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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晏子春秋集释四

景公为邹之长涂晏子谏第七

史藏 · 传记 · 已译 · 第 94–135 段

,杜预注:『在谯国城父县南。』」

译杜预注:“在谯国城父县南。”

〔九〕 王念孙云:「案自『又为章华之台』以下,文有脱误。治要作『又为章华之台,五年未息也;而又为干溪之役,八年,百姓之力不足而自息也』,文义较为顺适。」◎于鬯云:「案此谓百姓叛也。曰百姓之力不足而息,特善其辞耳。然非上息之,而百姓自息,非叛而何。下章云『楚灵王不废干溪之役,起章华之台,而民叛之』,即可证。」◎则虞案:「息」上「自」字各本俱挩,兹补。

〔一十〕则虞案:治要无「于」字「君」字。

〔一一〕苏舆云:「治要『遵』作『道』,『循』作『修』,形近而相乱。」

〔一二〕苏舆云:「治要『有』上有『之』字。」

〔一三〕孙星衍云:「已成勿毁。」◎孙诒让云:「『坏』当为『壤』,形之误也。景公为邹之长涂,须征委壤土,令罢役,故令勿委壤也。孙氏音义释『令勿委坏』云『已成勿坏』,乃缘误为训,失之。」◎则虞案:孙诒让之说是也。此云「勿委壤」,下云「斩板」,俱言辍其役。

〔一四〕则虞案:「财」通「材」。

〔一五〕孙星衍云:「礼记檀弓『今一日而三斩板而已封』,郑氏注:『板,盖广二尺,长六尺;斩板,谓断莫缩也。』」◎黄以周云:「郑注檀弓云『谓断莫缩也』,『莫』当依宋本作『其』,谓断其束板之绳,音义引误。」◎则虞案;檀弓孔疏云:「所安板侧于两边,而用绳令立,后复立土于板之上,中央筑之,令土与板平,则斩所约板,绳断而更置于见筑土上,又置土其中。」此言筑坟法。筑路之法,盖亦先立板,故此云「斩板」,移而去之,以示勿筑。

景公春夏游猎兴役,晏子谏第八〔一〕

  景公春夏游猎〔二〕,又起大台之役。晏子谏曰:「春夏起役,且游猎〔三〕,夺民农时,国家空虚,不可。」景公曰:「吾闻相贤者国治〔四〕,臣忠者主逸。吾年无几矣,欲遂吾所乐,卒吾所好,子其息矣。」晏子曰:「昔文王不敢盘于游田〔五〕,故国昌而民安。楚灵王不废干溪之役〔六〕,起章华之台,而民叛之〔七〕。今君不革〔八〕,将危社稷,而为诸侯笑。臣闻忠臣不避死,谏不违罪。君不听臣,臣将逝矣〔九〕。」景公曰:「唯唯,将弛罢之。」未几,朝韦囧解役而归〔一十〕。

〔一〕 则虞案:杨本无此章。

〔二〕 则虞案:御览十九引无「春」字。

〔三〕 则虞案:御览十九引无「且」字。

〔四〕 孙星衍云:「『治』,御览作『成』。」◎则虞案:宋本御览「成」作「治」。

〔五〕 苏舆云:「音义作『盘游于田』,注云:『御览作「盘于游田」。』此盖据御览改。」◎则虞案:各本俱作「盘游于田」。

〔六〕 孙星衍云:「『溪』,御览作『溪』,今本从『水』,俗。据此,知前『溪』亦『溪』误也。」◎刘师培校补云:「黄本作『奚』。」

〔七〕 孙星衍云:「『田』、『安』、『叛』为韵。」

〔八〕 孙星衍云:「『革』,御览作『思』。」

〔九〕 苏舆云:「『逝』,各本作『游』,『游』『逝』形近而讹。拾补作『逝』,旁注云:『「游」讹。』」◎黄以周云:「『游』当依元刻作『逝』,今改从元刻。」◎则虞案:元刻本作「游」,吴刻改「逝」,御览引亦作「逝」,子汇本误不成字。

〔一十〕孙星衍云:「朝韦囧未详,或人名。」◎俞樾云「按韦囧人名。朝者,召也。刘向九叹远逝篇曰:『朝四灵于九滨。』王逸注曰:『朝,召也。』左传『蔡朝吴』,公羊传作『昭吴』,是『朝』与『昭』通,故亦与『召』通。上文『景公曰:「唯唯,将弛罢之」』,故未几召韦囧解役而归也。后人不知古书之假『朝』为『召』,故不得其解,若从孙氏以『朝韦囧』三字为人名,则彼自解役而归,与景公无与,即不足见晏子匡谏之功矣。」◎苏舆云:「俞说是。」

景公猎,休坐地。晏子席而谏。第九。

  景公猎休,坐地而食〔一〕,晏子后至,左右灭葭而席〔二〕。公不说〔三〕,曰:「寡人不席而

译〔九〕王念孙说:“考察从‘又为章华之台’以下,文字有脱漏错误。《治要》作‘又为章华之台,五年未息也;又为干溪之役,八年,百姓之力不足而自行停止’,文义较为顺畅。”◎于鬯说:“考察这是说百姓叛乱。说百姓力量不足而停止,只是措辞委婉罢了。然而不是君主让他们停止,而是百姓自行停止,这不是叛乱又是什么。下一章说‘楚灵王不停止干溪的劳役,建造章华台,百姓就叛离了他’,就可以证明。”◎则虞按:“息”字前面的“自”字各本都遗漏了,这里补上。

〔一十〕则虞按:《治要》没有“于”字和“君”字。

〔一一〕苏舆说:《治要》中‘遵’字作‘道’,‘循’字作‘修’,字形相近而混淆。

〔一二〕苏舆说:《治要》中‘有’字上面有‘之’字。

〔一三〕孙星衍说:“已经建成就不要毁坏。”◎孙诒让说:“‘坏’字应当是‘壤’字,是字形错误。景公修筑邹地的长路,需要征集堆积的土,命令停止劳役,所以命令不要堆积土。孙氏《音义》解释‘令勿委坏’说‘已经建成就不要毁坏’,是顺着错误来解释,失之偏颇。”◎则虞按:孙诒让的说法是对的。这里说“不要堆积土”,下面说“砍断木板”,都是说停止这项工程。

〔一四〕则虞按:“财”通“材”。

〔一五〕孙星衍说:《礼记·檀弓》‘今一日而三斩板而已封’,郑氏注:‘木板,宽二尺,长六尺;斩板,是说切断捆扎木板的绳索。’”◎黄以周说:“郑注《檀弓》说‘是说切断捆扎木板的绳索’,‘莫’字应当依据宋本作‘其’,是说切断捆扎木板的绳索,《音义》引用时错了。”◎则虞按:《檀弓》孔颖达疏说:“所安置的木板立在两边,用绳子让它立住,后来又在木板上堆土,在中间夯实,让土和木板平齐,就砍断捆扎木板的绳子,绳子断了再把木板移到正在夯筑的土上,又在其中堆土。”这是说筑坟的方法。筑路的方法,大概也是先立木板,所以这里说“斩板”,移走它,以示不再筑路。

景公春夏游猎兴役,晏子谏 第八〔一〕

景公在春夏游猎〔二〕,又兴起建造高台的劳役。晏子劝谏说:“春夏兴起劳役,而且游猎,剥夺百姓农忙时节,国家空虚,不可以。”景公说:“我听说宰相贤能国家就治理得好,臣子忠诚君主就安逸。我年岁不多了,想实现我所喜爱的,完成我所好的,你让这事停止吧。”晏子说:“从前周文王不敢沉溺于游猎,所以国家昌盛百姓安宁。楚灵王不停止干溪的劳役,修建章华台,百姓就叛离了他。现在君主不改正,将危害国家,而被诸侯嘲笑。我听说忠臣不回避死亡,进谏不违避罪责。君主不听臣下的,臣下将离开了。”景公说:“好好,将放松停止它。”不久,召韦囧解除劳役而回去〔一十〕。

〔一〕则虞按:杨本没有这一章。

〔二〕则虞按:《御览》十九引没有“春”字。

〔三〕则虞按:《御览》十九引没有“且”字。

〔四〕孙星衍说:“‘治’,《御览》作‘成’。”◎则虞按:宋本《御览》“成”作“治”。

〔五〕苏舆说:《音义》作‘盘游于田’,注说:‘《御览》作“盘于游田”。’这是依据《御览》改的。”◎则虞按:各本都作“盘游于田”。

〔六〕孙星衍说:“‘溪’,《御览》作‘溪’,今本从‘水’,是俗字。据此,知道前面的‘溪’也是‘溪’的误字。”◎刘师培校补说:“黄本作‘奚’。”

〔七〕孙星衍说:“‘田’、‘安’、‘叛’押韵。”

〔八〕孙星衍说:“‘革’,《御览》作‘思’。”

〔九〕苏舆说:“‘逝’,各本作‘游’,‘游’‘逝’字形相近而讹误。《拾补》作‘逝’,旁注说:‘“游”是讹字。’”◎黄以周说:“‘游’应当依据元刻本作‘逝’,现在改从元刻。”◎则虞按:元刻本作“游”,吴刻改“逝”,《御览》引也作“逝”,《子汇》本误不成字。

〔一十〕孙星衍说:“朝韦囧未详,或者是人名。”◎俞樾说:“按韦囧是人名。朝,是召的意思。刘向《九叹·远逝篇》说:‘朝四灵于九滨。’王逸注说:‘朝,召也。’《左传》‘蔡朝吴’,《公羊传》作‘昭吴’,是‘朝’与‘昭’通,所以也与‘召’通。上文‘景公说:“好好,将放松停止它”’,所以不久召韦囧解除劳役而回去。后人不知道古书假借‘朝’为‘召’,所以不得其解,如果按照孙氏以‘朝韦囧’三字为人名,那么他自己解除劳役而回去,与景公无关,就不能体现晏子匡正劝谏的功绩了。”◎苏舆说:“俞说是。”

景公猎,休坐地。晏子席而谏 第九

景公打猎休息,坐在地上吃饭〔一〕,晏子后到,左右的人折芦苇铺席〔二〕。公不高兴〔三〕,说:“寡人不铺席而

坐地,二三子莫席,而子独搴草而坐之〔四〕,何也〔五〕?」晏子对曰:「臣闻介冑坐陈不席〔六〕,狱讼不席,尸坐堂上不席〔七〕,三者皆忧也。故不敢以忧侍坐。〔八〕」公曰:「诺〔九〕。」令人下席曰〔一十〕:「大夫皆席,寡人亦席矣〔一一〕。」

译坐在地上,其他人都没有铺席子,唯独你拔起草来垫着坐,这是为什么呢?」晏子回答说:「我听说,穿着铠甲头盔在军营中坐席不铺席子,审理诉讼案件时不铺席子,尸体在堂上停放时不铺席子,这三种情况都是因为心中有忧虑。所以我不敢带着忧虑的心情陪您坐席。」齐景公说:「好吧。」于是让人撤去席子说:「大夫们都铺席子坐着,我也铺席子坐着。」

〔一〕 则虞案:北堂书钞一百三十三、艺文类聚六十九、御览七百九引与此同。御览三百九十三引无「而」字,一千引无「而食」二字。

〔二〕 则虞案:「左右」二字恐衍文。晏子后至。独搴草而坐,是搴草者,晏子自为,非左右为之也,故景公有此问。北堂书钞、类聚、御览三百九十三、七百九、一千引皆无「左右」二字。「席」,书钞、类聚及御览一千引皆作「坐」,七百九「灭」误作「戍」。「灭」者,孙星衍云:「说文:『搣,批也;批,捽也。』『搣』与『灭』同。」

〔三〕 则虞案:御览一千引作「公问其故□□」。

〔四〕 孙星衍云:「『搴』,『〈扌寒〉』省文。说文:『〈扌寒〉,拔取也。』」

〔五〕 则虞案:说苑杂言篇作「寡人自以坐地,二三子皆坐地,吾子独搴草而坐之,何也」。书钞、类聚皆作「子独席何也」,御览七百九同,惟「独」作「犹」。

〔六〕 则虞案:书钞、类聚、御览一千皆无「陈」字,御览三百九十二、元刻本、活字本及明刻各本俱作「阵」,「坐陈」不辞,「陈」字恐后人所增。

〔七〕 孙星衍云:「艺文类聚、御览作『狱户不席』,『户』盖『尸』之误。说苑作『唯丧与狱坐于地』,盖约此文也。『尸坐堂上』,言尸在堂,则坐者不席与。」◎王念孙云:「案尸为死人,则不言坐堂上。御览百卉部七引作『尸在堂』,是也(檀弓『知悼子在堂』)。今本『在』作『坐』者,涉上下诸『坐』字而误,『上』字疑亦后人所加。」◎则虞案:指海本已改「坐」为「在」。

〔八〕 则虞案:说苑作「今不敢以丧狱之事侍于君矣」。书钞、类聚、御览七百九、三百九十三引「故」上皆有「以」字,三百九十三、一千引皆无「故」字,又「侍坐」作「示君」。

〔九〕 王念孙云:「案『诺』本作『善』,『父曰善』者,善晏子之席而后坐也。凡晏子有所请于公者,则下有『公曰诺』之文,此是晏子自言其所以设席之故,非有所请于公,公无为诺之也。盖『善』与『若』字相似,『善』误为『若』(后第十四『善其衣服节俭』,谏上篇『公曰善』,杂下篇『以善为师』,今本『善』字并误作『若』),后人因改为『诺』耳。北堂书钞服饰部二、艺文类聚服饰部上、御览服用部十一引此并作『公曰善』。」◎则虞案:指海本已改作「善」。

〔一十〕则虞案:御览一千引无「曰」字「诺」字。

〔一一〕则虞案:类聚引无「矣」字。

景公猎,逢蛇虎,以为不祥,晏子谏。第十。

  景公出猎,上山见虎,下泽见蛇。归,召晏子而问之曰:「今日寡人出猎,上山则见虎,下泽则见蛇,殆所谓不祥也〔一〕?」晏子对曰〔二〕:「国有三不祥,是不与焉。夫有贤而不知,一不祥;知而不用,二不祥;用而不任〔三〕,三不祥也。所谓不祥〔四〕,乃若此者。今上山见虎〔五〕,虎之室也;下泽见蛇,蛇之穴也〔六〕。如虎之室,如蛇之穴〔七〕,而见之,曷为不祥也〔八〕!」

〔一〕 则虞案:说苑君道篇引「谓」下有「之」字,意林三引作为「此不祥耶」。

〔二〕 则虞案:说苑、章林皆无「曰」字。

〔三〕 苏舆云:「任,任以事也。」

〔四〕 则虞案:说苑有「也」字。董桂新读书偶笔云:「晏子春秋云:『有贤而不知,一不祥;知而不用,二不祥;用而不任,三不祥。』此即孟子所云『不祥之实蔽贤者当之』意也。」

〔五〕 则虞案:元刻本、嘉庆本「上」误「止」。

〔六〕 孙星衍云:「『室』、『穴』为韵。」

〔七〕 苏舆云:「『如』,犹『于』也,言于虎室蛇穴而见之也。庄子德充符篇:『申徒嘉谓子产曰:「先生之门,固有执政焉如此哉。」』言无执政于此者也。吕氏春秋爱士篇曰:『人之困穷,甚如饥寒。』言甚于饥寒也。史记汲黯传曰:『丞相宏燕见,上或时不冠,至如黯见,上不冠不见也。』言至于黯见,则上必冠也。并『如』『于』同之证

译〔一〕 则虞按:《北堂书钞》卷一百三十三、《艺文类聚》卷六十九、《太平御览》卷七百九所引与此相同。《太平御览》卷三百九十三所引没有“而”字,卷一千所引没有“而食”二字。

〔二〕 则虞按:“左右”二字恐怕是衍文。晏子最后到达,独自拔起草来坐下,这说明拔草的是晏子自己,而不是左右侍从替他做的,所以齐景公才有这样的发问。《北堂书钞》、《艺文类聚》、《太平御览》卷三百九十三、卷七百九、卷一千所引都没有“左右”二字。“席”字,《北堂书钞》、《艺文类聚》以及《太平御览》卷一千所引都作“坐”,卷七百九“灭”字误作“戍”。“灭”字,孙星衍说:“《说文解字》:‘搣,批也;批,捽也。’‘搣’与‘灭’同。”

〔三〕 则虞按:《太平御览》卷一千所引作“公问其故□□”。

〔四〕 孙星衍说:“‘搴’,是‘〈扌寒〉’的省文。《说文解字》:‘〈扌寒〉,拔取也。’”

〔五〕 则虞按:《说苑·杂言篇》作“寡人自以坐地,二三子皆坐地,您独自拔起草来坐在上面,为什么呢”。《北堂书钞》、《艺文类聚》都作“您独自设席为什么呢”,《太平御览》卷七百九相同,只是“独”字作“犹”。

〔六〕 则虞按:《北堂书钞》、《艺文类聚》《太平御览》卷一千都没有“陈”字,《太平御览》卷三百九十二、元刻本、活字本以及明代刻本都作“阵”,“坐陈”不成词,“陈”字恐怕是后人增补的。

〔七〕 孙星衍说:“《艺文类聚》、《太平御览》作‘狱户不席’,‘户’大概是‘尸’的误字。《说苑》作‘只有丧事和狱事坐在地上’,大概是约略引用此文。‘尸坐堂上’,是说尸在堂上,那么坐着的人就不设席吗?”◎王念孙说:“按尸是死人,就不说坐在堂上。《太平御览》百卉部七所引作‘尸在堂’,是对的(《檀弓》‘知悼子在堂’)。今本‘在’作‘坐’,是受上下诸‘坐’字影响而误,‘上’字也疑是后人添加的。”◎则虞按:《指海》本已改“坐”为“在”。

〔八〕 则虞按:《说苑》作“现在不敢以丧事和狱事的事侍奉您了”。《北堂书钞》、《艺文类聚》,《太平御览》卷七百九、卷三百九十三所引“故”字上面都有“以”字,卷三百九十三、卷一千所引都没有“故”字,又“侍坐”作“示君”。

〔九〕 王念孙说:“按‘诺’本作‘善’,‘父曰善’,是赞许晏子设席然后坐下。凡是晏子向景公有所请求的,下文就有‘公曰诺’的话,这里是晏子自己陈述他设席的缘故,不是向景公有所请求,景公没有理由说诺。大概‘善’与‘若’字形相似,‘善’误为‘若’(后第十四‘善其衣服节俭’,谏上篇‘公曰善’,杂下篇‘以善为师’,今本‘善’字都误作‘若’),后人因而改为‘诺’罢了。《北堂书钞》服饰部二、《艺文类聚》服饰部上、《太平御览》服用部十一所引此都作‘公曰善’。”◎则虞按:《指海》本已改为“善”。

〔一十〕 则虞按:《太平御览》卷一千没有“曰”字“诺”字。

〔一一〕 则虞按:《艺文类聚》所引没有“矣”字。

景公打猎,遇到蛇和虎,认为是不祥之兆,晏子进谏。第十。

景公出外打猎,上山看见老虎,下到沼泽看见蛇。回来,召见晏子并问他:“今天我出外打猎,上山就看见老虎,下到沼泽就看见蛇,恐怕就是所谓的不祥吧〔一〕?”晏子回答说〔二〕:“国家有三种不祥,这不在其中。有贤人却不知道,是一种不祥;知道却不任用,是两种不祥;任用了却不信任〔三〕,是三种不祥。所谓不祥〔四〕,就是像这样的情况。现在上山看见老虎〔五〕,那是老虎的居室;下到沼泽看见蛇,那是蛇的洞穴〔六〕。到了老虎的居室,到了蛇的洞穴〔七〕,而看见它们,怎么算是不祥呢〔八〕!”

〔一〕 则虞按:《说苑·君道篇》所引“谓”字下面有“之”字,《意林》卷三所引作为“这是不祥吗”。

〔二〕 则虞按:《说苑》、《意林》都没有“曰”字。

〔三〕 苏舆说:“任,是委任他做事。”

〔四〕 则虞按:《说苑》有“也”字。董桂新《读书偶笔》说:“《晏子春秋》说:‘有贤人却不知道,是一种不祥;知道却不任用,是一种不祥;任用了却不信任,是一种不祥。’这就是孟子所说的‘不祥的实质,遮蔽贤人的人应当承担’的意思。”

〔五〕 则虞按:元刻本、嘉庆本“上”误作“止”。

〔六〕 孙星衍说:“‘室’、‘穴’押韵。”

〔七〕 苏舆说:“‘如’,同‘于’,是说在老虎的居室、蛇的洞穴而看见它们。《庄子·德充符篇》:‘申徒嘉对子产说:“先生的门下,本来就有执政的人像这样吗。”’是说没有执政的人在这里。《吕氏春秋·爱士篇》说:‘人的困窘,极像饥寒。’是说极于饥寒。《史记·汲黯传》说:‘丞相公孙弘私下进见,皇上有时不戴帽子,至于汲黯进见,皇上不戴帽子不见他。’是说至于汲黯进见,那么皇上一定戴帽子。都是‘如’‘于’通用的证据。”

。王氏释词『如训于』条下,独遗此文未引,亦一疏矣。」◎文廷式云:「『如』,往也。」

译王氏《释词》在“如训于”条目下,唯独遗漏了这篇文章没有引用,这也是一个疏忽了。」文廷式说:“‘如’,就是‘往’的意思。”

〔八〕 则虞案:意林引作「何不祥也」。

景公为台成,又欲为钟,晏子谏。第十一〔一〕

  景公为台,〔二〕台成,又欲为钟〔三〕。晏子谏曰:「君国者不乐民之哀。君不胜欲,既筑台矣,今复为钟〔四〕,是重敛于民,民必哀矣〔五〕。夫敛民之哀,而以为乐,不祥〔六〕,非所以君国者。」公乃止〔七〕。

〔一〕 则虞案:此章讥景公之非礼也。失礼之事,又岂未祀而燕哉?古之制,天子钟三等:曰特钟,配十二正律,为十二辰钟;曰大编钟镈;曰小编钟。诸侯钟二等,无特钟。今齐侯为泰吕钟,即天子十二正律之特钟,其僭礼甚矣。故吕氏春秋侈乐篇以为「齐之衰也」。贵直篇又云:「无使齐之大吕陈之廷。」今徒讥其未祀而燕,是舍其大而举其微矣。晏子春秋之作者,约当秦统一之际,礼乐法度,虽已湮沉,然闻当时大吕之作,晏子有讥谏之言,故略举其事以存之,恐当时晏子进谏之词犹不止此。此章存天子诸侯钟虡之制,足补飨礼之佚,似非汉后人所能伪托。

〔二〕 孙星衍云:「意林作『作台』,下『为钟』同。」◎则虞案:凌本「景」误「晏」,吴勉学本误连上章。

〔三〕 苏舆云:「旧刻『钟』『锺』参错,二字古本通用,据说文作『钟』为是,今一例从『钟』。」◎则虞案:元刻本并作「钟」,意林作「欲复作钟」。

〔四〕 孙星衍云:「白帖作『又约民为钟』。」

〔五〕 则虞案:说苑正谏篇引此作「君不胜欲,为台,今复欲为钟,是重敛于民,民之哀矣」。艺文类聚二十四作「君今既已筑台矣,又敛于民为钟,则民必哀矣」。俱与此小异。

〔六〕 孙星衍云:「意林作『敛民作钟』,又『必哀,敛哀以乐,不祥』。」◎则虞案:类聚引无「夫」「之」「而」三字。

〔七〕 则虞案:类聚、白帖俱引作「非所以君民也」,此「国」字当为唐人所改。说苑「公」上有「景」字。

景公为泰吕成,将以燕飨,晏子谏。第十二〔一〕

  景公为泰吕成〔二〕,谓晏子曰:「吾欲与夫子燕。」对曰:「未祀先君而以燕,非礼也〔三〕。」公曰:「何以礼为?」对曰:「夫礼者,民之纪,纪乱则民失,乱纪失民,危道也。」公曰:「善。」乃以祀焉。

〔一〕 则虞案:元本、活字各本皆脱「燕」字,顾广圻据目录补。绵眇阁本、子汇本与上章误连。

〔二〕 孙星衍云:「吕氏春秋侈乐篇『齐之衰也,作为大吕』,高诱注:『大吕,阴律十二也。』」◎洪颐烜云:「吕氏春秋贵直篇:『无使齐之大吕陈之廷』,史记乐毅列传『大吕陈于玄英』,索隐:『大吕,齐锺名,即景公所铸。』」◎则虞案:各本皆无「为」字,兹据题增。

〔三〕 则虞案:标题曰「将以燕飨晏子」,为此题者,其知礼矣。周礼大宗伯「以飨燕之礼,亲四方之宾客」,飨在庙而燕在寝,凡飨皆先祼献而后燕食,是飨兼祭礼与燕礼也。燕于寝,主于尽欢。此云「泰吕成,景公谓晏子」云者,必景公在庙言之。庙非燕大夫之所,飨燕先祭,故晏子以非礼谏之。

景公为履而饰以金玉,晏子谏第十三〔一〕

  景公为履〔二〕,黄金之綦〔三〕,饰以银〔四〕,连以珠,良玉之絇〔五〕,其长尺〔六〕,冰月服之以听朝。晏子朝,公迎之,履重,仅能举足〔七〕,问曰:「天寒乎?」晏子曰:「君奚问天之寒也〔八〕?古圣人制衣服也〔九〕,冬轻而暖〔一十〕,夏轻而凊〔一一〕,今君之履〔一二〕,冰月服之,是重寒也〔一三〕,履重不节〔一四〕,是过任也,失生之情矣。故鲁工不知寒温之节〔一五〕,轻重之量,以害正生〔一六〕,其罪一也;作服不常,以笑诸侯〔一七〕,其罪二也;用财无功〔一八〕,以怨百姓,其罪三也。请拘而使吏度之〔一九〕。」公苦〔二十〕,请释之。晏子曰:「不可。婴闻之,苦身为善者,其赏厚;苦身为非者,其罪重。」公不对。晏子出,令吏拘鲁工,令人送之境〔二一〕,使不得入〔

译〔八〕则虞按:《意林》引作“何不祥也”。

景公修筑高台,台建成后,又想铸造钟,晏子劝谏。第十一〔一〕

景公修筑高台,〔二〕台建成后,又想铸造钟〔三〕。晏子劝谏说:“治理国家的人,不应当以百姓的悲哀为乐。您不能克制自己的欲望,已经修筑了高台,现在又要铸造钟〔四〕,这是向百姓重复征收赋税,百姓一定会感到悲哀〔五〕。使百姓悲哀,却用来作为自己的享乐,这是不吉祥的〔六〕,不是治理国家的人所应当做的。”景公于是停止了铸钟〔七〕。

〔一〕则虞按:这一章是讥讽景公不合礼制。不合礼制的事情,难道只是没有在祭祀祖先之前举行宴饮吗?古代的制度,天子的钟分三等:叫特钟,配合十二正律,作为十二辰钟;叫大编钟和镈;叫小编钟。诸侯的钟分二等,没有特钟。现在齐侯铸造泰吕钟,就是天子十二正律中的特钟,他僭越礼制的程度非常严重。所以《吕氏春秋·侈乐篇》认为这是“齐国衰败的表现”。《贵直篇》又说:“不要让齐国的大吕钟陈列在朝廷上。”现在仅仅讥讽他在未祭祀时就举行宴饮,这是舍弃了重大的错误而只举出细微的过失。《晏子春秋》的作者,大约生活在秦统一天下的时候,礼乐法度虽然已经湮没,但听说当时铸造大吕钟,晏子有讥讽劝谏的话,所以略举此事来保存它,恐怕当时晏子进谏的话还不止这些。这一章保存了天子诸侯钟虡的制度,足以补充《飨礼》的佚文,似乎不是汉代以后的人所能伪造的。

〔二〕孙星衍说:“《意林》作‘作台’,下面的‘为钟’相同。”◎则虞按:凌本“景”误作“晏”,吴勉学本误与上一章连在一起。

〔三〕苏舆说:“旧刻本‘钟’‘锺’参差错杂,这两个字古本通用,根据《说文解字》作‘钟’是正确的,现在一律从‘钟’。”◎则虞按:元刻本都作“钟”,《意林》作“欲复作钟”。

〔四〕孙星衍说:“《白帖》作‘又约民为钟’。”

〔五〕则虞按:《说苑·正谏篇》引此作“君不胜欲,为台,今复欲为钟,这是重敛于民,民之哀矣”。《艺文类聚》二十四作“君今既已筑台矣,又敛于民为锺,则民必哀矣”。都与这里略有不同。

〔六〕孙星衍说:“《意林》作‘敛民作钟’,又作‘必哀,敛哀以乐,不祥’。”◎则虞按:《类聚》引文没有“夫”“之”“而”三个字。

〔七〕则虞按:《类聚》、《白帖》都引作“非所以君民也”,这里的“国”字应当是唐人所改。《说苑》“公”字上有“景”字。

景公铸造泰吕钟,将要用来宴饮,晏子劝谏。第十二〔一〕

景公铸造泰吕钟〔二〕,对晏子说:“我想和您一起宴饮。”晏子回答说:“没有祭祀祖先就举行宴饮,是不合礼制的〔三〕。”景公说:“为什么要讲究礼制呢?”晏子回答说:“礼制,是百姓的纲纪,纲纪混乱百姓就会离散,纲纪混乱而失去百姓,是危险的道路。”景公说:“好。”于是先举行了祭祀。

〔一〕则虞按:元本、活字各本都脱漏了“燕”字,顾广圻根据目录补上。绵眇阁本、子汇本与上一章误连在一起。

〔二〕孙星衍说:“《吕氏春秋·侈乐篇》‘齐之衰也,作为大吕’,高诱注:‘大吕,阴律十二也。’”◎洪颐烜说:“《吕氏春秋·贵直篇》:‘无使齐之大吕陈之廷’,《史记·乐毅列传》‘大吕陈于玄英’,索隐:‘大吕,齐锺名,即景公所铸。’”◎则虞按:各本都没有“为”字,这里根据标题增加。

〔三〕则虞按:标题说“将以燕飨晏子”,拟定这个标题的人,是懂礼制的。《周礼·大宗伯》“以飨燕之礼,亲四方之宾客”,飨在宗庙而燕在寝宫,凡是飨礼都是先祼献而后燕食,所以飨兼有祭礼与燕礼。燕在寝宫,主要在于尽情欢乐。这里说“泰吕成,景公谓晏子”,一定是景公在宗庙里说的。宗庙不是燕饮大夫的地方,飨燕之前要先祭祀,所以晏子以不合礼制劝谏他。

景公制作鞋子并用金玉装饰,晏子劝谏第十三〔一〕

景公制作鞋子〔二〕,鞋带用黄金制成〔三〕,用白银装饰〔四〕,用珍珠串联,用美玉做鞋头饰〔五〕,鞋长一尺〔六〕,在寒冷的月份穿着它上朝听政。晏子上朝,景公迎接他,鞋子沉重,只能勉强抬起脚,问晏子说:“天气冷吗?”晏子说:“您为什么要问天气冷不冷呢〔八〕?古代圣人制定衣服鞋履〔九〕,冬天轻便而温暖〔一十〕,夏天轻便而凉爽〔一一〕,现在您的鞋子〔一二〕,在寒冷的月份穿着,这是加重寒冷〔一三〕,鞋子沉重而不节制〔一四〕,这是过度劳役,违背了生活的常情。所以鲁国的工匠不知道寒温的节制、轻重的分量,以此危害正常的养生,这是他的第一个罪过;制作服饰不合常规,用来让诸侯嘲笑,这是他的第二个罪过;耗费钱财没有功效,招致百姓怨恨,这是他的第三个罪过。请逮捕他让官吏审问〔一九〕。”景公感到痛苦〔二十〕,请求释放他。晏子说:“不行。我听说,为了做善事而受苦的人,他的赏赐丰厚;为了做坏事而受苦的人,他的罪责沉重。”景公不回答。晏子出来后,命令官吏逮捕鲁国工匠,派人把他送到边境〔二一〕,使他不得进入

二二〕。公撤履〔二三〕,不复服也。

译二二〕。公脱去鞋履〔二三〕,不再穿它了。

〔一〕 则虞案:金綦玉絇,其制未闻。春申君食客珠履三千,盖亦战国时制,至汉犹存。「饰」上目录有「而」字,各本皆挩,兹据补。

〔二〕 孙诒让云:「据下文云『故鲁工不知寒温之节,轻重之量,以害正生』(『生』、『性』字同),又云『令吏拘鲁工』,则此当云『使鲁工为履』,今本盖有挩文。」◎则虞案:北堂书钞一百三十六、艺文类聚八十三、八十四、六百九十七、八百三、八百一十引并无「使鲁工」诸字,古人文省,不如是之琐,孙说非是。

〔三〕 孙星衍云:「礼记内则『屦着綦』,郑氏注:『綦,履系也。』」◎则虞案:仪礼士丧礼「组綦系于踵」,注:「履系也,所以拘止履也。」其本字当作「(图) 」,说文:「帛苍艾色。」是綦本以帛,而景公易以黄金。

〔四〕 孙星衍云:「『银』,艺文类聚、文选注作『组』。」◎苏舆云:「文选注见吊魏武帝文,作『组』于义较长。」◎则虞案:苏说未审。艺文类聚八十三、八十四引皆无此句,北堂书钞一百三十六、御览六百九十七、八百三引皆作「银」。下云「履重仅能举之」,履之所以重者,金银珠玉使为之也。且「饰」之云者,言饰于綦之上,组綦本一物,见仪礼士丧礼,组非饰物也。

〔五〕 孙星衍云:「艺文类聚作『句』,通。礼记玉藻『童子不履絇』,郑氏注:『絇,履头饰也。』说文:『絇,纑绳约也,读若鸠。』◎则虞案:谷梁襄二十四年传「卫侯之弟专出奔晋,织絇邯郸」,杨士勋疏引麋信云:「絇着履舄之头,即周礼絇繶及纯是也。」是絇为染丝编织而成,景公易以良玉耳。「絇」元本、活字本、嘉靖本皆误作「朐」,御览六百九十七误作「钩」。

〔六〕 则虞案:北堂书钞百三十六「尺」下有「许」字。

〔七〕 则虞案:御览六百九十七引作「履重,仆不能举之」,又八百一十引作「仅能举之」,类聚八十四引作「举足」,「足」「之」草书形近致讹。

〔八〕 则虞案:类聚八十四、御览六百九十七引皆无「君奚问」句。

〔九〕 则虞案:类聚、御览四百九十三皆作「古者圣人制衣服」,御览六百九十七作「古之制衣服」。

〔一十〕孙星衍云:「艺文类聚作『暖』。」

〔一一〕孙星衍云:「『凊』今本作『清』,非。说文:『凊,寒也。』玉篇:『七性切。』」◎黄以周云:「元刻作『清』,卢校本同。」◎刘师培校补云:「御览六百九十七引『暖』作『暖』,类聚八十四、御览四百九十三、六百九十七并引作『夏轻而清』,孙刊本改『清』为『凊』,非。」◎则虞案:御览六百九十七「履轻」误作「履重」,明刻各本皆作「清」。

〔一二〕王念孙云:「案『今君之履』,本作『今金玉之履』。上文曰『景公为履,黄金之綦,饰以银,连以珠,良玉之朐,其长尺,冰月服之听朝』,故曰:『今金玉之履,冰月服之,是重寒也。』今本作『今君之履』而无『金玉』二字,则与『重寒』之义了不相涉矣。艺文类聚宝部下、御览人事部三十四、服章十四,引此并作『今金玉之履』。」◎于省吾云:「按王说非是『今君之履』,即指上文『景公为履』之『履』言,景公以金银珠玉饰履,晏子称『今君之履』,『今』字义至明显,非别有所指也。」◎则虞案:指海本已改作「今金玉之履」。

〔一三〕则虞案:御览六百九十七「寒」上有「而」字。

〔一四〕于省吾云:「按『节』犹『适』也。吕氏春秋重己『故圣人必先适欲』,注:『适犹节也,』下第二十四『二子同桃而节,冶专其桃而宜』,『节』亦『适』也。」◎则虞案:御览百九十三「重」下有「可」字,「可」字不当有。「节」,杨本凌本误作「饰」。

〔一五〕则虞案:「故」字疑衍。

〔一六〕苏舆云:「生,性也。『正生』,犹言『常性』。」

〔一七〕苏舆云:「言作不常之服,以为笑于诸侯。」

〔一八〕苏舆云:「言无功于国。」◎则虞案:吴怀保本

译〔一〕则虞按:金制的鞋带和玉制的鞋头装饰,其具体形制未曾听闻。春申君的食客穿着珠饰的鞋子多达三千人,这大概是战国时期的制度,到汉代仍然存在。“饰”字上面的目录中有“而”字,各版本都脱漏了,这里依据目录补上。

〔二〕孙诒让说:“根据下文说‘所以鲁国的工匠不懂冷暖的节度,轻重的分量,从而损害了正常的本性’(‘生’与‘性’字通用),又说‘命令官吏拘捕鲁国工匠’,那么此处应当说‘让鲁国工匠制作鞋子’,现在的版本大概有脱漏的文字。”◎则虞按:《北堂书钞》卷一百三十六、《艺文类聚》卷八十三、八十四、六百九十七、八百三、八十引文中都没有“使鲁工”这几个字,古人文章简省,不至于如此琐碎,孙诒让的说法不对。

〔三〕孙星衍说:“《礼记·内则》‘屦着綦’,郑玄注:‘綦,是鞋带。’”◎则虞按:《仪礼·士丧礼》‘组綦系于踵’,注:‘鞋带,是用来固定鞋子的。’它的本字应当写作‘纰’,《说文解字》:‘帛苍艾色。’所以綦本来是用帛做的,而景公把它换成了黄金。

〔四〕孙星衍说:“‘银’,《艺文类聚》、《文选》注作‘组’。”◎苏舆说:“《文选》注见于《吊魏武帝文》,作‘组’在意义上更恰当。”◎则虞按:苏舆的说法未加详审。《艺文类聚》卷八十三、八十四引文中都没有这句话,《北堂书钞》卷一百三十六、《御览》卷六百九十七、八百三引文都作“银”。下文说“鞋子沉重得几乎举不起来”,鞋子之所以沉重,是因为金银珠玉用来制作它。况且“饰”字的意思,是说装饰在鞋带之上,组綦本是同一类东西,见于《仪礼·士丧礼》,组不是装饰物。

〔五〕孙星衍说:“《艺文类聚》作‘句’,通假。《礼记·玉藻》‘童子不履絇’,郑玄注:‘絇,是鞋头的装饰。’《说文解字》:‘絇,纑绳约也,读若鸠。”◎则虞按:《谷梁传》襄公二十四年传“卫侯之弟专出奔晋,织絇于邯郸”,杨士勋疏引麋信说:“絇装在鞋履的头部,就是《周礼》中的絇、繶及纯。”所以絇是用染丝编织而成的,景公把它换成了美玉。“絇”字元本、活字本、嘉靖本都误作“朐”,《御览》卷六百九十七误作“钩”。

〔六〕则虞按:《北堂书钞》卷百三十六“尺”字下有“许”字。

〔七〕则虞按:《御览》卷六百九十七引文作“鞋子沉重,仆人不能举起它”,又卷八百一十引文作“几乎能举起它”,《类聚》卷八十四引文作“举足”,“足”与“之”草书字形相近导致讹误。

〔八〕则虞按:《类聚》卷八十四、《御览》卷六百九十七引文都没有“君奚问”这一句。

〔九〕则虞按:《类聚》、《御览》卷四百九十三都作“古者圣人制衣服”,《御览》卷六百九十七作“古之制衣服”。

〔一十〕孙星衍说:“《艺文类聚》作“暖”。

〔一一〕孙星衍说:“‘凊’今本作‘清’,不对。《说文解字》:‘凊,寒冷。’《玉篇》:‘七性切。’”◎黄以周说:“元刻本作‘清’,卢校本相同。”◎刘师培校补说:“《御览》卷六百九十七引‘暖’作‘暖’,《类聚》卷八十四、《御览》卷四百九十三、六百九十七并引作‘夏轻而清’,孙刊本改‘清’为‘凊’,不对。”◎则虞按:《御览》卷六百九十七“履轻”误作“履重”,明刻各本都作“清”。

〔一二〕王念孙说:“按‘今君之履’,本作‘今金玉之履’。上文说‘景公制作鞋子,黄金的鞋带,用银装饰,用珍珠串联,美玉的鞋头,长度一尺,在冰天雪地的月份穿着它上朝’,所以说:‘现在金玉做的鞋子,在冰天雪地的月份穿着它,这是加重寒冷。’今本作‘今君之履’而没有‘金玉’二字,那么与‘加重寒冷’的意思完全不相干了。《艺文类聚》宝部下、《御览》人事部三十四、服章十四,引此文都作‘今金玉之履’。”◎于省吾说:“按王念孙的说法不对,‘今君之履’,就是指上文‘景公为履’的‘履’而言,景公用金银珠玉装饰鞋子,晏子称‘今君之履’,‘今’字意义非常明显,并非别有所指。”◎则虞按:指海本已改作“今金玉之履”。

〔一三〕则虞按:《御览》卷六百九十七在“寒”字上有“而”字。

〔一四〕于省吾说:“按‘节’就是‘适’的意思。《吕氏春秋·重己》‘所以圣人必先适欲’,注:‘适就是节,’下第二十四‘二子同桃而节,冶专其桃而宜’,‘节’也是‘适’的意思。”◎则虞按:《御览》卷百九十三在“重”字下有“可”字,“可”字不应有。“节”字,杨本、凌本误作“饰”。

〔一五〕则虞按:“故”字疑似衍文。

〔一六〕苏舆说:“生,即性。‘正生’,就是说‘常性’。”

〔一七〕苏舆说:“意思是制作不寻常的衣服,被诸侯嘲笑。”

〔一八〕苏舆说:“意思是对于国家没有功劳。”◎则虞按:吴怀保本

作「工」。

〔一九〕苏舆云:「言审度其罪之轻重而置之罚。」

译写成“工”字。

〔一九〕苏舆说:“意思是审察衡量罪行的轻重,然后施加相应的惩罚。”

〔二十〕王念孙云:「案『公』下脱『曰』字,『苦』上亦有脱文,盖谓鲁工之为此履甚苦也(『请释之』别为一句)。下文晏子曰『苦身为善者其赏厚,苦身为非者其罪重』,二『苦』字正与此相应。今本『公苦』二字之间,脱去数字,则文不成义。」◎文廷式云「『苦』当作『曰』,涉下文而误。」◎于省吾云:「按此句无脱文,王说非是。『苦』本应作『固』,『苦』『固』音近,又涉下文两『苦』字而讹,『固』,犹『必』也,详经传释词,『公固请释之』,即『公必请释之』也。」

〔二一〕孙星衍云:「『境』,当为『竟』。」

〔二二〕孙星衍云:「今本『使』作『吏』,非,以意改之。」

〔二三〕孙星衍云:「『撤』当为『彻』。」◎则虞案:孙说是也。御览六百九十七引作「彻」。

景公欲以圣王之居服而致诸侯,晏子谏第十四〔一〕

  景公问晏子曰:「吾欲服圣王之服,居圣王之室〔二〕,如此,则诸侯其至乎?」晏子对曰〔三〕:「法其节俭则可,法其服,居其室,无益也〔四〕。三王不同服而王,非以服致诸侯也,诚于爱民,果于行善,天下怀其德而归其义,若其衣服节俭而众说也〔五〕。夫冠足以修敬,不务其饰;衣足以掩形御寒,不务其美。衣不务于隅眦之削〔六〕,冠无觚羸之理〔七〕,身服不杂彩,首服不镂刻。且古者尝有紩衣挛领而王天下者〔八〕其义好生而恶杀,节上而羡下〔九〕,天下不朝其服,而共归其义。古者尝有处橧巢窟穴〔一十〕而不恶〔一一〕,予而不取,天下不朝其室,而共归其仁。及三代作服,为益敬也〔一二〕,首服足以修敬,而不重也,身服足以行洁〔一三〕,而不害于动作。服之轻重便于身,用财之费顺于民。其不为橧巢者,以避风也;其不为窟穴者〔一四〕,以避湿也。是故明堂之制,〔一五〕下之润湿〔一六〕,不能及也;上之寒暑,不能入也〔一七〕。土事不文,木事不镂〔一八〕,示民知节也〔一九〕。及其衰也,衣服之侈过足以敬〔二十〕,宫室之美过避润湿,用力甚多,用财甚费〔二一〕,与民为雠。今君欲法圣王之服〔二二〕,不法其制,法其节俭也,则虽未成治,庶其有益也。今君穷台榭之高〔二三〕,极污池之深而不止〔二四〕,务于刻镂之巧,文章之观而不厌,则亦与民而雠矣〔二五〕。若臣之虑,恐国之危,而公不平也〔二六〕。公乃愿致诸侯,不亦难乎!公之言过矣。」

〔一〕 则虞案:目录无「之」字,「居服」二字亦宜乙。

〔二〕 孙星衍云:「艺文类聚二『王』字皆作『人』。」◎则虞案:御览一百七十四引两「王」字不作「人」。

〔三〕 则虞案:御览无「晏子」二字。

〔四〕 王念孙云:「案『居其』二字衍,上文以『居圣王之室』与『服圣王之服』对文,此文则以『法其服室』与『法其节俭』对文,不当更有『居其』二字,御览居处部二引无。」◎于省吾云:「王说非是。但以对文为改此文之证,不可为训,御览约省此文,尤不足据。『法其服,居其室,无益也』,并三字句,古质错落,最为可喜。古书虽讹牾,然后人改之,必有所由,若本作『法其服室』,论其文法,非与后世不合,论其语义,后人非不能解,何以改之哉!」◎则虞案:艺文类聚六十四亦无「居其」二字,句末无「也」字。

〔五〕 王念孙云:「案『若』当为『善』字之误也(谏上篇『公曰善』,杂下篇『以善为师』,今本『善』字并误『若』)。『怀其德』、『归其义』、『善其节俭』三者相对为文,惟其善之,是以悦之。今本『善』误作『若』,则义不可通。」◎则虞案:各本皆作「悦」,指海本改「若」为「善」。

〔六〕 孙星衍云:「『肶』,玉篇同『膍』,婢脂切。淮南本经训『衣无隅差之削』,高诱注:『隅,角也,差,邪也,古者质,皆全幅为衣裳,无有邪角削杀也。』此作『肶』,盖言『连』。」◎王念孙云:「案孙训『肶』为

译〔二十〕王念孙说:“考察‘公’字下面脱落了‘曰’字,‘苦’字上面也有脱漏的文字,大概是说鲁国的工匠制作这双鞋非常辛苦(‘请释之’另为一句话)。下文晏子说‘为善而劳苦自身的人,他的赏赐丰厚;为非而劳苦自身的人,他的罪责沉重’,这两个‘苦’字正与此处相呼应。现在的版本在‘公’‘苦’二字之间,脱落了几个字,那么文意就不通顺了。”◎文廷式说:“‘苦’字应当是‘曰’字,因受下文影响而写错了。”◎于省吾说:“按此句没有脱漏的文字,王念孙的说法不对。‘苦’原本应当是‘固’字,‘苦’‘固’读音相近,又因受下文两个‘苦’字的影响而讹误,‘固’,就是‘必’的意思,详见《经传释词》,‘公固请释之’,就是‘公必请释之’的意思。”

〔二一〕孙星衍说:“‘境’,应当是‘竟’字。”

〔二二〕孙星衍说:“现在的版本‘使’字写作‘吏’,不对,我根据文意将其改正。”

〔二三〕孙星衍说:“‘撤’应当是‘彻’字。”◎则虞按:孙星衍的说法是对的。《太平御览》卷六百九十七引用作“彻”。

景公想要凭借圣王的服饰和居所来招致诸侯,晏子进谏第十四〔一〕

景公问晏子说:“我想要穿着圣王的服饰,居住在圣王的宫室,像这样,那么诸侯就会来朝见吗?”晏子回答说:“效法他们的节俭是可以的,效法他们的服饰,居住在他们的宫室,是没有益处的〔四〕。三位圣王服饰不同却都能称王,并不是凭借服饰来招致诸侯的,而是真诚地爱护百姓,果断地施行善政,天下人怀念他们的恩德而归顺他们的道义,如果他们的服饰节俭,众人就会高兴〔五〕。帽子足以表达敬意,就不追求它的装饰;衣服足以遮盖身体抵御寒冷,就不追求它的美丽。衣服不追求边角剪裁的精致〔六〕,帽子没有棱角凸起的纹理〔七〕,身上的衣服不混杂彩色,头上的帽子不雕刻花纹。况且古代曾经有过穿着粗布衣服、衣领连缀而称王天下的人〔八〕,他们的道义喜好生养而厌恶杀戮,节制上层而让利于下层〔九〕,天下人不朝拜他们的服饰,而共同归顺他们的道义。古代曾经有过居住在柴草堆、巢穴、地洞中而不以为苦的人〔一十〕〔一一〕,给予而不索取,天下人不朝拜他们的宫室,而共同归顺他们的仁爱。等到夏商周三代制定服饰,是为了更加表达敬意〔一二〕,头上的服饰足以表达敬意,而不沉重;身上的服饰足以保持洁净〔一三〕,而不妨碍行动。服饰的轻重便于身体,花费的财物顺应民心。他们不居住在柴草堆、巢穴中,是为了躲避风;他们不居住在地洞中〔一四〕,是为了躲避潮湿。因此明堂的规制,〔一五〕下面的潮湿,不能影响到它;上面的寒冷暑热,不能侵入它〔一七〕。土筑的工事不加文饰,木制的工事不加雕刻〔一八〕,向百姓显示知道节制〔一九〕。等到衰败的时候,衣服的奢侈超过了足以表达敬意的程度,宫室的华美超过了躲避潮湿的需要,耗费的人力非常多,花费的财物非常巨大〔二一〕,与百姓结下仇怨。现在您想要效法圣王的服饰〔二二〕,不效法他们的制度,效法他们的节俭,那么即使还没有成就治世,大概也是有益的。现在您穷尽台榭的高耸,极尽池沼的深邃而不停止〔二四〕,致力于刻镂的巧妙,追求纹饰的壮观而不满足,那么也就与百姓结下仇怨了〔二五〕。以我的考虑,恐怕国家会危险,而您不能平安〔二六〕。您却希望招致诸侯,不也很难吗!您的话错了。”

〔一〕则虞按:目录中没有“之”字,“居服”二字也应当互换位置。

〔二〕孙星衍说:“《艺文类聚》卷二两个‘王’字都写作‘人’。”◎则虞按:《太平御览》卷一百七十四引用两个“王”字不写作“人”。

〔三〕则虞按:《太平御览》中没有“晏子”二字。

〔四〕王念孙说:“考察‘居其’二字是衍文,上文用‘居圣王之室’与‘服圣王之服’对举,此文则用‘法其服室’与‘法其节俭’对举,不应当再有‘居其’二字,《太平御览》居处部第二引用没有。”◎于省吾说:“王念孙的说法不对。仅凭对文来修改此文,不能作为训诂的依据,《太平御览》省略此文,尤其不足为据。‘法其服,居其室,无益也’,都是三字句,古朴错落,最为可喜。古书虽然有误,但后人修改,必定有其原因,如果原本作‘法其服室’,论其文法,并非与后世不合,论其语义,后人并非不能理解,为什么要修改呢!”◎则虞按:《艺文类聚》卷六十四也没有“居其”二字,句末没有“也”字。

〔五〕王念孙说:“考察‘若’应当是‘善’字的讹误(《谏上篇》‘公曰善’,《杂下篇》‘以善为师’,现在版本‘善’字都讹误为‘若’)。‘怀其德’、‘归其义’、‘善其节俭’三者相对为文,正因为认为它好,所以高兴。现在版本‘善’讹误为‘若’,那么文意就不通顺了。”◎则虞按:各本都作“悦”,《指海》本将“若”改为“善”。

〔六〕孙星衍说:“‘肶’,《玉篇》同‘膍’,婢脂切。《淮南子·本经训》‘衣无隅差之削’,高诱注:‘隅,角也,差,邪也,古时候质朴,都用整幅布做衣裳,没有斜角剪裁。’这里作‘肶’,大概是说‘连’。”◎王念孙说:“考察孙星衍将‘肶’解释为

『连』,则下与『削』字不相属,上与『隅』字不相比附矣。谓『肶』当为『〈目比〉』字之误也,『〈目比〉』或作『眦』,淮南齐俗篇『衣不务于奇丽之容,隅眦之制』是也。隅眦者,隅差也。隅,角也;差,邪也。幅之削者,必有隅差之形,故曰『衣不务于隅眦之削』,即淮南所云『衣无隅差之削也』。原道篇又云:『隅〈目差〉智故,曲巧伪诈。』隅〈目差〉,即隅差,亦即隅眦也。凡字之从『此』从『差』者,声相近而字亦相通。墉风『玼兮玼兮』,沉重云:『玼,本或作「瑳」。』小雅『屡舞傞傞』,说文引作『姕姕』,月令『掩骼埋胔』,吕氏春秋孟春篇『胔』作『髊』,皆其例也。」◎苏舆云:「王说是。淮南『隅〈目差〉智故』之『隅』,字或作『偶』,衣邪谓之隅差,人邪谓之偶〈目差〉,声义并近矣。卢校本从淮南作『隅差』。」◎则虞案:此句似当作「衣无隅眦之削」,「不务」二字沿上文而衍,「于」盖「无」字之形讹。

译“连”字,则下文与“削”字不相连接,上文与“隅”字不相毗邻了。认为“肶”应当是“〈目比〉”字的误写,“〈目比〉”有时写作“眦”,《淮南子·齐俗训》中“衣不务于奇丽之容,隅眦之削”就是例证。隅眦,就是隅差。隅,指角;差,指邪斜。布幅经过裁剪,必定会有角斜的形状,所以说“衣不务于隅眦之削”,也就是《淮南子》所说的“衣无隅差之削”。《原道训》又说:“隅〈目差〉智故,曲巧伪诈。”隅〈目差〉,就是隅差,也就是隅眦。凡是字形从“此”从“差”的字,读音相近,字形也相通。《诗经·墉风》“玼兮玼兮”,郑玄笺注说:“玼,有的版本写作‘瑳’。”《诗经·小雅》“屡舞傞傞”,《说文解字》引作“姕姕”,《礼记·月令》“掩骼埋胔”,《吕氏春秋·孟春纪》中“胔”写作“髊”,都是这类例子。」◎苏舆说:“王念孙的说法是对的。《淮南子》‘隅〈目差〉智故’中的‘隅’,有的版本写作‘偶’,衣服邪斜称为隅差,人邪僻称为偶〈目差〉,声音和意义都相近。卢文弨校本依据《淮南子》作‘隅差’。」◎则虞按:此句似乎应当作“衣无隅眦之削”,“不务”二字是沿袭上文而衍生的,“于”大概是“无”字的形误。

〔七〕 孙星衍云:「淮南本经训作『嬴』,高诱注:『觚嬴之理,谓若马目笼相阑干也,言无者,冠文取平直而已也。『嬴』读『指端嬴文』之『嬴』(『嬴』俱当作『蠃』)。星衍谓觚方文,嬴圆文也。」◎苏舆案:「卢校本从淮南作『觚嬴』。」◎刘师培补释云「荀子儒效篇云『解果其冠』,杨注引或说云:『解果,狭隘也。或曰:「说苑淳于髡言蟹螺宜禾,盖高地也。」今冠盖亦比之。』考『蟹螺』史记作『瓯窭』,即『岣嵝』之异文,有狭曲而高之义。『解果其冠』,冠之中高旁狭者也。『觚嬴』当作『解嬴』,即『解果』之异文,与荀子同。至『解』误为『觚』,『臝』误为『嬴』,而其义不可通矣。」

〔八〕 则虞案:初学记九引无「尝」字,「者」下有「矣」字,「紩衣挛领」者,孙星衍云:「说文:『紩,缝也』;『挛,系也』。」卢文弨云:「『挛领』,即『卷领』,亦云『句领』。淮南子汜论训:『古有鍪而绻领以王天下者矣。』荀子哀公篇杨注引尚书大传:『古之人,衣上有冒而句领者』,注云:『古之人,三皇时也;句领,绕颈也。』」苏舆云:「易『有孚挛如』,马注:『挛,连也。』『连』亦『系』意,与说文合。」

〔九〕 苏舆云:「『其义』疑当为『其政』,今作『义』者,盖缘下『其义』讹也。好生恶杀,节上羡下,言为政之实,若云『其义』,便不可通。荀子哀公篇:『古之王者,有务而拘领者矣,其政好生而恶杀焉。』恉正同此,亦『义』为『政』误之证矣。」

〔一十〕孙星衍云:「『橧』当为『竲』,说文:『北地高楼无屋者。』御览作『层』,明俗从『木』。初学记、御览下有『王天下者』四字,疑今本脱之。」◎则虞案:初学记、御览七十九引俱无「尝」字,元本无「窟」字,顾广圻云:「当有『窟』字。」吴勉学本、子汇本已有之。指海本据补「王天下者」四字。又绵眇阁本、杨本「橧」作「橹」。作「橧」作「橹」,皆有所本。作「橹」者,礼记礼运:「夏则居橹巢。」足利本「橧」作「橹」。洪颐烜云:「太平御览五五引作『橹』,家语问礼篇亦作『橹』。刘熙释名云:『橹,露也。露,上无屋覆也。』左传:『楚子登巢车以望晋军。』杜注:『巢车,车上加橹。』孔氏正义引说文云:『轈,兵高车,加巢以望敌也。橹。泽中守草楼也。』『巢』与『鲁』皆楼之别名。」是绵眇阁本、杨本作「橹」,不为误也。作「橧」者,礼记礼运北宋本作「橧」,家语注云:「聚柴为橧」,广雅释室:「橧,巢也。」广韵「竲,巢高,或作橧。」集韵「橧,聚薪以居也。」引礼运亦作「橧」,是唐宋以前人多作「橧」而不作「橹」。孙星衍谓「『橧』多为『竲』」,盖以说文无「橧」字,「橧」乃后起字也。惟案:「竲」为「高楼无屋」者,上古既无宫室之制,安有楼耶。疑本字当作「榛」。淮南子原道「本处榛巢」,注:「聚木曰榛」。又说林:「榛巢者处茂林安也,窟穴者托埵防便也。」是则「橧」之训「巢」,「橧」之训「聚薪」,又「橧巢」之与「窟穴」对文,其字为「榛」无疑矣。凡「秦」声「曾」声之字,古多相通,若「溱洧」之「溱」,说文作「潧」。此盖始假为「橧」,继误于「橹」欤?似较作「橹」者义长。孙志祖读书脞录「橹巢」「潧溱」同音两则可参考。

〔一一〕孙星衍云:「如上有『王天下者』四字,则此当作『好而不恶』。」◎刘师培校补云:「路史因提纪注引作『有处层巢窟穴而王天下,其仁爱而不恶』,足订此文之挩。」◎陶鸿庆云:「『而不恶』上当脱『其德爱』三字。上文云:『古者尝有紩衣挛领而王天下者,其义好生而恶杀,节上而羡下,天下不朝其服而共归其义』,两『其义』字上下相应。此云『古者尝有橧巢窟穴而王天下者,其德爱而不恶,予而不取,天下不朝其室而共归其仁』,仁,亦德也,『其仁』『其德』,亦上下相应也。知此作『其

译〔七〕孙星衍说:“《淮南子·本经训》作‘嬴’,高诱注:‘觚嬴的道理,是说像马眼笼头那样交错纵横,说无花纹,是指冠上的纹饰只取平直罢了。‘嬴’读作‘指端嬴文’的‘嬴’(‘嬴’都应当写作‘蠃’)。孙衍认为觚是方形的纹饰,嬴是圆形的纹饰。”苏舆按语说:“卢校本依据《淮南子》作‘觚嬴’。”刘师培补释说:“《荀子·儒效篇》说‘解果其冠’,杨倞注引用另一种说法说:‘解果,是狭隘的意思。或者有人说:《说苑》中淳于髡说蟹螺适宜种稻,大概是高地。如今冠盖也与之相比。’考察‘蟹螺’在《史记》中作‘瓯窭’,就是‘岣嵝’的异文,有狭曲而高的意思。‘解果其冠’,是指冠中间高、旁边狭。‘觚嬴’应当作‘解嬴’,就是‘解果’的异文,与《荀子》相同。至于‘解’误作‘觚’,‘臝’误作‘嬴’,那么意思就不通了。”

〔八〕则虞按语说:《初学记》卷九引用没有“尝”字,“者”字下面有“矣”字,“紩衣挛领”,孙星衍说:“《说文》:‘紩,缝也’;‘挛,系也’。”卢文弨说:“‘挛领’,就是‘卷领’,也叫‘句领’。《淮南子·汜论训》:‘古代有用鍪而绻领来统治天下的人。’《荀子·哀公篇》杨倞注引用《尚书大传》:‘古代的人,衣服上有覆盖物而句领’,注说:‘古代的人,是三皇时代;句领,是绕颈的意思。’”苏舆说:“《易经》‘有孚挛如’,马融注:‘挛,连也。’‘连’也是‘系’的意思,与《说文》相合。”

〔九〕苏舆说:“‘其义’疑当为‘其政’,现在作‘义’,大概是因下文‘其义’讹误所致。好生恶杀,节制上位者而羡慕下位者,说的是为政的实质,如果说‘其义’,便不通顺。《荀子·哀公篇》:‘古代的王者,有致力于务而拘领的人,他的政治好生而恶杀。’旨意正与此相同,也是‘义’为‘政’之误的证据。”

〔十〕孙星衍说:“‘橧’应当是‘竲’,《说文》:‘北地高楼无屋者。’《御览》作‘层’,明显是俗体从‘木’。《初学记》、《御览》下面有‘王天下者’四字,怀疑今本脱漏了。”则虞按语说:《初学记》、《御览》卷七十九引用都没有“尝”字,元本没有“窟”字,顾广圻说:“应当有‘窟’字。”吴勉学本、子汇本已经有了。指海本据补了“王天下者”四字。又绵眇阁本、杨本作“橹”。作“橧”作“橹”,都有依据。作“橹”的,《礼记·礼运》:“夏天就住在橹巢。”足利本作“橹”。洪颐烜说:“《太平御览》卷五五引用作‘橹’,《家语·问礼篇》也作‘橹’。刘熙《释名》说:‘橹,露也。露,上面没有屋顶覆盖。’《左传》:‘楚子登上巢车来眺望晋军。’杜预注:‘巢车,车上加橹。’孔颖达正义引用《说文》说:‘轈,兵高车,加巢来望敌。橹,泽中守草楼。’‘巢’与‘鲁’都是楼的别名。”所以绵眇阁本、杨本作“橹”,不算错误。作“橧”的,《礼记·礼运》北宋本作“橧”,《家语》注说:“聚柴为橧”,《广雅·释室》:“橧,巢也。”《广韵》“竲,巢高,或作橧。”《集韵》“橧,聚薪以居也。”引用《礼运》也作“橧”,所以唐宋以前人多作“橧”而不作“橹”。孙星衍说“‘橧’多为‘竲’”,大概是因为《说文》没有“橧”字,“橧”是后起字。只是考察:“竲”是“高楼无屋”的,上古既然没有宫室的制度,哪会有楼呢。怀疑本字应当作“榛”。《淮南子·原道》“本处榛巢”,注:“聚木曰榛”。又说《林》:“榛巢者处茂林安也,窟穴者托坳防便也。”那么“橧”训“巢”,“橧”训“聚薪”,又“橧巢”与“窟穴”对文,其字为“榛”无疑了。凡是“秦”声“曾”声的字,古代多相通,如“溱洧”的“溱”,《说文》作“潧”。这大概是起初假借为“橧”,后来误作“橹”吧?似乎比作“橹”意义更长。孙志祖《读书脞录》“橹巢”“潧溱”同音两条可以参考。

〔一一〕孙星衍说:“如果上面有‘王天下者’四字,那么这里应当作‘好而不恶’。”刘师培校补说:“《路史·因提纪》注引用作‘有处层巢窟穴而王天下,其仁爱而不善’,足以订正此文的脱误。”陶鸿庆说:“‘而不恶’上面应当脱漏‘其德爱’三字。上文说:‘古代曾经有紩衣挛领而王天下的人,他的道义好生而恶杀,节制上位者而羡慕下位者,天下不朝拜他的服饰而共同归附他的道义’,两个‘其义’字上下相应。这里说‘古代曾经有橧巢窟穴而王天下的人,他的德行仁爱而不恶,给予而不索取,天下不朝拜他的居室而共同归附他的仁德’,仁,也是德,‘其仁’‘其德’,也是上下相应。知道这里作‘其

德』者,与上文『其义』云云皆承上『天下怀其德而归其义』而言。淮南汜论训云『古者有鍪而绻领以王天下者矣,其德生而不辱,予而不夺,天下不非其服』同。『怀其德』,即本此,而小异其文。」◎则虞案:从路史注引是,「下归其仁」即承上而来。

译“德”字,与上文“其义”等语,都是承接上面“天下怀其德而归其义”而言的。《淮南子·氾论训》说:“古代有穿着粗布衣、系着绳领而称王天下的人,他的德行是生养万物而不羞辱它们,给予万物而不掠夺它们,天下人并不非议他的服饰。”这与上文意思相同。“怀其德”就是本于此,只是文字略有不同。则虞按:根据《路史》注所引,这是正确的,“下归其仁”就是承接上文而来的。

〔一二〕孙星衍云:「一本作『益益』,非。」

〔一三〕孙星衍云:「『洁』当为『絜』。」

〔一四〕陶鸿庆云:「『不为穴』,当依上文作『不为窟穴』。」兹补。

〔一五〕孙星衍云:「高诱注淮南云:『明堂,王者布政之堂,上圆下方,堂四出各有左右房,谓之个,凡十二所。王者月居其房,告朔朝历颁宣其令,谓之明堂;其中可以序昭穆,谓之太庙;其上可以望氛祥,书云物,谓之灵台;其外圆似璧,谓之辟雍。诸侯之制,半天子之宫。』」

〔一六〕孙星衍云:「一本作『湿』。」◎黄以周云:「续汉书郊祀志中注引作『下之温湿』。」◎刘师培云:「文选魏都赋注、白帖三十七、路史禅通纪并作『燥湿』。」

〔一七〕刘师培校补云:「大戴礼盛德篇卢注引无『能』字,下『不能入也』句同。」◎则虞案:白帖无二「也」字。

〔一八〕孙星衍云:「淮南本经训『古者明堂之制,下之润湿弗能及,上之雾露弗能入,四方之风弗能袭,土事不文,木工不斲,金器不镂』,用此文而增『金器不镂』,谬也。明堂之上尚质,安有金器,以此知晏子书之是。」◎黄以周云:「续汉书注引作『木工』,与淮南本经训合。」◎刘师培校补云:「大戴礼盛德篇卢注引作『木工』。」◎于省吾云:「按孙说非是,淮南书所谓『金器』非金银之金,即古彝器以铜为之,而通称之曰金。古彝器铭文,择其吉金以为某器之语习见,金器不镂,与尚质之义不悖。」

〔一九〕孙星衍云:「『知』,刘昭注续汉志、文选注、白帖、御览皆作『知』,今本作『之』,非。章林作『足以示民也』。『及』、『入』、『节』为韵。」◎黄以周云:「『知』,元刻作『之』。」◎刘师培校补云:「卢注引『之』作『知』,路史注引作『以示人之节者』。」◎则虞案:白帖作「示人」,盖避唐讳改。

〔二十〕苏舆云:「上言『作服为益敬』,侈过于修敬之具,极奢靡也。」

〔二一〕则虞案:元刻本「财」误作「则」。

〔二二〕则虞案:当有「居圣王之室」五字。

〔二三〕孙星衍云:「『榭』当为『谢』,见荀子。古彝器铭以『宣射』为宣榭。」◎苏舆云:「孙说是,说文无『榭』。」

〔二四〕孙星衍云:「说文:『小池为污。』」

〔二五〕王念孙云:「案『而』本作『为』,此草书之误也,『亦』字正承上文『与民为雠』而言。」◎刘师培校补云:「『而』与『如』同。」

〔二六〕孙星衍云:「体不平安。」◎于鬯云:「『平』当读为『便』,『便』『平』一声之转,故古多通用。书尧典中诸『平』字,史记帝尧纪皆作『便』。国危则公不便矣,故曰『恐国之危而公不便也』。孙星衍音义云『体不平安』,义固不远。『便』亦训『安』,说文人部云:『便,安也。』惟读『平』为『便』,于文为习宜耳。问上篇『二臣恐国之危失,而公不得享也』,又『恶能彰先君之功烈,而继管子之业乎』,与此云『若臣之虑,恐国之危,而公不平也,公乃愿致诸侯,不亦难乎』,语意正同(下章亦有『婴恐国之流失,而公不得享也』之语)。然则『不平』即『不得享』之义。『不得享』,即『不便』也。」

景公自矜冠裳游处之贵,晏子谏第十五。

  景公为西曲潢〔一〕,其深灭轨〔二〕,高三仞〔三〕,横木龙蛇,立木鸟兽〔四〕。公衣黼黻之衣〔五〕,素绣之裳〔六〕,一衣而五彩具焉〔七〕;带球玉而冠且〔八〕,被发乱首〔九〕,南面而立,傲然。晏子见,公曰:「昔仲父之霸何如?」晏子抑首而不对。公又曰:「昔管文仲之霸何如〔一十〕?」晏子对曰:「臣闻之,维翟人与龙蛇比〔一一〕,今君横木龙蛇,立木鸟兽,亦室一就矣〔一二〕,何暇在霸哉!且公伐宫室之美,矜衣服之丽,一衣而五彩具焉,带球玉而乱首被发,亦室一容矣,万乘之君,而壹心于邪〔一三〕,君之魂魄亡矣,以谁与图霸哉?」公下堂就晏子曰:「梁丘据、裔款以室之

译〔一二〕孙星衍说:“有一个版本写作‘益益’,这是错误的。”

〔一三〕孙星衍说:“‘洁’字应当是‘絜’字。”

〔一四〕陶鸿庆说:“‘不为穴’,应当依照上文改为‘不为窟穴’。”这里予以补正。

〔一五〕孙星衍说:“高诱在《淮南子》注中说:‘明堂,是君王颁布政令的殿堂,上面圆形下面方形,堂的四边各有左右房间,称为‘个’,总共十二处。君王每月居住在一个房间里,宣告月初、朝见历官、颁布宣示政令,这叫做明堂;其中可以排列昭穆次序的,叫做太庙;上面可以观测云气祥瑞、记录云物变化的,叫做灵台;外面圆形像璧的,叫做辟雍。诸侯的规制,只有天子宫殿的一半。’”

〔一六〕孙星衍说:“有一个版本写作‘湿’。”◎黄以周说:“《续汉书·郊祀志》中注引作‘下之温湿’。”◎刘师培说:“《文选·魏都赋》注、《白帖》卷三十七、《路史·禅通纪》都写作‘燥湿’。”

〔一七〕刘师培校补说:“《大戴礼记·盛德篇》卢注引文没有‘能’字,下文‘不能入也’句相同。”◎则虞案:《白帖》没有两个“也”字。

〔一八〕孙星衍说:“《淮南子·本经训》‘古者明堂之制,下之润湿不能到达,上之雾露不能进入,四方之风不能侵袭,土木之事不加文饰,木工不加雕琢,金属器物不加镂刻’,沿用了这段文字却增加了‘金器不镂’,这是错误的。明堂之上崇尚质朴,哪里会有金属器物,由此可知《晏子春秋》是正确的。”◎黄以周说:“《续汉书》注引作‘木工’,与《淮南子·本经训》相合。”◎刘师培校补说:“《大戴礼记》卢注引作‘木工’。”◎于省吾说:“按孙星衍的说法不对,《淮南子》所说的‘金器’不是金银的金,而是古代青铜器用铜制成,而通称为金。古代青铜器铭文,选择吉祥的金来制作某器物的说法很常见,金器不镂刻,与崇尚质朴的意义不违背。”

〔一九〕孙星衍说:“‘知’,刘昭注《续汉志》、《文选》注、《白帖》、《御览》都写作‘知’,现在版本写作‘之’,这是错误的。章林写作‘足以示民也’。‘及’、‘入’、‘节’押韵。”◎黄以周说:“‘知’,元刻本写作‘之’。”◎刘师培校补说:“卢注引‘之’写作‘知’,《路史》注引作‘以示人之节者’。”◎则虞案:《白帖》作“示人”,大概是避唐讳而改的。

〔二十〕苏舆说:“上文说‘制作服饰是为了更加恭敬’,奢侈超过了修敬的器具,极其奢靡。”

〔二一〕则虞案:元刻本“财”误作“则”。

〔二二〕则虞案:应当有“居圣王之室”五个字。

〔二三〕孙星衍说:“‘榭’应当是‘谢’,见《荀子》。古代青铜器铭文以‘宣射’为宣榭。”◎苏舆说:“孙星衍说得对,《说文解字》没有‘榭’字。”

〔二四〕孙星衍说:“《说文解字》:‘小池叫污。’”

〔二五〕王念孙说:“按‘而’原本写作‘为’,这是草书的错误,‘亦’字正是承接上文‘与民为雠’而言。”◎刘师培校补说:“‘而’与‘如’相同。”

〔二六〕孙星衍说:“身体不安稳。”◎于鬯说:“‘平’应当读作‘便’,‘便’‘平’一声之转,所以古代多通用。《尚书·尧典》中各个‘平’字,《史记·五帝本纪》都写作‘便’。国家危险那么公就不安便了,所以说‘恐怕国家危险而公不安便’。孙星衍音义说‘身体不安稳’,意义本来不远。‘便’也解释为‘安’,《说文解字》人部说:‘便,安也。’只是读‘平’为‘便’,在文辞上更习惯适宜罢了。问上篇‘二臣恐怕国家危险丧失,而公不能享受’,又‘怎么能彰显先君的功业,而继承管子的事业呢’,与此说‘如果臣的忧虑,恐怕国家危险,而公不安便,公却愿意招致诸侯,不也太难了吗’,语意正相同(下章也有‘婴恐怕国家流失,而公不能享受’的话)。那么‘不平’就是‘不能享受’的意思。‘不能享受’,就是‘不安便’。”

景公自夸冠冕衣裳游处的高贵,晏子劝谏第十五。

景公修筑西曲潢〔一〕,它的深度淹没车轮,高三仞〔三〕,横木雕刻龙蛇,立木雕刻鸟兽〔四〕。景公穿着绣有黑白花纹的衣服〔五〕,素色绣花的下裳〔六〕,一件衣服上具备五种颜色〔七〕;腰间佩带球玉而戴着且冠〔八〕,披散头发扰乱头饰〔九〕,面向南站立,傲慢的样子。晏子拜见,景公说:“从前仲父称霸是怎样的?”晏子低着头不回答。景公又说:“从前管文仲称霸是怎样的?”晏子回答说:“我听说,只有翟人与龙蛇相比拟,现在君王横木雕刻龙蛇,立木雕刻鸟兽,也只是一间房屋的装饰罢了〔一二〕,哪里有空闲考虑称霸呢!况且君王夸耀宫室的美丽,炫耀衣服的华丽,一件衣服具备五种颜色,腰间佩带球玉而披散头发扰乱头饰,也只是一间房屋的仪容罢了,拥有万辆兵车的君王,却一心专注于邪僻,君王的魂魄已经丧失了,还跟谁谋划称霸呢?”景公走下堂阶靠近晏子说:“梁丘据、裔款认为房屋的

成告寡人,是以窃袭此服〔一四〕,与据为笑,又使夫子及〔一五〕,寡人请改室易服而敬听命,其可乎?」晏子曰:「夫二子营君以邪〔一六〕,公安得知道哉!且伐木不自其根,则蘗又生也,〔一七〕公何不去二子者,毋使耳目淫焉。」

译成公告诉了我,所以我私下穿上这身衣服,与据公以此取笑,又让先生您也卷入其中,我请求更换居所、改变服饰,恭敬地听从您的命令,这样可以吗?」晏子说:「那两个人用邪道迷惑您,您怎么能懂得正道呢!况且砍树如果不从根部下手,那么新枝又会生长出来,您为什么不除掉这两个人,不要让他们的谗言迷惑您的耳目。」

〔一〕 孙星衍云:「说文:『潢,积水池。』」◎则虞案:北堂书钞一百二十九引无「西」字。

〔二〕 孙星衍云:「灭轨,谓灭一车也,以下云『高三仞』知之。诗『济盈不濡軏』,毛传『由辀以上为轨』,是改『轨』为『軏』字,与牡韵不协。据此,知直作『轨』为是,轨盖一车之通称与。」◎黄以周云:「音义改作『灭軏』。」◎苏舆云:「灭者,没也。轨,车〈车慧〉头也(一本诗释文),言〈车慧〉头没入水中也。(此与文选怀旧赋:『辙含冰以灭轨』不同,彼谓寒冬水浅之时,乘车济洛,辙中含冰,其迹漫灭,若水深则岂但灭辙而已。此乃状其潢池之深,则当谓水过〈车慧〉头,乃见其深,若谓水裁灭辙,则是浅池,非深池矣。段氏若膺合以为一,非。)不言『灭轴』而言『灭轨』者,就易见者言耳(诗毛传『由辀以上』,『辀』乃『轴』字之误,当依李成裕说改正)。轴在轸下,为轸所蔽,不若〈车慧〉头为人所见,犹诗言『濡轨』而不言『濡轴』,少仪『祭左右轨』而不『祭轴』,皆取其易见也。作『軏』者,盖形近而混,又因『軏』亦有『〈车慧〉头』之训故耳,不若从『轨』为优。音义标题仍作『軏』,盖承元刻,言其以灭轨为灭一车,于义欠晰。」◎则虞案:书钞引句首有「使」字,是,当据补。

〔三〕 于鬯云:「『高三仞』上当有阙文。据下文云『亦室一就矣』『亦室一容矣』(此倒装法,犹言『亦就一室矣』『亦容一室矣』),且云『公伐宫室之美』,又云『公下堂就晏子曰:「梁邱据、裔款以室之成告寡人」』,又云『请改室』,然则当谓『筑室于曲潢之上高三仞』耳。其文脱去,则『高三仞』之文无者。孙星衍音义云:『灭轨,谓灭一车也,以云「高三仞」知之。』是孙即谓车高三仞,殆不然。」

〔四〕 苏舆云:「立木,直木也。」

〔五〕 孙星衍云:「考工记:『白与黑谓之黼,黑与青谓之黻。』」

〔六〕 孙星衍云:「说文:『素,白致缯也。』考工记:『五采备谓之绣。』」

〔七〕 孙星衍云:「『彩』,一本作『彩』,『彩』与『彩』皆当作『采』。」◎刘师培校补云「书钞百二十九引『素绣』作『縠绣』,彩』作『采』,御览六百九十六引同。上有『景公饮酒数日』六字,册府元龟二百五十三亦作『五采』。」◎则虞案:活字本作「一依」,嘉靖本已改作「一衣」,是两本之不同也。绵眇阁诸本俱作「衣」。

〔八〕 俞樾云:「按『且』当作『组』,说文系部:『组,绶属,其小者以为冕缨。』」◎苏舆云:「『且』」,拾补作『贝』,旁注『且』字作『贝』,是『贝』『且』盖形近而讹。」◎则虞案:凌本自「冠」字绝读。

〔九〕 则虞案:下文言「带球玉而乱首被发」,似此句「冠且」二字直衍文,「被发」二当在「乱首」下,于「发」字截读。冠以簪固于发,被发则不可以冠明矣。「带球玉」者,佩也,非置于冠,俞苏二说似泥。

〔一十〕孙星衍云:「『文』疑『敬』字之坏也。」◎张纯一云「据『公又曰』三字审校,此文作『昔仲父致霸何如』,今本『父』讹『文』,倒置『仲』上,后人又增一『管』字,遂与『又曰』义不合。」◎则虞案:杨本正作管仲父。

〔一一〕孙星衍云:「言在水乡与龙蛇为伍。史记吴世家『太伯文身』,集解应劭曰:『常在水中文其身,以象龙子,故不见伤害。』」

〔一二〕于鬯云:「即亦就一室矣。」◎刘师培校补云:「案戴校云『句有误』(下『一容』句,亦云有误)。」

〔一三〕孙星衍云:「『壹心』,一本作『一心』,非。」◎则虞案:元刻本、吴勉学本、杨本、凌本作「一心于邪」,义通。

〔一四〕孙星衍云:「通俗文『重衣曰袭』。」

〔一五〕张纯一云:「『又使夫子及寡人』为句,文不成义,改作为『乃使夫子责及寡人』。」◎则虞案:张说袭杨慎评点,其读非也。此云景公正与梁丘据为笑乐,而晏子及见

译〔一〕孙星衍说:“《说文解字》:‘潢,积水池。’”则虞按:《北堂书钞》卷一百二十九引文没有“西”字。

〔二〕孙星衍说:“灭轨,是说淹没了一辆车,从下文说‘高三仞’可以知道。《诗经》‘济盈不濡軏’,毛传‘由辀以上为轨’,是将‘轨’改为‘軏’字,与‘牡’韵不协调。根据这个,知道直接写作‘轨’是对的,‘轨’大概是一车的通称吧。”黄以周说:“《音义》改作‘灭軏’。”苏舆说:“灭,是淹没的意思。轨,是车轭头(一本《诗经释文》),是说轭头没入水中。(这与《文选》怀旧赋:‘辙含冰以灭轨’不同,那说的是寒冬水浅的时候,乘车渡洛水,车辙中含冰,痕迹漫灭,如果水深岂止是淹没车辙而已。这里描述的是潢池之深,那么应当是说水超过轭头,才显出其深,如果说水刚淹没车辙,那就是浅池,不是深池了。段玉裁将二者合为一说,不对。)不说‘灭轴’而说‘灭轨’,是就容易被看见的地方而言(《诗经》毛传‘由辀以上’,‘辀’是‘轴’字的错误,应当依据李成裕的说法改正)。轴在车轸下面,被车轸遮蔽,不如轭头被人看见,就像《诗经》说‘濡轨’而不说‘濡轴’,《少仪》‘祭左右轨’而不‘祭轴’,都是取其容易看见的。写作‘軏’的,大概是字形相近而混淆,又因为‘軏’也有‘轭头’的解释的缘故,不如从‘轨’为好。《音义》标题仍然作‘軏’,大概是承袭元刻本,说它把灭轨当作灭一车,在意义上不够清晰。”则虞按:《书钞》引文句首有“使”字,是对的,应当据以补入。

〔三〕于鬯说:“‘高三仞’上面应当有缺漏的文字。根据下文说‘亦室一就矣’‘亦室一容矣’(这是倒装法,就是说‘也就成一室了’‘也就容下一室了’),又说‘公伐宫室之美’,又说‘公下堂就晏子曰:梁邱据、裔款以室之成告寡人’,又说‘请改室’,那么应当是说‘在曲潢之上筑室高三仞’。文字脱漏了,那么‘高三仞’这句话就没有着落。孙星衍《音义》说:‘灭轨,是说灭一车,从说“高三仞”知道。’这是孙星衍认为车高三仞,大概不对。”

〔四〕苏舆说:“立木,是直立的木头。”

〔五〕孙星衍说:“《考工记》:‘白与黑叫做黼,黑与青叫做黻。’”

〔六〕孙星衍说:“《说文解字》:‘素,白色的致密丝织品。’《考工记》:‘五种颜色具备叫做绣。’”

〔七〕孙星衍说:“‘彩’,一本作‘彩’,‘彩’与‘彩’都应当作‘采’。”刘师培校补说:“《书钞》卷一百二十九引‘素绣’作‘縠绣’,‘彩’作‘采’,《御览》卷六百九十六引相同。上面有‘景公饮酒数日’六个字,《册府元龟》卷二百五十三也作‘五采’。”则虞按:活字本作“一依”,嘉靖本已经改作“一衣”,这是两个版本的不同。绵眇阁各本都作“衣”。

〔八〕俞樾说:“按‘且’应当作‘组’,《说文解字》系部:‘组,绶一类,小的用来做冕缨。’”苏舆说:“‘且’,《拾补》作‘贝’,旁注‘且’字作‘贝’,这是‘贝’‘且’大概字形相近而讹误。”则虞按:凌本从“冠”字断句。

〔九〕则虞按:下文说“带球玉而乱首被发”,似乎这句“冠且”二字是多余的,“被发”二字应当在“乱首”下面,在“发”字处断句。冠用簪固定在头发上,披散头发就不能戴冠是明显的。“带球玉”,是佩玉,不是放在冠上,俞樾、苏舆两说似乎拘泥。

〔一十〕孙星衍说:“‘文’大概是‘敬’字的坏字。”张纯一说:“根据‘公又曰’三个字审校,此文作‘昔仲父致霸何如’,今本‘父’讹为‘文’,颠倒在‘仲’上面,后人又增加一个‘管’字,于是与‘又曰’意义不合。”则虞按:杨本正好作管仲父。

〔一一〕孙星衍说:“说在水乡与龙蛇为伍。《史记·吴世家》‘太伯文身’,集解应劭说:‘常在水中文身,以象龙子,所以不被伤害。’”

〔一二〕于鬯说:“就是也就成一室了。”刘师培校补说:“戴震校勘说‘句有误’(下面‘一容’句,也说有误)。”

〔一三〕孙星衍说:“‘壹心’,一本作‘一心’,不对。”则虞按:元刻本、吴勉学本、杨本、本作“一心于邪”,意义通顺。

〔一四〕孙星衍说:“《通俗文》‘重衣曰袭’。”

〔一五〕张纯一说:“‘又使夫子及寡人’成句,文义不通,改作为‘乃使夫子责及寡人’。”则虞按:张说袭用杨慎评点,他的读法不对。这里说景公正与梁丘据谈笑作乐,而晏子来见

之,故曰「又使夫子及」也,当从「及」绝句,「寡人」从下句读。

译这样,所以说“又使夫子及”这句话,应当在“及”字处断句,“寡人”二字应属下句连读。

〔一六〕孙星衍云:「说文:『〈膋,下“月改目”〉,惑也。』『营』与『〈膋,下“月改目”〉』声相近。」◎刘师培校补云:「黄本『营』作『劳』。」◎则虞案:误也。杨本作「二三子」,亦谬。

〔一七〕孙星衍云:「『櫱』,一本作『孽』,非。说文:『〈木献〉,伐木余也,或作「櫱」。』◎黄以周云:「音义作『櫱』。」◎则虞案:元刻本、活字本、杨本、凌本俱作「孽」。

景公为巨冠长衣以听朝,晏子谏。第十六〔一〕

  景公为巨冠长衣以听朝〔二〕,疾视矜立,日晏不罢〔三〕。晏子进曰:「圣人之服中〔四〕,侻而不驵〔五〕,可以导众,其动作,侻顺而不逆〔六〕,可以奉生,是以下皆法其服,而民争学其容。今君之服,驵华不可以导众民〔七〕,疾视矜立,不可以奉生,日晏矣,君不若脱服就燕〔八〕。」公曰〔九〕:「寡人受命〔一十〕。」退朝,遂去衣冠、不复服。

〔一〕 则虞案:元本无「为」字,顾广圻据目录增。

〔二〕 孙星衍云:「御览作『公日为』。」◎则虞案:宋本御览无「日」字。

〔三〕 则虞案:御览四百五十六引无此句。

〔四〕 长孙元龄云:「『中』字句。」◎则虞案:「中」字截读是。礼记儒行「儒有衣冠中」,郑注:「中,中间,谓不严厉也。」此云「中」者,即对上「巨冠长衣」「疾视矜立」而言。「侻而不驵」与下「顺而不逆」对文,皆四字句。此句孙氏札迻亦失其读,见下。

〔五〕 孙星衍云:「淮南本经训『其行侻而顺情』,高诱注:『侻,简易也,侻读射侻取不觉之侻。』广雅:『侻,可也。』玉篇『一曰轻也,他活切。』『中侻』,犹言『中适轻脱』也,『侻』即『脱』字之俗。尔雅释言『奘,驵也』,郭璞注:『今江东呼大为驵,驵犹麤也。』陆德明释文:『在鲁反,又子朗反。』不驵,言不奘盛也。」◎卢文弨云:「『驵』,当与『组』同。」◎孙诒让云:「案孙引淮南注以释此『侻』字,是也。而又据玉篇释为轻侻,则非。『侻』即谓简易,『驵』者,『〈黺,中“分改卢”〉』之借字,说文黹部云:『〈黺,中“分改卢”〉,合五采鲜色。』孙释『不驵』为不奘盛,亦未得其义。」

〔六〕 孙星衍云:「侻顺,轻顺。」◎则虞案:「侻」疑衍,见上。

〔七〕 卢文弨云:「『民』字衍。」◎则虞案:指海本已删。

〔八〕 则虞案:御览四百五十六引无「不若」二字,「燕」作「晏」。晏,息也。

〔九〕 则虞案:御览下有「诺」字。

〔一十〕则虞案:御览「命」作「令」,句末有「也」字。

景公朝居严下,不言。晏子谏。第十七。

  晏子朝,复于景公曰〔一〕:「朝居严乎〔二〕?」公曰:「严居朝〔三〕,则曷害于治国家哉〔四〕?」晏子对曰:「朝居严则下无言,下无言则上无闻矣。下无言则吾谓之瘖〔五〕,上无闻则吾谓之聋。聋瘖,非害国家而如何也〔六〕!且合升〈豆斗〉之微以满仓廪〔七〕,合疏缕之绨以成帏幕〔八〕,大山之高〔九〕,非一石也,累卑然后高,天下者,非用一士之言也〔一十〕,固有受而不用,恶有拒而不受者哉〔一一〕!」

〔一〕 则虞案:说苑正谏无「朝」字,是也。此退朝后之言,苟在朝为此谏,殊失体。此「朝」字盖沿下文而增。

〔二〕 孙星衍云:「诗传:『严,威严也。』」

〔三〕 王念孙云:「案『严居朝』本作『朝居严』,写者误倒之耳。上下文皆作『朝居严』,此文不当独异。说苑正谏篇正作『朝居严』。」◎则虞案:指海本已乙,当从之。

〔四〕 则虞案:御览四百五十五引无「家」字。

〔五〕 孙星衍云:「说苑作『喑』。」◎卢文弨云:「元刻无『吾』字,说苑正谏篇亦无,下并同。」◎则虞案:子华子晏子问党篇引亦无二「吾」字,元刻本上「吾」误「无」,吴勉学本已改。

〔六〕 卢文弨云「『如』『而』同,旧本衍一『而』字,乃旧人旁注误

译〔一六〕孙星衍说:“《说文解字》:‘〈膋,下“月改目”〉’,意思是迷惑。‘营’与‘〈膋,下“月改目”〉’读音相近。”◎刘师培校补说:“黄本‘营’字作‘劳’。”◎则虞按:这是错误的。杨本作“二三子”,也是错的。

〔一七〕孙星衍说:“‘櫱’,有的版本作‘孽’,不对。《说文解字》:‘〈木献〉,是砍伐树木后留下的残根,或者写作‘櫱’。”◎黄以周说:“《音义》中作‘櫱’。”◎则虞按:元刻本、活字本、杨本、凌濛初本都作“孽”。

景公戴着巨大的帽子、穿着长长的衣服来上朝听政,晏子劝谏他。第十六〔一〕

景公戴着巨大的帽子、穿着长长的衣服来上朝,目光严厉,姿态傲慢,直到天色已晚还不罢朝。晏子进言说:“圣人的服饰合乎中道,简易而不粗大,可以用来引导民众;他们的举止,简易顺从而不违逆,可以用来保养生命,因此下面的人都效法他们的服饰,百姓争相学习他们的仪容。现在君王的服饰,粗大华丽,不能用来引导民众;目光严厉,姿态傲慢,不能用来保养生命;天色已晚,君王不如脱下这身装束,去休息吧。”景公说:“我接受您的教诲。”退朝后,于是脱去衣冠,不再穿戴。

〔一〕则虞按:元本没有“为”字,顾广圻根据目录增补。

〔二〕孙星衍说:“《御览》作‘公日为’。”◎则虞按:宋本《御览》没有“日”字。

〔三〕则虞按:《御览》四百五十六引没有这一句。

〔四〕长孙元龄说:“‘中’字断句。”◎则虞按:“中”字截断读是对的。《礼记·儒行》“儒有衣冠中”,郑玄注:“中,中间,意思是不过分严厉。”这里说“中”,就是针对上文“巨冠长衣”“疾视矜立”而言。“侻而不驵”与下文“顺而不逆”是对文,都是四字句。这一句孙氏《札迻》也读错了,见下文。

〔五〕孙星衍说:“《淮南子·本经训》‘其行侻而顺情’,高诱注:‘侻,简易的意思,侻读射侻取不觉的侻。’《广雅》:‘侻,可以。’《玉篇》‘一说是轻的意思,他活切。’‘中侻’,就是说‘中适轻脱’,‘侻’就是‘脱’字的俗体。《尔雅·释言》‘奘,驵也’,郭璞注:‘现在江东称大为驵,驵就是粗大的意思。’陆德明《释文》:‘在鲁反,又子朗反。’不驵,意思是不粗大。”◎卢文弨说:“‘驵’,应当与‘组’相同。”◎孙诒让说:“按孙氏引用《淮南》注来解释这里的‘侻’字,是对的。但又根据《玉篇》解释为轻侻,则不对。‘侻’就是简易的意思,‘驵’是‘〈黺,中“分改卢”〉’的借字,《说文》黹部说:‘〈黺,中“分改卢”〉,是合五种鲜艳的颜色。’孙氏解释‘不驵’为不粗大,也没有得到其义。”

〔六〕孙星衍说:“侻顺,轻顺。”◎则虞按:“侻”字疑是衍文,见上文。

〔七〕卢文弨说:“‘民’字是衍文。”◎则虞按:指海本已经删去。

〔八〕则虞按:《御览》四百五十六引“不若”二字没有,“燕”作“晏”。晏,休息的意思。

〔九〕则虞按:《御览》下有“诺”字。

〔一十〕则虞按:《御览》“命”作“令”,句末有“也”字。

景公在上朝时态度严厉,不说话。晏子劝谏他。第十七。

晏子上朝,向景公报告说〔一〕:“在上朝时态度严厉吗〔二〕?”景公说:“在上朝时态度严厉〔三〕,那么对治理国家有什么害处呢〔四〕?”晏子回答说:“在上朝时态度严厉,下面的人就不敢说话;下面的人不敢说话,上面的人就听不到意见了。下面的人不敢说话,我就称之为哑;上面的人听不到意见,我就称之为聋。又聋又哑,不是危害国家还能是什么呢〔六〕!况且汇集升斗的微少之物才能装满仓廪,汇集稀疏的丝线才能织成帷幕,大山的高耸,不是一块石头,积累低矮的土石然后才高,治理天下,不是只采用一个士人的言论,本来就有接受而不采用的,哪有拒绝而不接受的道理呢〔一一〕!”

〔一〕则虞按:《说苑·正谏》没有“朝”字,是对的。这是退朝后的话,如果在朝堂上这样劝谏,太失体统。这个“朝”字大概是沿袭下文而增补的。

〔二〕孙星衍说:“《诗传》:‘严,威严的意思。’”

〔三〕王念孙说:“按‘严居朝’本作‘朝居严’,抄写的人弄反了而已。上下文都作‘朝居严’,这里不应该独自不同。《说苑·正谏》篇正作‘朝居严’。”◎则虞按:指海本已经乙正,应当遵从它。

〔四〕则虞按:《御览》四百五十五引没有“家”字。

〔五〕孙星衍说:“《说苑》作‘喑’。”◎卢文弨说:“元刻本没有‘吾’字,《说苑·正谏》篇也没有,下面相同。”◎则虞按:《子华子·晏子问党》篇引用也没有两个“吾”字,元刻本上“吾”误作“无”,吴勉学本已经改正。

〔六〕卢文弨说“‘如’‘而’相同,旧本多了一个‘而’字,是旧人旁注误

入正文,说苑无。」◎俞樾云「按『害』下夺『治』字,『家』下衍『而』字。晏子原文本作『非害治国家如何也』,古『而』『如』通用,『如何』即『而何』。上文『公曰则曷害于治国家哉』,故晏子,言『非害治国家如何也』,明其与治国家有害也。今夺『治』字,则与上语不应,又衍『而』字,则文义复矣,皆由后人臆改。说苑正谏篇作『聋喑则非害治国家如何也』,当据以订正。」◎则虞案:御览无「也」字,此「也」亦当读为「邪」。

译进入正文,《说苑》中没有这句话。◎俞樾说:“按照我的考证,‘害’字下面脱漏了‘治’字,‘家’字下面多出了‘而’字。晏子的原文本作‘非害治国家如何也’,古文中‘而’和‘如’通用,‘如何’就是‘而何’。上文齐景公说‘那么对治理国家有什么害处呢’,所以晏子说‘不是对治理国家有害吗’,明确表明它对治理国家是有害的。现在脱漏了‘治’字,就与上文的话不呼应;又多出‘而’字,文义就重复了,这都是后人主观臆改造成的。《说苑·正谏篇》作‘聋哑之人不是对治理国家有害吗’,应当依据它来订正。”◎则虞按:《御览》中没有‘也’字,这里的‘也’也应当读作‘邪’。

〔七〕 苏舆云:「音义『〈豆斗〉』作『鼓』,注云:『一本作「〈豆斗〉」,盖「鼓」字之误,「鼓」亦量名,说苑作「菽粟」(白帖引作「升斗」)。』」◎黄以周云:『元刻作『升鼓』,凌本同。」◎则虞案:黄说误。元刻本、活字本、嘉靖本、子汇本、凌本皆作「升豉」,惟黄本、吴本作「鼓」,杨本作「〈豆斗〉」。

〔八〕 孙星衍云:「『绨』,说苑作『纬』,是『绨』形近『纬』,故讹。」◎黄以周云:「元刻作『绨幕』,音义同。」◎苏舆云:「拾补作『帷幕』,旁注云:『元刻「〈巾弟〉」似「帏」字』。」◎则虞案:活字本、嘉靖本作「绨」,绵眇阁本、吴勉学本作「帷」。

〔九〕 则虞案:「大山」,各本及子华子皆作「太山」,说苑正谏篇「高」下有「也」字。

〔一十〕黄以周云:「元刻作『夫下者』。」◎苏舆云:「拾补『天下』上有『夫治』二字,注云:『二字脱,当据说苑补。』」◎则虞案:卢补「夫治」二字,是也。子华子问党篇作「所以治国家天下者,非一士之言也」,即用此。

〔一一〕则虞案:说苑「受」作「入」。

景公登路寝台,不终不悦,晏子谏第十八〔一〕

  景公登路寝之台,不能终,而息乎陛,忿然而作色,不说,曰:「孰为高台,病人之甚也?」晏子曰:「君欲节于身而勿高,使人高之而勿罪也〔二〕。今高,从之以罪〔三〕,卑亦从以罪,敢问使人如此可乎?古者之为宫室也,足以便生〔四〕,不以为奢侈也,故节于身,谓于民〔五〕。及夏之衰也,其王桀背弃德行,为璇室玉门。〔六〕殷之衰也,其王纣作为顷宫灵台〔七〕,卑狭者有罪,高大者有赏,是以身及焉〔八〕。今君高亦有罪,卑亦有罪,甚于夏殷之王;民力殚乏矣,而不免于罪,婴恐国之流失〔九〕,而公不得享也!〔一十〕」公曰:「善!寡人自知诚费财劳民,以为无功,又从而怨之〔一一〕,是寡人之罪也!非夫子之教,岂得守社稷哉〔一二〕!」遂下,再拜,不果登台。

〔一〕 则虞案:绵眇阁本、吴勉学本误连上章。

〔二〕 王念孙云:「案两『而』字并与『则』同义,『而』与『则』同义,故二字可以互用。杂上篇曰:『君子有力于民,则进爵禄,不辞贵富;无力于民,而旅食不恶贫贱。』杂下篇曰:『德厚而受禄,德薄则辞禄。』『而』亦『则』也,详见释词。」◎文廷式云「两『而』字皆通作『如』,公羊传『如勿与而已矣』,『如』即『勿如』,是其义。左氏传宋襄公泓之战『则如勿伤』,『则如服焉』,二『如』字亦作『勿如』解。」◎则虞案:「使人高之」句,疑有挩讹,似应作「使人勿高之而罪也」。下文云「今高之从以罪」,指上句言;「卑亦从以罪」,即指此言。故篇末又云「高亦有罪,卑亦有罪」,苟此云「勿罪」,则「卑亦有罪」无根矣。

〔三〕 陶鸿庆云:「『今高从之以罪』,当作『今高之从以罪』,承上『使人高之而勿罪也』而言,『之』指路寝之台言。」

〔四〕 卢文弨云:「元刻『足』下有『乎』字。」◎苏舆云「『乎』字衍文。」

〔五〕 孙星衍云:「『谓』字疑误。」◎王念孙云:「案『谓』当为『调』,形相似而误也(集韵引广雅:『识,调也,』今本『调』作『谓』)。调者,和也,言不为奢侈以劳民,故节于身而和于民也。盐铁论遵道篇曰『法令调于民而器械便于用』,文义与此相似。后问上篇曰:『举事调乎天,藉敛和乎民。』亦与此『调』字同义。」◎洪颐烜云:「尔雅释诂:『谓,勤也。』◎黄以周说同。◎刘师培补释云:「『谓』当作『为』,说苑君道篇『则何为不具官乎』,本书问篇『为』作『谓』,『谓』即『为』字之误,则此文之『谓』亦『为』字之误矣。又吕氏春秋精谕篇『胡为不可』,淮南道应篇作为『谓』;汉书高帝纪『郦食其为里监门』,史记作『谓』;黄帝内经素问『夫上古圣人之教下也,皆谓之』,全本、杨

译〔七〕苏舆说:《音义》中“〈豆斗〉”写作“鼓”,注释说:“有的版本写作‘〈豆斗〉’,大概是‘鼓’字的错误,‘鼓’也是量器名称,《说苑》写作‘菽粟’(《白帖》引用时写作‘升斗’)。”◎黄以周说:“元刻本作‘升鼓’,凌濛初本相同。”◎则虞按:黄以周的说法错误。元刻本、活字本、嘉靖本、《子汇》本、凌本都写作“升豉”,只有黄本、吴本写作“鼓”,杨本写作“〈豆斗〉”。

〔八〕孙星衍说:“‘绨’字,《说苑》写作‘纬’,这是因为‘绨’与‘纬’字形相近,所以产生讹误。”◎黄以周说:“元刻本作‘绨幕’,《音义》相同。”◎苏舆说:“《拾补》写作‘帷幕’,旁边注释说:‘元刻本的“〈巾弟〉”字似乎像“帏”字。’”◎则虞按:活字本、嘉靖本写作“绨”,绵眇阁本、吴勉学本写作“帷”。

〔九〕则虞按:“大山”二字,各版本以及《子华子》都写作“太山”,《说苑·正谏》篇中“高”字下面有“也”字。

〔十〕黄以周说:“元刻本作‘夫下者’。”◎苏舆说:“《拾补》在‘天下’上面有‘夫治’两个字,注释说:‘这两个字脱漏,应当根据《说苑》补上。’”◎则虞按:卢文弨补上“夫治”两个字,是正确的。《子华子·问党》篇写作“所以治理国家天下的,不是靠一个士人的言论”,就是用的这个意思。

〔一一〕则虞按:《说苑》中“受”字写作“入”。

景公登上路寝台,没能登完就不高兴了,晏子劝谏第十八〔一〕

景公登上路寝台,没能登到顶,就在台阶上休息,愤怒地变了脸色,很不高兴,说:“是谁建造的高台,让人这么难受啊?”晏子说:“君主想要约束自己就不要建高台,如果让人建高台就不要怪罪〔二〕。现在建了高台,接着就怪罪;建得低,也跟着怪罪,请问让人这样行吗?古代建造宫室,只是为了方便生活,不是为了奢侈,所以约束自己,调和于民〔五〕。到了夏朝衰败的时候,它的君王桀背弃德行,建造了璇室玉门〔六〕。殷朝衰败的时候,它的君王纣建造了顷宫灵台〔七〕,建得低窄的有罪,建得高大的有赏,因此灾祸降临到自己身上〔八〕。现在君主建高台有罪,建得低也有罪,比夏、殷的君王更严重;民力已经耗尽,却仍然不能免于罪责,我担心国家会丧失,而您不能享受祭祀了〔十〕!”景公说:“好!我自己知道确实浪费财力、劳苦百姓,认为没有功劳,又接着埋怨他们〔一一〕,这是我的罪过!如果不是先生的教诲,我怎么能守住社稷呢〔一二〕!”于是走下台阶,拜了两拜,最终没有登上高台。

〔一〕则虞按:绵眇阁本、吴勉学本错误地连上了上一章。

〔二〕王念孙说:“按两个‘而’字都和‘则’同义,‘而’与‘则’同义,所以两个字可以互换使用。《杂上》篇说:‘君子对百姓有功劳,就进爵禄,不推辞富贵;对百姓没有功劳,就旅食不厌恶贫贱。’《杂下》篇说:‘德行厚重就接受俸禄,德行浅薄就推辞俸禄。’‘而’也是‘则’的意思,详见《释词》。”◎文廷式说:“两个‘而’字都通作‘如’,《公羊传》‘如勿与而已矣’,‘如’就是‘勿如’,就是这个意思。《左氏传》宋襄公泓水之战‘则如勿伤’,‘则如服焉’,两个‘如’字也作‘勿如’解释。”◎则虞按:“使人高之”这一句,怀疑有错乱,似乎应该写作“使人勿高之而罪也”。下文说“现在建高台接着就怪罪”,指的是上面那句话;“建得低也跟着怪罪”,就是指这里说的。所以篇末又说“建高台也有罪,建得低也有罪”,如果这里说“不要怪罪”,那么“建得低也有罪”就没有根据了。

〔三〕陶鸿庆说:“‘今高从之以罪’,应当写作‘今高之从以罪’,承接上面‘使人高之而勿罪也’来说,‘之’指路寝台。”

〔四〕卢文弨说:“元刻本‘足’字下面有‘乎’字。”◎苏舆说:“‘乎’字是衍文。”

〔五〕孙星衍说:“‘谓’字怀疑有误。”◎王念孙说:“按‘谓’应当是‘调’,字形相似所以错误(《集韵》引用《广雅》:‘识,调也,’现在版本‘调’写作‘谓’)。调,就是和的意思,说不因为奢侈而劳苦百姓,所以约束自己而调和于民。《盐铁论·遵道》篇说‘法令调和于民而器械便于使用’,文义与此相似。《后问上》篇说:‘做事调和于天,赋税调和于民。’也和这个‘调’字同义。”◎洪颐烜说:“《尔雅·释诂》:‘谓,勤也。’”◎黄以周说法相同。◎刘师培补释说:“‘谓’应当写作‘为’,《说苑·君道》篇‘那么为什么不具备官员呢’,本书《问》篇‘为’写作‘谓’,‘谓’就是‘为’字的错误,那么这篇文章的‘谓’也是‘为’字的错误了。又《吕氏春秋·精谕》篇‘胡为不可’,《淮南子·道应》篇写作‘谓’;《汉书·高帝纪》‘郦食其为里监门’,《史记》写作‘谓’;《黄帝内经素问》‘夫上古圣人之教下也,皆谓之’,全本、杨

本作『为』:亦『谓』字作『为』之证。故周秦古籍多以『谓』代『为』(如左传『一之为甚』,大戴礼『胡谓其不同也』是)。『为于民』者,『为』『化』古通(如书梓材『厥乱为民』,论衡效力篇引作『化』,又尧典『平秩南讹』,或作『讹』,是也),犹言『化于民』也。此言为君者躬行节俭,则人民从其化,自『为』误为『谓』,而其意不可通矣。」校补又云:「墨子辟过篇云:『故节于身诲于民,是以天下之民可得而治。』此『谓』字亦当作『诲』。」◎于省吾云:「王黄两说并误,『谓』应读作『惠』。书盘庚『尔谓朕曷震动万民以迁』,汉石经『谓』作『惠』;吕氏春秋开春论『而天下皆来谓矣』,『来谓』即『来惠』;韩非子难三『又使攻之惠窦不得也』,『惠窦』左传作『渭滨』。下第二十二『有惠于百姓』,问上第二十五『政不足以惠民』,韩非子外储说右上『君必惠民而已矣』,『惠民』、『惠于百姓』、『惠干民』义同。」◎则虞案:作「诲」是。杨本误作「譓」。

译原本作“为”:这也是“谓”字写作“为”的证据。所以周秦古籍中多常用“谓”代替“为”(例如《左传》中的“一之为甚”,《大戴礼记》中的“胡谓其不同也”就是如此)。“为于民”这一说法,是因为“为”与“化”古音相通(例如《尚书·梓材》中的“厥乱为民”,《论衡·效力篇》引用时作“化”;又如《尚书·尧典》中的“平秩南讹”,有的版本作“讹”,就是如此),这就相当于说“化于民”。这里的意思是说,君主亲身实行节俭,百姓就会顺从他的教化,如果将“为”误作“谓”,那么文意就不通了。”校补又说道:“《墨子·非乐下》篇说:‘故节于身诲于民,是以天下之民可得也治。’这里的‘谓’字也应当作‘诲’。”◎于省吾说:“王念孙、黄以周两人的说法都错了,‘谓’应当读作‘惠’。《尚书·盘庚》中的‘尔谓朕曷震动万民以迁’,汉代石经中‘谓’字作‘惠’;《吕氏春秋·开春论》中的‘而天下皆来谓矣’,‘来谓’就是‘来惠’;《韩非子·难三》中的‘又使攻之惠窦不得也’,‘惠窦’在《左传》中作‘渭滨’。下文第二十二篇的‘有惠于百姓’,上文第二十五篇的‘政不足以惠民’,《韩非子·外储说右上》的‘君必惠民而已矣’,‘惠民’、‘惠于百姓’、‘惠干民’意义相同。”◎则虞按语:作“诲”是正确的。杨本误作“譓”。

〔六〕 王念孙云:「案『为』上有『作』字,与下『作为倾宫灵台』对文,而今本脱之。文选甘泉赋注引有。」◎刘师培校补云:「路史疏仡纪注引作『旋室』。」◎则虞案:选注作「琁」,「琁」「璇」皆一字之异体也,指海本据补「作」字。

〔七〕 孙星衍云:「刘渊林注吴都赋:『汲郡地中古文册书,桀作倾宫,饰瑶台,纣作瑶室,立玉门。』文与此互异。淮南本经训『帝有桀纣,为琁室瑶台。』」◎黄以周云:「『顷』,元刻本作『倾』。」◎刘师培校补云:「黄本作『倾』(路史注亦作『倾宫』)。」◎则虞案:文选注引及活字本、杨本、凌本俱作「倾」。灵台者,瑶台也。灵瑶皆玉之名,古称瑶台、灵台、瑶池、灵室,皆非台名,灵皆状其台室之精美也,故此作「灵台」不为误。

〔八〕 孙星衍云:「及于难也」

〔九〕 俞樾云:「『流失』义不可通。问上七章曰:『臣恐国之危失,而公不得享也。』疑此文『流』字亦『危』字之误。」◎刘师培校补云:「『流失』,犹言『放失』,盖『民散』之义。」◎于省吾云:「按『危』『流』形殊,无由致误。『流』乃『疏』字之讹,『疏失』犹言『分失』,与『危失』义亦相仿。外七第五『出入周流』,苏舆谓今本左传作『疏』,作『流』者俗本也,是其证。」

〔一十〕苏舆云:「『亨』,音义作『亨』,注云『「亨」一本作为「享」,「亨」即「烹」字,「享」乃「(图) 」字,」古今文异,俗分二音』,非。」

〔一一〕长孙元龄云:「『怨』当作『恕』。」

〔一二〕则虞案:杨本、凌本无「守」字。

景公登路寝台,望国而叹。晏子谏。第十九〔一〕

  景公与晏子登寝而望国〔二〕,公愀然而叹曰〔三〕:「使后嗣世世有此〔四〕,岂不可哉!」晏子曰:「臣闻明君必务正其治,以事利民,然后子孙享之。诗云:『武王岂不事,贻厥孙谋,以燕翼子〔五〕。』今君处佚怠,逆政害民有日矣,而犹出若言〔六〕,不亦甚乎!」公曰:「然则后世孰将把齐国?」对曰:「服牛死〔七〕,夫妇哭〔八〕,非骨肉之亲也,为其利之大也〔九〕。欲知把齐国者,则其利之者邪?」公曰:「然,何以易〔一十〕?」对曰:「移之以善政〔一一〕。今公之牛马老于栏牢〔一二〕,不胜服也;车蠹于巨户,不胜乘也〔一三〕;衣裘襦葱〔一四〕,朽弊于藏〔一五〕,不胜衣也;酰醢腐,不胜,沽也;酒醴酸〔一六〕不胜饮也;府粟郁而不胜食〔一七〕;又厚藉敛于百姓,而不以分馁民〔一八〕。夫藏财而不用,凶也,财苟失守,下其报环至。其次昧财之失守,委而不以分人者,百姓必进自分也。故君人者与其请于人,不如请于己也。〔一九〕」

〔一〕 则虞案:「叹」,元本、活字本、嘉靖本、吴怀保本作「欢」,文内「叹」同,绵眇阁本作「叹」,顾校从之。

〔二〕 卢文弨云:「御览四百九十二『寝』上有『路』字。」◎俞樾云:「按寝非可登之地,此本作『景公与晏子登路寝之台而望国』,传写夺之耳。上章『景公登路寝之台』,下章『景公成路寝之台』,三章皆一时之事。」◎黄以周云:「御览四百九十二作『登路寝』,元刻标题作『登路寝台,与前章标题同,则二章俱作『登路寝』之台可知,今本误脱尔,当补。」◎于省吾云:「按俞说非是,『登寝』即『登路寝』之简语,下章云『景公成路寝之台』,是景公新建斯台,当时言登寝即路寝也。」

〔三〕 孙星衍云:「『愀』,『愁』字异文。」

〔四〕 则虞案:御览四百九十二、记纂渊海七十四引「世世」皆作「代代」,盖沿唐人讳改。

〔五〕 孙星衍云:「大雅文王之诗,诗『事』作『仕』,『贻』作『诒』,毛传:『仕,事。』二字通也。『贻』,俗字,当为『诒』。」◎则虞案:晏子春秋引诗,多同毛诗,前已言之。此诗毛诗「事」作「仕」,「贻」作「诒」,惟列女传陈婴母传引作「贻」,

译〔六〕 王念孙说:“考证‘为’字上面应有‘作’字,与下文‘作为倾宫灵台’构成对文,而现在的版本脱漏了这个字。《文选》甘泉赋注引文中就有。”◎刘师培校补说:“《路史疏仡纪》注引作‘旋室’。”◎则虞按:《文选》注作‘琁’,‘琁’‘璇’都是同一个字的异体字,指海本据此补上了‘作’字。

〔七〕 孙星衍说:“刘渊林注《吴都赋》说:‘汲郡地中出土的古文册书记载,夏桀建造倾宫,装饰瑶台,商纣建造瑶室,设立玉门。’文字与此处互相不同。《淮南子·本经训》说:‘帝有桀纣,建造琁室瑶台。’”◎黄以周说:“‘顷’字,元刻本作‘倾’。”◎刘师培校补说:“黄本作‘倾’(《路史》注也作‘倾宫’)。”◎则虞按:《文选》注引以及活字本、杨本、凌本都作‘倾’。灵台,就是瑶台。灵、瑶都是玉的名称,古称瑶台、灵台、瑶池、灵宫,都不是台的名字,‘灵’都是形容台室精美,所以这里作‘灵台’不算错误。

〔八〕 孙星衍说:“及于难也”

〔九〕 俞樾说:“‘流失’意思讲不通。上文第七章说:‘臣担心国家危亡,而您不能享有。’怀疑这里的‘流’字也是‘危’字的错误。”◎刘师培校补说:“‘流失’,相当于说‘放失’,是‘民心离散’的意思。”◎于省吾说:“按‘危’‘流’字形差异大,没有理由致误。‘流’是‘疏’字的讹误,‘疏失’相当于说‘分失’,与‘危失’意思也相近。外篇第七第五‘出入周流’,苏舆说今本《左传》作‘疏’,作‘流’的是俗本,这就是证据。”

〔一十〕苏舆说:“‘亨’,音义作‘亨’,注说‘“亨”一本作“享”,“亨”就是“烹”字,“享”是“(图)”字,古今文字不同,俗人区分两个读音’,这是不对的。”

〔一一〕长孙元龄说:“‘怨’应当作‘恕’。”

〔一二〕则虞按:杨本、凌本没有‘守’字。

景公登上路寝台,眺望国都而叹息。晏子进谏。第十九〔一〕

景公和晏子登上寝台眺望国都〔二〕,景公脸色忧愁地叹息说〔三〕:“假使后代世世代代拥有这个,难道不美好吗!”晏子说:“我听说贤明的君主一定致力于端正他的政治,用来从事有利于百姓的事情,然后子孙才能享有它。《诗经》说:‘武王难道不做事,留给子孙谋略,用来安护子孙〔五〕。’现在您处于安逸懈怠,违背正道、危害百姓已经很久了,却还说这样的话〔六〕,不也太过分了吗!”景公说:“那么后世谁将执掌齐国?”晏子回答说:“拉车的牛死了〔七〕,夫妇哭泣〔八〕,不是因为骨肉亲情,而是因为利益巨大〔九〕。想知道谁将执掌齐国,那就是那些让百姓得利的人吗?”景公说:“对,怎么改变呢〔一十〕?”晏子回答说:“用善政来改变它〔一一〕。现在您的牛马老死在栏圈里〔一二〕,不能胜任役使;车子在巨大的门洞里蛀坏,不能胜任乘坐〔一三〕;衣服皮袍腐朽破烂在仓库里〔一四〕,不能胜任穿着;醋肉酱腐烂,不能胜任卖;酒变酸〔一六〕不能胜任饮用;仓库里的粮食发霉不能胜任食用〔一七〕;又向百姓征收繁重的赋税,却不用来分给饥饿的百姓〔一八〕。储藏财物而不使用,是凶险的,财物如果失去守护,下面的报复很快就会到来。其次,昧于财物失去守护,委托而不分给别人的,百姓一定会自己来分。所以统治人民的人,与其向别人请求,不如向自己请求。〔一九〕”

〔一〕 则虞按:“叹”字,元本、活字本、嘉靖本、吴保本作“欢”,文中“叹”字相同,绵眇阁本作“叹”,顾校从之。

〔二〕 卢文弨说:“《御览》四百九十二‘寝’字上面有‘路’字。”◎俞樾说:“按寝不是可以登临的地方,这原本作‘景公和晏子登路寝的台而眺望国都’,传抄时脱漏了。上一章‘景公登路寝的台’,下一章‘景公建成路寝的台’,三章都是同一时候的事。”◎黄以周说:“《御览》四百九十二作‘登路寝’,元刻标题作‘登路寝台’,与前一章标题相同,那么两章都作‘登路寝’的台可知,现在版本错误脱漏了,应当补上。”◎于省吾说:“按俞说不对,‘登寝’就是‘登路寝’的简略说法,下一章说‘景公建成路寝的台’,是景公新建了这个台,当时说登寝就是路寝。”

〔三〕 孙星衍说:“‘愀’,是‘愁’字的异文。”

〔四〕 则虞按:《御览》四百九十二、《记纂渊海》七十四引“世世”都作“代代”,大概是沿袭唐人避讳改的。

〔五〕 孙星衍说:“《大雅·文王》的诗,《诗经》‘事’作‘仕’,‘贻’作‘诒’,毛传:‘仕,事。’两个字通用。‘贻’,是俗字,应当是‘诒’。”◎则虞按:《晏子春秋》引用《诗经》,大多与毛诗相同,前面已经说过。这首诗毛诗“事”作“仕”,“贻”作“诒”,只有《列女传》陈婴母传引作“贻”,

今本晏子作「事」作「贻」,恐后人所改。王先谦以晏子引诗为齐诗,未深究也。

译现在通行的《晏子》版本将“事”写作“事”,将“贻”写作“贻”,恐怕是后人改动所致。王先谦认为《晏子》所引用的《诗经》属于齐诗学派,这一观点并未深入探究。

〔六〕 苏舆云:「若,犹此也。」

〔七〕 孙星衍云:「服牛,服驾之牛。」

〔八〕 卢文弨云:「御览作『夫妇共哭』,牛死则失其利,故『哭』下云『非骨肉之亲』,明是『哭』字故云尔。」◎俞樾云「按『哭』字是,作『笑』,字之误也。言服牛于人,非有骨肉之亲,然死而哭之者,为其有利于己也。左传载晏子之言曰:『陈氏之德,民歌舞之矣。』即此意也。」◎苏舆云:「『哭』,各本作『笑』,今从诸说正。」

〔九〕 孙星衍云:「言可卖而食之,利大于驾车。」◎苏舆云「孙说非。此言平日服驾之利大耳,本无骨肉之亲而哭者,为生原于我有大利也。如孙说,则与上句背矣。」

〔一十〕王念孙云:「按『易』下当有『之』字,而今本脱之。下文晏子对曰『移之以善政』,『移之』即『易之』。」◎则虞案:指海本已补。

〔一一〕于鬯云:「『移』当读为『施』,『施』『移』二字古多通用,小戴大传陆释云:『移,本作「施」。』管子国蓄篇『民庶之通施也』,轻重甲篇『施』作『移』。诗葛覃篇毛传云:『施,移也。』史记田叔传裴解引徐广曰:『移,施也。』是二字又互训矣。然则『移之以善政』者,谓施之以善政也。」

〔一二〕孙星衍云「『栏』当为『阑』,玉篇:『栏,木栏也,力寒切。』」◎则虞案:御览八百九十九引「牢」作「罕」,误;无「马」字。

〔一三〕孙诒让云:「『巨』疑当为『庌』,『庌』省为『牙』,又讹为『巨』(『牙』『巨』篆文相似)。周礼圉师云『夏庌马』,郑注云:『庌,庑也,庑所以庇马凉。』是庌以系马,或并以藏车与?」◎刘师培校补云:「事类赋注二十二引『巨户』作『瓦石』,御览八百九十九引作『车尾而不服乘也』,并误。」◎则虞案:宋本御览八百九十九引作「车蠹于瓦石,不服乘也」。

〔一四〕孙星衍云:「说文:『襦,短衣也,一曰{日难}衣。』玉篇:『人朱切。』『袴』,当为『绔』,说文:『胫衣也。』玉篇:『袴,口护切,亦作绔。』」

〔一五〕孙星衍云:「当为『臧』。」

〔一六〕苏舆云:「拾补『酸』下有『酢』字,注云『脱』,御览有。」◎则虞案:见四百九十二引。

〔一七〕苏舆云:「拾补『府』作『菽』,注云『府,御览「菽」』;『而』作『积』,注云『而,御览「积」』;『食』下有『也』字,注云『脱,从御览补』。」◎则虞案:「酰醢腐」,「酒醴酸」,「府粟郁」,皆三字句,与御览所据非一本。「府粟」即「马不食府粟」之「府粟」,此书常用之,作「菽」者,后人以「府粟」少见而改之也。

〔一八〕卢文弨云:「『馁』,御览『餧』,乃本字。『民』,御览作『人也』,下有『欲代之延不亦难乎』,无『夫藏财』以下语。按御览似依唐本。」◎苏舆云:「『世』作『代』,『民』作『人』,似避太宗讳,故云唐本。」◎则虞案:指海本据增「也」至「乎」九字。

〔一九〕则虞案:元刻、活字本作「于请」,杨本、凌本作「请于」。

景公路寝台成,逢于何愿合葬,晏子谏而许。第二十。

  景公成路寝之台〔一〕,逢于何遭丧,遇晏子于途〔二〕,再拜乎马前〔三〕。晏子下车挹之〔四〕,曰:「子何以命婴也?」对曰:「于何之母死,兆在路寝之台牖下〔五〕,愿请命合骨〔六〕。」晏子曰:「嘻!难哉〔七〕!虽然,婴将为子复之,适为不得,子将若何〔八〕?」对曰:「夫君子则有以,如我者侪小人〔九〕,吾将左手拥格,右手捆心〔一十〕,立饿枯槁而死,以告四方之士曰:『于何不能葬其母者也。』」晏子曰:「诺。」遂入见公〔一一〕,曰:「有逢于何者〔一二〕,母死,兆在路寝,当如之何〔一三〕?愿请合骨。」公作色不说〔一四〕,曰:「古之及今〔一五〕,子亦尝闻请葬人主之宫者乎〔一六〕?」晏子对曰:「古之人君,其宫室节〔一七〕,不侵生民之居〔一八〕,台榭俭

译〔六〕苏舆说:“若,就是‘此’的意思。”

〔七〕孙星衍说:“服牛,就是供人驾驭的牛。”

〔八〕卢文弨说:“《御览》本作‘夫妇共哭’,牛死了就失去了它的利益,所以‘哭’字下面说‘非骨肉之亲’,明确是‘哭’字,因此这样说。”◎俞樾说:“按‘哭’字是对的,作‘笑’,是字的错误。说供人驾驭的牛对人来说,并没有骨肉般的亲情,然而牛死了却为它哭泣,是因为它对自己有利。《左传》记载晏子的话说:‘陈氏的恩德,百姓为之歌唱舞蹈。’就是这个意思。”◎苏舆说:“‘哭’,各本作‘笑’,现在根据诸家说法改正。”

〔九〕孙星衍说:“是说可以卖掉吃掉,利益大于驾车。”◎苏舆说:“孙说不对。这是说平时供人驾驭的利益大罢了,本来没有骨肉亲情却为它哭泣,是因为活着时对我有大利益。如果按孙说,就与上句相违背了。”

〔一十〕王念孙说:“按‘易’字下面应当有‘之’字,而现在的版本脱落了。下文晏子回答说‘移之以善政’,‘移之’就是‘易之’。”◎则虞按:指海本已经补上。

〔一一〕于鬯说:“‘移’应当读为‘施’,‘施’‘移’二字古代多通用,《小戴大传》陆德明释文说:‘移,本作“施”。’《管子·国蓄篇》‘民庶之通施也’,《轻重甲篇》‘施’作‘移’。《诗经·葛覃篇》毛传说:‘施,移也。’《史记·田叔传》裴骃解引徐广说:‘移,施也。’这是二字又互训了。那么‘移之以善政’,就是说施之以善政。”

〔一二〕孙星衍说:“‘栏’应当为‘阑’,《玉篇》:‘栏,木栏也,力寒切。’”◎则虞按:《御览》八百九十九引“牢”作“罕”,错误;没有“马”字。

〔一三〕孙诒让说:“‘巨’疑当为‘庌’,‘庌’省写为‘牙’,又讹误为‘巨’(‘牙’‘巨’篆文相似)。《周礼·圉师》说‘夏庌马’,郑玄注说:‘庌,庑也,庑所以庇马凉爽。’是庌用来系马,或者也用来藏车吗?”◎刘师培校补说:“《事类赋注》二十二引‘巨户’作‘瓦石’,《御览》八百九十九引作‘车尾而不服乘也’,都错了。”◎则虞按:宋本《御览》八百九十九引作“车蠹于瓦石,不服乘也”。

〔一四〕孙星衍说:“《说文》:‘襦,短衣也,一曰{日难]衣。’《玉篇》:‘人朱切。’‘袴’,应当为‘绔’,《说文》:‘胫衣也。’《玉篇》:‘袴,口护切,亦作绔。’”

〔一五〕孙星衍说:“应当为‘臧’。”

〔一六〕苏舆说:“《拾补》‘酸’下有‘酢’字,注云‘脱’,《御览》有。”◎则虞按:见四百九十二引。

〔一七〕苏舆说:“《拾补》‘府’作‘菽’,注云‘府,御览“菽”’;‘而’作‘积’,注云‘而,御览“积”’;‘食’下有‘也’字,注云‘脱,从御览补’。”◎则虞按:“酰醢腐”,“酒醴酸”,“府粟郁”,都是三字句,与《御览》所据不是同一版本。“府粟”就是“马不食府粟”的“府粟”,此书常用,作“菽”的,是后人因为“府粟”少见而改的。

〔一八〕卢文弨说:“‘馁’,《御览》作‘餧’,是本字。‘民’,《御览》作‘人也’,下面有‘欲代之延不亦难乎’,没有‘夫藏财’以下的话。按《御览》似乎依据唐本。”◎苏舆说:“‘世’作‘代’,‘民’作‘人’,似乎避唐太宗讳,所以说唐本。”◎则虞按:指海本据增“也”至“乎”九字。

〔一九〕则虞按:元刻本、活字本作“于请”,杨本、凌本作“请于”。

景公路寝台成,逢于何愿合葬,景公听从晏子劝谏而允许。第二十。

景公建成路寝之台〔一〕,逢于何遭遇丧事,在路上遇见晏子〔二〕,在马前拜了两拜〔三〕。晏子下车扶起他〔四〕,说:“你有什么事吩咐我晏婴呢?”逢于何回答说:“我的母亲死了,墓地在路寝之台的窗下〔五〕,希望请求允许合葬。”晏子说:“唉!难啊〔七〕!虽然如此,我将为你向国君复命,如果得不到允许,你将怎么办〔八〕?”逢于何回答说:“君子有君子的办法,像我这样的下层小民〔九〕,我将左手抱着棺木,右手捶打胸口〔一十〕,站着饿死枯槁而死,来告诉四方的士人说:‘逢于何不能安葬他的母亲。’”晏子说:“好吧。”于是进宫去见景公〔一一〕,说:“有个叫逢于何的人〔一二〕,母亲死了,墓地在路寝,该怎么办〔一三〕?希望请求允许合葬。”景公变了脸色不高兴〔一四〕,说:“从古到今〔一五〕,你也曾听说过请求在国君的宫殿里安葬的吗〔一六〕?”晏子回答说:“古代的君主,他的宫室有节制〔一七〕,不侵占百姓的居所〔一八〕,台榭节俭

〔一九〕,不残死人之墓,故未尝闻诸请葬人主之宫者也〔二十〕。今君侈为宫室,夺人之居,广为台榭,残人之墓,是生者愁忧,不得安处〔二一〕,死者离易〔二二〕,不得合骨。丰乐侈游,兼傲生死〔二三〕,非人君之行也〔二四〕。遂欲满求,不顾细民,非存之道〔二五〕。且婴闻之,生者不得安〔二六〕,命之曰蓄忧〔二七〕;死者不得葬,命之曰蓄哀。蓄忧者怨,蓄哀者危,君不如许之〔二八〕。」公曰:「诺。」晏子出,梁丘据曰:「自昔及今〔二九〕,未尝闻求葬公宫者也,若何许之?」公曰:「削人之居,残人之墓,凌人之丧,而禁其葬,是于生者无施〔三十〕,于死者无礼〔三一〕。诗云:『谷则异室,死则同穴〔三二〕。』吾敢不许乎?」逢于何遂葬其母路寝之牖下〔三三〕,解衰去绖,布衣縢履〔三四〕,元冠茈武〔三五〕,踊而不哭。躄而不拜〔三六〕,已乃涕洟而去〔三七〕。

译〔一九〕不毁坏死者的坟墓,所以未曾听说有人请求在国君的宫殿中安葬的〔二十〕。如今您大肆修建宫室,剥夺百姓的居所,广泛建造台榭,毁坏死者的坟墓,致使活着的人忧愁焦虑,无法安居〔二一〕,死去的人尸骨离散〔二二〕,无法合葬。追求丰盛的享乐与奢侈的游乐,同时傲慢地对待生死〔二三〕,这不是国君应有的行为〔二四〕。一味满足自己的欲望,不顾念普通百姓,这不是保全国家的方法〔二五〕。况且我听说,活着的人无法安居,称之为积蓄忧愁〔二六〕;死去的人无法安葬,称之为积蓄悲哀。积蓄忧愁的人会产生怨恨,积蓄悲哀的人会导致危险,您不如答应他的请求〔二八〕。」齐景公说:「好吧。」晏子退出后,梁丘据说:「从古至今〔二九〕,未曾听说有人请求在国君宫殿中安葬的,为什么要答应他呢?」景公说:「剥夺百姓的居所,毁坏死者的坟墓,欺凌人家的丧事,却禁止他们安葬,这是对活着的人没有恩惠〔三十〕,对死去的人没有礼节〔三一〕。《诗经》说:『活着时虽然分住不同房间,死后却要同穴合葬〔三二〕。』我怎敢不答应呢?」逢于何最终在路寝的窗下安葬了他的母亲〔三三〕,脱下丧服去掉麻带,穿上布衣和麻鞋〔三四〕,戴上黑帽和紫色鞋头〔三五〕,跳跃哀悼却不哭泣。跛脚行走而不跪拜〔三六〕,结束后才流着鼻涕眼泪离去〔三七〕。

〔一〕 则虞案:御览五百五十五引「台」作「基」。作「基」者是,见「牖下」释。

〔二〕 孙星衍云:「姓逢名于何,古人有逢蒙。」◎苏时学云「礼记孔疏引『何』作『阿』。」◎则虞案:孔疏见礼记檀弓上。治要作「逢于何遭晏子于途」,北堂书钞九十二作「逢于何遭晏子」,此文恐有误。

〔三〕 则虞案:治要作「再拜于马前曰」,御览作「再拜前曰」。

〔四〕 苏舆云:「『挹』与『揖』通,荀子议兵篇『拱挹指麾』,富国篇云『拱挹指挥』,宥坐篇『挹而损之』,淮南道应篇『挹』作『揖』,并其证。」◎刘师培校补云:「元龟『挹』作『对』。」◎则虞案:见元龟二百四十二引。

〔五〕 苏舆云:「治要『牖』作为『〈片庸〉』。音义作『〈片庸〉』。注云:『〈片庸〉」当为「墉」,诗传:「墉,墙也。」集韵或作「〈片庸〉」,玉篇犹无「〈片庸〉」字。』」◎则虞案:活字本、嘉靖本、吴勉学本、子汇本、杨本作「〈片庸〉」,下同。北堂书钞九十二、御览作「牖」。作「〈片庸〉」者是。此云「成路寝之基」,是基成而台犹未筑也。逢于何父盖先葬于此,故于何有求母合筑之谓,许葬而后去。苟台已成,必毁台而后能葬,下无毁台之言,故知「台」、「基」,「牖」、「墉」,皆形近致讹。

〔六〕 孙星衍云:「请与其父合葬也。」◎苏舆云:「拾补无『命』字,注云:『命字衍。』治要正无『命』字。」◎则虞案:御览五百五十五引亦无「命」字,指海本删「命」字。

〔七〕 孙星衍云:「『嘻』,『嘻』省文。」◎苏舆云:「治要『哉』作『矣』。」

〔八〕 陶鸿庆云:「适,丁历反,专适也。言复于君而必不得请,则子将若何也。」◎于省吾云:「按『适』『啻』古字通。啻,但也,为,犹如也,详经传释词。上云『婴将为子复之』,此云『啻为不得,子将若何』,言虽复之,但如不得,子孙若何乎。」

〔九〕 孙星衍云:「『则有以』句。」◎卢文弨云:「文有脱误。」◎苏时学云:「『君子』谓景公,『如』当为『却』,『吾』字当在『侪』字上。此逢于何自明己意也。盖谓合葬之请,君如见却,则吾侪小人,当以死殉之。孙本于『则有以』为句,殊误。」◎张纯一云:「『者』字当在『人』下,疑脱『如之何』句,与上文『适为不得,子将若何』相应,下文『当如之何』宜从王校作『当牖下』,『如之何』三字盖由此错置。」◎则虞案:张说是也。上句云「夫君子则有以」,「君子」,即「夫子」,指晏子言。「有以」,言有所为也。「如我侪小人」者,指己言,「将如之何」对「有以」言,言无可奈何也。

〔一十〕孙星衍云:「说文:『格,木长儿。』『捆』同『稇』,说文:『絭束也。』尔雅云『稇,朴心』,『心』盖木名。或曰:『格』即『骼』假音,则『心』即人心。」◎卢文弨云:「格,杙也。『捆』,当为『捆』,叩、椓也。」◎王念孙云:「按孙说『拥格』『捆心』皆谬,卢以『格』为『杙』,亦非。予谓『格』即『辂』字,谓柩车辕上椟木所以属引者也。士丧礼下篇『宾奉币当前辂』(释文『辂』音『路』)郑注曰:『辂,辕缚所以属引,』疏曰:『谓以木缚于柩车辕上以属引于上而挽之。』外上篇:『盆成适请合葬其母曰:「若此而不得,则臣请挽尸车而寄之于国门外宇溜之下,身不敢饮食,拥辕执辂,木干鸟栖,袒肉暴骸,以望君愍之。」』辂为辕缚,故云『拥辕执辂』,作『格』者借字耳。卢以『捆』为叩椓是也。孟子滕文篇『捆屦织席』(音义云:『作「捆」俗书也』),赵注曰:『捆,犹叩椓也。』说文系传曰:『谓织屦毕以椎叩之使平易也。』然则『捆心』云者,犹礼言『拊心』耳。」◎苏舆云:「王说是。」

〔一一〕孙星衍云:「『见』,御览作『白』。」

〔一二〕黄以周云:「『于』当作『于』,元刻本不误。」

〔一三〕王念孙云:「按

译〔一〕则虞按:《御览》卷五百五十五引文中“台”字作“基”。作“基”字是正确的,参见对“牖下”的释义。

〔二〕孙星衍说:“姓逢,名于何,古时有逢蒙。”◎苏时学说:“《礼记》孔颖达疏引文中‘何’字作‘阿’。”◎则虞按:孔颖达疏见于《礼记·檀弓上》。《治要》作“逢于何遭晏子于途”,《北堂书钞》卷九十二作“逢于何遭晏子”,此处的文字恐怕有错误。

〔三〕则虞按:《治要》作“再拜于马前曰”,《御览》作“再拜前曰”。

〔四〕苏舆说:“‘挹’与‘揖’通用,《荀子·议兵篇》‘拱挹指麾’,《富国篇》说‘拱挹指挥’,《宥坐篇》‘挹而损之’,《淮南子·道应篇》‘挹’作‘揖’,这些都是证据。”◎刘师培校补说:“《太平御览》‘挹’作‘对’。”◎则虞按:见于《太平御览》卷二百四十二引文。

〔五〕苏舆说:“《治要》‘牖’字作‘墉’。《音义》作‘墉’。注说:‘墉’应当是‘墉’,《诗经》传文说:‘墉,墙也。’《集韵》有时也写作‘墉’,《玉篇》中还没有‘墉’字。”◎则虞按:活字本、嘉靖本、吴勉学本《子汇》本、杨本均作‘墉’,下文同。《北堂书钞》卷九十二、《御览》作“牖”。作“墉”字是正确的。此处说“建成路寝的基址”,意思是基址已成而高台尚未修筑。逢于何的父亲大概先葬在这里,所以逢于何有请求与母亲合葬的说法,允许安葬后才离开。如果高台已经建成,必定要毁坏高台才能安葬,下文没有毁坏高台的话,所以知道“台”与“基”、“牖”与“墉”,都是因字形相近而导致的讹误。

〔六〕孙星衍说:“请求与他的父亲合葬。”◎苏舆说:“《拾补》没有‘命’字,注说:‘命字是衍文。’《治要》正好没有‘命’字。”◎则虞按:《御览》卷五百五十五引用也没有“命”字,《指海》本删去了“命”字。

〔七〕孙星衍说:“‘嘻’,是‘嘻’的省文。”◎苏舆说:“《治要》‘哉’字作‘矣’。”

〔八〕陶鸿庆说:“适,读作丁历反,是专适的意思。意思是向君主复命却必定不能得到批准,那么您打算怎么办呢。”◎于省吾说:“按‘适’与‘啻’古字通用。啻,意思是但、为、犹如,详见《经传释词》。上文说‘我将为您复命’,此处说‘啻为不得,子将若何’,意思是虽然复命,但如果不能得到批准,您打算怎么办呢。”

〔九〕孙星衍说:“‘则有以’是一句。”◎卢文弨说:“文字有脱漏错误。”◎苏时学说:“‘君子’指景公,‘如’应当是‘却’,‘吾’字应当在‘侪’字上面。这是逢于何自己表明心意。大概意思是合葬的请求,君主如果拒绝,那么我们这些小人,应当以死殉节。孙本在‘则有以’处断句,大错特错。”◎张纯一说:“‘者’字应当在‘人’字下面,怀疑脱漏了‘如之何’一句,与上文‘适为不得,子将若何’相呼应,下文‘当如之何’应当从王念孙校勘改为‘当牖下’,‘如之何’三个字大概是由此错置。”◎则虞按:张纯一的说法是对的。上句说“夫君子则有以”,“君子”,即“夫子”,指晏子。“有以”,意思是有所作为。“如我侪小人”者,指自己说,“将如之何”对应“有以”,意思是无可奈何。

〔一十〕孙星衍说:“《说文》:‘格,木长的样子。’‘捆’同‘稇’,《说文》:‘絭束也。’《尔雅》说‘稇,朴心’,‘心’大概是木名。有人说:‘格’是‘骼’的假借音,那么‘心’就是人心。”◎卢文弨说:“格,是杙。‘捆’,应当是‘捆’,意思是叩击、捶打。”◎王念孙说:“按孙星衍说‘拥格’‘捆心’都是错误的,卢文弨以‘格’为‘杙’,也不对。我认为‘格’就是‘辂’字,指柩车车辕上用来连接牵引的木块。《士丧礼》下篇‘宾奉币当前辂’(《释文》‘辂’音‘路’)郑玄注说:‘辂,车辕上用来连接牵引的束缚物,’孔颖达疏说:‘指用木块缚在柩车车辕上以便连接牵引而拉车。’《外上篇》:‘盆成适请求合葬其母说:“如果这样还不能得到批准,那么臣请求拉着尸车寄放在国门外屋檐滴水之下,身体不敢饮食,拥着车辕握着辂,直到木头干枯鸟儿栖息,袒露肉体暴露骸骨,以期望君主怜悯。”’辂是车辕上的束缚物,所以说‘拥辕执辂’,写成‘格’是借字。卢文弨以‘捆’为叩击捶打是对的。《孟子·滕文公篇》‘捆屦织席’(《音义》说:‘作“捆”是俗书’),赵岐注说:‘捆,犹叩椓也。’《说文系传》说:‘指编织草鞋完毕后用椎敲击使之平整。’那么‘捆心’的说法,就如同礼书中说的‘拊心’罢了。”◎苏舆说:“王念孙的说法是对的。”

〔一一〕孙星衍说:“‘见’字,《御览》作‘白’。”

〔一二〕黄以周说:“‘于’字应当作‘于’,元刻本没有错误。”

〔一三〕王念孙说:“按

『当如之何』本作『当〈片庸〉下』,上文『逢于何曰:「于何之母死,兆在路寝之台〈片庸〉下,愿请合骨」』,故晏子如其言以入告也。下文『逢于何遂葬其母路寝之〈片庸〉下』,即承此文言之,今本作『当如之何』,则与上下文全不相应。且不言兆在〈片庸〉下,而但请合葬,不知合葬于何所矣。治要正作『当〈片庸〉下』。」◎陶鸿庆云:「王氏云『当如之何』当依群书治要作『当牖下』,是也。今案:『何』字不当删,属下读之。晏子述逢于何之言,故曰『何愿请合骨』。今本因『牖下』二字阙坏,后人误以『何』为语词,遂臆改为『如之何』耳。」

译“当如之何”原本作“当牖下”,上文“逢于何说:‘我母亲的死兆在路寝的台牖下,希望请求合葬遗骨’”,所以晏子按照他的话入宫禀告。下文“逢于何于是将母亲葬在路寝的牖下”,正是承接此处的文意而言,现在通行的版本作“当如之何”,便与上下文完全不相呼应。而且如果不说死兆在牖下,只是请求合葬,就不知道合葬在什么地方了。《群书治要》正好作“当牖下”。◎陶鸿庆说:“王念孙说‘当如之何’应当依据《群书治要》改为‘当牖下’,这是对的。现在考察:‘何’字不应当删除,应当属下句读。晏子转述逢于何的话,所以说‘何愿请合骨’。现在通行的版本因为‘牖下’二字缺失损坏,后人误把‘何’当作语气词,于是主观臆断改为‘如之何’罢了。”

〔一四〕则虞案:书钞、御览无「不悦」二字。

〔一五〕王念孙云:「按『古之及今』,本作『自古及今』,下文梁丘据亦曰:『自古及今(治要如是,今本『古』作『昔』),未尝闻求葬公宫者也。』今作『古之及今』,则文不成义,盖涉下文『古之人君』而误。治要及北堂书钞礼仪部十三、御览礼仪部三十四,并引作『自古及今』。」◎刘师培校补云:「元龟作『自古及今』。」◎于省吾云:「按王说误。既删『之』字,又增『自』字于『古』字之上,此不知如本作『自古及今』,后人不至改为『古之及今』。『之』犹『以』也,『古之及今』,言古以及今也。墨子兼爱下『自古之及今』,非命中作『自古以及今』,即其证也。」

〔一六〕苏舆云:「拾补『葬』上有『合』字,注云:『脱,从北堂书钞九十二补。』」◎则虞案:指海本已补「合」字。

〔一七〕苏舆云:「治要『其』上有『治』字。」◎刘师培校补云:「治要『君』上无『人』字,黄本亦缺,『宫室』作『室宫』。元龟『人君』下有『者』字。」◎则虞案:活字本、嘉靖本、吴怀保本、吴勉学本、子汇本皆作「室宫」。

〔一八〕孙星衍云:「『侵』,御览作『夺』。」◎王念孙云:「按『生民』本作『生人』。『民』与『人』虽同义,然与『死人』对文,则当言『生人』,不当言『生民』也。治要、御览并作『生人』。下文『夺人之居,残人之墓』,亦以两『人』字对文。」◎则虞案:书钞九十二、元龟亦作「人」。

〔一九〕苏舆云:「治要句上有『其』字。」◎则虞案:元龟同。指海本据补「其」字。

〔二十〕卢文弨云:「『诸』字衍,北堂书钞无。」◎则虞案:治要、书钞、元龟无「也」字,御览「也」作「乎」,无「诸」字。然有「诸」字语气自足,齐人语缓,非衍文也。指海本据删,非是。

〔二一〕苏舆云:「治要『安』作『驩』。」◎则虞案:元龟亦作为「驩」。

〔二二〕苏舆云:「治要『易』作『析』。」

〔二三〕苏舆云:「治要作『生死』。」

〔二四〕苏舆云:「治要『人君』作『仁人』。」

〔二五〕于鬯云:「句下当有『也』字,上文可例。」◎苏舆亦云:「当有『也』字。」◎则虞案:治要正有「也」字。

〔二六〕苏舆云:「治要无『得』字,下同。」◎则虞案:御览亦无「得」字,书钞有。以下句例之,有者是。

〔二七〕苏舆云:「命,名也。」◎则虞案:书钞「蓄」作「畜」。

〔二八〕则虞案:书钞无「君」字。元刻本、活字本、杨本、凌本皆作「详之」,误。吴勉学本作「许之」。

〔二九〕苏舆云:「治要『昔』作『古』。」

〔三十〕则虞案:元刻本、活字本、吴本皆夺「无」字,绵眇阁本、吴勉学本、杨本、凌本有。

〔三一〕苏舆云:「治要有『也』字,下作『且诗曰』。」

〔三二〕孙星衍云:「王风大车之诗。」

〔三三〕卢文弨云:「北堂书钞『母』下有『于』字,『之』下有『台』字。」◎苏舆云:「治要亦有『台』字,『牖』作『〈片庸〉』。无『其母』二字。拾补『牖』作『〈片庸〉』,注云:『「牖」讹。』◎则虞案:指海本补「台」字。

〔三四〕孙星衍云「玉篇:『縢,绳也,约也,达曾切。』」

〔三五〕孙星衍云:「说文:『茈,草也。』礼记玉藻『缟冠元武』,郑氏注:『武,冠卷也。』」◎卢文弨云:「『茈』、『紫』同。」◎洪颐烜云:「玉藻『缟冠素纰』,郑注:『纰,既祥之冠也。』『茈』当作『芘』,与『纰』字通用。」◎苏舆云:「洪说是。治要作『布衣玄冠』,无『縢履』及『茈武』四字。」

〔三六〕孙星衍云:「『躄』当为『{辟止}』。」

〔三七〕苏舆云:「治要有『之』字。」◎则虞案:元龟同。

景公嬖妾死,守之三日不敛,晏子谏。第二十一〔一〕

  景公之嬖妾婴子死〔二〕,公守之,三日不食,肤着于席不去。〔三〕左右以复,而君无听焉

译〔一四〕则虞案:《书钞》、《御览》没有“不悦”二字。

〔一五〕王念孙说:“按‘古之及今’,原本作‘自古及今’,下文梁丘据也说:‘自古及今(《治要》如此,今本‘古’作‘昔’),未曾听说要求葬在公宫里的。’现在作‘古之及今’,那么文句就不通顺了,大概是受下文‘古之人君’的影响而致误。《治要》及《北堂书钞》礼仪部十三、《御览》礼仪部三十四,都引作‘自古及今’。”◎刘师培校补说:“《元龟》作‘自古及今’。”◎于省吾说:“按王说错误。既然删去‘之’字,又在‘古’字上面增加‘自’字,这不知道如果原本作‘自古及今’,后人不会改为‘古之及今’。‘之’相当于‘以’,‘古之及今’,是说古以及今。《墨子·兼爱下》‘自古之及今’,《非命中》作‘自古以及今’,就是证明。”

〔一六〕苏舆说:“《拾补》‘葬’字上有‘合’字,注说:‘脱漏,从《北堂书钞》卷九十二补。’”◎则虞案:《指海》本已经补了“合”字。

〔一七〕苏舆说:“《治要》‘其’字上面有‘治’字。”◎刘师培校补说:“《治要》‘君’字上面没有‘人’字,黄本也缺,‘宫室’作‘室宫’。《元龟》‘人君’下面有‘者’字。”◎则虞案:活字本、嘉靖本、怀保本、吴勉学本、《子汇》本都作“室宫”。

〔一八〕孙星衍说:“‘侵’,《御览》作‘夺’。”◎王念孙说:“按‘生民’原本作‘生人’。‘民’与‘人’虽然同义,然而与‘死人’对举,那么应当说‘生人’,不应当说‘生民’。《治要》、《御览》都作‘生人’。下文‘夺人之居,残人之墓’,也是用两个‘人’字对举。”◎则虞案:《书钞》卷九十二、《元龟》也作“人”。

〔一九〕苏舆说:“《治要》句子上面有‘其’字。”◎则虞案:《元龟》相同。《指海》本据以补了“其”字。

〔二十〕卢文弨说:“‘诸’字是衍文,《北堂书钞》没有。”◎则虞案:《治要》、《书钞》、《元龟》没有“也”字,《御览》“也”作“乎”,没有“诸”字。然而有“诸”字语气自足,齐人说话舒缓,不是衍文。《指海》本据以删去,不对。

〔二一〕苏舆说:“《治要》‘安’作‘驩’。”◎则虞案:《元龟》也作“驩”。

〔二二〕苏舆说:“《治要》‘易’作‘析’。”

〔二三〕苏舆说:“《治要》作‘生死’。”

〔二四〕苏舆说:“《治要》‘人君’作‘仁人’。”

〔二五〕于鬯说:“句子下面应当有‘也’字,上文可以类推。”◎苏舆也说:“应当有‘也’字。”◎则虞案:《治要》正好有“也”字。

〔二六〕苏舆说:“《治要》没有‘得’字,下面相同。”◎则虞案:《御览》也没有“得”字,《书钞》有。根据以下句子的体例,有“得”字的是对的。

〔二七〕苏舆说:“命,就是名。”◎则虞案:《书钞》“蓄”作“畜”。

〔二八〕则虞案:《书钞》没有“君”字。元刻本、活字本、杨本、《凌本》都作“详之”,错误。吴勉学本作“许之”。

〔二九〕苏舆说:“《治要》‘昔’作‘古’。”

〔三十〕则虞案:元刻本、活字版、吴本都脱漏了“无”字,绵眇阁本、吴勉学本、《杨本》、《凌本》有。

〔三一〕苏舆说:“《治要》有‘也’字,下面作‘且诗曰’。”

〔三二〕孙星衍说:“《王风·大车》的诗。”

〔三三〕卢文弨说:“《北堂书钞》‘母’字下面有‘于’字,‘之’字下面有‘台’字。”◎苏舆说:“《治要》也有‘台’字,‘牖’作‘〈片庸〉’。没有‘其母’二字。《拾补》‘牖’作‘〈片庸〉’,注说:‘“牖”是讹字。’◎则虞案:《指海》本补了“台”字。

〔三四〕孙星衍说:“《玉篇》:‘縢,绳子,约束,达曾切。’”

〔三五〕孙星衍说:“《说文》:‘茈,草。’《礼记·玉藻》‘缟冠元武’,郑氏注:‘武,冠卷。’”◎卢文弨说:“‘茈’、‘紫’相同。”◎洪颐烜说:“《玉藻》‘缟冠素纰’,郑注:‘纰,既祥之冠也。’‘茈’应当作‘芘’,与‘纰’字通用。”◎苏舆说:“洪说是对的。《治要》作‘布衣玄冠’,没有‘縢履’及‘茈武’四字。”

〔三六〕孙星衍说:“‘躄’应当为‘{辟止}’。”

〔三七〕苏舆说:“《治要》有‘之’字。”◎则虞案:《元龟》相同

景公宠爱的妾死了,守灵三天不收敛,晏子劝谏。第二十一〔一〕

景公宠爱的妾婴子死了〔二〕,景公守灵,三天不吃饭,皮肤粘在席子上不肯离开。〔三〕左右的人把情况报告给国君,但国君不听

。晏子入,复曰:「有术客与医俱言曰〔四〕:『闻婴子病死〔五〕,愿请治之〔六〕。』」公喜,遽起,〔七〕曰:「病犹可为乎〔八〕?」晏子曰:「客之道也〔九〕,以为良医也,请尝试之。君请屏〔一十〕,洁沐浴饮食,间病者之宫,〔一一〕彼亦将有鬼神之事焉〔一二〕。」公曰:「诺〔一三〕。」屏而沐浴。晏子令棺人入敛,已敛,而复曰:「医不能治病,已敛矣〔一四〕,不敢不以闻。」公作色不说〔一五〕,曰:「夫子以医命寡人,而不使视,将敛而不以闻,吾之为君,名而已矣〔一六〕。」晏子曰:「君独不知死者之不可以生邪〔一七〕?婴闻之,君正臣从谓之顺,君僻臣从谓之逆。今君不道顺而行僻,从邪者迩,导害者远〔一八〕,谗谀萌通〔一九〕,而贤良废灭,是以谄谀繁于间〔二十〕,邪行交于国也。昔吾先君桓公用管仲而霸,嬖乎竖刁而灭〔二一〕,今君薄于贤人之礼〔二二〕,而厚嬖妾之哀。且古圣王畜私不伤行〔二三〕,敛死不失爱,送死不失哀。行伤则溺己〔二四〕,爱失则伤生,哀失则害性〔二五〕。是故圣王节之也〔二六〕。即毕敛,不留生事〔二七〕,棺椁衣衾,不以害生养,哭泣处哀,不以害生道。今朽尸以留生,广爱以伤行,修哀以害性〔二八〕,君之失矣。故诸侯之宾客惭入吾国,本朝之臣惭守其职〔二九〕,崇君之行,不可以导民,从君之欲,不可以持国。且婴闻之,朽而不敛,谓之僇尸,臭而不收,谓之陈胔〔三十〕。反明王之性〔三一〕,行百姓之诽,而内嬖妾于僇胔〔三二〕,此之为不可〔三三〕。」公曰:「寡人不识,请因夫子而为之。」晏子复曰〔三四〕:「国之士大夫,诸侯四邻宾客,皆在外,君其哭而节之。」仲尼闻之曰:「星之昭昭,不若月之曀曀〔三五〕,小事之成,不若大事之废,君子之非〔三六〕,贤于小人之是也〔三七〕。其晏子之谓欤!」

译晏子进宫,回报说:“有一位有方术的客人与医生一同进言说:‘听说您病重将死,希望能请求为您医治。’”齐景公很高兴,急忙起身,说:“我的病还能治好吗?”晏子说:“这是那位客人的说法,他认为这是位良医,请试着让他治疗。请您屏退左右,沐浴更衣,饮食洁净,隔离病人的宫室,那位客人大概会搞些鬼神祭祀之类的事。”齐景公说:“好。”于是屏退左右并沐浴。晏子命令负责丧葬的人进来收殓,收殓完毕后,又回报说:“医生治不了病,已经收殓了,不敢不向您禀报。”齐景公变了脸色,很不高兴,说:“您让我以医生的身份对待他,却不让我去看他,将要收殓也不向我报告,我作为国君,只是个空名罢了。”晏子说:“您难道不知道死人不能复生吗?我听说,君主端正臣子顺从叫做顺,君主邪僻臣子顺从叫做逆。现在您不走正道而行邪僻,亲近阿谀奉承的人,疏远引导正道的人,谗言和谄媚畅通无阻,而贤良之士被废弃消灭,因此谄媚之人在您身边众多,邪僻的行为在国中交错盛行。从前我们的先君齐桓公任用管仲而称霸,宠信竖刁而导致灭亡。现在您对贤人的礼遇淡薄,却对宠妾的哀痛看重。况且古代圣王蓄养私情不损害正道,收敛死者不失爱心,送别死者不失哀痛。损害正道就会沉溺自己,失去爱心就会伤害生命,失去哀痛就会损害本性。所以圣王要节制这些。既然已经收殓完毕,就不要耽误活人的事务,棺椁衣衾,不要妨害活人的供养,哭泣哀悼,不要妨害活人的正道。现在让腐朽的尸体滞留,扩大爱心而损害正道,修饰哀痛而伤害本性,这是您的过失。所以诸侯的宾客羞愧地进入我国,朝廷的大臣羞愧地坚守职位,推崇您的行为,不能引导百姓,顺从您的欲望,不能维持国家。况且我听说,尸体腐朽而不收殓,叫做侮辱尸体,发臭而不收殓,叫做陈列腐肉。违背圣王的本性,招致百姓的诽谤,却让宠妾陷入侮辱腐肉的境地,这是不可以的。”齐景公说:“我不明白,请依照您的意思去做。”晏子又回报说:“国家的士大夫,诸侯邻国的宾客,都在外面,请您哭泣并节制哀痛。”孔子听说这件事后说:“星星的明亮,不如月亮的昏暗;小事的成功,不如大事的废弃;君子的非议,胜过小人的赞同。这大概说的是晏子吧!”

〔一〕 则虞案:目录「不敛」上有「而」字。

〔二〕 则虞案:意林引作「景公嬖妾死,名曰婴子」,与此异。

〔三〕 陶鸿庆云:「『肤着于席不去』六字,语不可晓,疑『不食』之『食』本作『敛』,『敛』字阙其右偏,为『佥』,遂讹为『食』矣。『不去』二字,当在『公守之』下,其文云:『公守之不去,三日不敛,肤着于席。』言三日不小敛而尸肤着于席也(下文『死即毕敛』,亦指小敛言)。下文晏子云『内嬖妾于僇胔』,正指此言。盖公之不敛婴子者,犹望其复生,故晏子有进医之事也。」◎则虞案:御览三百九十五引无「肤着于席」四字,作「三日不食,不去左右」,与此异。

〔四〕 孙星衍云:「术客,客有术者。」

〔五〕 孙星衍云:「御览作」能生死者,闻婴子疾』。」

〔六〕 则虞案:御览无「愿」字。

〔七〕 则虞案:御览无「遽」字。

〔八〕 则虞案:御览「乎」下有「哉」字。

〔九〕 孙星衍云:「『道』,御览作『通』,『道』亦『通』也。」

〔一十〕孙星衍云:「『君请』御览作『使君』。」◎则虞案:御览无「屏」字。下文云「屏而沐浴」,即承此句而来。「君请屏」三字为句,「屏」为屏避,即下所云「间病者之宫」。后人误「屏」为「屏除」,「洁」字从上句读;后夺「屏」字,而「洁」字独存。「洁沐浴饮食」当作一句读。

〔一一〕苏时学云:「案『间』犹『请间』之『间』,谓屏人也。」◎则虞案:「间」,犹隔离也。汉书韦元成传「间岁而祫」,注:「隔一岁也。」是「间」有「隔」义。

〔一二〕孙星衍云:「意林『有』作『作』。」◎则虞案:意林引无「焉」字。

〔一三〕孙星衍云:「意林作『公信之』。」

〔一四〕则虞案:意林作「晏子令棺人殓死者」。御览「已」作「也」,盖形近而讹。

〔一五〕则虞案:意林作「公大怒」。

〔一六〕则虞案:御览作「吾为君绐而已矣」,是也。此非擅揽朝政,似下当有「祭则寡人」之叹,盖「绐」字残为「台」,又误为「名」,言为汝所欺也。

〔一七〕孙星衍云:「意林作『晏子令棺入敛死者,公大怒。晏子曰:「已死不复生。」公乃止』。」

〔一八〕王念孙云:「按『导害』二字,义不可通,『导害』当为『道善』,字之误也。『道』,亦『从』也(见礼器注)。『道善』与『从邪』正相反。下文『谗谀萌通』,言从邪者迩也;『贤良废灭』,言道善者远也。」◎刘师培补释云:「王氏读『导』为『道』,是也。惟『害』字不必改作『善』,『道害』者,即匡君之失,指陈弊政之谓也。此指犯颜敢谏之臣,言如祖伊以戡黎告纣是也。」

〔一九〕则虞案:「萌通」即「明通」。

〔二十〕王念孙云:「按『间』字义不可通,当是『闾』字之误,『闾』,谓宫门也(月令:『命奄尹申宫令,审门闾。』成二年公羊传『二大夫出,相与踦闾而语』,何注:『闾,当道门』)。『谄谀繁于闾』,谓门内皆谄谀之人也。『繁于闾』与『交于国』对文。」◎俞樾云:「按王云『间』字不可通,疑『闾』字之误,然闾,里门也,谄谀之言岂在里门乎?」此『间』字本不误,王氏特以『间』字与『国』字虚实不伦,故疑其误耳。问上篇曰:『嗜欲备于侧,毁非满于国。』彼以『侧』与『国』对文,则此以『间』与『国』对文,亦何不可,而必改其字乎?◎刘师培校补云:「『间』,指宫内言,故与『国』对文。韩非子内储说上以『郎中』『国中』并文,亦犹是也。」◎陶鸿庆云:「墨子经上篇云『有间,中也』。『繁于间』,犹言『繁于中』,谓公之近侍也,故与『国』对文。王氏疑为『闾』字之误,失之。」◎则虞案:陶说是也。指海本改为「闾」,非。

〔二一〕刘师培校补云:「戴校云:『乎字衍。』」

〔二二〕则虞案:「于」字疑衍。

〔二三〕苏时学云:「此语见墨子。」◎则虞案:见辞过篇「虽上世至圣

译〔一〕 则虞按:目录中“不敛”二字上面有“而”字。

〔二〕 则虞按:《意林》引用作“景公宠爱的妾死了,名叫婴子”,与此处不同。

〔三〕 陶鸿庆说:“‘肤着于席不去’这六个字,意思无法理解,怀疑‘不食’的‘食’字原本作‘敛’,‘敛’字缺失了右边部分,变成了‘佥’,于是讹误为‘食’了。‘不去’二字,应当放在‘公守之’下面,其文句应为:‘公守之不去,三日不敛,肤着于席’。意思是说三天没有进行小敛,尸体皮肤粘在席子上(下文‘死即毕敛’,也是指小敛而言)。下文晏子说‘把宠妾当作受刑的腐肉’,正是针对此事而言。大概景公不为婴子收敛,是还希望她复活,所以晏子有推荐医生的事。”◎则虞按:《御览》卷三百九十五引用没有“肤着于席”四字,作“三日不食,不去左右”,与此处不同。

〔四〕 孙星衍说:“术客,是有方术的客人。”

〔五〕 孙星衍说:“《御览》作‘能使人起死回生的人,听说婴子病了’。”

〔六〕 则虞按:《御览》没有“愿”字。

〔七〕 则虞按:《御览》没有“遽”字。

〔八〕 则虞按:《御览》在“乎”字下面有“哉”字。

〔九〕 孙星衍说:“‘道’,《御览》作‘通’,‘道’也是‘通’的意思。”

〔一十〕 孙星衍说:“‘君请’,《御览》作‘使君’。”◎则虞按:《御览》没有“屏”字。下文说“屏退他人然后沐浴”,就是承接此句而来。“君请屏”三个字成一句,“屏”是屏退回避,即下文所说的“隔离病人的宫室”。后人误将“屏”理解为“屏除”,把“洁”字从上一句断读;后来脱漏了“屏”字,而“洁”字单独留存。“洁沐浴饮食”应当连成一句读。

〔一一〕 苏时学说:“按‘间’如同‘请间’的‘间’,意思是屏退他人。”◎则虞按:“间”,是隔离的意思。《汉书·韦元成传》“间岁而祫”,注解说:“隔一年。”可见“间”有“隔”的意思。

〔一二〕 孙星衍说:“《意林》‘有’作‘作’。”◎则虞按:《意林》引用没有“焉”字。

〔一三〕 孙星衍说:“《意林》作‘景公相信了他’。”

〔一四〕 则虞按:《意林》作“晏子命令棺材匠收敛死者”。《御览》“已”作“也”,大概是字形相近而讹误。

〔一五〕 则虞按:《意林》作“景公大怒”。

〔一六〕 则虞按:《御览》作“我只是欺骗君主罢了”,这是对的。这并非擅自揽权,似乎下面应当有“祭祀之事由我一人承担”的感叹,大概是“绐”字残缺为“台”,又误作“名”,意思是说被你所欺骗。

〔一七〕 孙星衍说:“《意林》作‘晏子命令棺材匠收敛死者,景公大怒。晏子说:‘已经死了不能再复活。’景公于是停止’。”

〔一八〕 王念孙说:“按‘导害’二字,意思无法讲通,‘导害’应当是‘道善’,是字的讹误。‘道’,也是‘从’的意思(见《礼器》注)。‘道善’与‘从邪’正好相反。下文‘谗谀萌通’,是说跟从邪恶的人亲近;‘贤良废灭’,是说引导善行的人疏远。”◎刘师培补释说:“王氏将‘导’读为‘道’,是对的。只是‘害’字不必改作‘善’,‘道害’者,就是匡正君主的过失,指出弊政的意思。这是指犯颜敢谏的大臣,就像祖伊用《戡黎》告诫纣王那样。”

〔一九〕 则虞按:“萌通”就是“明通”。

〔二十〕 王念孙说:“按‘间’字意思无法讲通,应当是‘闾’字的讹误,‘闾’,指宫门(《月令》:‘命令奄尹重申宫中的法令,审查门闾。’《成二年》《公羊传》‘两位大夫出来,互相靠着门闾说话’,何注:‘闾,是当道的门’)。‘谄谀繁于闾’,是说门内都是谄媚阿谀的人。‘繁于闾’与‘交于国’是对文。”◎俞樾说:“按王说‘间’字无法讲通,怀疑是‘闾’字的讹误,然而闾,是里巷的门,谄媚阿谀的话难道在里巷的门吗?”这个‘间’字本来没有错,王氏只是认为‘间’字与‘国’字虚实不类,所以怀疑其有误罢了。《问上篇》说:‘嗜欲备于侧,毁非满于国’。那里用‘侧’与‘国’对文,那么这里用‘间’与‘国’对文,又有什么不可以,一定要改字呢?◎刘师培校补说:“‘间’,指宫内而言,所以与‘国’对文。《韩非子·内储说上》将‘郎中’‘国中’并列,也是同样的道理。”◎陶鸿庆说:“《墨子·经上篇》说‘有间,中也’。‘繁于间’,就是说‘繁于中’,指景公的近侍,所以与‘国’对文。王氏怀疑是‘闾’字的讹误,错了。”◎则虞按:陶的说法是对的。指海本改为“闾”,不对。

〔二一〕 刘师培校补说:“戴震校勘说:‘乎字是衍文。’”

〔二二〕 则虞按:“于”字疑是衍文。

〔二三〕 苏时学说:“这话见于《墨子》。”◎则虞按:见于《辞过》篇“虽上世至圣

必蓄私,不以伤行」。

〔二四〕黄以周云:「『伤』,元刻本作『荡』,误。」◎则虞案:绵眇阁本作「伤」。

译必定要蓄积私财,不因此损害品行」。〔二四〕黄以周说:“‘伤’字,元刻本作‘荡’,是错误的。”◎则虞按:绵眇阁本作“伤”。

〔二五〕苏时学云:「一本脱『哀』字。」◎黄以周云:「元刻脱。」◎则虞案:活字本、吴刻亦脱,绵眇阁本、吴勉学本、杨本、凌本有。

〔二六〕则虞案:墨子节葬:「古圣王制为埋葬之法。」宋书礼志引尸子曰「禹治水为丧法曰,毁必杖,哀必三年,是则水不救也。桐棺三寸,制丧三日」云云。此言「圣王」,盖亦指此。

〔二七〕王念孙云:「按『即毕敛』三字,语意不完。『即』上当有『死』字,而今本脱之。『死即毕敛』,正承上文『敛死』而言。」◎则虞案:王说是也,当据补「死」字。又据下句例之,「不」下当增「以」字。「留」者,张纯一云:「『留』字义不可通,疑本作为『害』。『不以害生事』,言不以死人久不棺敛妨害生人之事。」张说未审。下句有「今朽尸以留生」,即承此而来,非误字也。荀子礼论篇:「礼者谨于吉凶,不相厌者也,紸纩听息之时,则夫忠臣孝子亦知其闵矣,然而殡敛之具,未有求也;垂涕恐惧,然而幸生之心未已,持生之事未辍也;卒矣,然后作具之,故虽备家必踰日然后能殡,三日而成服。」此云「留生事」者,即「持生之」事。

〔二八〕孙星衍云:「『生』、『行』、『性』为韵。」◎王念孙云:「按『修』字于义无取,当为『循』字之误。(隶书『循』『修』相似,故『循』误为『修』,说见管子形势篇。元刻本作『修』,孙本改『修』为『修』,失之愈远矣。)『循』之言『遂』也,『遂哀』,谓哀而不止也(三年问曰:『三年之丧二十五月而毕,若驷之过隙,然而遂之,则是无穷也』)。丧服四制曰『毁不灭性』,故曰:『循哀则害性』。墨子非儒篇曰『宗丧循哀,不可使慈民』,此『循哀』二字之证。『循』、『遂』一声之转,史记孔子世家及孔丛子诘墨篇皆作『崇丧遂哀』,是『循哀』即『遂哀』也。」

〔二九〕孙星衍云:「『国』、『职』为韵。」◎则虞案:「宾」、「臣」亦为韵,此「客」字衍。

〔三十〕孙星衍云:「『臭』,『殠』省文,说文:『殠,腐气也。』『尸』、『胔』为韵。」

〔三一〕长孙元龄云:「『性』疑『制』字之误。」

〔三二〕苏舆云:「『内』,同『纳』。」◎则虞案:「僇胔」不辞,「僇」下疑脱「尸陈」二字。

〔三三〕刘师培校补云:「黄本上方校语云『「此」一作「是」』。」

〔三四〕黄以周云:「元刻脱『曰』字。」◎则虞案:活字本、吴刻本已脱、吴勉学本、杨本、凌本有。

〔三五〕孙星衍云:「意林作『若日月』。诗『噎曀其阴』,毛传:『如常阴曀曀然。』意林作『叆』,文选注作『暧』,皆俗字。」◎苏舆云:「文选注,见陆士衡拟古诗注,又见座右铭注。」◎则虞案:选注两引「若」皆作「如」。

〔三六〕孙星衍云:「言以权诳君,非正也。」

〔三七〕孙星衍云:「『曀』、『废』、『是』为韵。」

景公欲厚葬梁丘据,晏子谏第二十二。

  梁丘据死,景公召晏子而告之〔一〕,曰:「据忠且爱我〔二〕,我欲丰厚其葬〔三〕,高大其垄。」晏子曰〔四〕:「敢问据之忠与爱于君者〔五〕,可得闻乎?」公曰:「吾有喜于玩好,有司未能我具也〔六〕,则据以其所有共我〔七〕,是以知其忠也〔八〕;每有风雨,暮夜求必存〔九〕,吾是以知其爱也。」晏子曰:「婴对则为罪,不对则无以事君,敢不对乎!婴闻之,臣专其君,谓之不忠;子专其父,谓之不孝;妻专其夫,谓之嫉〔一十〕。事君之道〔一一〕,导亲于父兄〔一二〕,有礼于群臣,有惠于百姓,有信于诸侯,〔一三〕谓之忠〔一四〕;为子之道〔一五〕,以钟爱其兄弟,施行于诸父〔一六〕,慈惠于众子〔一七〕,诚信于朋友,谓之孝〔一八〕;为妻之道〔一九〕,使其众妾皆得欢忻于其夫〔二十〕,谓之不嫉〔二一〕。今四封之民,皆君之臣也,而维据尽力以爱君〔二二〕,何爱者之少邪?四封之货,皆君之有也,而维据也以其

译〔二五〕苏时学说:“一个版本脱漏了‘哀’字。”◎黄以周说:“元刻本脱漏。”◎则虞按语:活字本、吴刻本也脱漏,绵眇阁本、吴勉学本、杨家本、凌濛初本有。

〔二六〕则虞按语:《墨子·节葬》篇说:“古代圣王制定了埋葬的法度。”《宋书·礼志》引用《尸子》的话说:“禹治理水患时制定了丧礼,说,毁伤身体必须用拐杖支撑,哀痛必须守丧三年,这样就会来不及救水患。桐木棺材只有三寸厚,制定丧期只有三天”等等。这里所说的“圣王”,大概也是指这个。

〔二七〕王念孙说:“按‘即毕敛’三个字,语意不完整。‘即’字上面应当有‘死’字,而现在的版本脱漏了它。‘死即毕敛’,正是承接上文‘敛死’而言。”◎则虞按语:王念孙的说法是对的,应当据补‘死’字。又根据下句的体例推之,‘不’字下面应当增加‘以’字。‘留’字,张纯一说:‘留’字意思不通,怀疑原本写作‘害’。‘不以害生事’,意思是不因为死人久不棺敛而妨害活人的事情。张纯一的说法不够审慎。下句有‘今朽尸以留生’,就是承接这里而来,不是误字。《荀子·礼论》篇说:“礼是谨慎对待吉凶之事,使它们不相妨害的,在系着丝线听候呼吸的时候,忠臣孝子也知道哀怜了,然而殡敛的器具,还没有准备;垂泪恐惧,然而希望活人幸存的心还没有止息,维持活人生活的事情还没有停止;人死定了,然后才制作这些器具,所以即使家财充足,也必定要过一天才能殡殓,三天才能穿上丧服。”这里所说的‘留生事’,就是‘持生之’事。

〔二八〕孙星衍说:“‘生’、‘行’、‘性’押韵。”◎王念孙说:“按‘修’字在意义上没有可取之处,应当是‘循’字的错误。(隶书中‘循’和‘修’字形相似,所以‘循’误写为‘修’,说法见于《管子·形势》篇。元刻本作‘修’,孙本将‘修’改为‘修’,错误更远了。)‘循’的意思是‘遂’,‘遂哀’,意思是哀痛不止(《三年问》说:‘三年的丧期二十五个月结束,像四匹马拉的车穿过缝隙一样快,然而如果顺着哀痛下去,那就是无穷无尽了’)。《丧服四制》说‘毁伤身体但不毁灭本性’,所以说:‘顺着哀痛就会伤害本性’。《墨子·非儒》篇说‘尊崇丧礼顺着哀痛,不能用来慈爱百姓’,这是‘循哀’两个字的证据。‘循’、‘遂’是同音转化,《史记·孔子世家》及《孔丛子·诘墨》篇都写作‘崇丧遂哀’,可见‘循哀’就是‘遂哀’。”

〔二九〕孙星衍说:“‘国’、‘职’押韵。”◎则虞按语:“宾”、“臣”也押韵,这个“客”字是衍文。

〔三十〕孙星衍说:“‘臭’,是‘殠’的省文,《说文》:‘殠,腐烂的气味。’‘尸’、‘胔’押韵。”

〔三一〕长孙元龄说:“‘性’字怀疑是‘制’字的错误。”

〔三二〕苏舆说:“‘内’,同‘纳’。”◎则虞按语:“僇胔”不成辞,“僇”字下面怀疑脱漏了“尸陈”两个字。

〔三三〕刘师培校补说:“黄本上方的校语说‘“此”一作“是”’。”

〔三四〕黄以周说:“元刻本脱漏了‘曰’字。”◎则虞按语:活字本、吴刻本就脱漏,吴勉学本、杨家本、凌濛初本能找到。

〔三五〕孙星衍说:“《意林》写作‘若日月’。《诗经》‘噎曀其阴’,毛亨传:‘像经常阴沉沉的样子。’《意林》写作‘叆’,《文选》注写作‘暧’,都是俗字。”◎苏舆说:“《文选》注,见于陆机拟古诗注,又见于座右铭注。”◎则虞按语:《文选》注两次引用“若”都写作“如”。

〔三六〕孙星衍说:“意思是说用权术欺骗君主,不是正道。”

〔三七〕孙星衍说:“‘曀’、‘废’、‘是’押韵。”

景公想要厚葬梁丘据,晏子劝谏第二十二。

梁丘据死了,景公召见晏子并告诉他〔一〕,说:“梁丘据忠诚并且爱我〔二〕,我想丰厚他的葬礼〔三〕,高大他的坟冢。”晏子说〔四〕:“请问梁丘据对君主的忠诚与爱戴〔五〕,可以让我听听吗?”景公说:“我有喜欢的玩好之物,主管官员没能给我备齐〔六〕,那么梁丘据就用他所有的东西供给给我〔七〕,因此我知道他的忠诚〔八〕;每当有风雨,深夜必定探视问候〔九〕,我因此知道他的爱戴。”晏子说:“我回答就是罪过,不回答就无法侍奉君主,敢不回答吗!我听说,臣子独占他的君主,叫做不忠;儿子独占他的父亲,叫做不孝;妻子独占她的丈夫,叫做嫉妒〔一十〕。侍奉君主的道理〔一一〕,引导君主亲近父兄〔一二〕,对群臣有礼,对百姓有恩惠,对诸侯有信用,〔一三〕叫做忠〔一四〕;做儿子的道理〔一五〕,用钟爱之心对待兄弟,施恩于叔伯〔一六〕,慈爱恩惠于众子女〔一七〕,对朋友诚信,叫做孝〔一八〕;做妻子的道理〔一九〕,使众妾都能对丈夫欢欣喜悦〔二十〕,叫做不嫉妒〔二一〕。现在四境之内的百姓,都是君主的臣子,而只有梁丘据尽力来爱戴君主〔二二〕,为什么爱戴的人这么少呢?四境之内的财物,都是君主所有的,而只有梁丘据用他的

私财忠于君,何忠者之寡邪?据之防塞群臣,拥蔽君,无乃甚乎?」公曰:「善哉!微子,寡人不知据之至于是也。」遂罢为垄之役,废厚葬之命,令有司据法而责,群臣陈过而谏。故官无废法,臣无隐忠,而百姓大说〔二三〕。

译用私人的财物来效忠君主,为什么效忠的人这么少呢?凭借权势堵塞群臣的进言之路,蒙蔽君主,这难道不是太过分了吗?”齐景公说:“说得好啊!如果没有你,我不知道田据的行为竟然恶劣到这种地步。”于是停止了修筑高垄的劳役,废除了厚葬的命令,命令主管官员依据法度来责罚,群臣陈述过错并劝谏。因此,官吏不废弃法度,臣子不隐瞒忠诚,百姓非常高兴。

〔一〕 则虞案:御览五百五十八引无「而」字。

〔二〕 孙星衍云:「『且』,御览作『臣』。」

〔三〕 则虞案:御览作「我欲厚葬之。」

〔四〕 则虞案:御览「曰」上有「对」字。

〔五〕 苏舆云:「治要作『敢问据之所以忠爱君者』。」

〔六〕 黄以周云:「『具』,元刻作『共』。」◎苏时学云「『共』,读如『供』。」◎则虞案:治要正作「供」。黄云「元刻作『共』」者非是,元本作「其」不作「共」。绵眇阁本、吴勉学本、子汇本作「具」。

〔七〕 苏舆云:「治要作『则据以其财供我』。」

〔八〕 王念孙云:「治要『是以』上有『吾』字,与下文『吾是以』对文。」

〔九〕 苏时学云:「『来必』当作『必来』,『存』谓问。」◎刘师培校补云:「治要『求』下有『之』字,是也。戴校以『求』为衍文,以『必存』并下『吾』字为句,以『必存吾』为恤问己身,非是。」◎则虞案:刘说是也。各本无作「来」者,苏氏所云,未知何据。

〔一十〕黄以周云:「元刻误衍『不』字。」◎苏舆云「治要有『妒』字。」◎则虞案:作「妒嫉」者是,长短经反经引正如此。

〔一一〕王念孙云:「治要作『为臣道君』。」◎黄以周云:「元刻『君』误『父』。」

〔一二〕苏舆云:「治要无『导』字。」◎则虞案:此二句本文及治要似皆有讹脱。下文云「为子之道」「为妻之道」,此「事君之道」乃「为臣之道」无疑,下句当作「导君有亲于父兄」。本文脱「君」字,治要「道君」二字误连上读,「亲」上又脱「有」字。

〔一三〕苏舆云:「治要『信』作『义』。」

〔一四〕则虞案:治要有「也」字。

〔一五〕王念孙云:「治要作『为子道父』。」

〔一六〕孙星衍云:「『锺』一本作『忠』。」◎则虞案:此句上夺「导父」二字,「钟爱其兄弟施行于诸父」,当作一句读。父之兄弟,即子之诸父也,「兄弟」上故用「其」字;「慈惠于众子」,亦指父而言,能钟爱其兄弟,慈惠于众子,即不专其父矣。凌本「锺」作「忠」,尤误。

〔一七〕苏舆云:「治要句上有『以』字。」

〔一八〕则虞案:治要有「也」字。

〔一九〕王念孙云:「治要无『之道』二字。」◎则虞案:指海本据删「之道」二字。

〔二十〕苏舆云:「治要无二『其』字。」

〔二一〕苏舆云:「治要『嫉』作『妒』,句下有『也』字。」

〔二二〕孙星衍云:「今本注云:『下阙。』御览有『晏子对曰「不可」,公遂止』,或在此下。」◎卢文弨云:「疑脱一『乎』字。」◎王念孙云:「此下各本脱去九十九字,据群书治要补。」

〔二三〕王念孙云:「太平御览礼仪部三十七作『晏子曰「不可」,公遂止』,乃取晏子原文而约举之,故与治要不同。」则虞案:吴勉学本、子汇本「以爱君」下注云「疑阙」,是也。凌本评曰:「即此住,尽是言不尽意,旧本以为疑阙,何也?」杨慎亦以为「有言不尽」,非是。

景公欲以人礼葬走狗,晏子谏。第二十三。

  景公走狗死,公令外共之棺,内给之祭〔一〕。晏子闻之,谏。公曰:「亦细物也〔二〕,特以与左右为笑耳。」晏子曰:「君过矣!夫厚藉敛不以反民〔三〕,弃货财而笑左右,傲细民之忧,而崇左右之笑〔四〕,则国亦无望已。且夫孤老冻馁,而死狗有祭,鳏寡不恤,死狗有棺,行辟若此,百姓闻之,必怨吾君,诸侯闻之,必轻吾国。怨聚于百姓,而权轻于诸侯,而乃以为细物,君其图之。」公曰:「善。」趣庖治狗,以会朝属。

〔一〕 则虞案:御览九百五、事类赋二十三引「令」作「命」,「共」作「供」,「祭」上无「之」字。

〔二〕 卢文弨云:「物,犹事也。」

〔三〕 陶鸿庆云:「『反』当为『分』字之误。第十九章云『又厚藉敛于百姓,而不以分馁民』,是其证。」

〔四〕 王念孙云:「案傲,轻也;崇,重也。言轻小民之忧,而重左右之

译〔一〕则虞按:《御览》卷五百五十八所引没有“而”字。

〔二〕孙星衍说:“‘且’字,《御览》作‘臣’。”

〔三〕则虞按:《御览》作“我欲厚葬之。”

〔四〕则虞按:《御览》在“曰”字上面有“对”字。

〔五〕苏舆说:“《治要》作‘敢问据之所以忠爱君者’。”

〔六〕黄以周说:“‘具’字,元刻本作‘共’。”◎苏时学说:“‘共’字,读音同‘供’。”◎则虞按:《治要》正好作“供”。黄以周说“元刻本作‘共’”是不对的,元刻本原作“其”而不作“共”。绵眇阁本、吴勉学本、《子汇》本作“具”。

〔七〕苏舆说:“《治要》作‘则据以其财供我’。”

〔八〕王念孙说:“《治要》在‘是以’上面有‘吾’字,与下文‘吾是以’构成对文。”

〔九〕苏时学说:“‘来必’应当作‘必来’,‘存’的意思是问。”◎刘师培校补说:“《治要》在‘求’字下面有‘之’字,这是对的。戴震校勘认为‘求’是衍文,把‘必存’连同下面的‘吾’字连成一句,把‘必存吾’解释为恤问己身,这是不对的。”◎则虞按:刘师培的说法是对的。各版本没有作“来”的,苏氏所说,不知道依据什么。

〔一十〕黄以周说:“元刻本错误地多了一个‘不’字。”◎苏舆说:“《治要》有‘妒’字。”◎则虞按:作“妒嫉”的是对的,《长短经·反经》所引正是如此。

〔一一〕王念孙说:“《治要》作‘为臣道君’。”◎黄以周说:“元刻本‘君’字误作‘父’。”

〔一二〕苏舆说:“《治要》没有‘导’字。”◎则虞按:这两句原文及《治要》似乎都有讹误脱漏。下文说“为子之道”“为妻之道”,这里“事君之道”无疑是“为臣之道”,下句应当作“导君有亲于父兄”。原文脱漏了“君”字,《治要》“道君”二字错误地连上句读,“亲”字上面又脱漏了“有”字。

〔一三〕苏舆说:“《治要》‘信’字作‘义’。”

〔一四〕则虞按:《治要》有“也”字。

〔一五〕王念孙说:“《治要》作‘为子道父’。”

〔一六〕孙星衍说:“‘锺’字一本作‘忠’。”◎则虞按:此句上面夺漏了“导父”二字,“钟爱其兄弟施行于诸父”,应当作一句读。父亲的兄弟,就是儿子的诸父,所以“兄弟”上面用“其”字;“慈惠于众子”,也是指父亲而言,能够钟爱他的兄弟,慈惠于众子,就是不专宠自己的父亲了。凌本“锺”作“忠”,更是错误。

〔一七〕苏舆说:“《治要》句子上面有‘以’字。”

〔一八〕则虞按:《治要》有“也”校。

〔一九〕王念孙说:“《治要》没有‘之道’二字。”◎则虞按:《指海》本据此删去了“之道”二字。

〔二十〕苏舆说:“《治要》没有两个‘其’字。”

〔二一〕苏舆说:“《治要》‘嫉’字作‘妒’,句子下面有‘也’字。”

〔二二〕孙星衍说:“今本注云:‘下阙。’《御览》有‘晏子对曰“不可”,公遂止’,或许在此之下。”◎卢文弨说:“怀疑脱漏了一个‘乎’字。”◎王念孙说:“此处下面各版本脱去了九十九字,根据《群书治要》补全。”

〔二三〕王念孙说:“《太平御览》礼仪部三十七作‘晏子曰“不可”,公遂止’,是摘取晏子原文而简略列举,所以与《治要》不同。”则虞按:吴勉学本、《子汇》本在“以爱君”下面注云“疑阙”,这是对的。凌本评曰:“即此住,尽是言不尽意,旧本认为疑阙,为什么呢?”杨慎也认为“有言不尽”,这是不对的。

景公想要用人的礼仪安葬死去的猎狗,晏子劝谏。第二十三。

景公的猎狗死了,景公命令外面准备棺木,里面供给祭祀〔一〕。晏子听说后,进行劝谏。景公说:“这也只是小事罢了〔二〕,只不过用来和左右侍从取乐而已。”晏子说:“您错了!加重赋税却不用来救济百姓〔三〕,抛弃钱财却用来取悦左右侍从,轻视百姓的忧患,却推崇左右侍从的笑乐〔四〕,那么国家也就没有希望了。况且孤老之人受冻挨饿,死去的狗却有祭祀;鳏夫寡妇得不到抚恤,死去的狗却有棺木,行为偏邪到这种地步,百姓听说了,一定会怨恨我们的君主,诸侯听说了,一定会轻视我们的国家。怨恨积聚在百姓之中,而权势在诸侯面前变轻,您却认为这是小事,希望您考虑一下。”景公说:“好。”急忙命令厨师处理狗肉,用来宴请朝臣。

〔一〕则虞按:《御览》九百五、《事类赋》二十三所引“令”字作“命”,“共”字作“供”,“祭”字上面没有“之”字。

〔二〕卢文弨说:“物,就是事的意思。”

〔三〕陶鸿庆说:“‘反’字应当是‘分’字的误写。第十九章说‘又厚藉敛于百姓,而不以分馁民’,就是证明。”

〔四〕王念孙说:“按傲,是轻视的意思;崇,是重视的意思。意思是轻视小民的忧患,而重视左右侍从的

笑也。问上篇曰:『景公外傲诸侯,内轻百姓,』管子灋灋篇曰:『斗士食于功,则卒轻患而傲敌,』韩子六反篇曰:『民慕其利,而傲其罪,故奸不止也,』吕氏春秋士容篇曰:『傲小物而志属于大,』是傲为轻也。般庚曰:『高后丕乃崇降罪疾,』是崇为重也。」

译笑啊。《问上篇》说:“景公对外傲慢诸侯,对内轻视百姓。”《管子·法法篇》说:“战士按功劳受食,那么士兵就会轻视祸患而傲视敌人。”《韩非子·六反篇》说:“百姓羡慕利益,而轻视罪责,所以奸邪不止。”《吕氏春秋·士容篇》说:“轻视细微事物而志向专注于大事。”由此可见,“傲”就是“轻”的意思。《盘庚》说:“先王于是隆重地降下罪疾。”由此可见,“崇”就是“重”的意思。

景公养勇士三人,无君之义。晏子谏。第二十四。

  公孙接〔一〕、田开疆〔二〕古冶子〔三〕事景公,以勇力搏虎闻〔四〕。晏子过而趋〔五〕,三子者不起,晏子入见公曰:「臣闻明君之蓄勇力之士也〔六〕,上有君臣之义,下有长率之伦,内可以禁暴,外可以威敌,上利其功,下服其勇,故尊其位,重其禄。今君之蓄勇力之士也,上无君臣之义,下无长率之伦,内不以禁暴,外不可威敌〔七〕,此危国之器也,不若去之。」公曰:「三子者,搏之恐不得,刺之恐不中也〔八〕。」晏子曰:「此皆力攻勍敌之人也,无长幼之礼。」因请公使人少馈之二桃〔九〕,曰:「三子何不计功而食桃〔一十〕?」公孙接仰天而叹曰〔一一〕:「晏子,智人也!夫使公之计吾功者,不受桃,是无勇也,士众而桃寡,何不计功而食桃矣。接一搏猏而再搏乳虎〔一二〕,若接之功,可以食桃而无与人同矣〔一三〕。」援桃而起。田开疆曰:「吾仗兵而却三军者再〔一四〕,若开疆之功,亦可以食桃〔一五〕,而无与人同矣。」援桃而起。古冶子曰:「吾尝从君济于河,鼋衔左骖以入砥柱之流〔一六〕。当是时也,冶少不能游〔一七〕,潜行〔一八〕逆流百步〔一九〕,顺流九里〔二十〕,得鼋而杀之〔二一〕,左操骖尾〔二二〕,右挈鼋头,鹤跃而出。津人皆曰:『河伯也!』若冶视之,则大鼋之首〔二三〕。若冶之功,亦可以食桃〔二四〕而无与人同矣。二子何不反桃〔二五〕!」抽剑而起。公孙接、田开疆曰:「吾勇不子若〔二六〕,功不子逮,取桃不让,是贪也;然而不死,无勇也。」皆反其桃,挈领而死〔二七〕。古冶子曰:「二子死之,冶独生之〔二八〕,不仁;耻人以言,而夸其声,不义〔二九〕;恨乎所行,不死,无勇〔三十〕。虽然,二子同桃而节〔三一〕,冶专其桃而宜〔三二〕。」亦反其桃〔三三〕,挈领而死〔三四〕。使者复曰:「已死矣。」公殓之以服,葬之以士礼焉〔三五〕。

〔一〕 孙星衍云:「艺文类聚、后汉书注作『捷』,顷公孙子车也。」◎则虞案:事类赋二十六、尔雅释水疏、御览九百六十七、合璧事类别集四十二引均作「接」,柳河东集辩晏子春秋注误作「栖」。

〔二〕 孙星衍云:「姓田名开疆,陈氏之族。」◎则虞案:艺文类聚八十六、事类赋、合璧事类、柳河东集注引俱作「疆」,后汉书卷六十、又九十注、尔雅疏引俱作「强」,御览九百六十七又作「强」,乐府解题作「田强」,案作「疆」者是。

〔三〕 孙星衍云:「姓古名冶。」◎刘师培云:「乐府解题作『固野子』,后汉书马融传『古冶』作『古蛊』,李注云:『与冶通。』广韵十姥『古』字注云『晏子春秋有齐勇士古治子』,则又引『冶』作『治』。」

〔四〕 则虞案:艺文类聚、事类赋、御览九百六十七、合璧事类、柳集注作「事景公勇而无礼』。后汉书卷六十、又九十注引作「事景公以勇」。尔雅疏引作「事景公,以勇力搏虎闻」。

〔五〕 黄以周云:「尔雅释水疏引作『晨趋』。」

〔六〕 则虞案:元本作「勇士之力也」,吴勉学本、绵眇阁本乙。

〔七〕 王念孙云:「接上文曰『内可以禁暴,外可以威敌』,则此当云『内不可以禁暴,外不可以威敌』。今本上句脱『可』字,下句脱『以』字,则句法不协。」◎则虞案:指海本从王说校改。

〔八〕 孙星衍云:「『中』一本作『忠』。」

〔九〕 孙星衍云:「『馈』即『馈』假音字,三人馈以二桃,故云『少』。」◎卢文弨云:「『馈』当作『馈』。」

〔一十〕则虞案:后汉书卷六十、九十注作「计功而食之」,类聚、御览九百六十七、事类赋、柳集注作「三子计功而食」,尔雅疏引同,惟上有「令」字,皆节引也。此「何不」二字极传神。

〔一一〕则虞案:类聚作「公孙曰」,尔雅疏作「公孙接曰」,盖皆略引。

〔一二〕孙星衍云:「吕氏春秋知化篇『

译齐景公供养了三位勇士,他们缺乏对君主的道义。晏子进谏。第二十四。

公孙接、田开疆、古冶子侍奉齐景公,凭借勇力搏杀老虎而闻名。晏子经过时快步走过,这三人却不起身行礼。晏子进宫拜见景公说:“我听说贤明的君主蓄养勇力之士,对上要有君臣之间的道义,对下要有长幼尊卑的伦常,对内可以禁止暴乱,对外可以威慑敌人,君主看重他们的功劳,百姓佩服他们的勇武,所以尊崇他们的地位,加重他们的俸禄。如今君主蓄养的勇力之士,对上没有君臣的道义,对下没有长幼的伦常,对内不能禁止暴乱,对外不能威慑敌人,这些是危害国家的祸患,不如除掉他们。”景公说:“这三个人,如果去搏斗恐怕胜不了,如果去刺杀恐怕也射不中。”晏子说:“这些都是凭力气攻打强敌的人,不懂长幼的礼节。”于是请求景公派人送给他们两个桃子,说:“你们三人何不衡量功劳来吃桃子?”公孙接仰天长叹说:“晏子是聪明人!如果让君主衡量我们的功劳,不接受桃子,那就是没有勇气;人多而桃子少,为什么不衡量功劳来吃桃子呢?我曾一次搏杀野猪,两次搏杀乳虎,像我的功劳,可以独自吃桃子而不与人共享。”于是拿起桃子站了起来。田开疆说:“我曾手持兵器击退敌军三次,像我的功劳,也可以独自吃桃子而不与人共享。”于是拿起桃子站了起来。古冶子说:“我曾跟随君主渡河,一只大鳖咬住左边的骖马拖入砥柱的激流中。当时我年轻不会游泳,潜入水中逆流游了一百步,顺流游了九里,抓住大鳖杀死了它,左手抓着骖马的尾巴,右手提着大鳖的头,像鹤一样跃出水面。渡口的船夫都说:‘这是河神啊!’我仔细一看,却是大鳖的头。像我的功劳,也可以独自吃桃子而不与人共享。你们两人为什么不退回桃子!”于是拔剑站了起来。公孙接、田开疆说:“我们的勇武不如你,功劳不如你,拿了桃子却不谦让,这是贪婪;然而如果不死,就是没有勇气。”于是都退回桃子,提着自己的衣领自杀了。古冶子说:“你们两人为了桃子而死,我独自活着,这是不仁;用言语羞辱别人,并夸耀自己的名声,这是不义;悔恨自己的行为,却不死,这是没有勇气。虽然如此,你们两人共享桃子而守节,我独占桃子而适宜。”于是也退回桃子,提着自己的衣领自杀了。使者回报说:“已经死了。”景公用礼服为他们收殓,按照士的礼仪安葬了他们。

譬之犹惧虎而刺猏』,高诱注:『兽三岁曰猏。』古今韵会『豜』,集韵或作『〈豕肩〉』,『猏』则『豜』正字也。」◎则虞案:后汉书卷六十,又九十注,皆作「持楯而再搏乳虎」,类聚引作「吾再拜隐虎功」,尔雅疏引「〈豕肩〉」上有「特」字,后汉书注及类聚盖节引,当以尔雅疏引为是。此脱「特」字,当据补。广雅释兽:「特,雄也。」特〈豕肩〉,为雄〈豕肩〉,「〈豕肩〉」者,说文谓「三岁豕」,搏三岁豕不为有勇,疑「麉」之假借。说文:「麉,鹿之绝有力者。」故与「乳虎」对举。尔雅释兽:「麕,牡麌,牝麜,其子麆,其迹解,绝有力豜。」是「豜」「麉」相通之证。

译譬如害怕老虎却去刺杀猏,高诱注解说:“野兽三岁叫做猏。”《古今韵会》称“豜”,《集韵》说有时写作“〈豕肩〉”,“猏”则是“豜”的正字。◎则虞按:《后汉书》卷六十以及卷九十的注,都写作“持楯而再搏乳虎”,《类聚》引作“吾再拜隐虎功”,《尔雅疏》引文中“〈豕肩〉”上面有“特”字,《后汉书》注及《类聚》大概是节略引用,应当以《尔雅疏》的引文为正确。这里脱漏了“特”字,应当依据补上。《广雅·释兽》说:“特,雄性。”特〈豕肩〉,就是雄性的〈豕肩〉,“〈豕肩〉”一词,《说文》说是“三岁的猪”,搏斗三岁的猪不算有勇力,怀疑是“麉”的假借字。《说文》说:“麉,鹿中极其有力的。”所以与“乳虎”对举。《尔雅·释兽》说:“麕,公鹿叫麌,母鹿叫麜,它的幼崽叫麆,它的足迹分开,极其有力的豜。”这是“豜”与“麉”相通互用的证据。

〔一三〕则虞案:尔雅疏引「无」作「毋」,下同。

〔一四〕孙星衍云:「『仗』,今本作『伏』,非。据艺文类聚、后汉书注改。『却』,艺文类聚、后汉书注作『御』。」◎苏舆云「后汉书注见马融传。拾补『仗』作『杖』,注云:『旧讹「伏」,改,「仗」亦俗』。」◎则虞案:明本皆作「伏」。

〔一五〕则虞案:后汉书两注引皆作「功可以食桃」,类聚同,惟无「桃」字;尔雅疏引与今本同,惟无「亦」字。

〔一六〕孙星衍云:「『衔』,今本作『御』,非。据艺文类聚、后汉书改。」◎刘师培校补云:「水经河水注云:『搜神记:「齐景公渡于江,沈之河,鼋衔左骖没,众皆惕,古冶子于是拔剑从之,邪行五里,逆行三里,至于砥柱之下,乃鼋也。左手持鼋头,右手挟左骖,燕跃鹄踊而出,仰天大呼,水为逆流三百步。观者皆以为河伯也。」亦或作「江」「沅」字者也,若因地而为名,则应在蜀及长沙。案春秋此二土并景公之所不至,古冶子亦无因而骋其勇矣。刘向叙晏子春秋云云(文见上,不悉引),不言江沅矣。又考史迁记云:「景公十二年,公见晋平公,十八年复见晋昭公,旌轩所指,路直斯津,」事或在兹。又云观者以为河伯贤于江沅之证,河作本非江神,又可知也。』所引搜神记及本书,均足校此节同异。」◎则虞案:类聚、后汉书两注、御览九百三十二引无「于」字,尔雅疏引有。元刻本、活字本俱作「御」,杨本、凌本作「衔」。「砥柱」者,孙星衍云「括地志:『底柱山,俗名三门山,在硖石县东北三十里黄河之中。』」

〔一七〕则虞案:类聚诸引皆无此句,惟尔雅疏引有。

〔一八〕则虞案:艺文类聚八十六引作「冶潜行水底」,后汉书两注引又无「潜行」二字,后汉书注盖节引,类聚擅增也。尔雅释水:「潜行为泳。」上言「不能游」,故于水底泳而行耳。郭璞注引此文无「水底」二字,毛诗汉广孔疏、郭注、邢疏引晏子同。御览九百三十二亦同。

〔一九〕则虞案:杨本「流」作「行」。

〔二十〕孙星衍云:「『顺』,艺文类聚作『从』。」◎黄以周云:「尔雅疏作『七里』。」◎则虞案:御览九百三十二引亦作「从」,尔雅郭注作「七里」,邢疏及毛诗疏俱作「九里」,黄以周未细校也。

〔二一〕则虞案:类聚作「得鼋头」,后汉书两注及御览尔雅疏俱作「得鼋头鹤跃而出」。

〔二二〕则虞案:尔雅疏引作「马尾」。

〔二三〕王念孙云:「按『冶视之』上不当有『若』字,此涉下文『若冶之功』而衍。尔雅释水疏引无『若』字。」◎俞樾云:「按『若冶』二字,衍文也。『津人皆曰河伯也,视之,则大鼋之首』,盖津人始皆惊疑,以为河伯,及审视之,则大鼋之首耳。视之者津人,非古冶子也。古冶子亲杀鼋挈其头而出,复何视之乎?因涉下文『若冶之功』而衍『若冶』二字耳。尔雅释水疏引此文无『若』字,疑原文并无『冶』字,后人据误本晏子增入之,而省『若』字也。」◎黄以周云:「尔雅疏『首』下有『也』字,当据补。」◎则虞案:指海本删「若」字,作「冶视之」。

〔二四〕则虞案:类聚作「功可以食」,后汉书两注引作「可以食桃矣」,御览引与本文同,惟无「亦」字。

〔二五〕刘师培校补云:「释水疏所引无此下之文,作『二子耻功不逮而自杀,古冶子亦自杀。』」◎则虞案:御览、事类赋、合璧事类皆节引。

〔二六〕刘师培校补云:「类聚引作『不若子』,『不逮子』,通考二百一十二引同。」

〔二七〕孙星衍云:「后汉书注作『挈领』,是。尔雅释诂:『契,绝也。』诗传:『领,颈也。』艺文类聚作『刎颈』。」◎洪颐烜云:「『挈』通作『契』,尔雅释诂:『契,绝也。』郭注:『今江东呼刻断物为契断。』『挈领而死』,谓断颈而死也。」◎则虞案:御览九百六十七,合璧事类别集四十二及柳文卷四注俱作「契领」。

〔二八〕则虞案:类聚作「

译〔一三〕则虞按:《尔雅》注疏中引用的文字将“无”写作“毋”,下文相同。

〔一四〕孙星衍说:“‘仗’字,现在的版本写作‘伏’,是错误的。根据《艺文类聚》、《后汉书》注加以改正。‘却’字,《艺文类聚》、《后汉书》注写作‘御’。”◎苏舆说:“《后汉书》注见于马融传。《拾补》将‘仗’改为‘杖’,注解说:‘旧版讹误作‘伏’,已改正,‘仗’也是俗字’。”◎则虞按:明代刻本都写作“伏”。

〔一五〕则虞按:《后汉书》两处注引都写作“功可以食桃”,《类聚》相同,只是没有“桃”字;《尔雅》注疏引用的与现在版本相同,只是没有“亦”字。

〔一六〕孙星衍说:“‘衔’字,现在的版本写作‘御’,是错误的。根据《艺文类聚》、《汉书》加以改正。”◎刘师培校补说:“《水经·河水注》说:‘《搜神记》记载:齐景公渡江,将人沉入河中,大鳖衔住左边的骖马沉没,众人都感到恐惧,古冶子于是拔剑跟随,斜着走了五里,逆着走了三里,到达砥柱之下,原来是大鳖。他左手拿着鳖头,右手挟着左骖马,像燕子跳跃、鸿鹄腾跃一样出来,仰天大声呼喊,水倒流了三百步。观看的人都认为是河伯。’也有版本写作‘江’、‘沅’字的,如果因地命名,那么应该在蜀地和长沙。查考《春秋》,这两个地方齐景公都没有到达过,古冶子也没有机会施展他的勇力了。刘向叙述《晏子春秋》说……(文字见上文,不再全部引用),没有提到江、沅。又查考司马迁记载说:‘景公十二年,景公会见晋平公,十八年又会见晋昭公,旗帜所指,道路直通这个渡口,’事情或许就发生在这里。又说观看的人认为河伯贤于江、沅,这是证据,河本来就不是江神,又可知了。’所引用的《搜神记》及本书,都足以校勘这一节的异同。”◎则虞按:《类聚》、《后汉书》两处注引、《御览》九百三十二引没有“于”字,《尔雅》注疏引有。元刻本、活字本都写作“御”,杨本、凌本写作“衔”。“砥柱”,孙星衍说“《括地志》:‘底柱山,俗名三门山,在硖石县城东北三十里黄河之中。’”

〔一七〕则虞按:《类聚》等引用都没有这一句,只有《尔雅》注疏引有。

〔一八〕则虞按:《艺文类聚》八十六引写作“冶潜行水底”,《后汉书》两处注引又没有“潜行”二字,《后汉书》注大概是节略引用,《类聚》擅自增补了。《尔雅·释水》:“潜行叫做泳。”上文说“不能游”,所以在水底泳着走罢了。郭璞注引用此文没有“水底”二字,《毛诗·汉广》孔颖达疏、郭注、邢昺疏引用《晏子》相同。《御览》九百三十二也相同。

〔一九〕则虞按:杨本“流”写作“行”。

〔二十〕孙星衍说:“‘顺’字,《艺文类聚》写作‘从’。”◎黄以周说:“《尔雅》注疏写作‘七里’。”◎则虞按:《御览》九百三十二引也写作“从”,《尔雅》郭注写作“七里”,邢疏及《毛诗》疏都写作“九里”,黄以周没有仔细校勘。

〔二一〕则虞按:《类聚》写作“得鼋头”,《后汉书》两处注引及《御览》《尔雅》注疏都写作“得鼋头鹤跃而出”。

〔二二〕则虞按:《尔雅》注疏引写作“马尾”。

〔二三〕王念孙说:“按‘冶视之’上面不应该有‘若’字,这是受下文‘若冶之功’的影响而衍生的。《尔雅·释水》注疏引没有‘若’字。”◎俞樾说:“按‘若冶’二字,是衍文。‘津人皆曰河伯也,视之,则大鳖之首’,大概是津人开始都惊疑,认为是河伯,等到仔细审视,则是大鳖的头罢了。审视的是津人,不是古冶子。古冶子亲手杀死大鳖提着它的头出来,又何必审视呢?因为受下文‘若冶之功’的影响而衍生了‘若冶’二字罢了。《尔雅·释水》注疏引用此文没有‘若’字,怀疑原文并没有‘冶’字,后人根据错误的《晏子》版本增入了,而省略了‘若’字。”◎黄以周说:“《尔雅》注疏‘首’字下面有‘也’字,应当据以补入。”◎则虞按:《指海》本删去“若”字,作“冶视之”。

〔二四〕则虞按:《类聚》写作“功可以食”,《后汉书》两处注引写作“可以食桃矣”,《御览》引与本文相同,只是没有“亦”字。

〔二五〕刘师培校补说:“《释水》注疏所引没有下面的文字,作‘二子耻功不逮而自杀,古冶子也自杀。’”◎则虞按:《御览》、《事类赋》、《合璧事类》都节略引用。

〔二六〕刘师培校补说:“《类聚》引作‘不若子’,‘不逮子’,《通考》二百一十二引相同。”

〔二七〕孙星衍说:“《后汉书》注写作‘挈领’,是对的。《尔雅·释诂》:‘契,断绝。’《诗传》:‘领,脖子。’《艺文类聚》写作‘刎颈’。”◎洪颐烜说:“‘挈’通作‘契’,《尔雅·释诂》:‘契,断。’郭注:‘现在江东称刻断物体为契断。’‘挈领而死’,是说断颈而死。”◎则虞按:《御览》九百六十七,《合璧事类》别集四十二及柳文卷四注都写作“契领”。

〔二八〕则虞按:《类聚》作“

己独不逮人」,后汉书两注引作「吾独生」。

译“我唯独不如别人”,《后汉书》的两条注释引作“我独自活着”。

〔二九〕则虞案:御览九百六十七、合璧事类有「也」字。

〔三十〕则虞案:事类赋无「恨乎所行」四字。

〔三一〕孙星衍云:「同争一桃而节。」◎于鬯云:「『同』疑当作『反』,故下文云『亦反』。」◎则虞案:「同」下当脱「反」字。

〔三二〕孙星衍云:「宜,言不宜。」◎卢文弨云:「『其』,元刻无。」◎俞樾云:「按二语不可晓,孙解均非。夫同争一桃,何节之有?且『宜』言不宜,则『节』亦言不节,两句岂容异义乎。古冶子之意,盖以二子之勇相等,二子同食一桃,则得其节矣,冶专食一桃,则得其宜矣。使二子不死,即以此言处置二桃可也。上文『二子死之,冶独生之』云云,己自明不得不死之故,此二言又处置二桃即以定己与二子之分量,故用『虽然』二字作转也。」◎则虞案:俞说反曲,此云:二子既同反桃而节,冶专其桃而宜耶?此处语意甚急,省语助词。

〔三三〕则虞案:事类赋「反」作「返」。

〔三四〕则虞案:类聚作「刎颈而死」,尔雅疏作「亦自杀」,事类赋无「挈领」二字。

〔三五〕孙星衍云:「水经注:『淄水东经临淄县故城南,又东北径荡阴里西。水东有冢,一基三坟,东西八十步,是列士公孙接、田开疆、古冶子之坟也。晏子恶其勇而无礼,投桃以毙之,死葬阳里,即此也。』」◎刘师培校补云:「姚宽西溪丛语上曰:『青州图经临淄县冢墓门云:「三士冢在县南一里,三坟周围一里,高二丈六尺。」』张朏斋记云:『是列士公孙捷、田开疆、古冶子三士冢,所谓二桃杀三士者。』」

景公登射,思得勇力士与之图国,晏子谏第二十五〔一〕

  景公登射〔二〕,晏子修礼而侍〔三〕。公曰:「选射之礼,寡人厌之矣!吾欲得天下勇士,与之图国〔四〕。」晏子对曰:「君子无礼,是庶人也;庶人无礼,是禽兽也。夫勇多则弒其君,力多则杀其长〔五〕,然而不敢者,维礼之谓也〔六〕。礼者,所以御民也,辔者,所以御马也,无礼而能治国家者,晏未之闻也〔七〕。」景公曰:「善。」乃饰射更席〔八〕,以为上客,终日问礼。

〔一〕 则虞案:杨本无此章。

〔二〕 刘师培校补云:「说苑修文篇同。书钞八十引说苑作『登酌』,御览五百二十三、玉海七十三引说苑作『登酎』。」◎则虞案:今本说苑作「登射」。此诸侯大射礼也,作「酌」误。「登」者,齐人言也。公羊隐五年传「登来之也」,注:「登,读言得。」「登来」,即「来」,「登」,「得」皆发语词。此云「登射」,即「射」也。

〔三〕 刘师培校补云:「说苑『侍』作『待』,玉海引说苑作『晏子修食礼以待』。」◎则虞案:射义曰:「古者诸侯之射也,必先行燕礼。」说苑作「修食礼」,即指射日陈燕具席位诸事。

〔四〕 刘师培校补云:「黄本『天下』作『夫』,书钞引说苑『得』作『取』。」◎则虞案:吴勉学本、绵眇阁本、子汇本、凌本亦作「夫」,元本、活字本「下勇」二字互倒。欲解此章之义,当先略陈其礼。射者有礼射,有主皮之射。礼射者:一曰大射,二曰宾射,三曰燕射。景公此射,即大射也。大射其事见仪礼大射仪,郑目录云:「诸侯将有祭祀之事,与其群臣射,以观其礼。数中者得与于祭,不数中者不得与于祭。」射义曰:「其容体比于礼,其节比于乐,而中多者得与于祭。其容体不比于礼,其节不比于乐,而中少者不得与于祭。」此主于礼乐而不贵乎勇也。三射之外,又有主皮习武之射,司弓矢「弧弓以授射甲革椹质者」是也。此主皮尚勇力之射也,景公此云「选射之礼」者,即大射之礼;而欲得勇士图国者,即欲去大射而贵主皮习武之射,故下文晏子对以礼。

〔五〕 孙星衍云:「说苑作『臣勇多则弒其君,子力多则杀其长』。」苏舆云:「音义『杀』作『弒』。」◎刘师培校补云:「黄本『弒』作『杀』。」

〔六〕 刘师培校补云:「说苑『维』作『惟』。」

译〔二九〕则虞按:《御览》卷九百六十七、《合璧事类》中有“也”字。

〔三十〕则虞按:《事类赋》中没有“恨乎所行”这四个字。

〔三一〕孙星衍说:“一同争夺一个桃子而守节。”◎于鬯说:“‘同’字大概应当作‘反’,所以下文说‘亦反’。”◎则虞按:“同”字下面应当脱漏了“反”字。

〔三二〕孙星衍说:“宜,意思是不宜。”◎卢文弨说:“‘其’字,元刻本没有。”◎俞樾说:“按这两句话让人难以理解,孙星衍的解释都不对。一同争夺一个桃子,有什么节操可言?而且‘宜’说不宜,那么‘节’也说无节,两句话怎么可以意思不同呢。古冶子的意思,大概是认为两位勇士的勇力相等,两位勇士一同吃一个桃子,就符合节操了;古冶子独自吃一个桃子,就符合适宜了。假如两位勇士不死,就用这些话来处置两个桃子就可以了。上文说‘两位勇士因此死去,只有古冶子活下来’等等,已经自己明白了不得不死的缘故,这两句话又是用处置两个桃子来判定自己与两位勇士的份量,所以用‘虽然’两个字作为转折。”◎则虞按:俞樾的说法反而曲折,这里说:两位勇士既然一同反夺桃子而守节,古冶子独占桃子而适宜吗?此处语意很急促,省略了语助词。

〔三三〕则虞按:《事类赋》中“反”字作“返”。

〔三四〕则虞按:《类聚》作“刎颈而死”,《尔雅疏》作“亦自杀”,《事类赋》中没有“挈领”两个字。

〔三五〕孙星衍说:“《水经注》:‘淄水向东经过临淄县故城南,又向东北经过荡阴里西。水东边有坟冢,一个基座三座坟,东西相距八十步,这是列士公孙接、田开疆、古冶子的坟墓。晏子厌恶他们勇猛而无礼,投桃使他们死去,死后葬在阳里,就是这里。’”◎刘师培校补说:“姚宽《西溪丛语》上卷说:‘《青州图经》临淄县冢墓门记载说:“三士冢在县城南一里,三座坟周围一里,高二丈六尺。”’张朏斋记说:‘这是列士公孙捷、田开疆、古冶子三位勇士的坟墓,就是所说的二桃杀三士。’”

景公登射,思得勇力士与之图国,宴子谏第二十五〔一〕

景公登射〔二〕,晏子修习礼仪而侍奉〔三〕。景公说:“选拔射手的礼仪,我厌弃它了!我想要得到天下的勇士,和他们谋划国事〔四〕。”晏子回答说:“君子没有礼仪,就是平民;平民没有礼仪,就是禽兽。勇力多就弑杀他的君主,力气大就杀害他的长官〔五〕,然而不敢这样做,只在于礼仪罢了〔六〕。礼仪,是用来驾驭百姓的;缰绳,是用来驾驭马匹的;没有礼仪却能治理国家的,晏子没有听说过〔七〕。”景公说:“好。”于是整顿射礼更换席位〔八〕,把晏子当作上宾,整天询问礼仪。

〔一〕则虞按:杨本没有这一章。

〔二〕刘师培校补说:“《说苑·修文篇》相同。《书钞》卷八十引《说苑》作‘登酌’,《御览》卷五百二十三、《玉海》卷七十三引《说苑》作‘登酎’。”◎则虞按:今本《说苑》作“登射”。这是诸侯的大射礼,作“酌”是错误的。“登”是齐地人的说法。《公羊传》隐公五年“登来之也”,注解说:“登,读作得。”“登来”,就是“来”,“登”、“得”都是发语词。这里说“登射”,就是“射”的意思。

〔三〕刘师培校补说:“《说苑》中‘侍’字作‘待’,《玉海》引《说苑》作‘晏子修食礼以待’。”◎则虞按:《射义》说:“古代诸侯射箭,一定先举行燕礼。”《说苑》作“修食礼”,就是指射日陈列燕具席位等事情。

〔四〕刘师培校补说:“黄本中‘天下’作‘夫’,《书钞》引《说苑》中‘得’字作‘取’。”◎则虞按:吴勉学本、绵眇阁本、《子汇》本、凌本也作“夫”,元本、活字本中“下勇”两个字颠倒。要解释这一章的意思,应当先略陈其礼仪。射箭有礼仪之射,有主皮之射。礼仪之射:一叫大射,二叫宾射,三叫燕射。景公这次射箭,就是大射。大射的事情见于《仪礼·大射仪》,郑玄目录说:“诸侯将有祭祀之事,和他的群臣射箭,来观察他们的礼仪。多次射中的可以参与祭祀,不多次射中的不能参与祭祀。”《射义》说:“他们的容貌体态符合礼仪,他们的节奏符合音乐,而射中多的可以参与祭祀。他们的容貌体态不符合礼仪,他们的节奏不符合音乐,而射中少的不能参与祭祀。”这主要在于礼乐而不崇尚勇力。三射之外,又有主皮习武的射箭,《司弓矢》中“弧弓以授射甲革椹质者”就是。这是主皮崇尚勇力的射箭,景公这里说“选射之礼”,就是大射之礼;而想要得到勇士谋划国事,就是想要去掉大射而崇尚主皮习武之射,所以下文晏子用礼仪来回答。

〔五〕孙星衍说:“《说苑》作‘臣勇多则弒其君,子力多则殺其长’。”苏舆说:“音义中‘杀’字作‘弒’。”◎刘师培校补说:“黄本中‘弒’字作‘杀’。”

〔六〕刘师培校补说:“《说苑》中 ‘维’字作‘惟’。”

〔七〕 苏舆云:「『晏』疑『婴』误。」◎则虞案:元刻本、吴勉学本、子汇本及说苑俱作「婴」,当据改。

译〔七〕苏舆说:“‘晏’大概是‘婴’的误写。”则虞按:元刻本、吴勉学本、《子汇》本以及《说苑》都写作“婴”,应当依据这些版本进行改正。

〔八〕 孙星衍云:「『饰』,说苑作『饬』,是。」◎于省吾云:「按金文『乃』作『〈乚西〉』,『乃』『〈乚西〉』有别,训为『汝』者作『乃』,训为『于是』者作『〈乚西〉』。」

晏子春秋集释

晏子春秋集释卷第三

  内篇问上第三

庄公问:“威当世服天下时耶?”晏子对:“以行也,第一。”

  庄公问晏子曰:「威当世而服天下,时耶?」晏子对曰:「行也。」公曰:「何行?」对曰:「能爱邦内之民者,能服境外之不善;重士民之死力者,能禁暴国之邪逆〔一〕;听赁贤者〔二〕,能威诸侯;安仁义而乐利世者,能服天下〔三〕。不能爱邦内之民者,不能服境外之不善;轻士民之死力者,不能禁暴国之邪逆;愎谏傲贤者之言〔四〕,不能威诸侯;倍仁义而贪名实者〔五〕,不能威当世。而服天下者〔六〕,此其道也已〔七〕。」而公不用,晏子退而穷处。公任勇力之士,而轻臣仆之死,用兵无休,国罢民害,期年,百姓大乱,而身及崔氏祸。君子曰:「尽忠不豫交〔八〕,不用不怀禄,其晏子可谓廉矣〔九〕!」

〔一〕 王念孙云:「案『逆』字涉下文『逆谏』而衍,治要无。」◎于省吾云:「按王说殊误。下云『不能禁暴国之邪逆,愎谏傲贤者之言』,王以『之言』二字为后人所加,尚无不可;以『逆』字下属为句,以『愎』字亦后人所加,殊有未符。能禁暴国之邪逆,与不能禁暴国之邪逆,句例一反一正,而『逆』字决不可删,治要意改古籍,不可据为典要。王氏之意,以为下文『逆谏』与『傲贤』对文,不知『愎谏』与『傲贤』亦对文也。周书谥法解『愎佷遂过曰刺』,注:『去谏曰愎。』左僖十五年传『愎谏违卜』,注:『愎,戾也。』按戾亦违也。左昭四年传『汏而愎谏』,韩非子亡征『愎谏而好胜』,是『愎谏』乃古人成语,不应妄删『愎』字,复援上以属下,而乱古人之句例也。」

〔二〕 孙星衍云:「『赁』同『任』。」◎王念孙云:「案『听赁贤者』本作『中听任贤者』,今本『任』误作『赁』(此因『贤』字而误加『贝』),而『听』上又无『中』字者,后人误以『听赁』二字连读,又不解『中听』二字之意,故删去『中』字也。案『中听』者,听中正之言也,言听中正之言,而任贤者,则能威诸侯也。后第十八曰『中听以禁邪』,问下篇曰『中听则民安』,此『中听』二字之明证。『中听任贤者』,与下文『逆谏傲贤者』对文,若删去『中』字,则与下文不对矣。治要作『中听任圣者』,虽『圣』与『贤』异文,而『中听』二字则不误。」◎黄以周云:「按诸云『中听』,皆谓平听,『中听』与『愎谏』对文。书曰:『罔不中听狱之两辞。』」◎则虞案:指海本补「中」字。

〔三〕 于鬯云:「依文例当作『能威当世,而服天下』,此盖脱。」

〔四〕 王念孙云:「案『逆愎谏傲贤者之言』本作『逆谏傲贤者』,与『中听任贤者』对文,无『愎之言』三字。后人误以『逆』字上属为句,故于『谏』上加『愎』字,又于『贤者』下加『之言』二字,不知『傲贤』与『任贤』对文,不当有『之言』二字也。治要正作『逆谏傲贤者』。」◎则虞案:指海本删「愎」字。

〔五〕 苏舆云:「治要『倍』作『背』。」

〔六〕 苏舆云:「拾补『不能』下有『服天下』三字,注云:『三字脱,以上文例之,当有。下云「威当世而服天下者」云云,别为一句。』」◎则虞案:此未脱,实上文挩「威当世而」四字。

〔七〕 则虞案:治要无「也」字。

〔八〕 孙星衍云:「遇事尽忠,不先结交于君。」

〔九〕 王念孙云:「案『其』字衍。」◎文廷式云:「当作『其晏子之谓矣』。」

庄公问伐晋,晏子对以不可。若不济,国之福第二

  庄公将伐晋,问于晏子,晏子对曰:「不可。君得合而欲多〔一〕,养欲而意骄〔二〕。得合而欲多者危,养欲而意骄者困。今君任勇力之士〔三

译孙星衍说:“‘饰’字,《说苑》作‘饬’,这是正确的。”于省吾说:“查考金文中‘乃’字写作‘〈乚西〉’,‘乃’与‘〈乚西〉’是有区别的,解释为‘你’的用‘乃’,解释为‘于是’的用‘〈乚西〉’。”

《晏子春秋集释》

《晏子春秋集释》卷第三

内篇问上第三

齐庄公问:“威震当世并使天下归服,是靠时机吗?”晏子回答说:“是靠行为,这是第一位的。”

齐庄公问晏子:“威震当世并使天下归服,是靠时机吗?晏子回答说:“是靠行为。”庄公说:“是什么样的行为?”晏子回答说:“能够爱护国内百姓的人,能够使境外的不善之人归服;重视士人和百姓的效死之力的人,能够禁止暴虐国家的邪恶叛逆;听从任用贤能的人,能够威震诸侯;安守仁义并乐于造福世人的人,能够使天下归服。不能爱护国内百姓的人,不能使境外的不善之人归服;轻视士人和百姓的效死之力的人,不能禁止暴虐国家的邪恶叛逆;刚愎自用、傲慢对待贤者言论的人,不能威震诸侯;背弃仁义而贪图名声实利的人,不能威震当世并使天下归服。这就是其中的道理罢了。”但庄公不采纳,晏子便退隐而穷困地居住。庄公任用勇猛有力的人,而轻视臣仆的性命,用兵没有休止,国家疲敝,百姓受害,一年之内,百姓大乱,而庄公自身也遭遇了崔杼之祸。君子说:“尽忠而不预先结交,不被任用就不留恋禄位,晏子可以说是廉洁了!”

王念孙说:“查考‘逆’字是受下文‘逆谏’的影响而衍生的,《治要》中没有。”于省吾说:“查考王念孙的说法大错。下文说‘不能禁止暴虐国家的邪恶叛逆,刚愎自用、傲慢对待贤者的言论’,王念孙认为‘之言’二字是后人所加,这尚且可以;认为‘逆’字属下句,认为‘愎’字也是后人所加,这很不符合。‘能禁止暴虐国家的邪恶叛逆’与‘不能禁止暴虐国家的邪恶叛逆’,句式一正一反,而‘逆’字决不可删,《治要》随意改动古籍,不可作为准则。王念孙的意思,认为下文的‘逆谏’与‘傲贤’是对文,不知道‘愎谏’与‘傲贤’也是对文。《周书·谥法解》‘刚愎自用、坚持错误叫刺’,注:‘拒绝劝谏叫愎。’《左传·僖公十五年》‘刚愎自用、违背占卜’,注:‘愎,乖戾。’查考乖戾也是违背的意思。《左传·昭公四年》‘轻慢而刚愎自用、违背劝谏’,《韩非子·亡征》‘刚愎自用、违背劝谏而好胜’,可见‘愎谏’是古人的成语,不应妄删‘愎’字,又援引上文归入下文,从而扰乱古人的句式。”

孙星衍说:“‘赁’同‘任’。”王念孙说:“查考‘听赁贤者’本作‘中听任贤者’,今本‘任’误作‘赁’(这是因为‘贤’字而误加了‘贝’旁),而‘听’字上面又没有‘中’字,是后人误将‘听赁’二字连读,又不理解‘中听’二字的意思,所以删去了‘中’字。查考‘中听’,是听从中正之言的意思,说听从中正之言,而任用贤者,就能威震诸侯。后第十八篇说‘中听以禁邪’,问下篇说‘中听则民安’,这是‘中听’二字的明显证据。‘中听任贤者’,与下文‘逆谏傲贤者’对文,如果删去‘中’字,就与下文不对应了。《治要》作‘中听任圣者’,虽然‘圣’与‘贤’文字不同,但‘中听’二字则没有错误。”黄以周说:“查考诸书所说的‘中听’,都是指公平听取,‘中听’与‘愎谏’对文。《尚书》说:‘无不公平听取狱讼双方的言辞。’”则虞案:指海本补了“中”字。

于鬯说:“依照文例应当作‘能威震当世,并使天下归服’,这里大概脱漏了。”

王念孙说:“查考‘逆愎谏傲贤者之言’本作‘逆谏傲贤者’,与‘中听任贤者’对文,没有‘愎之言’三字。后人误将‘逆’字归入上句,所以在‘谏’字上加了‘愎’字,又在‘贤者’下加了‘之言’二字,不知道‘傲贤’与‘任贤’对文,不应当有‘之言’二字。《治要》正作‘逆谏傲贤者’。”则虞案:指海本删去了“愎”字。

苏舆说:“《治要》‘倍’作‘背’。”

苏舆说:“《拾补》‘不能’下有‘服天下’三字,注云:‘三字脱漏,以上文为例,应当有。下文说‘威震当世并使天下归服者’云云,另为一句。’”则虞案:这里没有脱漏,实际上是上文挩去了‘威当世而’四字。

则虞案:《治要》没有“也”字。

孙星衍说:“遇事尽忠,不预先与君主结交。”

王念孙说:“查考‘其’字衍文。”文廷式说:“应当作‘其晏子之谓矣’。”

齐庄公问讨伐晋国的事,晏子回答说不可。如果不成,是国家的福气

齐庄公将要讨伐晋国,问晏子,晏子回答说:“不可。君主得到联合而欲望众多,放纵欲望而心意骄横。得到联合而欲望众多的人危险,放纵欲望而心意骄横的人困顿。现在君主任用勇猛有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