〕则虞按:《韩诗外传》、《治要》“君”上面都有“吾”字。《御览》卷七百六十五引“君”作“吾”。

〔一十〕孙星衍说:“《说文》:‘铫,田器;耨,薅器。’《玉篇》‘铫,弋昭切。’‘耨’应当是‘〈木辱〉’。”则虞按:杨本“铫”作“锸”。

〔一一〕则虞按:《御览》卷七百六十五引没有“蹲”字,“中”下面有“也”字。《韩诗外传》卷十作“立乎畎亩之中”。

〔一二〕则虞按:《初学记》卷十八、《治要》都没有“忿然作色”四字。

〔一一三〕孙星衍说:“‘御’,《初学记》作‘乘’。景公驾八匹马,那么梁丘据驾六匹马,都是僭越。”王念孙说:“按‘御’原本作‘乘’。这是后人凭意思改的。‘梁丘据乘六马而来’,是说他的僭越,如果将‘乘’改为‘御’,那就好像是景公驾六匹马了。”黄以周也认为应当从《治要》及《初学记》作“乘”。陶鸿庆说:“作‘御’的是对的。下文晏子说:‘大暑天却快跑,严重的马死了,轻微的马受伤了,不是梁丘据谁敢这样做!’玩味其语意,是梁丘据所驾的,正是景公的车,所以晏子说快跑伤马,不是梁丘据不敢做。果真如王说,晏子应当斥责他僭越,不应当这样说。《礼记·曲礼》:‘乘君之乘车,不敢旷左,左必式(俯身行礼)。’郑玄注说‘君主在世厌恶空出其位,’这是古人臣子得以乘坐君主车辆的证据。”则虞按:《初学记》没有“何”“而”“而来”四字。《治要》“梁”上面也没有“而”字,《指海》本依据王说将“御”改为“乘”。

〔一四〕王念孙说:“按‘何如’二字与上下文义不相属,疑当作‘何以知之’(说怎么知道是梁丘据),所以晏子回答说:‘大暑天却快跑,不是梁丘据谁敢这样做!’今本‘知’误作‘如’,又脱‘以之’二字。”则虞按:《指海》本改为“何以知之”。

〔一五〕则虞按:《初学记》、《御览》都没有“曰大暑”至“敢为之”二十字。

〔一六〕则虞按:《左传》昭公二十年传作“唯据与我和夫”,《初学记》引《晏子》没有“者”字,“夫”作“乎”,《文苑英华》卷七百四十九王志愔《应正论》引相同。

〔一七〕则虞按:

初学记、御览四百二十八引晏子俱作「此同也」,应正论引作「此同也,非和也」,左昭二十年传作「据亦同也,焉得为和」,此即用其文而辞稍略。「非和也」三字当据增,与下句始联贯。

译《初学记》和《御览》卷四百二十八所引《晏子》都作“此同也”,《应正论》所引作“此同也,非和也”,《左传·昭公二十年》传文作“据亦同也,焉得为和”,这里就是引用了它的文句而辞语稍显简略。“非和也”三个字应当依据(《应正论》)补增,这样才与下句连贯。

〔一八〕御览四百二十八引作「和者」。应正论作「夫和者」。

〔一九〕王念孙云:「按『今据也甘君亦甘』,本作『今据也君甘亦甘』。『君甘亦甘』,谓据之同于君,非谓君之同于据也。若倒言之,则非其旨矣。治要及御览人事部六十九并作『今据也君甘亦甘』。」◎苏舆云:「王说是。『君甘亦甘』,即左传『君所谓可,据亦曰可,君所谓否,据亦曰否』意。」◎则虞案:王苏说是也。应正论作「君甘亦甘」,御览四百二十八引作「君甘则甘」,可证。指海本据王说乙,杨本作「今据也甘」句,「君亦甘」句,误。

〔二十〕则虞案:初学记、治要均无「忿然作色」四字。

〔二一〕则虞案:治要无「日暮」二字,初学记无「何日暮」三字。

〔二二〕则虞案:治要「面」作「北」。

〔二三〕孙星衍云:「骞,字伯常,名骞。」◎则虞案:治要「禳」作「攘」,「去」上有「而」字。续汉书天文志注引「召」作「使」,无下「使」字。

〔二四〕孙星衍云:「『诏』当为『绍』,说文无『诏』字,见二世刻石。」

〔二五〕则虞案:治要「戒」作「诫」。

〔二六〕俞樾云:「按『设』疑『说』字之误。『说』读为『悦』,下文云『恶文而疏圣贤人』,『恶文』与『说文』正相对成义。」◎陶鸿庆云:「『设』,犹假也,『文』,谓天象,高诱注淮南天文训云:『文者,象也,』是也。此承上文『诏之妖祥,以戒不敬』,言君当假以自警耳。下云『恶文』,正指景公禳彗言之。俞氏以『设文』二字难通,疑『设』为『说』字之误而读为『悦』,则所谓『文』者何所指乎。」◎于省吾云:按俞说非是。『设』『翕』古字多通用,书盘庚『各设中于乃心』,汉石经『设』作『翕』,墨子修身『设壮日盛』,即『翕庄日盛』,均其证也。书皋陶谟『翕受敷施』,伪传『翕,合也』,『合』与『受』义相因,『翕受』謰语,『翕文』亦『受文』之义。下云『恶文而疏圣贤人』,『疏』亦与『恶』义相因。」◎则虞案:以下文「近谗好优,恶文而疏圣贤人」勘之,此句当作「设文受谏而谒圣贤人」,文义始顺。

〔二七〕文廷式云:「『星』当作『彗』,下文『何暇在彗』,亦无『星』字。」

〔二八〕于鬯云:「『饰』当读为『饬』。小戴月令记孔疏云:『定本「饰」俗本作「饬」,』庄子渔父篇陆释云:『「饰」,本作「饬」,』并其例也。诗六月篇毛传云:『饬,正也。』国语吴语韦解云:『饬,治也。』然则『政不饬』者,谓政不正政不治耳,作『饰』非义。」

〔二九〕于鬯云:「『何暇』,语助,若言『岂但』。」◎则虞案:治要上方校语云:「在疑去。」刘师培引戴望校语同。

〔三十〕孙星衍云:「『茀』,谷梁传:『孛之为言犹茀也。』」◎则虞案:「茀」即「孛」,亦彗之类。天官书索隐曰「茀即孛星」。春秋文十四年『有星孛入于北斗」,易纬「彗茀将将」,皆以「茀」为之,盖茀之状与彗略异,光芒四射,如草木旁出。

〔三一〕则虞案:治要亦有「忿然作色」四字。

〔三二〕则虞案:治要作「无几何,晏子卒」。

〔三三〕孙星衍云:「初学记作『出位屏而泣』。白帖亦作『泣』,今本『泣』作『立』,非。」◎王念孙云:「按此文本作『公出屏而立』,『立』即『泣』字也。古者天子外屏,诸侯内屏,此言晏子卒而朝无谏言(见下文),景公出屏而见群臣,因思晏子而泣也。今本『出屏』作『出背』,则义不可通。初学记引作『出位屏而泣』,『位』字乃衍文耳。『泣』各本皆作『立』,考集韵『泣』字又音立,云:『猋泣疾貌,』是『泣』与『立』同音,故哭泣之『泣』,亦通作『立』。治要正作『公出屏而立』。」◎则虞案:指海本已改作「出屏而泣」。

〔三四〕孙星衍云:「谓谏古而无死、据与我和及禳彗星。左传齐景公言古而无死及据与我和事在鲁昭二十年,齐有彗星事在鲁昭二十六年,与景公

译〔一八〕《御览》卷四百二十八引作“和者”。《应正论》作“夫和者”。

〔一九〕王念孙说:“按‘今据也甘君亦甘’,原本当作‘今据也君甘亦甘’。‘君甘亦甘’,是说据的口味与国君相同,而不是说国君的口味与据相同。如果倒过来讲,就不符合原意了。《治要》及《御览》人事部卷六十九都作‘今据也君甘亦甘’。”◎苏舆说:“王念孙的说法是对的。‘君甘亦甘’,就是《左传》中‘国君说可以,据也说可以;国君说不行,据也说不行’的意思。”◎则虞按:王念孙、苏舆的说法是对的。《应正论》作“君甘亦甘”,《御览》卷四百二十八引作“君甘则甘”,可以证明。《指海》本根据王念孙的说法调整了文字顺序,杨本将“今据也甘”断为一句,“君亦甘”断为一句,是错误的。

〔二十〕则虞按:《初学记》、《治要》都没有“忿然作色”这四个字。

〔二一〕则虞按:《治要》没有“日暮”这两个字,《初学记》没有“何日暮”这三个字。

〔二二〕则虞按:《治要》中“面”字作“北”字。

〔二三〕孙星衍说:“骞,字伯常,名骞。”◎则虞按:《治要》中“禳”字作“攘”字,“去”字上面有“而”字。《续汉书·天文志》注引文中“召”字作“使”字,没有下面的“使”字。

〔二四〕孙星衍说:“‘诏’应当是‘绍’,《说文解字》中没有‘诏’字,见于秦二世刻石。”

〔二五〕则虞按:《治要》中“戒”字作“诫”字。

〔二六〕俞樾说:“按‘设’大概是‘说’字的误写。‘说’读作‘悦’,下文说‘厌恶文饰而疏远圣贤人’,‘恶文’与‘说文’正好相对成义。”◎陶鸿庆说:“‘设’,就是假借的意思,‘文’,指天象,高诱注《淮南子·天文训》说:‘文,就是象,’这是对的。这里承接上文‘以天象的吉凶来警戒不敬之人’,是说国君应当假借天象来自我警戒罢了。下文说‘恶文’,正是指景公禳除彗星这件事而言。俞氏认为‘设文’二字难以讲通,怀疑‘设’是‘说’字的误写而读作‘悦’,那么所谓的‘文’又指什么呢?”◎于省吾说:按俞樾的说法不对。‘设’、‘翕’古字多通用,《尚书·盘庚》‘各设中于乃心’,汉石经‘设’作‘翕’,《墨子·修身》‘设壮日盛’,即‘翕庄日盛’,都是证据。《尚书·皋陶谟》‘翕受敷施’,伪传‘翕,合也’,‘合’与‘受’意义相关,‘翕受’是连语,‘翕文’也是‘受文’的意思。下文说‘恶文而疏圣贤人’,‘疏’也与‘恶’意义相关。”◎则虞按:根据下文“近谗好优,恶文而疏圣贤人”来校勘,此句应当作“设文受谏而谒圣贤人”,文义才通顺。

〔二七〕文廷式说:“‘星’应当是‘彗’,下文‘何暇在彗’,也没有‘星’字。”

〔二八〕于鬯说:“‘饰’应当读作‘饬’。《小戴月令》记孔疏说:‘定本‘饰’,俗本作‘饬’,’《庄子·渔父篇》陆德明释文说:‘‘饰’,本作‘饬’,’都是例子。《诗经·六月篇》毛传说:‘饬,正也。’《国语·吴语》韦昭解释说:‘饬,治也。’那么‘政不饬’,就是说政治不正、政治不治,作‘饰’没有意义。”

〔二九〕于鬯说:“‘何暇’,是语助词,意思是‘岂但’。”◎则虞按:《治要》上方的校语说:“在”字疑当作“去”。刘师培引用戴望的校语相同。

〔三十〕孙星衍说:“‘茀’,《谷梁传》:‘孛的意思就是茀。’”◎则虞按:“茀”就是“孛”,也是彗星一类。《天官书》索隐说“茀就是孛星”。《春秋》文公十四年‘有星孛入于北斗’,《易纬》‘彗茀将将’,都用“茀”来指代,大概茀的形状与彗星略有不同,光芒四射,像草木旁生。

〔三一〕则虞按:《治要》也有“忿然作色”这四个字。

〔三二〕则虞按:《治要》作“无几何,晏子卒”。

〔三三〕孙星衍说:“《初学记》作‘出位屏而泣’。《白帖》也作‘泣’,今本‘泣’作‘立’,不对。”◎王念孙说:“按此文本作‘公出屏而立’,‘立’就是‘泣’字。古代天子在外设屏,诸侯在内设屏,这里说晏子死了而朝中没有谏言(见下文),景公走出屏风去见群臣,因为思念晏子而哭泣。今本‘出屏’作‘出背’,那么意义就不通了。《初学记》引作‘出位屏而泣’,‘位’字是衍文。‘泣’各本都作‘立’,考查《集韵》‘泣’字又音立,说:‘猋泣疾貌,’可见‘泣’与‘立’同音,所以哭泣的‘泣’,也通用作‘立’。《治要》正作‘公出屏而立’。”◎则虞按:《指海》本已经改作“出屏而泣”。

〔三四〕孙星衍说:“指谏古而无死、据与我和以及禳彗星。《左传》齐景公说古而无死以及据与我和的事情发生在鲁昭公二十年,齐国有彗星的事情发生在鲁昭公二十六年,与景公

自云一日三责者不合。然春秋经不书齐彗星,或左氏于二十六年举齐侯与晏子论陈氏之事,并溯晏子彗星之对,亦以彗星为陈氏之祥也。是此书足证左传之不及。太史公十二诸侯年表误以彗星在鲁昭二十六年而小异。」◎则虞案:初学记、治要「三」上俱无「而」字,治要又无「公阜」二字。「昔者」二字。文廷式云:「『昔者』当作『昔吾』。」

译自称一天三次责备的人是不合适的。然而《春秋》经中没有记载齐国出现彗星,或许是因为《左传》在鲁昭公二十六年列举齐侯与晏子讨论陈氏之事时,一并追溯了晏子关于彗星的回答,也将彗星视为陈氏的祥瑞。这说明这本书足以证明《左传》的不足。司马迁在《十二诸侯年表》中错误地将彗星的出现记在鲁昭公二十六年,因此略有不同。则虞按:《初学记》和《贞观政要》在“三”字上面都没有“而”字,《贞观政要》又没有“公阜”二字和“昔者”二字。文廷式说:“‘昔者’应当是‘昔吾’。”

〔三五〕孙星衍云:「『谁』,一本作『孰』。」◎则虞案:治要、初学记、白孔六帖三十九引俱作「今孰责寡人乎」。元刻本重「今」字,无「谁」字,误。吴勉学本、杨本、凌本、吴本皆作「谁」。活字本、绵眇阁本作「孰」,吴怀保本空一格。

景公游寒涂,不恤死胔,晏子谏第十九〔一〕

  景公出游于寒涂,睹死胔〔二〕,默然不问〔三〕。晏子谏曰:〔四〕「昔吾先君桓公出游,睹饥者与之食,睹疾者与之财〔五〕,使令不劳力,籍敛不费民〔六〕。先君将游,百姓皆说曰:『君当幸游吾乡乎!』今君游于寒涂,据四十里之氓,殚财不足以奉敛,尽力不能周役民氓,饥寒冻馁,死胔相望〔七〕,而君不问,失君道矣。财屈力竭,下无以亲上;骄泰奢侈,上无以亲下。上下交离,君臣无亲,此三代之所以衰也〔八〕。今君行之,婴惧公族之危,以为异姓之福也。」公曰:「然!为上而忘下,厚藉敛而忘民〔九〕,吾罪大矣。」于是敛死胔,发粟于民〔一十〕,据四十里之氓〔一一〕不服政其年〔一二〕,公三月不出游〔一三〕。

〔一〕 则虞案:杨本此章缺。

〔二〕 孙星衍云:「太平御览作『瘠』,下同。说文『{此骨}』,或从『肉』。汉书注臣瓒曰:『枯骨曰骼,有肉曰胔。』师古曰:『才赐切,胔瘠声之缓急。』」

〔三〕 孙星衍云:「『默』,太平御览作『嘿』,俗。」

〔四〕 则虞案:御览四百八十六引无「谏」字。

〔五〕 则虞案:御览四百八十六引无两「之」字。「饥」作「饥」,「疾」作「病」。

〔六〕 孙星衍云:「『籍敛』,荀子君道篇『籍敛忘费』,墨子非乐篇『厚耤敛乎万民』。」

〔七〕 孙星衍云:「『馁』当为『餧』。」◎则虞案:御览引作「馁」,「胔」作「瘠。」

〔八〕 孙星衍云:「一本作『哀』,非。」

〔九〕 黄以周云:「元刻本上作『籍敛』,此作『藉敛』,孙刻本『籍敛』『藉敛』亦多错出,卢校本并改作。『藉敛』。」

〔一十〕孙星衍云:「『于民』,太平御览作『赈民』。」◎则虞案:御览四百八十六引「胔」作「瘠」,「民」作「贫」。孙氏作「赈民」,非。

〔一一〕苏舆云:「『氓』,旧刻及浙局本作『民』。」◎黄以周云:「『民』,元刻作『氓』,与上同,今改从元刻。」◎则虞案:吴勉学本正作「民」。

〔一二〕王念孙云:「按『其』为『期』,『不服政期年』,即王制所云『期不从政』也。『公三月不出游』,『三月』与『期年』正相对。」◎苏时学云:「『不服政』,谓宽其力。『其』与『期』通。」

〔一三〕则虞案:御览引无「公」字。

景公衣狐白裘不知天寒晏子谏》第二十。

  景公之时,雨雪三日而不霁〔一〕。公被狐白之裘〔二〕,坐堂侧陛〔三〕。晏子入见,立有间,公曰:〔四〕:「怪哉〔五〕!雨雪日而天不寒〔六〕。」晏子对曰:「天不寒乎?」公笑。晏子曰:「婴闻古之贤君饱而知人之饥,温而知人之寒〔七〕,逸而知人之劳〔八〕。今君不知也。」公曰:「善!寡人闻命矣。」乃令出裘发粟,与饥寒〔九〕。令所睹于涂者〔一十〕,无问其乡;所睹于里者,无问其家;循国计数,无言其名〔一一〕。士既事者兼月,疾者兼岁〔一二〕。孔子闻之曰:「晏子能明其所欲,景公能行其所善也。」

〔一〕 则虞案:艺文类聚二、意林卷一、文选二十四卷注、事类赋注三、御览十二、三十四、又六百九十四引皆作「雨雪三日」,无「而不霁」三字,归评本无「之」字,亦无「而」字。

〔二〕 孙星衍云:「『公被』,意林、文选注、艺文类聚作『披』。」◎则虞案:胡刻选注、聚珍版意林、明刻艺文类聚二皆作「被」,与孙见有异。御览三十四、六百九十四引作「披」,事文类聚前集十二作「衣」。

〔三〕 王念孙云:「按此本作『坐于堂侧阶』,今本脱『于』字,『阶』字又误作『陛』。凡经传中言坐

译孙星衍说:“‘谁’,另一版本写作‘孰’。”则虞按语:《治要》、《初学记》、《白孔六帖》卷三十九所引都作“今孰责寡人乎”。元刻本重复了“今”字,没有“谁”字,这是错误的。吴勉学本、杨本、凌本、吴怀保本都作“谁”。活字本、绵眇阁本作“孰”,吴怀保本空出一格。

景公在寒涂游玩,不体恤死者遗骸,晏子进谏第十九

景公到寒涂去游玩,看见死者的遗骸,沉默不语,不加过问。晏子进谏说:“从前我们的先君桓公外出游玩,看见饥饿的人就给他食物,看见患病的人就给他钱财,役使百姓不让他们劳累,征收赋税不耗费民力。先君将要出游,百姓都高兴地说:‘君主应当会光临我们的乡里吧!’现在君主到寒涂游玩,方圆四十里的百姓,耗尽钱财也不够缴纳赋税,用尽力气也不能满足劳役的需求,百姓饥寒交迫,死者的遗骸随处可见,而君主不过问,这就丧失了为君之道。财力枯竭,百姓无法亲近君主;骄纵奢侈,君主无法亲近百姓。上下背离,君臣没有亲情,这就是夏、商、周三代衰亡的原因。现在君主这样做,我担心公族会有危险,这将成为异姓家族的福分。”景公说:“对!身为君主却遗忘百姓,加重赋税却遗忘民众,我的罪过太大了。”于是收敛死者的遗骸,向百姓发放粮食,方圆四十里的百姓在那一年不服从政令,景公三个月不出外游玩。

景公穿着狐白裘不知天寒,晏子进谏第二十

景公在位时,下雪连续三天不停。景公披着狐白皮衣,坐在堂屋侧面的台阶上。晏子进来拜见,站了一会儿,景公说:“奇怪啊!下雪好几天了,天气却不冷。”晏子回答说:“天气不冷吗?”景公笑了。晏子说:“我听说古代的贤明君主,自己吃饱了才知道别人的饥饿,自己温暖了才知道别人的寒冷,自己安逸了才知道别人的劳苦。现在君主却不知道这些。”景公说:“好!我听从您的教诲了。”于是命令拿出皮衣和粮食,救济饥寒交迫的人。命令在路上看到的,不问他是哪里人;在里巷中看到的,不问他是哪家人;按照全国统计的人数,不必报出名字。已经任职的士人,加倍发放两个月的俸禄;患病的人,加倍发放两年的救济。孔子听说这件事后说:“晏子能明确表达自己的意愿,景公能实行他认为好的事情。”

于某处者,『于』字皆不可省。治要及钞本北堂书钞衣冠部三(明陈禹谟本依俗本晏子改『阶』为『陛』,而『于』字尚未删)并引作『坐于堂侧阶』,意林及文选何晏景福殿赋注、曹植赠丁仪诗注、谢朓郡内登望诗注并引作『坐于堂侧』,虽详略不同,而皆有『于』字。又经传皆言『恻阶』(顾命『立于侧阶』,杂记『升自侧阶』),无言『侧陛』者。当依治要、北堂书钞作『坐于堂侧阶』。」◎则虞案:王说是也。册府元龟二百四十二引亦作「阶」。

译“于某处”这种句式中的“于”字都不可省略。《治要》及钞本《北堂书钞·衣冠部三》(明陈禹谟本依据俗本《晏子》将“阶”改为“陛”,但“于”字尚未删除)都引作“坐于堂侧阶”,《意林》及《文选》何晏《景福殿赋》注、曹植《赠丁仪诗》注、谢朓《郡内登望诗》注也都引作“坐于堂侧”,虽然详略不同,但都有“于”字。又经传中都称“侧阶”(《顾命》“立于侧阶”,《杂记》“升自侧阶”),没有称“侧陛”的。应当依据《治要》、《北堂书钞》作“坐于堂侧阶”。◎则虞按:王引之的说法是正确的。《册府元龟》卷二百四十二引文也作“阶”。

〔四〕 孙星衍云:「『公曰』,意林作『谓晏子曰』。」

〔五〕 则虞案:意林脱「怪哉」二字。

〔六〕 则虞案:文选卷二十四注引作「雨雪三日天下不寒何也」,艺文类聚二、御览十二、三十四、六百九十四引作「雨雪三日不寒」。意林、事文类聚作「三日雨雪而天不寒」。

〔七〕 则虞案:北堂书钞百五十二引作「古之贤君温饱而能知民饥寒」,艺文类聚二,御览十二、三十四、六百九十四、事类赋三引无两「之」字。又六百九十四引「贤」下有「者」字,记纂渊海六十七亦作「贤者」,惟「者」下无「君」字;意林「而」皆作「则」。

〔八〕 则虞案:意林、文选注、书钞、艺文类聚、御览、记纂渊海均无此句,册府元龟引有,「劳」下有「者」

〔九〕 则虞案:此有二说:一曰作「出裘」者,刘师培云:「案治要『令』作『命』,事类赋注三引『出』作『脱』,『与』上有『以』字,『寒』下有『者』字,册府元龟有『以』字,玉海百九十五所引亦有『者』字,事文类聚亦作『以与饥贫者』,是『以』字『者』字碻为挩文。又御览六百九十四引作『公乃命出裘以与寒,发粟以与饥』,书钞百五十二引作『乃出裘衣发仓粟以拯饥寒,民皆悦之也』。与此均殊。」案:文选卷十三注引作「出裘发粟以与饥人」,艺文类聚二、御览三十四作「出裘发粟以与饥寒者」,事类赋作「脱裘发粟」,王念孙从此。二曰作「去裘」者,俞樾云:「按国中之寒者何限,必人人衣之以裘,势必无以给之。且文王之民,老者衣帛而已,未闻其衣裘也。『出裘』当作『去裘』,意林作『公乃去裘』,是也。公本被狐白之裘,闻晏子之言不安于心,令左右之人为之去裘,故曰『乃令去裘』也。『发粟与饥寒』,本作『发粟与饥人』,因『去裘』误作『出裘』,遂改『饥人』为『饥寒』,艺文类聚、御览诸书引此文,又因『饥寒』二字于文未安,于『饥寒』下增『者』字,皆非晏子原文也。文选雪赋注引作『以与饥人』,可据以订正。」苏舆云:「俞说是,第从意林作『去』,则泥矣。『出』即『去』,无烦改字以就其说。诗宾筵郑笺、荀子大略篇杨注、史记韩长孺传索隐皆训『出』作『去』,并其证矣。」是苏舆以前一说也。

〔一十〕则虞案:绵眇阁本、吴勉学本作「今」。

〔一一〕则虞案:归评本作「无名其言」,误。

〔一二〕苏舆云:「兼月,兼一月之粟;兼岁,兼一岁之粟。『事』,谓已有职业可任者,故但兼月;『疾』则病苦无能为之人,故须兼岁乃可自给也。」◎长孙元龄云:「事者,谓冠昏丧祭等多用度之事。」

景公异荧惑守虚而不去晏子谏》第二十一

  景公之时,荧惑守于虚〔一〕,期年不去〔二〕。公异之,召晏子而问曰〔三〕:「吾闻之,人行善者天赏之,行不善者天殃之。荧惑,天罚也〔四〕,今留虚,其孰当之?」晏子曰:「齐当之。」公不说,曰:「天下大国十二〔五〕,皆曰诸侯,齐独何以当〔六〕?」晏子曰:「虚,齐野也〔七〕。且天之下殃〔八〕,固干富强〔九〕,为善不用〔一十〕,出政不行,贤人使远,谗人反昌,百姓疾怨,自为祈祥〔一一〕,录录强食〔一二〕,进死何伤!是以列舍无次,变星有芒〔一三〕,荧惑回逆,孽星在旁,有贤不用,安得不亡!〔一四〕」公曰:「可去乎?」对曰:「可致者可去,不可致者不可去。」公曰:「寡人为之若何?」对曰:「盍去冤聚之狱〔一五〕,使反田矣;散百官之财,施之民矣;振孤寡而敬老人矣〔一六〕。夫若是者,百恶可去,何独是孽乎〔一七〕!」公曰:「善。」行之三月,而荧惑迁〔一八〕。

〔一〕 则虞案:御览七引无「之」「于」字。

〔二〕 则虞案:御览七引作无「不」字。

〔三〕 刘师培校补云:「案开元占经三十二引作『公问晏子曰』。」

〔四〕 孙星衍云:「史记索隐引春秋文耀钩『赤帝,赤熛怒之神为荧惑,位

译〔四〕孙星衍说:“‘公曰’,在《意林》中写作‘谓晏子曰’。”

〔五〕则虞按语:《意林》脱漏了“怪哉”二字。

〔六〕则虞按语:《文选》卷二十四注引作“雨雪三日天下不寒何也”,《艺文类聚》卷二、《御览》卷十二、三十四、六百九十四引作“雨雪三日不寒”。《意林》、《事文类聚》作“三日雨雪而天不寒”。

〔七〕则虞按语:《北堂书钞》卷一百五十二引作“古之贤君温饱而能知民饥寒”,《艺文类聚》卷二,《御览》卷十二、三十四、六百九十四,《事类赋》卷三引没有两个“之”字。又《御览》卷六百九十四引“贤”下有“者”字,《记纂渊海》卷六十七也作“贤者”,只是“者”下没有“君”字;《意林》中的“而”都作“则”。

〔八〕则虞按语:《意林》、《文选》注、《书钞》、《艺文类聚》、《御览》、《记纂渊海》都没有这一句,《册府元龟》引有,“劳”下有“者”字。

〔九〕则虞按语:这里有两种说法:第一种是作“出裘”的,刘师培说:“按《治要》‘令’作‘命’,《事类赋》注卷三引‘出’作‘脱’,‘与’上有‘以’字,‘寒’下有‘者’字,《册府元龟》有‘以’字,《玉海》卷一百九十五所引也有‘者’字,《事文类聚》也作‘以与饥贫者’,可见‘以’字和‘者’字确实是衍文。又《御览》卷六百九十四引作‘公乃命出裘以与寒,发粟以与饿’,《书钞》卷一百五十二引作‘乃出裘衣发仓粟以拯饥寒,民都喜悦他’。这与原文都不同。”按:《文选》卷十三注引作“出裘发粟以与饥人”,《艺文类聚》卷二、《御览卷三十四作“出裘发粟以与饥寒者”,《事类赋》作“脱裘发粟”,王念孙采纳这种说法。第二种是作“去裘”的,俞樾说:“按国都中受冻的人何止无数,如果一定要给每个人都穿上皮衣,势必无法供给。况且周文王的百姓,老年人穿丝织品罢了,没听说他们穿皮衣的。‘出裘’应当是‘去裘’,《意林》作‘公乃去裘’,是对的。景公本来穿着狐白皮衣,听了晏子的话心里不安,命令左右的人替他脱下皮衣,所以说‘乃令去裘’。‘发粟与饥寒’,原本作‘发粟与饥人’,因为‘去裘’误作‘出裘’,于是把‘饥人’改为‘饥寒’,《艺文类聚》、《御览》等书引用此文,又因为‘饥寒’二字在文意上不妥,在‘饥寒’下增加了‘者’字,都不是《晏子》原文。《文选》《雪赋》注引作‘以与饥人’,可以据此订正。”苏舆说:“俞樾的说法是对的,只是从《意林》作‘去’,就太拘泥了。‘出’就是‘去’,不必改字来迎合他的说法。《诗经·宾筵》郑玄笺、《荀子·大略篇》杨倞注、《史记·韩长孺传》索隐都把‘出’解释为‘去’,这就是证据。”这是苏舆支持第一种说法。

〔一十〕则虞按语:绵眇阁本、吴勉学本作“今”。

〔一一〕则虞按语:归有光评本作“无名其言”,错了。

〔一二〕苏舆说:“兼月,是兼给一个月的粮食;兼岁,是兼给一年的粮食。‘事’,是指已有职业可以担任的人,所以只兼给一个月;‘疾’则是病苦不能做事的人,所以必须兼给一年才能自给。”◎长孙元龄说:“事,是指冠礼、婚礼、丧礼、祭礼等花费多的事情。”

《景公因荧惑守虚而不离去晏子进谏》第二十一

景公的时候,荧惑星停留在虚宿〔一〕,满一年都不离去〔二〕。景公对此感到惊异,召来晏子问道〔三〕:“我听说,人行善上天就赏赐他,行不善上天就降灾给他。荧惑星,是天降的惩罚〔四〕,现在停留在虚宿,这灾祸会降临到谁身上呢?”晏子说:“齐国承受。”景公不高兴,说:“天下大国十二个〔五〕,都称为诸侯,齐国为什么偏偏要承受〔六〕?”晏子说:“虚宿,是齐国的分野〔七〕。况且上天降下的灾祸〔八〕,本来就会干扰富强之国,行善不被采用〔一十〕,政令不能推行,贤人被疏远,谗佞之人反而得势,百姓怨恨,各自祈求吉祥〔一一〕,勉强苟活〔一二〕,面临死亡有什么可顾虑的!因此星宿排列失序,变星发出光芒〔一三〕,荧惑星逆行,灾星在旁边,有贤才不用,怎么能不灭亡!〔一四〕”景公说:“可以消除吗?”晏子回答说:“可以招致的就可以消除,不可招致的就不可消除。”景公说:“我该怎么做呢?”晏子回答说:“何不废除冤狱和聚敛之狱〔一五〕,让百姓回归农田呢;散发百官的财物,施舍给百姓呢;救济孤寡而尊敬老人呢〔一六〕。这样做,百种恶事都可以消除,何况只是这颗灾星呢〔一七〕!”景公说:“好。”实行了三个月,荧惑星就移走了〔一八〕。

〔一〕则虞按语:《御览》卷七引没有“之”、“于”字。

〔二〕则虞按语:《御览》卷七作没有“不”字。

〔三〕刘师培校补说:“按《开元占经》卷三十二引作‘公问晏子曰’。”

〔四〕孙星衍说:“《史记》索隐引《春秋文耀钩》‘赤帝,赤熛怒之神为荧惑,位于

南方,礼失则罚出』。」

〔五〕 苏时学云:「案景公时,晋、秦、齐、楚、吴、越最为大国,次则鲁、卫、宋、郑、陈、蔡,亦名邦也。故于诸国中独举十二为言,史记有十二诸侯年表,盖亦本此。」

译南方,礼仪废弛则刑罚随之产生。』。」

〔五〕 苏时学说:“查考景公时代,晋、秦、齐、楚、吴、越是最大的国家,其次则是鲁、卫、宋、郑、陈、蔡,也是著名的邦国。所以在各国中唯独列举这十二个国家来说明,《史记》有《十二诸侯年表》,大概也是依据这个说法。”

〔六〕 王念孙云:「此承上文两『当之』而言,则『当』下亦有『之』字,而今本脱之。」◎刘师培校补云:「元龟作『何以独当之』,占经引作『齐何以独当之』。」◎则虞案:句下当据补「之」字。

〔七〕 则虞案:御览七引「虚,齐之分野」,占经引「虚,齐分野」。

〔八〕 刘师培校补云:「占经作『天下之殃』。」

〔九〕 孙星衍云:「太平御览节其文,作『当强为善』,非。」◎黄以周云:「『疆』字误,元刻本作『强』,音义不误。」◎则虞案:活字本、浙局本作「疆」,杨本、凌本、吴本均作「强」。

〔一十〕于鬯云:「既曰『为善』,又言『不用』,『用』与『为』当何别之?盖此『用』宜读为『勇』,『勇』谐『甬』声,『甬』即谐『用』声,故可借『用』为『勇』。『为善不勇』,与下句『出政不行』相对,『为』与『勇』、『出』与『行』字别,轻重一例也。且下文又云『有贤不用』,若此『用』非假字,则文亦犯复矣。」

〔一一〕陶鸿庆云:「『祈』读为『机』。周礼肆师职『及其祈珥』,故书『祈』作『几』,郑云『「祈」当为进禨之「禨」』也。禨,妖祥也。」◎则虞案:陶说是也。元龟「祈」作「灾」。

〔一二〕孙星衍云:「汉书萧曹赞『录录未有奇节』,师古曰:『录录,犹鹿鹿,言在凡鹿之中也。』」◎于鬯云:「『强』当为『强勉』之『强』,非『富强』之『强』,依说文当作『勥』,『勥』之古文作『{强力}』,正谐『强』声也。『食』当读为『饰』,尔雅释诂云:『食,伪也,』是正读『食』为『饰』,故训『食』为『伪』。『强饰』者,谓其强辨饰非耳,此即承上文『百姓疾怨,自为祈祥』而言。夫百姓既疾怨矣,而犹自为祈祥,苟非强饰其辞,何以祈祥乎?故曰『录录强食』,强食,强饰也,『食』字若从饮食义必不可解。录录,犹历录耳,重言与双声一也。」

〔一三〕刘师培校补云。「元龟作『不尝』,『尝』或『常』字,与此异。」

〔一四〕孙星衍云:「上皆韵语。」

〔一五〕刘师培校补云:「占经引『去』作『出』,元龟同。」

〔一六〕孙星衍云:「『田』、『民』、『人』为韵。」

〔一七〕刘师培校补云:「元龟作『独孽星乎』。」

〔一八〕刘师培校补云:「占经引『迁』作『乃迁也』。」

景公将伐宋,瞢二丈夫立而怒,晏子谏。第二十二

  景公举兵将伐宋,师过泰山,公瞢见二丈夫立而怒〔一〕,其怒甚盛。公恐,觉,辟门召占瞢者〔二〕,至。公曰:「今夕吾瞢二丈夫立而怒,不知其所言,其怒甚盛,吾犹识其状,识其声。」占瞢者曰:「师过泰山而不用事,故泰山之神怒也。请趣召祝史祠乎泰山则可。」公曰:「诺。」明日,晏子朝见,公告之如占瞢之言也。公曰:「占瞢者之言曰:『师过泰山而不用事,故泰山之神怒也。』今使人召祝史祠之。」晏子俯有间,对曰:「占瞢者不识也,此非泰山之神,是宋之先汤与伊尹也。」公疑〔三〕,以为泰山神。晏子曰:「公疑之,则婴请言汤伊尹之状也。汤质皙而长,颜以髯〔四〕,兑上丰下〔五〕,倨身而扬声〔六〕。」公曰:「然,是已。」「伊尹黑而短,蓬而髯〔七〕,丰上兑下〔八〕,偻身而下声〔九〕。」公曰:「然,是已。今若何〔一十〕?」晏子曰:「夫汤、太甲、武丁、祖乙〔一一〕,天下之盛君也,不宜无后。今惟宋耳,而公伐之,故汤伊尹怒,请散师以平宋〔一二〕。」景公不用〔一三〕,终伐宋。晏子曰:「伐无罪之国〔一四〕,以怒明神,不易行以续蓄〔一五〕,进师以近过〔一六〕,非婴所知也。师若果进,军必有殃。」军进再舍,鼓毁将殪〔一七〕。公乃辞乎晏子,散师,不果伐宋〔一八〕。

〔一〕 孙星衍云:「说文:『瞢,目不明也』,古借为『梦』字。」

〔二〕 孙星衍云:「『辟』读如『辟』。」

〔三〕 于鬯云:「『公疑』二字当句,疑晏子

译〔六〕王念孙说:“这是承接上文两个‘当之’而言,那么‘当’字下面也应有‘之’字,而现在的版本脱漏了。”◎刘师培校补说:“《元龟》作‘何以独当之’,《占经》引作‘齐何以独当之’。”◎则虞按:句下应当据补‘之’字。

〔七〕则虞按:《御览》卷七引作‘虚,齐之分野’,《占经》引作‘虚,齐分野’。

〔八〕刘师培校补说:“《占经》作‘天下之殃’。”

〔九〕孙星衍说:“《太平御览》删节了原文,作‘当强为善’,这是不对的。”◎黄以周说:“‘疆’字是误字,元刻本作‘强’,音义没有错误。”◎则虞按:活字本、浙局本作‘疆’,杨本、凌本、吴本都作‘强’。

〔一十〕于鬯说:“既然说了‘为善’,又说‘不用’,‘用’与‘为’有什么区别呢?大概这个‘用’应当读为‘勇’,‘勇’谐‘甬’声,‘甬’即谐‘用’声,所以可以借‘用’为‘勇’。‘为善不勇’,与下句‘出政不行’相对,‘为’与‘勇’、‘出’与‘行’字义有别,轻重一例。而且下文又说‘有贤不用’,如果这个‘用’不是假借字,那么文辞就犯了重复了。”

〔一一〕陶鸿庆说:“‘祈’读为‘机’。《周礼》肆师职‘及其祈珥’,故书‘祈’作‘几’,郑玄说‘“祈”当为进禨的“禨”’。禨,指妖祥。”◎则虞按:陶说的对。《元龟》‘祈’作‘灾’。

〔一二〕孙星衍说:“《汉书》萧曹赞‘录录未有奇节’,颜师古说:‘录录,犹鹿鹿,说在凡鹿之中。’”◎于鬯说:“‘强’应当是‘强勉’的‘强’,不是‘富强’的‘强’,依据《说文》应当作‘勥’,‘勥’的古文作‘{强力}’,正谐‘强’声。‘食’应当读为‘饰’,《尔雅》释诂说:‘食,伪也,’这是正读‘食’为‘饰’,所以训‘食’为‘伪’。‘强饰’,是说他们强辩饰非,这正承接上文‘百姓疾怨,自为祈祥’而言。百姓既然疾怨了,却还自为祈祥,如果不是强饰其辞,怎么能祈祥呢?所以说‘录录强食’,强食,就是强饰,‘食’字如果从饮食义就必不可解。录录,犹历录耳,重言和双声是一样的。”

〔一三〕刘师培校补说:“《元龟》作‘不尝’,‘尝’或是‘常’字,与此不同。”

〔一四〕孙星衍说:“上面都是韵语。”

〔一五〕刘师培校补说:“《占经》引‘去’作‘出’,《元龟》同。”

〔一六〕孙星衍说:“‘田’、‘民’、‘人’为韵。”

〔一七〕刘师培校补说:“《元龟》作 ‘独孽星乎’。”

〔一八〕刘师培校补说:“《占经》引 ‘迁’作 ‘乃迁也’。”

景公将要讨伐宋国,梦见两个丈夫站立着发怒,晏子进谏。第二十二

景公举兵将要讨伐宋国,军队经过泰山,景公梦见两个丈夫站立着发怒〔一〕,他们的怒气非常盛大。景公害怕,醒来,打开门召见占卜梦境的人〔二〕,到来。景公说:“今晚我梦见两个丈夫站立着发怒,不知道他们说什么,他们的怒气非常盛大,我还记得他们的样子,记得他们的声音。”占卜梦境的人说:“军队经过泰山而不举行祭祀,所以泰山之神发怒。请赶快召来祝史在泰山祭祀就可以。”景公说:“好。”第二天,晏子上朝拜见,景公把占卜梦境的人说的话告诉了他。景公说:“占卜梦境的人说:‘军队经过泰山而不举行祭祀,所以泰山之神发怒。’现在派人召来祝史祭祀他。”晏子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回答说:“占卜梦境的人不懂,这不是泰山之神,是宋国的先祖商汤和伊尹。”景公怀疑〔三〕,认为是泰山神。晏子说:“您怀疑,那么我请说说商汤和伊尹的样子。商汤肤色白皙而身材高大,脸色红润而有胡须〔四〕,额头尖而下巴宽〔五〕,身体挺直而声音高扬〔六〕。”景公说:“对,就是这样。”“伊尹肤色黑而身材矮小,头发蓬乱而有胡须〔七〕,额头宽而下巴尖〔八〕,身体佝偻而声音低沉〔九〕。”景公说:“对,就是这样。现在该怎么办〔一十〕?”晏子说:“商汤、太甲、武丁、祖乙〔一一〕是天下最兴盛的君主,不应该没有后代。现在只有宋国了,而您讨伐它,所以商汤和伊尹发怒,请解散军队以平定宋国〔一二〕。”景公不采纳〔一三〕,最终讨伐宋国。晏子说:“讨伐无罪的国家〔一四〕,以激怒神明,不改变行为以延续积蓄〔一五〕,进军以接近过错〔一六〕,这不是我所知道的。军队如果真的进军,军队必定有灾祸。”军队进军两次住宿,战鼓毁坏将领死亡〔一七〕。景公于是向晏子道歉,解散军队,没有最终讨伐宋国〔一八〕。

〔一〕孙星衍说:“《说文》:‘瞢,目不明也’,古借为‘梦’字。”

〔二〕孙星衍说:“‘辟’读如‘辟’。”

〔三〕于鬯说:“‘公疑’二字当句,疑晏子

所言汤与伊尹也,故下文『晏子曰:「公疑之,则婴请言汤与伊尹之状。」』『以为泰山神』者,信占梦者之言也。七字读作一句者非。」

译这里所说的是商汤与伊尹,所以下文有“晏子说:‘如果国君怀疑,那么我请求陈述商汤与伊尹的情形。’”“认为是泰山之神”这一说法,是相信了占梦者的话。将七个字读作一句的做法是不对的。

〔四〕 孙星衍云:「诗传:『皙,白皙。』说文:『人色白也。』艺文类聚作『汤长头而髯鬓』,御览作『汤长头而寡发』,一作『长头而髯』。」◎卢文弨云:「论衡死伪篇无『质』字,因下『皙』字误衍。论衡『颜』作『颐』。」◎于鬯云「『长』下疑复有『长』字,正因两『长』字重迭,故脱去一『长』字耳。『汤质皙而长』当句,与下文『伊尹黑而短』相对(论衡死伪篇无『质』字,然有不害其为对),『长颜以髯』,亦与下文『蓬头而髯』相对(今本脱『头』字,依御览须髯览引补),孙星衍音义以『汤质皙』为句,『而长颜以髯』为句,则下文当读『伊尹黑』为句,然试问『而短蓬头而髯』,成何语乎?即从脱『头』字之本,云『而短蓬而髯』,亦成何语乎?『皙而长』者,谓其体也。孟子告子篇云『汤九尺』,春秋繁露三代改制质文篇言『汤体长专』,皆其证。然则『长』下必复有『长』字可知。否则『颜以髯』又不成语矣。艺文类聚头类云『汤长头而髯鬓』。」◎则虞案:于说是也。「汤质皙而长」句,言其身修也;「长头而髯」句,言其头及须也;后「头」误为「颜」,而「颜」字误连上句读,致失其义。艺文类聚十七、御览三百七十四引俱作「汤长头而髯」,是其证。又御览三百九十九节引作「汤修以长髯」,「汤修」者,即节上句「汤质皙而长」,「长髯」者,即节「长头而髯」也。博物志异闻作「汤皙容多发」。

〔五〕 刘师培校补云:「案论衡死伪篇作『丰上而锐下』,初学记九引帝王世纪作『丰下锐上』。」◎则虞案:御览三百九十九引上字之下有「而」字。

〔六〕 则虞案:论衡作「据身而扬声」,「据」字误。御览三百九十九引作「倨身高声」,高、即扬也。

〔七〕 则虞案:御览三百七十四、三百九十九引「蓬」下俱有「头」字,三百九十九引「黑」下无「而」字。博物志引作「伊尹黑而短」,自「短」字截读,是也。

〔八〕 则虞案:论衡作「丰上而锐下」。

〔九〕 刘师培校补云:「后汉书冯衍传注引帝王世纪云:『伊尹丰下锐上,色黑而短,偻身而下声。』」◎则虞案:御览三百九十九引无「而」字。

〔一十〕则虞案:论衡「若」作「奈」。

〔一一〕孙星衍云:「太甲,汤孙,武丁;小乙子;祖乙,河亶甲子。」◎则虞案:论衡作「祖已」,

〔一二〕则虞案:论衡作「和于宋」。

〔一三〕则虞案:论衡无「景」字。

〔一四〕黄以周云:「元刻『伐』上有『公』字。」◎则虞案:黄说误。吴刻如是,元本、活字本「公」字误越在「曰」字之上,绵眇阁本、吴勉学本、杨本、凌本均无「公」字,吴怀保本作「晏子谏曰」。

〔一五〕孙星衍云:「未详。」◎于鬯云:「蓄之言畜也。孟子梁惠王篇云『畜君者,好君也。』此以声训『畜君』为『好君』,则『续蓄』为『续好』矣。且孟子正引晏子事,见问下篇,其曰『其诗曰畜君何尤』,齐大师所作也。然则谓好为畜,殆齐语与?依本字盖当作『〈女畜〉』,『畜』『蓄』并借字。广雅释诂云:『〈女畜〉,好也。』说文女部云:『〈女畜〉,媚也,』媚亦好也(王念孙广雅疏证颇详)。盖齐宋本相旧好之国,今齐伐宋,是绝好矣。『易行』者,易伐为不伐也,不伐即续好矣,不易行以续好,则仍伐以绝好耳,『蓄』字之义可得。孙星衍音义谓续蓄未详,疏矣。」◎于省吾云:「按『蓄』『畜』通用,古籍习见,不烦举证。吕氏春秋适威『民善之则畜也』,注『畜,好。』孟子梁惠王『畜君者,好君也』,『畜』『好』古音同隶幽部,乃音训字也。『不易行以续畜』,即不易行以续好也。上云『请散师以平宋』续好即平宋之义。不易行以续畜,故下云『进师以近过,非婴所知也。』左隐七年传『以继好息民』,左僖四年传『先君之好是继』,左襄元年传『以继好结信』,是『续畜』犹言『继好』也。」

〔一六〕陶鸿庆云:「『

译〔四〕孙星衍说:“《诗传》说:‘皙,白皙。’《说文》说:‘人色白也。’《艺文类聚》作‘汤长头而髯鬓’,《御览》作‘汤长头而寡发’,一作‘长头而髯’。”卢文弨说:“《论衡·死伪篇》没有‘质’字,是因为下面‘皙’字误衍。《论衡》‘颜’字作‘颐’。”于鬯说:“‘长’字下面怀疑还有‘长’字,正因为两个‘长’字重叠,所以脱去一个‘长’字。‘汤质皙而长’当句,与下文‘伊尹黑而短’相对(《论衡·死伪篇》无‘质’字,然而不妨碍它是对偶),‘长颜以髯’,也与下文‘蓬头而髯’相对(今本脱‘头’字,依据《御览》须髯览引补),孙星衍《音义》以‘汤质皙’为句,‘而长颜以髯’为句,那么下文应当读‘伊尹黑’为句,然而试问‘而短蓬头而髯’,成什么话呢?即使从脱‘头’字的版本,说‘而短蓬而髯’,又成什么话呢?‘皙而长’,是说他的身体。《孟子·告子篇》说‘汤九尺’,《春秋繁露·三代改制质文篇》说‘汤体长专’,都是证据。那么‘长’下面必定还有‘长’字可知。否则‘颜以髯’又不成话了。《艺文类聚》头类说‘汤长头而髯鬓’。”则虞按:于鬯的说法正确。“汤质皙而长”句,是说他的身材修长;“长头而髯”句,是说他的头和胡须;后来“头”误为“颜”,而“颜”字误连上句读,导致失去其义。《艺文类聚》十七、《御览》三百七十四引都作“汤长头而髯”,这是证据。又《御览》三百九十九节引作“汤修以长髯”,“汤修”,就是节上句“汤质皙而长”,“长髯”,就是节“长头而髯”。《博物志》异闻作“汤皙容多发”。

〔五〕刘师培校补说:“按《论衡·死伪篇》作‘丰上而锐下’,《初学记》九引《帝王世纪》作‘丰下锐上’。”则虞按:《御览》三百九十九引“上”字下面有“而”字。

〔六〕则虞按:《论衡》作“据身而扬声”,“据”字误。《御览》三百九十九引作“倨身高声”,高,就是扬。

〔七〕则虞按:《御览》三百七十四、三百九十九引“蓬”下面都有“头”字,三百九十九引“黑”下面无“而”字。《博物志》引作“伊尹黑而短”,从“短”字截断读,是正确的。

〔八〕则虞按:《论衡》作“丰上而锐下”。

〔九〕刘师培校补说:“《后汉书·冯衍传》注引《帝王世纪》说:‘伊尹丰下锐上,色黑而短,偃身而下声。’”则虞按:《御览》三百九十九引无“而”字。

〔一十〕则虞按:《论衡》“若”作“奈”。

〔一一〕孙星衍说:“太甲,汤孙,武丁;小乙子;祖已,河亶甲子。”则虞按:《论衡》作“祖已”,

〔一二〕则虞按:《论衡》作“和于宋”。

〔一三〕则虞按:《论衡》无“景”字。

〔一四〕黄以周说:“元刻‘伐’上面有‘公’字。”则虞按:黄说误。吴刻如此,元本、活字本“公”字误越在“曰”字上面,绵眇阁本、吴勉学本、杨氏本、凌氏本都没有“公”字,吴怀保本作“晏子谏曰”。

〔一五〕孙星衍说:“未详。”于鬯说:“蓄之言畜也。《孟子·梁惠王篇》说‘畜君者,好君也。’这里用声训‘畜君’为‘好君’,那么‘续蓄’就是‘续好’了。而且孟子正引晏子事,见《问下篇》,其曰‘其诗曰畜君何尤’,是齐大师所作。那么说好为畜,大概是齐语吧?依本字大概当作‘〈女畜〉’,‘畜’‘蓄’都是借字。《广雅·释诂》说:‘〈女畜〉,好也。’《说文》女部说:‘〈女畜〉,媚也,’媚也是好(王念孙《广雅疏证》很详细)。大概齐宋本是向来友好的国家,现在齐伐宋,是断绝友好关系了。‘易行’者,把伐改为不伐,不伐就是续好,不改变行动来续好,那么就仍然伐来绝好,‘蓄’字的意义可以得知。孙星衍《音义》说续蓄未详,疏漏了。”于省吾说:“按‘蓄’‘畜’通用,古籍习见,不必举证。《吕氏春秋·适威》‘民善之则畜也’,注‘畜,好。’《孟子·梁惠王》‘畜君者,好君也’,‘畜’‘好’古音同隶幽部,是音训字。‘不易行以续畜’,就是不易行以续好。上面说‘请散师以平宋’,续好就是平宋的意义。不易行以续畜,所以下面说‘进师以近过,非婴所知也。’《左传·隐七年传》‘以继好息民’,《左传·僖四年传》‘先君之好是继’,《左传·襄元年传》‘以继好结信’,是‘续畜’犹言‘继好’也。”

〔一六〕陶鸿庆说:“‘

近过』二字,文义难通。『过』当为『祸』。礼记大学『过也』,朱氏骏声以为『祸』之假字。下云『师若果进,军必有殃』,即近祸之谓。」

译“近过”二字,文义难以通顺。“过”应当是“祸”。《礼记·大学》中的“过也”,朱骏声认为它是“祸”的假借字。下文说“军队如果果然进军,必定会有灾祸”,这就是“近祸”的意思。

〔一七〕孙星衍云:「『将』读将帅。说文:『殪,死也。』」

〔一八〕孙星衍云:「太平御览引古文琐语曰:『齐景公伐宋,至曲陵,梦见有短丈夫宾于前。晏子曰「君所梦者何如哉?」公曰:「其宾者甚短大,小上,其言甚怒,好侻。」晏子曰:「如是,则伊尹也。伊尹甚大,上小,下赤色而髯,其言好侻而下声。」公曰:「是矣。」晏子曰:「是怒君师,不如违之。」遂不果伐宋。』」◎刘师培补释云:「博物志七云:『齐景公伐宋,过泰山,梦二人怒。公谓太公之神,晏子谓宋祖汤与伊尹也。为言其状,汤皙容多发,伊尹黑而短,即所梦也。景公进军,不听,军鼓毁,公怒(当作「恐」),散军,(下挩「不」字)伐宋。』」

景公从畋十八日不返国,晏子谏第二十三。

  景公畋于署梁〔一〕,十有八日而不返〔二〕。晏子自国往见公〔三〕。比至,衣冠不正〔四〕,不革衣冠〔五〕,望游而驰〔六〕。公望见晏子,下而急带曰〔七〕:「夫子何为遽〔八〕?国家无有故乎〔九〕?」晏子对曰:「不亦急也〔一十〕!虽然,婴愿有复也。国人皆以君为安野而不安国〔一一〕,好兽而恶民〔一二〕,毋乃不可乎〔一三〕?」公曰:「何哉?吾为夫妇狱讼之不正乎〔一四〕?则泰士子牛存矣〔一五〕;为社稷宗庙之不享乎?则泰祝子游存矣〔一六〕;为诸侯宾客莫之应乎?则行人子羽存矣〔一七〕;为田野之不僻,仓库之不实〔一八〕?则申田存焉〔一九〕;为国家之有余不足聘乎〔二十〕?则吾子存矣〔二一〕。寡人之有五子,犹心之有四支〔二二〕,心有四支,故心得佚焉〔二三〕。今寡人有五子,故寡人得佚焉,岂不可哉!」晏子对曰:「婴闻之,与君言异〔二四〕。若乃心之有四支,而心得佚焉,可;得令四支无心〔二五〕,十有八日;不亦久乎!」公于是罢畋而归〔二六〕。

〔一〕 则虞案:韩诗外传十作「齐景公出田」。白孔六帖三十九、御览三百七十六、四百五十六、艺文类聚二十四、六十六引俱作「景公田」。「署梁」者,孙星衍云:「地名,未详。」晏子春秋地名多不可考,如前之公阜,此之署梁是已。

〔二〕 则虞案:韩诗外传作「十有七日而不反」,白孔六帖引作为「十二日不反」。御览两引、艺文类聚两引俱作「十有八日不反」。

〔三〕 则虞案:外传作「晏子乘而往」,类聚、御览三百七十六作「晏子往见公」,御览四百五十六引作「晏子因自往见公」。

〔四〕 则虞案:艺文类聚二十四引作「衣冠尽不正」,御览四百五十六引同。

〔五〕 则虞案:外传、艺文类聚均无「不革衣冠」四字。

〔六〕 孙星衍云:「说文『游,旌旗之〈氵旒〉也。』」◎于鬯云「『望游』,盖犹『望羊』,『羊』『『游』一声之转,此类实主声不主字。史记孔子世家云:『眼如望羊。』前章亦有『望羊』字,孙星衍音义云:『望羊,犹仿佯也。』然彼云『望羊待于朝』,或疑是人名,见前校,则孙义犹疑惑,合移以释此『望游而驰』,正谓『仿佯而驰』也。而孙于此乃引说文『游,旌旗之〈氵旒〉』,以实义解之,殆未的确。」◎则虞案:外传、艺文类聚皆无此句。

〔七〕 孙星衍曰:「『带』与『劳』字相似,或当为『逆劳』。」◎长孙元龄云「下,下车也。鲁论『孔子下,欲与之言』是也。『急带』与『缓带』对,肃其威仪也。音义『逆劳』之解,恐牵强。」◎则虞案:外传作「景公见而怪之曰」,艺文类聚二十四作「公见逆劳曰」,六十六引作「公望见晏子,下车急曰」,御览四百五十六引作「公望见晏子曰」。

〔八〕 则虞案:外传作「夫子何蘧乎」,艺文类聚二十四引作「何为遽至」,御览四百五十六引作「何其遽」。「为」「其」义通也,「何为遽」,即「何其遽」也。

〔九〕 孙星衍云:「艺文类聚『无有』作『得无有』,御览作『得无』。」◎王念孙云:「按『无』上有『得』字

译〔一七〕孙星衍说:“‘将’读作将帅。《说文解字》:‘殪,死的意思。’”

〔一八〕孙星衍说:“《太平御览》引用《古文琐语》说:‘齐景公讨伐宋国,到达曲陵,梦见有一个身材矮小的人在前厅作客。晏子说:‘君主所梦见的是什么样的?’景公说:‘那作客的人非常矮小,上身小,他说话非常愤怒,喜欢倨傲。’晏子说:‘像这样,那就是伊尹。伊尹非常高大,上身小,下身赤色且有胡须,他说话喜欢倨傲而声音低沉。’景公说:‘是的。’晏子说:‘这是伊尹在发怒君主的军队,不如避开他。’于是最终没有讨伐宋国。’”◎刘师培补充解释说:“《博物志》卷七说:‘齐景公讨伐宋国,经过泰山,梦见两个人发怒。景公认为是太公的神灵,晏子认为是宋国的祖先商汤和伊尹。描述了他们的形状,商汤肤色白皙头发多,伊尹黑而矮小,就是所梦见的人。景公进军,不听劝阻,军鼓毁坏,景公恐惧(原文‘怒’当作‘恐’),解散军队,(下面脱漏‘不’字)讨伐宋国。’”

景公外出打猎十八天不回国,晏子进谏第二十三。

景公在署梁打猎,十八天不回国。晏子从都城前往拜见景公。等到到达时,衣服帽子不整齐,没有更换衣服帽子,望着旌旗奔驰而来。景公远远看见晏子,下车并急忙整理衣带说:“先生为什么这么匆忙?国家没有发生变故吧?”晏子回答说:“不也很紧急吗!虽然如此,我希望能有所陈述。国人都认为君主安于野外而不安于国都,喜爱野兽而厌恶百姓,恐怕不行吧?”景公说:“为什么呢?是因为夫妻之间的诉讼判决不公吗?那么太士子牛还在;是因为社稷宗庙的祭祀不顺利吗?那么太祝子游还在;是因为诸侯宾客没有人回应吗?那么行人子羽还在;是因为田野没有开垦,仓库没有充实吗?那么申田还在;是因为国家有余或不足需要聘问吗?那么您还在。我有这五个贤臣,就像心脏有四肢一样,心脏有四肢,所以心脏得以安逸。现在我有这五个贤臣,所以我得以安逸,难道不可以吗!”晏子回答说:“我听说,这与君主所说的不同。如果是心脏有四肢,而心脏得以安逸,可以;如果让四肢没有心脏,十八天;不也太久吗!”景公于是停止打猎而回国。

〔一〕则虞按:《韩诗外传》卷十作“齐景公出田”。《白孔六帖》卷三十九、《御览》三百七十六、四百五十六、《艺文类聚》二十四、六十六引用都作“景公田”。“署梁”,孙星衍说:“地名,不详。”《晏子春秋》中的地名大多不可考,如前面的公阜,这里的署梁就是这样。

〔二〕则虞按:《韩诗外传》作“十有七日而不反”,《白孔六帖》引用作“十二日不反”。《御览》两次引用、《艺文类聚》两次引用都作“十有八日不反”。

〔三〕则虞按:《外传》作“晏子乘而往”,《类聚》、《御览》三百七十六作“晏子往见公”,《御览》四百五十六引用作“晏子因自往见公”。

〔四〕则虞按:《艺文类聚》二十四引用作“衣冠尽不正”,《御览》四百五十六引用相同。

〔五〕则虞按:《外传》、《艺文类聚》都没有“不革衣冠”四个字。

〔六〕孙星衍说:“《说文解字》‘游,旌旗的飘带。’”◎于鬯说“‘望游’,大概如同‘望羊’,‘羊’‘游’一声之转,这类情况实际上是主音不主字。《史记·孔子世家》说:‘眼如望羊。’前一章也有‘望羊’字,孙星衍音义说:‘望羊,犹仿佯也。’然而那里说‘望羊待于朝’,有人怀疑是人名,见前面的校勘,那么孙星衍的解释还疑惑,移用来解释这里的‘望游而驰’,正是说‘仿佯而驰’。而孙星衍在这里却引用《说文解字》‘游,旌旗之〈氵旒〉’,以实义解释它,大概不够确切。”◎则虞按:《外传》、《艺文类集》都没有这句话。

〔七〕孙星衍说:“‘带’与‘劳’字相似,或许应当是‘逆劳’。”◎长孙元龄说“下,下车的意思。《论语》‘孔子下,欲与之言’就是这样。‘急带’与‘缓带’相对,严肃其威仪。音义‘逆劳’的解释,恐怕牵强。”◎则虞按:《外传》作“景公见而怪之曰”,《艺文类聚》二十四作“公见逆劳曰”,六十六引用作“公望见晏子,下车急曰”,《御览》四百五十六引用作“公望见晏子曰”。

〔八〕则虞按:《外传》作“夫子何蘧乎”,《艺文类聚》二十四引用作“何为遽至”,《御览》四百五十六引用作“何其遽”。“为”“其”义通也,“何为遽”,即“何其遽”也。

〔九〕孙星衍说:“《艺文类聚》‘无有’作‘得无有’,《御览》作‘得无’。”◎王念孙说:“按‘无’上有‘得’字

,而今本脱之。杂上篇『诸侯得微有故乎(微,无也),国家得微有事乎』,文义正与此同。韩诗外传十作『得无有急乎』,艺文类聚人部八、产业部下、御览人事部十七、九十七,并引作『得无有故乎』,皆有『得』字。」

译而现在的版本缺失了它。杂上篇中的“诸侯得微有故乎(微,意为无),国家得微有事乎”,文义正与此相同。《韩诗外传》卷十作“得无有急乎”,《艺文类聚》人部第八、产业部下、《御览》人事部第十七、第九十七,都引用作“得无有故乎”,都有“得”字。

〔一十〕孙星衍云:「艺文类聚作『无恙也』。」◎苏舆云:「韩诗外传作『晏子对曰然有急』,无下句。」

〔一一〕刘师培云:「黄本无『君』字,御览引作『安于野』,白帖引『民』作『人』」。◎则虞案:艺文类聚二十四引无「为」字。

〔一二〕苏舆云:「韩诗外传作『国人皆以君为恶民好禽』,此下载『臣闻之,鱼鳖厌深渊而就干浅』云云,与此少异。」

〔一三〕则虞案:白帖无「乃」字。艺文类聚两引「毋」皆作「无」。

〔一四〕王念孙云:「『为』上不当有『吾』字,盖衍文也。」◎陶鸿庆云:「『吾』乃『若』字之误。」

〔一五〕孙星衍云:「泰士,官;子牛,名。孟子『皋陶为士』。韩诗外传作『为狱不中邪,则大理子几在』,牛与『几』声亦相近。」◎卢文弨曰:「韩诗外传以下『行人子羽』作『子牛』,而此为『子几』。」◎苏舆云:「泰士,即曲礼六大中之『大士』(『泰』『大』同),郑注云:『大士以神仕。』大士正狱讼,盖若秋官士师察狱讼之辞矣。」◎则虞案:黄本「牛」作「午」。

〔一六〕孙星衍云:「泰祝,官;子游,名。韩诗外传作『祝人泰宰在』。」◎苏舆云:「『泰祝』,即曲礼六大中之『大祝』。周礼大祝『掌六祝之辞以事鬼神示』,即此也。」

〔一七〕孙星衍云:「行人,官;子羽,名。」◎黄以周云:「『子羽』,韩诗外传作『子牛』。」◎则虞案:作「子羽」显然有误。行人子羽、郑人也,见于论语宪问,又见于左襄二十九、三十一年传及昭元年传。似当从外传前作「子几」。

〔一八〕孙星衍云:「『辟』读如『辟』。御览『库』作『廪』。」◎苏舆云:「下疑有『乎』字,传写脱之耳。」◎则虞案:作「廪」者是。此盖形近而讹。

〔一九〕孙星衍云:「申田,疑人名。韩诗外传作『为国家有余不足邪,则巫贤在』。」◎俞樾云:「按『申田』,官名也。『申』当为『司』,史记留侯世家『以良为韩申徒』,徐广曰『「申徒」即「司徒」耳,但语音讹转,故字亦随改。』庄子大宗师篇『申徒狄』,释文曰『崔本作「司徒狄」』,是『申』与『司』古通用。『申田』即『司田』也。管子小匡篇:『垦草入邑,辟土聚粟,多众尽地之利,臣不如宁戚,请立为大司田。』此齐有司田之证。」◎黄以周云「俞说是也。但齐之司田,自有申田之名,管子立政篇详叙虞师之事、司空之事、申田之事、乡师之事、工师之事云:『相高下,视肥硗,观地利,明昭期前后,农夫以时均修焉,申田之事也。』今本管子『申』又误『由』。王氏杂志以为衍文,失之。」◎苏舆云:「黄说是。『焉』疑当作『矣』,与上一例。」

〔二十〕卢文弨云:「『聘』字衍。」◎刘师培云:「黄本上方校语云:『国家句可疑。』」◎则虞案:此句未脱,「聘」字衍,外传作「为国家有余不足邪」,可证。

〔二一〕孙星衍云:「艺文类聚、太平御览作『吾子』。」◎刘师培云:「黄之寀本亦作『吾』。」◎则虞案:明钞本此字缺。外传作为「寡人有四子,犹有四肢也」。外传上无晏子,故云「四子」;此上列举子午、子游、子羽、申田并晏子,故曰「五子」。若徒指晏子一人言,引何必列举子午子游耶?是作「五」者是矣。

〔二二〕孙星衍云:「外传作『肢』。」

〔二三〕则虞案:艺文类聚六十六作「故心有佚」。

〔二四〕孙星衍云:「太平御览作『言与君异』。」◎则虞案:宋本御览作「与君言异」。

〔二五〕孙星衍云:「艺文类聚作『则可令四支一日无心』。」◎王念孙云:「按『可得』二字,与上下文义皆不贯,『可得』本作『则可』,『则可』者,承上之词,与下文『不亦久乎』相应,今本作为『可得』者,『得』字涉上文『得佚』而衍,又脱去『则』字耳。韩诗外传作『人心有四肢,而得代焉则善矣,令四肢无心十有七日,不死乎』,文虽异而义则同。艺文类聚产业部引作『若心有

译〔一十〕孙星衍说:《艺文类聚》作“无恙也”。苏舆说:《韩诗外传》作“晏子回答说:‘是的,如果有紧急情况’”,没有下面的句子。

〔一一〕刘师培说:黄丕烈本没有“君”字,《太平御览》引用作“安于野”,《白帖》引用将“民”作“人”。则虞按:《艺文类聚》卷二十四引用没有“为”字。

〔一二〕苏舆说:《韩诗外传》作“国人都认为国君厌恶百姓、喜好禽兽”,这里下面记载“臣听说,鱼鳖厌倦深渊而趋向干涸浅水”等语,与此稍有不同。

〔一三〕则虞按:《白帖》没有“乃”字。《艺文类聚》两次引用“毋”都作“无”。

〔一四〕王念孙说:“‘为’字上面不应该有‘吾’字,大概是衍文。”陶鸿庆说:“‘吾’是‘若’字的误写。”

〔一五〕孙星衍说:“泰士,是官职;子牛,是人名。《孟子》有‘皋陶为士’。《韩诗外传》作‘为狱不中邪,则大理子几在’,‘牛’与‘几’声音也相近。”卢文弨说:“《韩诗外传》以下将‘行人子羽’作‘子牛’,而这里作‘子几’。”苏舆说:“泰士,就是《曲礼》六大中的‘大士’(‘泰’与‘大’相同),郑玄注说:‘大士以神职侍奉。’大士审理狱讼,大概就像秋官士师察问狱讼的言辞一样。”则虞按:黄丕烈本“牛”作“午”。

〔一六〕孙星衍说:“泰祝,是官职;子游,是人名。《韩诗外传》作‘祝人泰宰在’。”苏舆说:“‘泰祝’,就是《曲礼》六大中的‘大祝’。《周礼》大祝‘掌管六种祝辞以侍奉鬼神示’,就是这里所说的。”

〔一七〕孙星衍说:“行人,是官职;子羽,是人名。”黄以周说:“‘子羽’,《韩诗外传》作‘子牛’。”则虞按:作“子羽”显然有误。行人子羽是郑国人,见于《论语·宪问》,又见于《左传》襄公二十九年、三十一年传及昭公元年传。似乎应当从《外传》前文作“子几”。

〔一八〕孙星衍说:“‘辟’读如‘避’。《太平御览》‘库’作‘廪’。”苏舆说:“下面疑似有‘乎’字,是传抄时脱落了。”则虞按:作“廪”的是正确的。这大概是字形相近而产生的讹误。

〔一九〕孙星衍说:“申田,疑似人名。《韩诗外传》作‘为国家有余不足邪,则巫贤在’。”俞樾说:“按‘申田’,是官名。‘申’应当是‘司’,《史记·留侯世家》‘以良为韩申徒’,徐广说‘“申徒”就是“司徒”罢了,只是语音讹转,所以字也随之改变。’《庄子·大宗师》篇‘申徒狄’,释文说‘崔本作“司徒狄”’,可见‘申’与‘司’古通用。‘申田’就是‘司田’。《管子·小匡》篇:‘开垦草地进入城邑,开辟土地聚集粮食,使民众尽力发挥土地的利处,我不如宁戚,请立他为大司田。’这是齐国有司田官的证例。”黄以周说:“俞樾的说法是对的。但是齐国的司田,自有申田这个名称,《管子·立政》篇详细叙述虞师的事、司空的事、申田的事、乡师的事、工师的事说:‘观察地势高低,查看土地肥瘠,观察地利,明确昭期前后,农夫按时均修,这是申田的事。’今本《管子》‘申’又误作‘由’。王引之《杂志》认为是衍文,失之。”苏舆说:“黄以周的说法对。‘焉’疑似应当作‘矣’,与上一句体例相同。”

〔二十〕卢文弨说:“‘聘’字是衍文。”刘师培说:“黄丕烈本上方校语说:‘国家句可疑。’”则虞按:此句没有脱漏,“聘”字是衍文,《外传》作“为国家有余不足邪”,可以证明。

〔二一〕孙星衍说:“《艺文类聚》、《太平御览》作‘吾子’。”刘师培说:“黄之寀本也作‘吾’。”则虞按:明钞本此字缺失。《外传》作“寡人有四子,犹有四肢也”。《外传》上面没有晏子,所以说“四子”;这里上面列举子午、子游、子羽、申田以及晏子,所以说“五子”。如果仅仅指晏子一人而言,引用何必列举子午、子游呢?可见作“五”的是正确的。

〔二二〕孙星衍说:“《外传》作‘肢’。”

〔二三〕则虞按:《艺文类聚》卷六十六作“故心有佚”。

〔二四〕孙星衍说:“《太平御览》作‘言与君异’。”则虞按:宋本《御览》作“与君言异”。

〔二五〕孙星衍说:“《艺文类聚》作‘则可令四支一日无心’。”王念孙说:“按‘可得’二字,与上下文义都不贯通,‘可得’本作‘则可’,‘则可’是承接上文的词语,与下文‘不亦久乎’相应,今本作‘可得’,是‘得’字受上文‘得佚’影响而衍出,又脱去了‘则’字罢了。《韩诗外传》作‘人心有四肢,而得代焉则善矣,令四支无心十有七日,不死乎’,文字虽然不同但意义相同。《艺文类聚》产业部引用作‘若心有

四支而得佚则可』,御览人事部九十七引作『乃若心之有四支,而心得佚焉则可』,可据以订正。」◎于鬯云:「此当以『若乃心之有四支而心得佚』为句,『焉可得令』为句,『四支无心』属下『十有八日不亦久乎』读,文义自明。不意王念孙杂志误于『焉』字读断,因谓『可得』本作『则可』,『得』字涉『得佚』而衍,又脱『则』字。如此,则是改书,非校书矣。彼所据韩诗齐桓公传作『人心有四肢而得代焉则善矣,令四肢无心十有七日,不死乎』之文,以为左证。鬯窃谓此类允宜各依本文,本文各自可通,必欲牵合,则必有一伤。且以两文审之,晏子之义实较外传为长。『焉可得令』者,谓心之不可因有四支而自佚也,何善之有!然则论义转合以此准彼,顾乃以彼准此乎?至谓艺文类聚产业部引作『若心有四支而得佚则可』,太平御览人事部九十七作『乃若心之有四支,而心得佚焉则可』,今检类聚田猎类引云:『若心有四支而得佚,则可令四支无心乎?』御览谏诤览引云:『乃若心之有四支而心得佚焉,则可令四支无心乎?』两引明明并以『则可』二字属下读。王于『则可』读断,『则可』读断,则试问『令四支无心乎』句如何接乎?殆强就己说而已,必不可也。且御览又引云:『若心有四支而得佚,则可令四支一日无心乎?』彼『则可』二字亦明属下读,王志尚失引,若依王读,则『令四支一日无心乎』句亦不能接也。窃谓此三引者,实皆节引晏子之文而误者也。而一引亦误连『焉』字,其两引皆于『佚』字断句,则转可据矣。」◎则虞案:于说迂曲。此以「心佚」与「无心」二者相举以论也。心佚则可,而无心不可。此当作「若乃心之有四支而心得佚焉,可」句,「得令四支无心十有八日,不亦久乎」句,其证有三:宋本御览四百五十六引作「乃若心之有四支而心得佚焉则可,今四支无心也十有八日矣,不亦久乎」,苟如于鬯自「佚」字断句,则「焉则可今四支无心也」不成文理,其证一也。御览三百七十六引「若心有四支而得佚则可,令四支一日无心乎」,艺文类聚六十六引同,皆节引此文而易其辞,故改「今」为「令」,而「乎」字在「无心」之下。苟如于鬯自「佚」字截读,语意亦极不明,其证二也。外传作「人心有四肢而得代焉则善矣,令四肢无心十有七日不死乎」,文字稍异,而意全同,「则善矣」即「则可」,亦即「焉可」;「得令」者,「得」,犹「能」也,用以辅足语气,其证三也。

译“四肢得以安逸,这才可以”,《太平御览·人事部》卷九十七引作“假如心拥有四肢,而心得以安逸,这才可以”,可以依据它来订正原文。”◎于鬯说:“这里应当以‘若乃心之有四支而心得佚’为一句,‘焉可得令’为一句,‘四支无心’归属于下文的‘十有八日不亦久乎’连读,文义自然明白。没想到王念孙在《杂志》中错误地在‘焉’字处断句,因此认为‘可得’原本作‘则可’,‘得’字是因为受到‘得佚’的影响而衍生的,又脱漏了‘则’字。像这样,那就是改动书籍,而不是校勘书籍了。他所依据的《韩诗外传·齐桓公传》中‘人心有四肢而得代焉则善矣,今四肢无心十有七日,不死乎’的文字,作为旁证。于鬯私下认为这类情况应当各自依据本文,本文各自都能讲通,一定要强行牵合,必然有一方受损。况且通过两篇文章来审视,晏子的义理确实比《外传》更为精当。‘焉可得令’的意思是,心不可以因为拥有四肢而自我安逸,有什么好的呢!那么论述义理转而以此为准绳去衡量彼,难道反而用彼来衡量此吗?至于说《艺文类聚·产业部》引作‘若心有四支而得佚则可’,《太平御览·人事部》卷九十七作‘乃若心之有四支,而心得佚焉则可’,现在查检《类聚·田猎类》引文说:‘若心有四支而得佚,则可令四支无心吗?’《御览·谏诤部》引文说:‘乃若心之有四支而心得佚焉,则可令四肢无心吗?’这两处引文明明都将‘则可’二字归属于下文连读。王念孙在‘则可’处断句,‘则可’断句,那么试问‘令四支无心吗’这句话如何衔接呢?大概是勉强迎合自己的说法罢了,绝对不可以。况且《御览》又引文说:‘若心有四支而得佚,则可以令四肢一天无心吗?’那‘则可’二字也明显归属于下文连读,王念孙尚且漏引,如果依照王念孙的断句,那么‘令四支一日无心吗’这句话也不能衔接。私下认为这三处引文,实际上都是节引晏子的文字而产生了错误。其中一处引文也错误地连用了‘焉’字,那两处引文都在‘佚’字处断句,反而可以依据了。”◎则虞按:于鬯的说法迂回曲折。这是将“心佚”与“无心”两者并举来论述的。心安逸是可以的,而无心是不可以的。这里应当作“若乃心之有四支而心得佚焉,可以”为一句,“得令四支无心十有八日,不也很久了吗”为一句,证据有三:宋本《御览》卷四百五十六引作“乃若心之有四支而心得佚焉则可以,今四支无心也十有八日了,不也很久了吗”,如果像于鬯那样从“佚”字断句,那么“焉则可以今四支无心也”就不成文理,这是第一个证据。《御览》卷三百七十六引“若心有四支而得佚则可以,令四支一日无心吗”,《艺文类聚》卷六十六引文相同,都是节引此文而改变了措辞,所以将“今”改为“令”,而“乎”字在“无心”之下。如果像于鬯那样从“佚”字截断,语意也极其不明,这是第二个证据。《外传》作“人心有四肢而得代焉则善矣,令四支无心十有七日不死吗”,文字稍有不同,但意思完全相同,“则善矣”即“则可以”,也就是“焉可”;“得令”中的“得”,同“能”,用来辅助补足语气,这是第三个证据。

〔二六〕则虞案:白帖三十九引作「于是罢畋即归也」。御览三百七十六作「公罢田而返」,御览四百五十六作「公于是罢田归」。艺文类聚二十四作「于是罢畋即日归」,六十六作「公乃罢田而归」,各不相同。

景公欲诛骇鸟野人,晏子谏第二十四。

  景公射鸟,野人骇之〔一〕。公怒〔二〕,令吏诛之。晏子曰:「野人不知也。臣闻赏无功谓之乱〔三〕,罪不知谓之虐。两者,先王之禁也;以飞鸟犯先王之禁,不可!今君不明先王之制〔四〕,而无仁义之心,是以从欲而轻诛〔五〕。夫鸟兽,固人之养也,野人骇之,不亦宜乎!公曰:「善!自今已后〔六〕,弛鸟兽之禁〔七〕,无以苛民也〔八〕。」

〔一〕 孙星衍曰:「惊鸟令去也。」

〔二〕 则虞案:治要及御览九百一十四引无「怒」字,四百五十六引有。

〔三〕 则虞案:治要、御览四百五十六「闻」下均有「之」字。

〔四〕 刘师培校补云:「黄本『今』误『令』,上方校语云:『疑「今」字』。」◎则虞案:明钞本脱。

〔五〕 苏舆云:「从,犹纵也。曲礼『欲不可从』,『从』亦读成『纵』。治要有『也』字。」

〔六〕 御览四百五十六、九百一十四两引作「自尔已来」。◎王念孙云:「后人习闻『自古已来』之语,罕见『自今已来』之文,故改『来』为『后』也。不知『自今已来』犹言『自今已往』也,『来』与『往』意相反,而谓『往』为『来』者,亦犹『乱』之为『治』,『故』之为『今』,『(图) 』之为『安』也。晋语『自今已往,知忠以事君者与詹同』。吕氏春秋上德篇作『自今已来』;吕氏春秋察微篇『自今已往,鲁人不赎人矣』,淮南道应篇作『自今已来』。吕氏春秋淫辞篇『自今已来,秦之所欲为赵助之,赵之所欲为秦助之』,韩策颜率曰『自今已来,率且正言之而已矣』,史记秦始皇纪『自今已来,操国事不道如嫪毒不韦者,籍其门』,皆谓自今已往也(余见史记太史公自序及经义述闻大雅)。群书治要及太平御览人事部九十七、羽族部一引晏子皆作『自今已来』。」

〔七〕 则虞案:御览九百一十四作「一弛」,四百五十六作「未有」。

〔八〕 则虞案:治要「苛」作「拘」。

景公所爱马死,欲诛圉人,晏子谏。第二十五〔一〕

  景公使圉人养所爱马〔二〕,暴死〔三〕,公怒,令人操刀解养马者〔四〕。是时晏子侍前,左右执刀而进,晏子止〔五〕而问于公曰〔六〕:「尧舜支解人,从何躯始〔七〕?」公矍然曰〔八〕:「从寡人始〔九〕。」遂不支解〔一十〕。公曰〔一一〕:「以属狱。」晏子曰:「此不知其罪而死〔一二〕,臣为君数之〔一三〕,使知其罪〔一四〕,然后致之狱〔一五〕。」公曰:「可〔一六〕。」晏子数之曰:「尔罪有三〔一七〕:公使汝养马而杀之〔一八〕,当死罪一也〔一九〕;又杀公之所最善马〔二十〕,当死罪二也;使公以一马之故而杀人,百姓闻之必怨吾君〔二一〕,诸侯闻之必轻吾国,〔二二〕汝杀公马〔二三〕,使怨积于百姓〔二四〕,兵弱于邻国,汝当死罪三也〔二五〕。今以属狱〔二六〕。」公喟然叹曰:「夫子释之!夫子释之〔二七〕!勿伤吾仁也。」

〔一〕 则虞案:治要此章属杂上,说苑正谏篇用此文。白帖三十七引此作国语文。凌本上方识语云:「武帝时有杀上林鹿者,下有司杀之,东方朔在旁曰:『是固当死者三:使陛下以鹿杀人,一当死;天下闻陛下重鹿杀人,二当死;匈奴有急,以鹿触之,三当死。』帝默然赦之。古人讽谏,往往类此。」

〔二〕 王念孙云:「按此本作『景公使人养所爱马』,无『圉』字,今本有之者,后人依说苑正谏篇加之也。按说苑曰:『景公有马,其圉人杀之,』下文曰:『使吾君以马之故杀圉人,』二『圉人』上下相应。此文但言使人养马,而无『圉人』之文,故下文亦但言『杀养马者』,而不言『杀圉人』。若此文作

译〔二六〕则虞按:《白帖》卷三十九引作“于是罢畋即归也”。《御览》卷三百七十六作“公罢田而返”,《御览》卷四百五十六作“公于是罢田归”。《艺文类聚》卷二十四作“于是罢畋即日归”,卷六十六作“公乃罢田而归”,各不相同。

景公想要诛杀惊吓鸟类的乡下人,晏子进谏,第二十四。

景公射鸟,乡下人惊扰了鸟群。景公大怒,命令官吏诛杀他。晏子说:“乡下人是不知情的。我听说奖赏没有功劳的人叫做混乱,惩罚不知情的人叫做暴虐。这两者,是先王所禁止的;因为飞鸟而触犯先王的禁令,是不可以的!现在您不明了先王的制度,又没有仁义之心,因此放纵私欲而轻易杀人。鸟兽,本来就是供人饲养的,乡下人惊扰它们,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景公说:“好!从今以后,放宽对鸟兽的禁令,不要苛待百姓。”

〔一〕孙星衍说:“惊动鸟群使它们飞走。”

〔二〕则虞按:《治要》及《御览》卷九百一十四引文没有“怒”字,卷四百五十六引文有。

〔三〕则虞按:《治要》、《御览》卷四百五十六在“闻”字下都有“之”字。

〔四〕刘师培校补说:“黄本‘今’误作‘令’,上方校语说:‘疑是‘今’字’。”则虞按:明钞本脱漏。

〔五〕苏舆说:“从,同‘纵’。《曲礼》‘欲不可从’,‘从’也读作‘纵’。《治要》有‘也’字。”

〔六〕《御览》卷四百五十六、卷九百一十四两处引文作“自尔已来”。王念孙说:“后人习惯听到‘自古已来’的说法,很少见到‘自今已来’的文字,所以把‘来’改为‘后’。不知道‘自今已来’就是‘自今已往’的意思,‘来’与‘往’意思相反,而把‘往’说成‘来’,也就像‘乱’说成‘治’,‘故’说成‘今’,‘危’说成‘安’一样。《晋语》‘自今已往,知忠以事君者与詹同’。《吕氏春秋·上德篇》作‘自今已来’;《吕氏春秋·察微篇》‘自今已往,鲁人不赎人矣’,《淮南子·道应篇》作‘自今已来’。《吕氏春秋·淫辞篇》‘自今已来,秦之所欲为赵助之,趙之所欲为秦助之’,韩策颜率说‘自今已来,率且正言之而已矣’,《史记·秦始皇纪》‘自今已来,操国事不道如嫚毒不韦者,籍其门’,都是说自今已往(其余见《史记·太史公自序》及《经义述闻·大雅》)。《群书治要》及《太平御览》人事部九十七、羽族部一引《晏子》都作‘自今已来’。”

〔七〕则虞按:《御览》卷九百一十四作“一弛”,卷四百五十六作“未有”。

〔八〕则虞按:《治要》“苛”作“拘”。

景公心爱的马死了,想要诛杀养马人,晏子进谏。第二十五

景公派养马人饲养他所爱的马,马突然死了,景公大怒,让人拿着刀肢解养马的人。这时晏子在景公面前侍奉,左右拿着刀走上前,晏子制止并问景公说:“尧舜肢解人,是从哪个部位开始的?”景公惊视着说:“从我开始。”于是就不肢解了。景公说:“把他交给狱官。”晏子说:“这人不知道自己的罪过就死了,我替您列举他的罪状,让他知道罪过,然后再交给狱官。”景公说:“可以。”晏子列举他的罪状说:“你的罪状有三条:国君派你养马你却杀了它,这是死罪之一;又杀了国君最喜爱的马,这是死罪之二;使国君因为一匹马的缘故而杀人,百姓听说了一定怨恨我们的国君,诸侯听说了一定轻视我们的国家,你杀了国君的马,使怨恨积聚在百姓中,使兵力削弱于邻国,这是死罪之三。现在把他交给狱官。”景公感慨地叹息说:“先生释放他吧!先生释放他吧!不要损害我的仁德。”

〔一〕则虞按:《治要》这一章属于杂上,《说苑·正谏篇》用了这篇文章。《白帖》卷三十七引此作《国语》文。凌本上方识语说:“武帝时有杀上林鹿的人,交给有关部门杀他,东方朔在旁边说:‘这本来有三条死罪:使陛下因为鹿而杀人,一当死;天下听说陛下看重鹿而杀人,二当死;匈奴有紧急情况,用鹿去抵挡他们,三当死。’武帝沉默着赦免了他。古人讽谏,往往类似这样。”

〔二〕王念孙说:“按此本作‘景公使人养所爱马’,没有‘圉’字,今本有‘圉’字,是后人依据《说苑·正谏篇》加上去的。按《说苑》说:‘景公有马,他的养马人杀了它,’下文说:‘使我的国君因为马的缘故杀养马人,’两个‘养马人’上下相应。这篇文章只说派人养马,而没有‘养马人’的文字,所以下文也只说‘杀养马的人’,而不说‘杀养马人’。如果这篇文章作

『圉人』,则与下文不相应矣。又此章标题本作『景公所爱马死欲诛养马者』,今本『养马者』作『圉人』,亦后人所改。」◎则虞案:艺文类聚九十三、事类赋注二十一引均无「圉」字。治要无「圉人」二字。

译“圉人”一词,则与下文不相应。又此章标题本作“景公所爱马死欲诛养马者”,今本“养马者”作“圉人”,也是后人所改。则虞按:《艺文类聚》卷九十三、《事类赋注》卷二十一所引均无“圉”字。《治要》无“圉人”二字。

〔三〕 孙星衍云:「诗传:『暴,疾也。』、说文『暴,疾有所趣也,』玉篇『步到切』。」王念孙云:「按『暴死』二字文义不明,艺文类聚人部八作『暴死』,亦后人以俗本晏子改之。治要及御览人事部皆作『暴病死』,艺文类聚兽部,御览兽部皆作『马病死』,文虽不同,而皆有『病』字,于义为长。」◎则虞案:事类赋注二十一引作「马病死」,艺文类聚二十四引作「暴死。」

〔四〕 则虞案:治要「令」作「命」,艺文类聚二十四作「令刀解养马者」,九十三作「令人杀养马者」,白帖三十九作「欲刀解养马者」,御览四百五十六作「令人持刀,欲煞养马者」。

〔五〕 王念孙云:「按『止』下有『之』字,而今本脱之,则语意不完。治要及御览人事部皆有『之』字。」

〔六〕 则虞案:御览四百五十六引无「于公曰」三字。

〔七〕 孙星衍云:「『躯』,御览作『体』。」◎王念孙云:「按治要作『敢问古时尧舜支解人,从何躯始』,是也。今本脱『敢问古时』四字,则语意唐突。御览人事部亦有『古时』二字。」

〔八〕 孙星衍云:「『矍』,御览作『惧』。」◎王念孙云:「按『矍』本作『惧』,此后人不晓『惧然』之义而以意改之也,不知『惧然』即『瞿然』也。说文:『{〈目目〉夰}(九遇切),举目惊{〈目目〉夰}然也。』经传通作『瞿』,檀弓『公瞿然失席』是也。又通作『惧』,大戴记用兵篇:『公惧焉曰。』(『惧焉』即『瞿然』)庄子庚桑楚篇:『南荣趎惧然顾其后。』史记孟子传:『王公大人初见其术,瞿然顾化。』汉书惠纪赞:『闻叔孙通之谏则惧然。』说苑君道篇:『哀公惧焉有间。』皆惊貌也。治要及御览人事部并作『公惧然』(钞本御览如是,刻本改为『戄然』)。」

〔九〕 俞樾云:「按晏子问支解人从何躯始,而公遽云『从寡人始』,语殊不伦。据韩诗外传,作『景公离席曰「纵之,罪在寡人」』。疑晏子本作『公矍然曰从之』,『从』即『纵』也。『寡人始』三字,必有夺误,或亦如外传文,或文不必同,而意则必相近也。」◎苏舆云:「『从寡人始』不误,盖景公悔心乍萌,率尔而对。若既纵之矣,下何以云『属狱』乎?治要无此句及下六字。」◎则虞案:苏说是也。晏子固知尧舜未尝支解人,而以「何体始」为问者,欲借以启沃景公。景公率尔曰「从寡人始」,言未毕,知支解人之不当,始戞然即止。此非有缺文,正状其言之未已也。

〔一十〕孙星衍云:「御览『遂』下有『止』字。」

〔一一〕苏舆云:「『公曰』二字当衍。」◎则虞案:「遂不支解」四字,记者之言也,故又用「公曰」二字以别之。苏言误。

〔一二〕王念孙云:「按治要及御览人事部皆无此七字,今有之者,亦后人依说苑加之。」

〔一三〕王念孙云:「按说苑作『臣请为君数之』,治要及艺文类聚人部、兽部,御览人事部、兽部,白帖三十九皆作『请数之』;今本依说苑加『臣为君』三字,而脱去『请』字。按下文『公曰可』,即可晏子之请也,则原有『请』字明矣。故说苑亦有『请』字(外上篇记谏杀颜浊邹事,亦曰『请数之以其罪而杀之』)。」

〔一四〕卢文弨云:「『使』下有『自』字。」◎苏舆云:「治要正有『自』字。」◎则虞案:说苑「使」作「令」,无「自」字。

〔一五〕孙星衍云:「『致』,御览作『属』。」◎则虞案:宋本御览四百五十六引作「然后煞之」。

〔一六〕孙星衍云:「沈启南本下有注云:『或作景公有马,其圉人杀之,公怒,援戈将自击之。晏子曰:「此不知其罪而死,臣请为君数之,令知其罪而杀之。」公曰:「诺」。晏子举戈而临之曰』云云。是说苑文。」◎黄以周云:「原本『子』误『乎』,今正。元本有一○,乃出异文云:『或作景公有马,其圉人杀之,公怒,援戈将自击之。晏子曰:「此不知其罪而死,臣请为君数之,令知其罪而杀之

译〔三〕孙星衍说:“《诗经》传注说:‘暴,是急速的意思。’《说文解字》说:‘暴,是急速地趋向某处。’《玉篇》注音为‘步到切’。”王念孙说:“考察‘暴死’这两个字,文意不明确,《艺文类聚》人部八作‘暴死’,也是后人根据俗本《晏子春秋》改动的。《治要》和《御览》人事部都作‘暴病死’,《艺文类聚》兽部、《御览》兽部都作‘马病死’,文字虽然不同,但都有‘病’字,在意义上更为妥当。”◎陈则虞按:《事类赋注》卷二十一引作“马病死”,《艺文类聚》卷二十四引作“暴死”。

〔四〕陈则虞按:《治要》中“令”字作“命”,《艺文类聚》卷二十四作“令刀解养马者”,卷九十三作“令人杀养马者”,《白帖》卷三十九作“欲刀解养马者”,《御览》卷四百五十六作“令人持刀,欲煞养马者”。

〔五〕王念孙说:“考察‘止’字下面有‘之’字,而现在的版本脱落了‘之’字,那么语意就不完整。《治要》和《御览》人事部都有‘之’字。”

〔六〕陈则虞按:《御览》卷四百五十六引文中没有“于公曰”这三个字。

〔七〕孙星衍说:“‘躯’字,《御览》作‘体’。”◎王念孙说:“考察《治要》作‘敢问古时尧舜支解人,从何躯始’,这是正确的。现在的版本脱落了‘敢问古时’四个字,那么语意就显得唐突。《御览》人事部也有‘古时’两个字。”

〔八〕孙星衍说:“‘矍’字,《御览》作‘惧’。”◎王念孙说:“考察‘矍’字原本作‘惧’,这是后人不理解‘惧然’的意思而随意改动的,不知道‘惧然’就是‘瞿然’。《说文解字》:‘瞿(九遇切),举目惊瞿然的样子。’经传中通常写作‘瞿’,《檀弓》中‘公瞿然失席’就是例子。又通用作‘惧’,《大戴礼记·用兵篇》:‘公惧焉曰。’(‘惧焉’就是‘瞿然’)《庄子·庚桑楚篇》:‘南荣趎惧然顾其后。’《史记·孟子传》:‘王公大人初见其术,瞿然顾化。’《汉书·惠纪赞》:‘闻叔孙通之谏则惧然。’《说苑·君道篇》:‘哀公惧焉有间。’都是惊愕的样子。《治要》和《御览》人事部都写作‘公惧然’(抄本《御览》如此,刻本改为‘戄然’)。”

〔九〕俞樾说:“考察晏子问支解人从哪个身体部位开始,而景公立刻说‘从我开始’,话语很不合情理。根据《韩诗外传》,作‘景公离席说:放了他,罪在我身上’。怀疑《晏子春秋》原本作‘公矍然说:放了他’,‘从’就是‘纵’(放)的意思。‘寡人始’三个字,必定有脱漏错误,或者也像《外传》的文字,或者文字不必相同,但意思必定相近。”◎苏舆说:“‘从寡人始’没有错误,大概是景公悔意刚刚萌生,仓促回答。如果已经放了他,下面怎么能说‘交付狱官’呢?《治要》没有这句话及下面六个字。”◎陈则虞按:苏舆的说法是对的。晏子本来就知道尧舜不曾支解人,而用“从何体始”来问,是想借此启发开导景公。景公仓促回答说“从寡人始”,话还没说完,就知道支解人是不对的,才戛然而止。这里没有缺漏的文字,正是描写他话未说完的样子。

〔一十〕孙星衍说:“《御览》中‘遂’字下面有‘止’字。”

〔一一〕苏舆说:“‘公曰’两个字应当是衍文。”◎陈则虞按:“遂不支解”四个字,是记录者的话,所以又用“公曰”两个字来区别。苏舆的话错了。

〔一二〕王念孙说:“考察《治要》和《御览》人事部都没有这七个字,现在有的,也是后人依据《说苑》添加的。”

〔一三〕王念孙说:“考察《说苑》作‘臣请为君数之’,《治要》和《艺文类聚》人部、兽部,《御览》人事部、兽部,《白帖》卷三十九都作‘请数之’;现在的版本依据《说苑》添加了‘臣为君’三个字,而脱落了‘请’字。考察下文‘公曰可’,就是答应晏子的请求,那么原来有‘请’字是明显的。所以《说苑》也有‘请’字(《外上篇》记载谏杀颜浊邹的事,也说‘请数之以其罪而杀之’)。”

〔一四〕卢文弨说:“‘使’字下面有‘自’字。”◎苏舆说:“《治要》正好有‘自’字。”◎陈则虞按:《说苑》中“使”作“令”,没有“自”字。

〔一五〕孙星衍说:“‘致’字,《御览》作‘属’。”◎陈则虞按:宋本《御览》卷四百五十六引作“然后煞之”。

〔一六〕孙星衍说:“沈启南本下面有注说:‘有的版本作景公有马,他的养马人杀了马,景公发怒,拿起戈将要亲自击杀他。晏子说:这人不知道自己的罪过而死,我请求为您列举他的罪状,让他知道罪过后再杀他。’景公说:‘好’。晏子举起戈对着他说’等等。这是《说苑》的文字。”◎黄以周说:“原本‘子’误作‘乎’,现在改正。元本有一○,乃出异文说:‘有的版本作景公有马,其圉人杀之,公

。」公曰「诺」,晏子举戈而临之曰』云云,凡五十五字,又作○隔之,乃接『尔罪有三』句。」◎则虞案:元本○下「此不知」无「知」字,「援戈」无「戈」字,明活字本同。黄氏盖未见原本,据吴刻而言也。此二字乃顾广圻所补。

译。」公曰「诺」,晏子举戈而临之说:云云,共五十五字,又用○隔开,接着是『尔罪有三』句。」◎则虞按:元刻本○下「此不知」没有「知」字,「援戈」没有「戈」字,明代活字本相同。黄氏大概没见到原本,是依据吴刻本而言的。这两个字是顾广圻补上的。

〔一七〕则虞案:治要、艺文类聚二十四、九十三俱作「尔有三罪」,御览作「尔有罪三」,事类赋注二十一作「尔有三死罪」。

〔一八〕则虞案:治要同,惟无「而」字,类聚二十四「而」作「汝」,九十三无「而」字,御览四百五十六亦作「汝」。

〔一九〕则虞案:白帖作「汝罪一也」,类聚二十四、御览作「当死罪一」,九十三、事类赋作「一当死也」。

〔二十〕孙星衍云:「『善』,御览作『爱』。」◎卢文弨云:「御览无『最』字。」◎则虞案:类聚九十三、御览八百九十六、事类赋注作「最善马」,类聚二十四、御览四百五十六引作「所爱马」。

〔二一〕则虞案:类聚九十三、事类赋注二十一作「百姓必怨叛」。类聚二十四作「百姓怨吾君」。

〔二二〕则虞案:类聚及事类赋皆作「轻伐」。

〔二三〕孙星衍云:「『汝』,太平御览下有『一』字。」

〔二四〕卢文弨云:「御览『使』下有『公』字。」◎俞樾云「『积怨』当作『怨积』。」◎苏舆云:「今本作『怨积』,疑俞所见本误也。」

〔二五〕苏舆云:「『汝』字缘上文衍。」◎陶鸿庆云:「上文当死罪一也,当死罪二也,句首皆无『汝』字,此文亦当一律。『汝』字本在『今以』下,传写脱去,而校者误补于『当死罪』之上耳。」

〔二六〕则虞案:御览四百五十六引「今」作「令」,义亦通。

〔二七〕王念孙云:「按治要及艺文类聚人部、兽部,御览人事部、兽部皆但有『公喟然曰赦之』六字,今本『夫子释之』三句,皆后人依说苑加之。『叹』字亦后人所加。」◎则虞案:类聚二十四引作为「舍之」,事类赋注引作「赦之」。作「赦之」,微误。

晏子春秋集释卷第二

  内篇谏下第二

景公藉重而狱多,欲托晏子。晏子谏。第一。

  景公藉重而狱多〔一〕,拘者满圄〔二〕,怨者满朝〔三〕。晏子谏,公不听。公谓晏子曰:「夫狱,国之重官也,愿托之夫子。」晏子对曰:「君将使婴敕其功乎〔四〕?则婴有壹妄能书,足以治之矣〔五〕。君将使婴敕其意乎?夫民无欲残其家室之生,以奉暴上之僻者,则君使吏比而焚之而已矣〔六〕。」景公不说,曰:「敕其功则使壹妄,敕其意则比焚〔七〕,如是,夫子无所谓能治国乎?」晏子曰:「婴闻与君异。今夫胡貉戎狄之蓄狗也〔八〕,多者十有余,〔九〕寡者五六,然不相害伤。今束鸡豚妄投之,其折骨决皮〔一〕,可立得也〔一一〕。且夫上正其治,下审其论〔一二〕,则贵贱不相踰越。今君举千锺爵禄,而妄投之于左右,左右争之,甚于胡狗,而公不知也。寸之管无当〔一三〕,天下不能足之以粟〔一四〕。今齐国丈夫耕,女子织,夜以接日,不足以奉上,而君侧皆雕文刻镂之观〔五〕。此无当之管也,而君终不知。五尺童子,操寸之烟〔一六〕,天下不能足以薪〔一七〕。今君之左右,皆操烟之徒,而君终不知。钟鼓成肆〔一八〕,干戚成舞,虽禹不能禁民之观。且夫饰民之欲,而严其听,禁其心,圣人所难也,而况夺其财而饥之,劳其力而疲之〔一九〕,常致其苦而严听其狱〔二十〕,痛诛其罪,非婴所知也。」

〔一〕 庐文弨云:「藉即藉敛。」◎刘师培校补云:「书钞四十五引『藉』作『籍』。」◎则虞案:御览四百八十三、六百四十三俱作『籍』,元明各本「籍」「藉」错出。

〔二〕 孙星衍云:「据此及左传『圄伯嬴于轑阳』之文,知囹圄非秦狱名。说文:『圉,囹圉,所以拘罪人。』」

〔三〕 于鬯云:「据下文言『民』,则此似不应言『朝』。或者谓外朝耳。国语晋语云:『绛之富商韦藩木楗而过于朝,』是民亦得往来于朝,必外朝也。」

〔四〕 孙星衍云:「说文:『敕,戒也。』『敕,劳也。』经典多用『敕』为『敕』。吕氏春秋:『用事既饬』,高诱注:『「饬」读作「敕」,敕督田事。』是此『敕』当读『饬』也。」◎卢文弨云:「『敕』通『敕』,

译〔一七〕则虞按:《治要》、《艺文类聚》卷二十四、卷九十三都作“尔有三罪”,《御览》作“尔有罪三”,《事类赋注》卷二十一作“尔有三死罪”。

〔一八〕则虞按:《治要》相同,只是没有“而”字,《类聚》卷二十四“而”作“汝”,卷九十三没有“而”字,《御览》卷四百五十六也作“汝”。

〔一九〕则虞按:《白帖》作“汝罪一也”,《类聚》卷二十四、《御览》作“当死罪一”,卷九十三、《事类赋》作“一当死也”。

〔二十〕孙星衍说:“‘善’,《御览》作‘爱’。”◎卢文弨说:“《御览》没有‘最’字。”◎则虞按:《类聚》卷九十三、《御览》卷八百九十六、《事类赋注》作“最善马”,《类聚》卷二十四、《御览》卷四百五十六引作“所爱马”。

〔二一〕则虞按:《类聚》卷九十三、《事类赋注》卷二十一作“百姓必怨叛”。《类聚》卷二十四作“百姓怨吾君”。

〔二二〕则虞按:《类聚》及《事类赋》都作“轻伐”。

〔二三〕孙星衍说:“‘汝’,《太平御览》下有‘一’字。”

〔二四〕卢文弨说:“《御览》‘使’下有‘公’字。”◎俞樾说“‘积怨’应当作‘怨积’。”◎苏舆说:“今本作‘怨积’,怀疑俞樾所见的本子有误。”

〔二五〕苏舆说:“‘汝’字是沿袭上文而衍生的。”◎陶鸿庆说:“上文‘当死罪一也’,‘当死罪二也’,句首都没有‘汝’字,此文也应当统一。‘汝’字本来在‘今以’之下,传抄时脱落,而校勘者错误地补在‘当死罪’之上罢了。”

〔二六〕则虞按:《御览》卷四百五十六引“今”作“令”,意思也通。

〔二七〕王念孙说:“按《治要》及《艺文类聚》人部、兽部,《御览》人事部、兽部都只有‘公喟然曰赦之’六个字,今本‘夫子释之’三句,都是后人依据《说苑》添加的。‘叹’字也是后人所加。”◎则虞按:《类聚》卷二十四引作“舍之”,《事类赋注》引作“赦之”。作“赦之”,稍有错误。

晏子春秋集释卷第二

内篇谏下第二

景公赋税沉重而案件繁多,想托付给晏子。晏子进谏。第一。

景公赋税沉重而案件繁多〔一〕,被拘禁的人塞满了监狱〔二〕,怨恨的人塞满了朝廷〔三〕。晏子进谏,景公不听。景公对晏子说:“狱官,是国家的重要官职,希望托付给您。”晏子回答说:“您是要让我整顿它的功效吗?那么我有一个狂妄无能只会写字的人,就足以治理它了。您是要让我整顿它的意图吗?百姓没有愿意残害自己家室的生命,来奉承暴虐君主的邪僻的,那么您让官吏比并焚烧他们就可以了。”景公不高兴,说:“整顿功效就任用狂妄无能的人,整顿意图就比并焚烧,像这样,您就没有什么能治理国家的办法吗?”晏子说:“我听说与您不同。现在胡、貉、戎、狄饲养狗,多的有十几条,少的有五六条,然而互相不伤害。现在捆绑鸡猪胡乱投掷它们,它们折断骨头撕裂皮肤,立刻就能得到。况且上面端正它的治理,下面审慎它的议论,那么贵贱就不互相逾越。现在您把千钟的爵位俸禄,胡乱投掷给左右近臣,左右近臣争夺它,比胡地的狗还厉害,而您不知道。一寸的管子没有底,天下不能用粟米来填满它。现在齐国男子耕种,女子织布,日夜相连,不足以奉养君主,而您身边都是雕刻花纹的观赏之物。这就是没有底的管子,而您始终不知道。五尺的孩童,拿着寸长的火把,天下不能用柴薪来供给它。现在您的左右近臣,都是拿着火把的人,而您始终不知道。钟鼓成排,干戚起舞,即使是禹也不能禁止百姓观看。况且放纵百姓的欲望,而严厉地听取他们的言论,禁止他们的心,圣人都觉得困难,何况夺取他们的财物使他们饥饿,劳累他们的力气使他们疲惫,经常招致他们的痛苦而严厉地听取他们的狱讼,痛加诛罚他们的罪过,这不是我所知道的。”

〔一〕卢文弨说:“藉即藉敛。”◎刘师培校补说:“《书钞》卷四十五引‘藉’作‘籍’。”◎则虞按:《御览》卷四百八十三、卷六百四十三都作‘籍’,元明各本“籍”“藉”错杂出现。

〔二〕孙星衍说:“根据这个以及《左传》‘圄伯嬴于轑阳’的文字,知道囹圄不是秦朝的监狱名称。《说文》:‘圉,囹圉,用来拘禁罪人。’”

〔三〕于鬯说:“根据下文说‘民’,那么这里似乎不应说‘朝’。或者说是外朝罢了。《国语·晋语》说:‘绛的富商韦藩木楗而过于朝’,是百姓也能往来于朝,必定是外朝。”

〔四〕孙星衍说:“《说文》:‘敕,戒也。’‘敕,劳也。’经典多用‘敕’为‘敕’。《吕氏春秋》:‘用事既饬’,高诱注:‘“饬”读作“敕”,敕督田事。’是这个‘敕’应当读‘饬’。”◎卢文弨说:“‘敕’通‘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