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子春秋集释卷第七
人〔二四〕,以至于此,请杀之〔二五〕。」晏子曰:「左右何罪〔二六〕?君若无礼,则好礼者去,无礼者至;君若好礼,则有礼者至,无礼者去〔二七〕。」公曰:「善。请易衣革冠〔二八〕,更受命〔二九〕。」晏子避走,立乎门外。公令人粪洒改席,召衣冠以迎晏子〔三十〕。晏子入门,三让,升阶,用三献焉〔三一〕;嗛酒尝膳〔三二〕,再拜,告餍而出〔三三〕。公下拜,送之门,反,命撤酒去乐〔三四〕,曰:「吾以彰晏子之教也。」〔三五〕
译人竟然到了这种地步,请杀掉他。」晏子说:「左右侍从有什么罪过?君主如果无礼,那么喜好礼节的人就会离开,不守礼节的人就会到来;君主如果喜好礼节,那么守礼节的人就会到来,不守礼节的人就会离开。」齐景公说:「说得好。请让我更换衣服、改变冠饰,重新接受您的教诲。」晏子避开走开,站在门外。齐景公派人清扫洒扫、更换席子,召来穿戴整齐的人去迎接晏子。晏子进入门内,三次谦让,登上台阶,依照三次献酒的礼仪进行;小口饮酒、品尝菜肴,再次拜谢,表示吃饱后退出。齐景公走下台阶拜送,一直送到门口,返回后,命令撤去酒席、停止音乐,说:「我要以此彰显晏子对我的教诲。」
〔一〕 孙星衍云:「俗本以此附内篇。」◎于鬯云:「外篇二篇,元刻本一题『重而异者』,一题『不合经术者』,今不复识别。且汉书艺文志虽晏子八篇,而史记管晏传张守节正义引七略云『晏子春秋七篇』,是外篇止一篇也。孙星衍序谓合杂上、下二篇为一,误。」◎苏舆云:「此篇拾补每章具列此本次第,而着吴本缺篇于下,云:『吴本有缺篇,且篇次不与孙本同,故具列孙本次第,使可案而补之』,云云。兹据拾补录吴本缺篇着于章末焉。」
〔二〕 卢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章与景公酒酣愿无为礼晏子谏大旨同,但辞有详略尔,故着于此篇。』」◎则虞案:治要引此章属谏上为第一篇,恐唐人所见本此章不在外篇。
〔三〕 王念孙云:「案治要及北堂书钞衣冠部三、御览人事部百九、服章部十三,并引作『去冠被裳,自鼓盆瓮』,御览器物部三又引『自鼓盆瓮』。今本云云,乃后人依新序刺奢篇改之。」◎则虞案:韩诗外传九:「齐景公纵酒醉,而解衣冠鼓琴以自乐。」新序与今本晏子同,无「数日」二字。
〔四〕 孙星衍云:「新序作『谓侍者』。」◎苏舆云:「御览『谓』作『问』,治要作『问于左右』。」◎则虞案:外传作「顾」。
〔五〕 孙星衍云:「御览作『仁者亦乐此』。」◎苏舆云:「治要作『仁人亦乐此乐乎』。」◎则虞案:新序与今本晏子同,外传「是」作「此」。
〔六〕 苏舆云:「治要无『亦』字。」
〔七〕 苏舆云:「治要『奚』作『何』,『此』下有『乐』字。」◎则虞案:新序与今本晏子同。惟无「之」「夫」字,外传作「仁人耳目犹人,何为不乐乎」。
〔八〕 孙星衍云:「『趣』,新序作『速』。」◎苏舆云:「治要『曰』作『令』,于义为长。」◎则虞案:外传作「驾车以迎晏子」。
〔九〕 孙星衍云:「韩诗外传作『朝服而至』,今本脱『服』字,非。」◎苏舆云:「治要同,外传各本俱夺。音义有,今据补。」◎则虞案:外传「晏子」下有「闻之」二字。
〔一十〕苏舆云:「治要无『此乐』二字。」◎则虞案:新序亦无「此乐」二字。外传无「甚乐」二字,外传是也。
〔一一〕苏舆云:「治要『共之』作『同此乐』。」◎则虞案:外传、新序「欲」作「愿」,外传「夫子」作「大夫」,「共」作「同」。
〔一二〕孙星衍云:「韩诗外传无此句,文理不贯。」◎则虞案:赵本外传有。
〔一三〕则虞案:外传无「对」「之」字,治要无此句。
〔一四〕王念孙云:「案『子』字涉上下文诸『子』字而衍。谏上篇曰:『今君去礼,则群臣以力为政,强者犯弱,而日易主,君将安立矣。故曰:「婴恐君之不欲也。」』今作『恐君子之不欲』,则非其旨矣。治要无『子』字。」◎则虞案:外传、新序皆无此二句。指海本删「子」字。
〔一五〕刘师培校补云:「治要引作『在今齐国之童,自(图) 以上』,与此异,疑据故本。外传作『自齐国五尺以上』,亦有『以上』二字,惟治要引杜恕体论君篇云:『晏平仲对齐景公:「君若弃礼,则齐国五尺之童皆能胜婴,又能胜君,所以服者,以有礼也。」』与此略合。」
〔一六〕苏舆云:「治要无『乱』字。」◎则虞案:外传作「力皆能胜婴与君」,新序作「力尽胜婴而又胜君」,「然而」皆作「所以」,皆无「乱」字,「乱」字盖衍文。
〔一七〕孙星衍云:「今本作『畏礼义也』,据韩诗外传。新序无『义』字。」◎王念孙云:「案孙删『义』字,非也。此『义』字非『仁义』之『义』,乃『礼仪』之『仪』,周官大司徒『以仪辨等,则民不越』,郑注曰:『仪,谓君南面臣北面,父坐子伏之属。』故曰:『不敢乱者,畏礼仪也。』古书『仁义』字本作『谊』,『礼仪』字本作『义』,后人以『义』代『谊』,以『仪』代『义』,乱之久矣(说见经义述闻礼记)。此文作『义』,乃古字之仅存者,良可宝也。韩诗
译〔一〕孙星衍说:“俗本将此文附在内篇。”于鬯说:“外篇有两篇,元刻本一篇题为‘重而异者’,一篇题为‘不合经术者’,现在不再加以识别。况且《汉书·艺文志》虽记载《晏子》八篇,而《史记·管晏列传》张守节正义引《七略》说‘《晏子春秋》七篇’,可知外篇只有一篇。孙星衍序言说合并杂篇上、下两篇为一篇,这是错误的。”苏舆说:“《拾补》每章都列出此本的次序,并在下面注明吴本缺篇,说:‘吴本有缺篇,而且篇次与孙本不同,所以详细列出孙本的次序,以便据此补全’,等等。这里依据《拾补》将吴本缺篇录在章末。”
〔二〕卢文弨说:“元刻本末注说:‘此章与《景公酒酣愿无为礼晏子谏》主旨相同,只是言辞有详略而已,所以附在此篇。’”则虞按:《治要》引此章属于《谏上》第一篇,恐怕唐人看到的本子此章不在外篇。
〔三〕王念孙说:“查《治要》及《北堂书钞》衣冠部三、《御览》人事部百九、服章部十三,都引作‘去冠被裳,自鼓盆瓮’,《御览》器物部三又引‘自鼓盆瓮’。今本如此,是后人依据《新序·刺奢篇》改动的。”则虞按:《韩诗外传》九:“齐景公纵酒醉,而解衣冠鼓琴自乐。”《新序》与今本《晏子》相同,没有“数日”二字。
〔四〕孙星衍说:“《新序》作‘谓侍者’。”苏舆说:“《御览》‘谓’作‘问’,《治要》作‘问于左右’。”则虞按:《外传》作“顾”。
〔五〕孙星衍说:“《御览》作‘仁者亦乐此’。”苏舆说:“《治要》作‘仁人亦乐此乐乎’。”则虞按:《新序》与今本《晏子》相同,《外传》“是”作“此”。
〔六〕苏舆说:“《治要》没有‘亦’字。”
〔七〕苏舆说:“《治要》‘奚’作‘何’,‘此’下有‘乐’字。”则虞按:《新序》与今本《晏》子相同。只是没有“之”“夫”二字,《外传》作“仁人耳目犹人,何为不乐乎”。
〔八〕孙星衍说:“‘趣’,《新序》作‘速’。”苏舆说:“《治要》‘曰’作‘令’,在意义上更优长。”则虞按:《外传》作“驾车以迎晏子”。
〔九〕孙星衍说:“《韩诗外传》作‘朝服而至’,今本脱漏‘服’字,不对。”苏舆说:“《治要》相同,《外传》各本都脱漏。音义中有,现在据以补入。”则虞按:《外传》“晏子”下有“闻之”二字。
〔十〕苏舆说:“《治要》没有‘此乐’二字。”则虞按:《新序》也没有“此乐”二字。《外传》没有“甚乐”二字,《外传》是对的。
〔十一〕苏舆说:“《治要》‘共之’作‘同此乐’。”则虞按:《外传》、《新序》“欲”作“愿”,《外传》“夫子”作“大夫”,“共”作“同”。
〔十二〕孙星衍说:“《韩诗外传》没有此句,文理不连贯。”则虞按:赵本《外传》有。
〔十三〕则虞按:《外传》没有“对”“之”二字,《治要》没有此句。
〔十四〕王念孙说:“查‘子’字是受上下文诸‘子’字影响而衍生的。《谏上》篇说:‘现在君主抛弃礼制,那么群臣就凭借武力执政,强者侵犯弱者,而每日更换君主,君主将如何立足呢?所以说:‘我担心君主不想这样。’’现在作‘恐君子之不欲’,就不符合原意了。《治要》没有‘子’字。”则虞按:《外传》、《新序都没有这两句。《指海》本删去“子”字。
〔十五〕刘师培校补说:“《治要》引作‘在今齐国之童,自(图)以上’,与此不同,怀疑是依据古本。《外传》作‘自齐国五尺以上’,也有‘以上’二字,只是《治要》引杜恕《体论·君篇》说:‘晏平仲对齐景公说:“君主如果抛弃礼制,那么齐国五尺之童都能战胜我,又能战胜君主,之所以服从,是因为有礼制。”’与此大致吻合。”
〔十六〕苏舆说:“《治要》没有‘乱’字。”则虞按:《外传》作“力皆能胜婴与君”,《新序》作“力尽胜婴而又胜君”,“然而”都作“所以”,都没有“乱”字,“乱”字大概是衍文。
〔十七〕孙星衍说:“今本作‘畏礼义也’,依据《韩诗外传》。《新序》没有‘义’字。”王念孙说:“查孙星衍删去‘义’字,不对。这个‘义’字不是‘仁义’的‘义’,而是‘礼仪’的‘仪’,《周官·大司徒》‘以仪辨等,则民不越’,郑玄注说:‘仪,指君主南面臣子北面,父亲坐儿子伏之类的礼节。’所以说:‘不敢扰乱,是畏惧礼仪。’古书‘仁义’字本作‘谊’,‘礼仪’字本作‘义’,后人用‘义’代替‘谊’,用‘仪’代替‘义’,混乱很久了(说法见《经义述闻·礼记》)。此文作‘义’,是仅存的古字,实在珍贵。《韩诗
外传、新序无『义』字者,言礼而仪在其中,故文从省耳,不得据彼以删此。各本及治要皆有『义』字。」◎则虞案:指海本有「义」字。
译《外传》和《新序》中没有“义”字,是因为它们讲“礼”时,“仪”已经包含在内,所以文字上从简省略罢了,不能依据它们来删去这里的“义”字。各版本以及《贞观政要》中都有“义”字。◎则虞按语:《指海》本中有“义”字。
〔一八〕苏舆云:「治要『上』作『君』。」
〔一九〕则虞案:新序「维」作「唯」。
〔二十〕则虞案:礼记曲礼「夫唯禽兽无礼,故父子聚麀」,郑注:「聚,犹共也。鹿牝曰麀。」
〔二一〕苏舆云:「各本『所』下无『以』字,治要有。」◎黄以周云:「元刻有,今据补。治要句上有『夫』字。」◎则虞案:说苑、御览四百八十六所引并有「以」字,元刻本、活字本「以贵」二字互倒,吴怀保本改。
〔二二〕苏舆云:「治要『其』下有『一』字。」◎则虞案:御览引无「婴闻之」三字,下句作「君无礼,何以临下」。
〔二三〕孙星衍云:「『邦』、『恭』、『凶』、『同』为韵。」
〔二四〕孙星衍云:「韩诗外传、新序『蛊』作『湎』。」◎则虞案:外传「敏」作「仁」,新序无此二字。元刻本、活字本「左右」二字互倒。
〔二五〕则虞案:外传作「请杀左右」,下有「以补其过」四字。
〔二六〕苏舆云:「治要『何』作『无』。」
〔二七〕苏舆云:「治要有『矣』字。」◎则虞案:新序无「君若无礼」三句,下有「君若无礼,亦将如之」八字。外传作「君好礼,则有礼者至,无礼者去;君恶礼,则无礼者至,有礼者去」。
〔二八〕苏舆云:「治要无『革』字。」
〔二九〕则虞案:外传作「乃更衣而坐,觞酒三行,晏子辞去」,新序作「请革衣冠,更受命,乃废酒而更尊,朝服而坐,觞三行,晏子趋出」,均与此异。
〔三十〕王念孙云:「案『召衣冠』三字文不成义。且『易衣革冠』,已见上文,不当重出『衣冠以迎』四字,乃后人所加,当从治要作『召晏子』。」◎俞樾云:「按此本作『召晏子,衣冠以迎』。上文景公曰『请易衣革冠,更受命』,故此云『衣冠以迎』,王云『易衣革冠』已见上文,不当重出,非也。下云『公下拜,送之门』,有迎乃有送,可知此四字之非衍。特传写夺去,而补者误着之『召』字之下,则文不成义,治要因删此四字矣。」◎苏舆云:「俞说是。」◎则虞案:指海本删此四字。
〔三一〕王念孙云:「案治要作『用三献礼焉』,于义为长。」◎则虞案:指海本增「礼」字。
〔三二〕孙星衍云:「说文:『嗛,口有所衔也。』」◎苏舆云:「此与谏上篇『辟拂嗛齐』之『嗛』异,引说文亦可通。治要无此句。」
〔三三〕苏舆云:「治要无『告餍』二字。」
〔三四〕苏舆云:「治要无『门,反,命』三字,非。『撤』作『彻』,浙刻据治要改『彻』。」
〔三五〕则虞案:晏子春秋言礼,多合礼制,惟此有违,非飨、非燕、非食礼,「迎晏子」与「送之门」,尤谬悖。此恐后人因外传、新序文妄增。
景公置酒,泰山四望而泣。晏子谏第二〔一〕
景公置酒于泰山之阳〔二〕,酒酣,公四望其地〔三〕,喟然叹〔四〕,泣数行而下〔五〕,曰:「寡人将去此堂堂国者而死乎〔六〕!」左右佐哀而泣者三人〔七〕,曰:「吾细人也〔八〕,犹将难死,而况公乎!弃是国也而死,其孰可为乎〔九〕!」晏子独搏其髀〔一十〕,仰天而大笑曰〔一一〕:「乐哉!今日之饮也。」公怫然怒曰〔一二〕:「寡人有哀,子独大笑,何也〔一三〕?」晏子对曰:「今日见怯君一〔一四〕,谀臣三人〔一五〕,是以大笑。」〔一六〕公曰:「何谓谀怯也?」晏子曰:「夫古之有死也,令后世贤者得之以息,不肖者得之以伏〔一七〕。若使古之王者毋知有死〔一八〕,自昔先君太公至今尚在,而君亦安得此国而哀之〔一九〕?夫盛之有衰,生之有死,天之分也。物有必至,事有常然,古之道也。曷为可悲〔二十〕?至老尚哀死者,怯也〔二一〕;左右助哀者,谀也。怯谀聚居,是故笑之。」公惭而更辞曰:「我非为去国而死哀也。寡人闻之,彗星出,其所向之国君当之,今彗星出而向吾国,我是以悲也〔二二〕。」晏子曰:「君之行义回邪,无德于国,穿池沼,则欲其深以广也〔二三〕;
译〔一八〕苏舆说:“《治要》中‘上’字写作‘君’。”
〔一九〕则虞按语:《新序》中“维”字写作“唯”。
〔二十〕则虞按语:《礼记·曲礼》中“夫唯禽兽无礼,故父子聚麀”,郑玄注:“聚,就是共用的意思。雌鹿叫麀。”
〔二一〕苏舆说:“各版本‘所’字下面没有‘以’字,《治要》中有。”◎黄以周说:“元刻本中有,现在依据它补上。《治要》句首有‘夫’字。”◎则虞按语:《说苑》、《御览》第四百八十六卷所引都有“以”字,元刻本、活字本中“以贵”二字顺序颠倒,吴怀保本改正了。
〔二二〕苏舆说:“《治要》中‘其’字下面有‘一’字。”◎则虞按语:《御览》所引没有“婴闻之”三个字,下句作“君无礼,何以临下”。
〔二三〕孙星衍说:“‘邦’、‘恭’、‘凶’、‘同’押韵。”
〔二四〕孙星衍说:“《韩诗外传》、《新序》中‘蛊’字写作‘湎’。”◎则虞按语:《外传》中“敏”字写作“仁”,《新序》没有这两个字。元刻本、活字本中“左右”二字顺序颠倒。
〔二五〕则虞按语:《外传》作“请杀左右”,下面有“以补其过”四个字。
〔二六〕苏舆说:“《治要》中‘何’字写作‘无’。”
〔二七〕苏舆说:“《治要》中有‘矣’字。”◎则虞按语:《新序》没有“君若无礼”三句,下面有“君若无礼,亦将如之”八个字。《外传》作“君好礼,则有礼者至,无礼者去;君主恶礼,则无礼者至,有礼者去”。
〔二八〕苏舆说:“《治要》没有‘革’字。”
〔二九〕则虞按语:《外传》作“乃更衣而坐,觞酒三行,晏子辞退”,《新序》作“请革衣冠,更受命,乃废酒而更换酒器,穿着朝服而坐,酒过三巡,晏子快步退出”,都与这里不同。
〔三十〕王念孙说:“按《治要》作‘召晏子’,文不成义。况且‘易衣革冠’,上文已经出现过,不应该重复出现‘衣冠以迎’四个字,这是后人添加的,应当依据《治要》作‘召晏子’。”◎俞樾说:“按这个版本原本作‘召晏子,衣冠以迎’。上文景公说‘请易衣革冠,更受命’,所以这里说‘衣冠以迎’,王说‘易衣革冠’上文已见,不应重复,是不对的。下文说‘公下拜,送之门’,有迎才有送,可知这四个字不是衍文。只是传抄时脱落了,而补字的人错误地把它加在‘召’字下面,于是文不成义,《治要》因此删去了这四个字。”◎苏舆说:“俞说是对的。”◎则虞按语:《指海》本删去了这四个字。
〔三一〕王念孙说:“按《治要》作‘用三献礼焉’,在义理上更为妥当。”◎则虞按语:《指海》本增加了“礼”字。
〔三二〕孙星衍说:“《说文》:‘嗛,口中含着东西。’”◎苏舆说:“这与《谏上》篇‘辟拂嗛齐’中的‘嗛’不同,引用《说文》也可以讲通。《治要》没有这句话。”
〔三三〕苏舆说:“《治要》没有‘告餍’两个字。”
〔三四〕苏舆说:“《治要》没有‘门,反,命’三个字,不对。‘撤’字写作‘彻’,浙刻本依据《治要》改为‘彻’。”
〔三五〕则虞按语:《晏子春秋》谈论礼制,大多符合礼制,只有这里有所违背,既不是飨礼,也不是燕礼,也不是食礼,“迎晏子”与“送之门”,尤其荒谬悖理。这恐怕是后人因为《外传》、《新序》的文字而妄自增加的。
景公设酒宴,登上泰山四处眺望而哭泣。晏子进谏第二〔一〕
景公在泰山的南面设酒宴〔二〕,酒喝得正畅快时,公四处眺望他的领地〔三〕,感慨地叹息〔四〕,眼泪几行流下〔五〕,说:“我将离开这堂堂的国家而死吗〔六〕!”左右侍从中有三个人帮着悲哀哭泣〔七〕,说:“我们这些小人物〔八〕,尚且难以面对死亡,何况君主呢!抛弃这个国家而死,谁还能做君主呢〔九〕!”晏子独自拍打大腿〔一十〕,仰天大笑说〔一一〕:“今天这顿酒喝得真快乐啊。”公愤怒地说〔一二〕:“我有悲哀的事,你独自大笑,为什么呢〔一三〕?”晏子回答说:“今天见到一个怯懦的君主〔一四〕,三个阿谀的臣子〔一五〕,因此大笑。”〔一六〕公说:“什么叫阿谀和怯懦呢?”晏子说:“古代人有死亡,让后世贤能的人得以休息,不贤的人得以伏藏。如果让古代的君王不知道有死亡〔一八〕,从以前的先君太公到现在还在,而您又怎么能得到这个国家而悲哀呢〔一九〕?兴盛有衰落,生存有死亡,这是自然的规律。事物有必然到达的,事情有常态如此的,这是古来的道理。为什么值得悲哀〔二十〕?到了老年还悲哀死亡的,是怯懦;左右侍从帮着悲哀的,是阿谀。怯懦和阿谀的人聚集在一起,所以笑他们。”公惭愧而改变言辞说:“我不是因为离开国家而死而悲哀。我听说,彗星出现,它所指向的国家君主会遭殃,现在彗星出现而指向我国,我因此悲伤〔二二〕。”晏子说:“君主的品行邪僻,对国家没有德行,挖掘池沼,就想要它深而广〔二三〕;
为台榭,则欲其高且大也;赋敛如撝夺,诛僇如仇雠〔二四〕。自是观之,茀又将出。天之变,彗星之出,庸可悲乎〔二五〕!」于是公惧,乃归,窴池沼〔二六〕,废台榭,薄赋敛,缓刑罚,三十七日而彗星亡〔二七〕。
译修建楼台亭阁,就希望它们又高又大;征收赋税如同掠夺,杀戮百姓如同对待仇敌。从这些情况来看,祸乱又将出现。上天的变异,彗星的出现,难道值得悲伤吗!」于是晋平公感到恐惧,便回国,填平池沼,废弃楼台亭阁,减轻赋税,放宽刑罚,过了三十七天彗星就消失了。
〔一〕 卢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章与景公登牛山而悲,登公阜睹彗星而感,旨同而辞少异尔。故着于此篇。』」◎孙星衍云:「沈启南本有此章,俗本皆删去。据艺文类聚、御览引,皆有之。」◎刘师培云:「黄本此章挩,吴勉学本亦无此章。」
〔二〕 王念孙云:「案『阳』本作『上』,孙改为『阳』,非也。山南为阳,山北为阴。管子小匡篇曰『齐地南至于岱阴』,则景公不得置酒于泰山之阳。御览人事部百三十二引作『泰山之阳』,乃后人以意改之。元刻本、沈本及御览人事部三十二皆作『泰山之上』。」◎苏舆云:「音义作『上』。」◎则虞案:艺文类聚十九引作「置酒泰山」,指海本作「之上」。
〔三〕 则虞案:类聚作「四望」,御览三百九十一,又四百九十二引均作「公四面望」。
〔四〕 苏舆云:「音义作『叹云』,今本作『叹』,俗。据艺文类聚改。」
〔五〕 则虞案:类聚、御览四百九十一引皆无「而下」二字。
〔六〕 卢文弨云:「御览无『者』字,『乎』,御览作『邪』。」◎黄以周云:「『者』字衍。」◎则虞案:指海本删「者」字,「者」字非衍,类聚、文选卷四十八注引皆有「者」字。又类聚引「乎」作「耶」。
〔七〕 则虞案:类聚、御览三百九十一、四百九十一两引皆无「佐哀」二字。
〔八〕 卢文弨云:「『吾』讹,御览作『臣』。」◎则虞案:宋本御览三百九十一引作「臣」,四百九十一引作「吾」,指海本改作「臣」,失之轻率。
〔九〕 则虞案:御览两引皆无「弃是国也」二语。
〔一十〕孙星衍云:「说文:『髀,股也。』」
〔一一〕则虞案:类聚及御览两引皆无「独」「其」二字。
〔一二〕孙星衍云:「说文:『怫,郁也。』玉篇:『意不舒怡(今本作「治」,非)也。扶勿切。』」◎则虞案:类书所引皆无「怫然」二字。
〔一三〕则虞案:类聚十九、御览四百九十一引作「子笑何也」。
〔一四〕孙星衍云:「说文:『〈犭厺〉,多畏也。杜林说:「〈犭厺〉」从「心」。』玉篇:『怯,惧也,畏也。去劫切。』」
〔一五〕王念孙云:「按『人』字涉上文『三人』而衍。『谀臣三』,与『怯君一』对文,则不当有『人』字。艺文类聚人部三及御览引此皆无『人』字,谏上篇亦云:『不仁之君见一,谄谀之臣见二。』」◎则虞案:指海本删「人」字。
〔一六〕则虞案:类聚、御览无此下「公曰何谓谀怯也」一段,径接「公惭而更辞」,此段盖后人妄增。
〔一七〕则虞案:谏上十八「仁者息焉,不仁者伏焉」,即此所本。
〔一八〕俞樾云:「按『毋知有死』,本作『如毋有死』。『如』与『而』通,『如毋有死』者,『而毋有死』也。谏上篇云『若使古而无死』,此云『若使古之王者如毋有死』,文异而义同。因『如』误作『知』,写者遂移至『毋』字之下,义不可通矣。」
〔一九〕陶鸿庆云:「景公哀其去国而死,非哀其有国也,『哀』当为『享』字之误。内篇谏上云『数君者将守之,则吾君安得此位而立焉』,本篇后第四章云『古若无死,爽鸠氏之乐,非君所愿也』,并与此文异而义同。」
〔二十〕则虞案:文选秋兴赋注引作「曷为悲老而哀死」。
〔二一〕刘师培校补云:「文选秋兴赋注引晏子春秋云:『景公游于牛山,临齐国,乃流涕而叹曰:「奈何去此堂堂之国而死乎!使古而无死,不亦乐乎!」左右皆泣,晏子独笑曰:「夫盛之有衰,生之有死,天之数也。物有必至,事有当然,曷有悲老而哀死。古无死,古之乐也,君何有焉。」怀远悼近,齐景之谓也。』所引当据此节,惟不云置酒泰山,而云牛山,『古而无死』诸语,又采自本篇第四章,今合引为一,未知所据何本。(元和郡县图志河南道六云:『昔齐景公游牛山,北望而叹曰:「美哉国乎!古而无死,将何去此。」晏子对曰:「古而无死,则太公丁公之乐也,君何与于此哉。
译卢文弨说:“元刻本末尾的注解说:‘这一章与景公登上牛山而悲伤、登上公阜看到彗星而感慨,主旨相同而辞句稍有不同罢了。所以著录在这一篇中。’”孙星衍说:“沈启南本有这一章,通行的本子都删去了。根据《艺文类聚》、《太平御览》的引用,都有这一章。”刘师培说:“黄丕烈的本子这一章脱落,吴勉学的本子也没有这一章。”
王念孙说:“考察‘阳’字原本作‘上’,孙星衍改为‘阳’,是不对的。山的南面叫阳,山的北面叫阴。《管子·小匡篇》说‘齐地的南面到达泰山的北面’,那么景公就不能在泰山的南面摆设酒宴。《太平御览·人事部》卷一百三十二引用作‘泰山之阳’,是后人凭主观臆改的。元刻本、沈本以及《太平御览·人事部》卷三十二都作‘泰山之上’。”苏舆说:“《音义》作‘上’。”则虞按语:《艺文类聚》卷十九引用作“置酒泰山”,指海本作“之上”。
则虞按语:《艺文类聚》作“四望”,《太平御览》卷三百九十一,又卷四百九十二引用都作“公四面望”。
苏舆说:“《音义》作‘叹云’,今本作‘叹’,是俗本。根据《艺文类聚》改正。”
则虞按语:《艺文类聚》、《太平御览》卷四百九十一引用都没有“而下”二字。
卢文弨说:“《太平御览》没有‘者’字,‘乎’,御览作‘邪’。”黄以周说:“‘者’字是衍文。”则虞按语:指海本删去“者”字,“者”字不是衍文,《艺文类聚》、《文选》卷四十八注引用都有“者”字。又《艺文类聚》引用“乎”作“耶”。
则虞按语:《艺文类聚》、《御览》卷三百九十一、四百九十一两处引用都没有“佐哀”二字。
卢文弨说:“‘吾’是讹误,御览作‘臣’。”则虞按语:宋本《御览》卷三百九十一引用作“臣”,卷四百九十一引用作“吾”,指海本改作“臣”,失之轻率。
则虞按语:《御览》两处引用都没有“弃是国也”两句话。
孙星衍说:“《说文解字》:‘髀,大腿。’”
则虞按语:《类聚》及《御览》两处引用都没有“独”“其”二字。
孙星衍说:“《说文解字》:‘怫,郁结。’《玉篇》:‘心意不舒畅(今本作“治”,不对)啊。扶勿切。’”则虞按语:类书所引用的都没有“怫然”二字。
则虞按语:《类聚》卷十九、《御览》卷四百九十一引用作“子笑何也”。
孙星衍说:“《说文解字》:‘〈犭厺〉,多畏惧。杜林说:‘〈犭厺〉’从‘心’。’《玉篇》:‘怯,害怕,畏惧。去劫切。’”
王念孙说:“按‘人’字是受上文‘三人’的影响而衍生的。‘谀臣三’,与‘怯君一’是对文,那么就不应当有‘人’字。《艺文类聚》人部三及《御览》引用这一章都没有‘人’字,《谏上篇》也说:‘不仁的君主看见一个,谄谀的臣子看见两个。’”则虞按语:指海本删去“人”字。
则虞按语:《类聚》、《御览》没有下面“公曰何谓谀怯也”这一段,直接接“公惭而更辞”,这一段大概是后人妄增的。
则虞按语:《谏上》第十八篇“仁者息焉,不仁者伏焉”,就是这一章所依据的。
俞樾说:“按‘毋知有死’,原本作‘如毋有死’。‘如’与‘而’相通,‘如毋有死’,就是‘而毋有死’。《谏上篇》说‘若使古而无死’,这里说‘若使古之王者如毋有死’,文句不同而意义相同。因为‘如’误作‘知’,抄写者就把它移到‘毋’字之下,意义就不通了。”
陶鸿庆说:“景公哀叹自己离开国家而死,不是哀叹自己拥有国家,‘哀’应当是‘享’字的误写。内篇《谏上》说‘几位君主将守住它,那么我们的君主怎么能得到这个位置而站立呢’,本篇后面第四章说‘古时如果没有死亡,爽鸠氏的快乐,不是君主所希望的’,都与这一章文句不同而意义相同。”
则虞按语:《文选》《秋兴赋》注引用作“曷为悲老而哀死”。
刘师培校补说:“《文选》《秋兴赋》注引用《晏子春秋》说:‘景公在牛山游玩,俯瞰齐国,于是流泪叹息说:“怎么离开这堂堂的国家而死呢!假使古时没有死亡,不也很快乐吗!”左右的人都哭泣,只有晏子笑着说:‘盛衰有定数,生死有常理,这是自然的规律。事物有必然到达的,事情有应当如此的,何必悲伤衰老而哀叹死亡。古时没有死亡,那是古人的快乐,君主有什么关系呢。’怀念远方哀悼近处,说的就是齐景公。’所引用的应当依据这一节,只是不说置酒泰山,而说牛山,‘古而无死’等语,又采自本篇第四章,现在合并引用为一处,不知道依据的是什么本子。(《元和郡县图志》河南道六说:‘从前齐景公在牛山游玩,向北望而叹息说:“美好的国家啊!古时如果没有死亡,将怎么离开这里。”晏子回答说:“古时如果没有死亡,那就是太公丁公的快乐了,君主与此有什么关系呢。
」』系约引韩诗外传。)」
〔二二〕则虞案:册府元龟二百四十四引同,惟「悲」下无「也」字,御览八百七十五引作「慧星向吾国,我是以悲」。
译」』系约引韩诗外传。)」
〔二二〕则虞案:《册府元龟》卷二百四十四所引相同,只是“悲”字后面没有“也”字;《御览》卷八百七十五所引作“慧星向吾国,我是以悲”。
〔二三〕则虞案:元龟「回」作「固」,「池沼」作「阁池」,御览作「居穿池,欲深广」。
〔二四〕苏时学云:「『撝夺』,犹『攘夺』也。」◎则虞案:元龟「敛」下无「如」字,「诛戮」作「纠缪」,亦无「如」字。御览无「赋敛」句。
〔二五〕王念孙云:「『可』读曰『何』,『何』『可』古字通。『庸』,亦『何』也,古人自有复语耳。文十八年左传『庸何伤』,襄二十五年传『将庸何归』,皆其证也。『悲』,宜作『惧』,此涉上文两『悲』字而误,当据诸书所引改。」又曰:「『天之变』三字,与上下文皆不相属,盖衍文也。下篇曰:『茀星又将见瞢,奚独彗星乎。』谏上篇曰:『何暇在彗,茀又将见矣。』此文曰:『茀又将出……彗星之出,庸何惧乎。』语意前后相同,则不当有『天之变』三字明矣。续汉书天文志注引作『孛又将出。彗星之出,庸何惧乎』(困学纪闻六同),御览咎征部二引作『孛又将出,彗星庸可惧乎』,史记齐世家作『茀星将出,彗星何惧乎』,皆无『天之变』三字。」◎刘师培校补云:「开元占经八十八引作『孛星将出,彗星宁可拒乎』,御览八百七十五引作『孛又将至,彗星容可拒乎』,与此稍异。又史记齐世家云:『齐景公三十三年,彗星见,景公坐柏寝叹曰:「堂堂谁有此乎!」群臣皆泣,晏子笑。公怒,晏子曰:「臣笑群臣谀甚。」景公曰:「彗星出东北,当齐分野,寡人以为忧。」晏子曰:「君高台深池,赋敛如弗得,刑罪恐弗胜,孛(山堂考索前集五十九引作『茀』)星将出,彗星何惧乎!」』即本此章。惟彼言『公坐柏寝』,未知何据,亦与谏上篇游公阜章不同。(史记『乎』下又云:『公曰:「可禳否?」晏子曰:「使神可祝而来,亦可禳而去也,百姓苦怨以万数,而君令一人禳之,安能胜众口乎?」』与此节及谏上篇均异。)」◎则虞案:王云「天之变」衍文,非是。元龟亦有之,指海本据王说删,亦失之轻率。
〔二六〕孙星衍云:「说文:『窴,塞也。』」◎则虞案:占经引作「填陂池」,元龟作「填阁池」。
〔二七〕苏舆云:「拾补云:『吴本此章缺。』」◎则虞案:元龟引句末有「也」字,御览引「亡」作「去」。
景公瞢见彗星,使人占之。晏子谏第三〔一〕
景公瞢见彗星。明日,召晏子而问焉〔二〕:「寡人闻之,有彗星者必有亡国〔三〕。夜者,寡人瞢见彗星,吾欲召占瞢者使占之。」晏子对曰:「君居处无节〔四〕,衣服无度,不听正谏〔五〕,兴事无已,赋敛无厌,使民如将不胜,万民怼怨。茀星又将见瞢,奚独彗星乎!」
〔一〕 卢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章与景公登公阜见彗星使禳之晏子谏辞旨同,而此特言「瞢见」为异尔。故着于此篇。』」◎刘师培云:「黄本此章挩。」◎则虞案:吴勉学本亦无此章。
〔二〕 苏舆云:「下疑有『曰』字。」
〔三〕 苏舆云:「『有』字疑缘上而衍。」
〔四〕 苏舆云:「『居』,旧刻误『君』,今从浙刻正。」
〔五〕 王念孙云:「案『正』与『证』同,说文:『证,谏也。』齐策『士尉以证靖郭君』是也。亦通作『正』,吕氏春秋慎大篇『不可正谏』,达郁篇『使公卿列士正谏』是也。」
景公问:“古而无死,其乐若何?”晏子谏。第四〔一〕
景公饮酒乐〔二〕,公曰:「古而无死,其乐若何〔三〕?」晏子对曰〔四〕:「古而无死,则古之乐也,君何得焉?昔爽鸠氏始居此地〔五〕,季萴因之〔六〕,有逢伯陵因之〔七〕,蒲姑氏因之,〔八〕而后太公因之〔九〕。古若无死〔一十〕,爽鸠氏之乐,非君所愿也〔一一〕。」
〔一〕 卢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章与景公谓梁丘据与己和、景公使祝史禳彗星,皆出于景公游公阜一日而有三过言,但析为章而辞少异,皆着于此篇。』」◎刘师培云:「黄本此下三章在景公疥章后。」◎则虞案:杨本同。此与下章俱用左昭
译〔二三〕则虞按:《元龟》中“回”字作“固”,“池沼”作“阁池”,《御览》作“居穿池,欲深广”。
〔二四〕苏时学说:“‘撝夺’,就是‘攘夺’的意思。”◎则虞按:《元龟》中“敛”字下面没有“如”字,“诛戮”作“纠缪”,也没有“如”字。《御览》没有“赋敛”这一句。
〔二五〕王念孙说:“‘可’应读为‘何’,‘何’与‘可’古字通用。‘庸’,也是‘何’的意思,古人本来就有重复用语的现象。《左传》文公十八年‘庸何伤’,襄公二十五年‘将庸何归’,都是证据。‘悲’字,应当作‘惧’,这是因上文有两个‘悲’字而致误,应当根据各书所引的记载来改正。”又说:“‘天之变’三个字,与上下文都不相衔接,大概是衍文。下篇说:‘茀星又将见瞢,奚独彗星呢。’谏上篇说:‘何暇在彗,茀又将见矣。’这里说:‘茀又将出……彗星之出,何必害怕呢。’语意前后相同,那么就不应当有‘天之变’三个字,这是显而易见的。《续汉书·天文志》注引作‘孛又将出。彗星之出,何必害怕呢’(《困学纪闻》卷六同),《御览》咎征部二引作‘孛又将出,彗星何必害怕呢’,《史记·齐世家》作‘茀星将出,彗星何必害怕呢’,都没有‘天之变’三个字。”◎刘师培校补说:“《开元占经》卷八十八引作‘孛星将出,彗星岂可抗拒呢’,《御览》卷八百七十五引作‘孛又将至,彗星岂可抗拒呢’,与此稍有不同。又《史记·齐世家》说:‘齐景公三十三年,彗星出现,景公坐在柏寝叹息说:‘堂堂正正,谁会有这种灾祸呢!’群臣都哭泣,晏子却笑了。景公发怒,晏子说:‘我笑群臣阿谀太过分。’景公说:‘彗星出现在东北,正当齐国的分野,我以此为忧。’晏子说:‘君主高台深池,赋税征收好像还嫌不够,刑罚杀戮恐怕还嫌不足,孛星(《山堂考索》前集卷五十九引作‘茀’)将要出现,何必害怕彗星呢!’’这就是本于这一章。只是那里说‘公坐柏寝’,不知依据什么,也与谏上篇游公阜章不同。(《史记》‘乎’字下面又说:‘景公说:‘可以祈祷消除吗?’晏子说:‘如果神明可以祈祷而来,也可以祈祷而去,百姓怨恨数以万计,而君主命令一人去祈祷,怎么能胜过众人的怨恨呢?’’这与本节及谏上篇都不同。’)”◎则虞按:王念孙说“天之变”是衍文,不对。《元龟》也有这三个字,指海本根据王念孙的说法删去,也太轻率了。
〔二六〕孙星衍说:“《说文》:‘窴,堵塞的意思。’”◎则虞按:《占经》引作“填陂池”,《元龟》作“填阁池”。
〔二七〕苏舆说:“《拾补》说:‘吴本这一章缺失。’”◎则虞按:《元龟》引句末有“也”字,《御览》引“亡”作“去”。
景公梦中看见彗星,派人占卜。晏子进谏第三〔一〕
景公梦中看见彗星。第二天,召见晏子并问他〔二〕:“我听说,有彗星出现必定有国家灭亡。夜里,我梦中看见彗星,我想召见占卜梦境的人让他占卜。”晏子回答说:“君主生活没有节制,穿衣没有法度,不听正确的劝谏,兴办事情没完没了,赋税征收不知满足,役使百姓好像他们承受不了,万民怨恨。茀星又将出现在梦中,何必唯独害怕彗星呢!”
〔一〕卢文弨说:“元刻末注说:‘这一章与景公登公阜见彗星使祈祷消除、晏子进谏的辞旨相同,只是这里特别说‘梦中看见’有所不同。所以著录在这一篇。’”◎刘师培说:“黄本这一章缺失。”◎则虞按:吴勉学本也没有这一章。
〔二〕苏舆说:“下面疑有‘曰’字。”
〔三〕苏舆说:“‘有’字疑因上文而衍。”
〔四〕苏舆说:“‘居’,旧刻误作‘君’,现在根据浙刻改正。”
〔五〕王念孙说:“按‘正’与‘证’相同,《说文》:‘证,劝谏的意思。’《齐策》‘士尉以证靖郭君’就是如此。也通作‘正’,《吕氏春秋·慎大篇》‘不可正谏’,《达郁篇》‘使公卿列士正谏’就是如此。”
景公问:“古代如果没有死亡,那快乐会怎样?”晏子进谏。第四〔一〕
景公饮酒快乐〔二〕,景公说:“古代如果没有死亡,那快乐会怎样〔三〕?”晏子回答说〔四〕:“古代如果没有死亡,那就是古代的快乐,君主能得到什么呢?从前爽鸠氏开始居住在这里〔五〕,季萴继承了他〔六〕,有逢伯陵继承了他〔七〕,蒲姑氏继承了他,〔八〕然后太公继承了他〔九〕。古代如果没有死亡〔一十〕,爽鸠氏的快乐,不是君主所愿意得到的〔一一〕。”
〔一〕卢文弨说:“元刻末注云:‘此章与景公谓梁丘据与己和、使祝史禳彗星,皆出于游公阜一日而有三过言,但析为三章而辞少异,皆著于此篇。’”◎刘师培说:“黄本这三章在景公疥章后。”◎则虞按:杨本同。此与下章俱用昭
〔二〕 则虞案:水经注卷八引作「饮酒于台上」。
〔三〕 则虞案:水经注引作「古而不死,何乐如之」。
〔四〕 则虞案:水经注作「晏平仲对曰」。
〔五〕 孙星衍云:「杜预注:『爽鸠氏,少皞氏之司寇也。』」◎则虞案:水经注作「始居之」。新唐书李邕传引曰「爽鸠氏且因之」。
〔六〕 孙星衍云:「杜预注:『季萴,虞夏诸侯代爽鸠氏者。』」◎则虞案:元本、活字本、吴怀保本俱误「前」,绵眇阁本作「萴」。
〔七〕 孙星衍云:「杜预注:『逢伯陵,姜姓。』」◎则虞案:左昭十年传正义引「有逢伯陵因之」,则「陵」是逢君之祖也。伯陵之后,世为逢君。
〔八〕 孙星衍云:「杜预注:『蒲姑氏,殷周之闲代逢公者。』」
〔九〕 则虞案:水经注「因」上有「又」字。
〔一十〕孙星衍云:「『若』一本作『君』,非。」◎则虞案:水经注「古」上有「臣以为」三字。
〔一一〕则虞案:「愿」,水经注作「乐」,水经注卷二十六亦引此。
景公谓梁丘据与己和,晏子谏。第五〔一〕
景公至自畋〔二〕,晏子侍于遄台,梁丘据造焉〔三〕。公曰:「维据与我和夫!」晏子对曰:「据亦同也,焉得为和。」公曰:「和与同异乎?」对曰:「异。和如羹焉,水火酰醢盐梅,以烹鱼肉,燀之以薪〔四〕,宰夫和之,齐之以味,济其不及;以泄其过〔五〕,君子食之,以平其心。君臣亦然。君所谓可,而有否焉,臣献其否,以成其可;君所谓否,而有可焉,臣献其可,以去其否。是以政平而不干,民无争心。故诗曰:『亦有和羹,既戒且平〔六〕;奏鬷无言〔七〕,时靡有争。』〔八〕先王之济五味,和五声也,以平其心,成其政也。声亦如味:一气,二体,三类,四物,五声,六律,七音,八风,九歌,以相成也;清浊,大小,短长〔九〕,疾徐,哀乐,刚柔,迟速,高下,出入,周流〔一十〕,以相济也。君子听之,以平其心,心平德和。故诗曰:『德音不瑕。』〔一一〕今据不然,君所谓可,据亦曰可;君所谓否,据亦曰否。若以水济水,谁能食之?若琴瑟之专一〔一二〕,谁能听之?同之不可也如是。」公曰:「善。」〔一三〕
〔一〕 则虞案:此用左昭二十年传文,只增「公曰善」三字。
〔二〕 孙星衍云:「左传作『田』。」
〔三〕 孙星衍云:「『梁丘据』,左传作『子犹』,称其字。」
〔四〕 孙星衍云:「说文:『燀,炊也。』」◎则虞案:杜注同。
〔五〕 则虞案:杜注:「济,益也;泄,减也。」元刻本、活字本「过」误作「遇」。
〔六〕 孙星衍云:「诗、左传作『既平』。」
〔七〕 孙星衍云:「诗作『鬷假』,传:『鬷,总;假,大也。』左传作『鬷嘏』,礼记中庸篇作『奏假』,郑氏注言:『奏大乐于宗庙之中。』此作『奏鬷』,未详也。」◎王念孙云:「按昭二十年左传作『鬷嘏无言』,此篇全用左传,则此文亦当与彼同,今作『奏鬷无言』者,后人依中庸旁记『奏』字,而写者误合之,又脱去『嘏』字耳,当依左传改正。」◎黄以周云:「凌本作『鬷嘏』。」
〔八〕 孙星衍云:「商颂烈祖之诗。」
〔九〕 则虞案:元本误作「矩长」,吴怀保诸本作「短长」。
〔一十〕孙星衍云:「左传作『周流』,杜预注:『周,密也。』陆德明音义传本皆作『流』,然此五句皆相对,不应独作『周流』。古本有作『疏』者,按注训『周』为『密』,则与『疏』相对,宜为『疏』耳。」◎苏舆云:「今本左传作『疏』,作『流』者,俗本也。」
〔一一〕孙星衍云:「豳风狼跋之诗。」
〔一二〕孙星衍云:「左传作『壹』。」
〔一三〕则虞案:荀悦申鉴卷四云:「君子食和羹以平其气,听和声以平其志,纳和言以平其政,履和行以平其德。夫酸咸甘苦不同,嘉味以济,谓之和羹;宫商角征不同,嘉音以章,谓之和声;臧否损益不同,中正以训,谓之和言
译〔二〕则虞按:《水经注》卷八引作“饮酒于台上”。
〔三〕则虞按:《水经注》引作“古而不死,何乐如之”。
〔四〕则虞按:《水经注》作“晏平仲对曰”。
〔五〕孙星衍说:“杜预注:‘爽鸠氏,是少皞氏的司寇。’”◎则虞按:《水经注》作“始居之”。《新唐书·李邕传》引作“爽鸠氏且因之”。
〔六〕孙星衍说:“杜预注:‘季萴,是虞夏时期代替爽鸠氏的诸侯。’”◎则虞按:元本、活字本、吴怀保本都误作“前”,绵眇阁本作“萴”。
〔七〕孙星衍说:“杜预注:‘逢伯陵,是姜姓。’”◎则虞按:《左传·昭公十年》传正义引作“有逢伯陵因之”,那么“陵”就是逢国国君的祖先。伯陵之后,世代担任逢国国君。
〔八〕孙星衍说:“杜预注:‘蒲姑氏,是殷周之间代替逢公的。’”
〔九〕则虞按:《水经注》在“因”字上面有“又”字。
〔一十〕孙星衍说:“‘若’字有一本作‘君’,不对。”◎则虞按:《水经注》在“古”字上面有“臣以为”三个字。
〔一一〕则虞按:“愿”字,《水经注》作“乐”,《水经注》卷二十六也引用了这段话。
景公认为梁丘据与自己和谐,晏子进谏。第五〔一〕
景公从打猎回来〔二〕,晏子在遄台侍奉,梁丘据来到〔三〕。景公说:“只有梁丘据与我和谐啊!”晏子回答说:“梁丘据只是与我相同罢了,怎么能叫和谐呢。”景公说:“和谐与相同有区别吗?”晏子回答说:“有区别。和谐就像做羹汤一样,用水、火、醋、肉酱、盐、梅子来烹煮鱼肉,用柴火加热〔四〕,厨师调和它,使味道适中,补充不足的;减少过分的〔五〕,君子吃了它,用来使内心平和。君臣关系也是这样。君主认为可行的,其中有不可行的地方,臣下进献不可行的意见,来成就可行的部分;君主认为不可行的,其中有可行的地方,臣下进献可行的意见,来去除不可行的部分。因此政事公平而不相冲突,百姓没有争竞之心。所以《诗经》说:‘也有和羹,既警戒又平和〔六〕;奏响大乐无声息〔七〕,这时没有争执。’〔八〕先王调和五味,和谐五声,用来使内心平和,成就政事。声音也像味道一样:一气,二体,三类,四物,五声六律,七音,八风,九歌,用来相互成就;清浊,大小,短长〔九〕,快慢,哀乐,刚柔,迟速,高下出入,周流〔一十〕,用来相互调剂。君子听了它,用来使内心平和,内心平和德行就和谐。所以《诗经》说:‘德音没有瑕疵。’〔一一〕现在梁丘据却不是这样,君主认为可行的,他也说可行;君主认为不可行的,他也说不可行。如果用水来济水,谁能喝它呢?如果琴瑟只弹一个音调〔一二〕,谁能听它呢?相同的不可行就像这样。”景公说:“好。”〔一三〕
〔一〕则虞按:这里采用《左传·昭公二十年》的原文,只增加了“公曰善”三个字。
〔二〕孙星衍说:“《左传》作‘田’。”
〔三〕孙星衍说:“‘梁丘据’,《左传》作‘子犹’,称呼他的字。”
〔四〕孙星衍说:“《说文解字》:‘燀,是炊煮。’”◎则虞按:杜预注相同。
〔五〕则虞按:杜预注:“济,是增益;泄,是减少。”元刻本、活字本“过”字误作“遇”。
〔六〕孙星衍说:“《诗经》、《左传》作‘既平’。”
〔七〕孙星衍说:“《诗经》作‘鬷假’,传文说:‘鬷,是总;假,是大。’《左传》作‘鬷嘏’,《礼记·中庸》篇作‘奏假’,郑玄注说:‘在宗庙之中奏响大乐。’这里作‘奏鬷’,不详。”◎王念孙说:“按《左传·昭公二十年》作‘鬷嘏无言’,这篇文章全用《左传》,那么此文也应当与那里相同,现在作‘奏鬷无言’的,是后人依据《中庸》旁记的‘奏’字,而抄写者错误地合并了,又脱去了‘嘏’字,应当依据《左传》改正。”◎黄以周说:“凌本作‘鬷嘏’。”
〔八〕孙星衍说:“《商颂·烈祖》的诗。”
〔九〕则虞按:元本误作“矩长”,吴怀保诸本作“短长”。
〔一十〕孙星衍说:“《左传》作‘周流’,杜预注:‘周,是密。’陆德明《经典释文》传本都作‘流’,然而这五句都是相对的,不应单独作‘周流’。古本有作‘疏’的,按注解释‘周’为‘密’,那么与‘疏’相对,应当是‘疏’才对。”◎苏舆说:“今本《左传》作‘疏’,作‘流’的,是俗本。”
〔一一〕孙星衍说:“《豳风·狼跋》的诗。”
〔一二〕孙星衍说:“《左传》作‘壹’。”
〔一三〕则虞按:荀悦《申鉴》卷四说:“君子吃和羹来平和他的气息,听和声来平和他的意志,采纳和言来平和他的政事,践行和行来平和他的德行。酸咸甘苦不同,用美味来调剂,叫做和羹;宫商角徵不同,用嘉音来彰显,叫做和声;臧否损益不同,用中正来训导,叫做和言
;趋舍动静不同,雅度以平,谓之和行。人之言曰:『唯其言而莫予违也,则几于丧国焉。』孔子曰:『君子和而不同。』晏子亦云:『以水济水,谁能食之;琴瑟一声,谁能听之。』诗云:『亦有和羹,既戒且平;奏假无言,时靡有争。』此之谓也。」可发此章之义。
译趋向与舍弃、行动与静止各不相同,但高雅的度量保持平和,这就叫做和谐的行为。人们说:“如果只有自己的言论而没有其他人违背,那就几乎会导致国家灭亡了。”孔子说:“君子和谐相处但不盲目附和。”晏子也说:“用水来调和水,谁能喝得下去;琴瑟发出单一的声音,谁能听得下去。”《诗经》说:“也有调和的羹汤,既谨慎又平和;演奏祭祀音乐时沉默无言,这时没有争执。”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可以阐发这一章的含义。
景公使祝史禳彗星,晏子谏第六〔一〕
齐有彗星,景公使祝禳之〔二〕。晏子谏曰:「无益也,祇取诬焉。天道不謟〔三〕,不贰其命,若之何禳之也!且天之有彗〔四〕,以除秽也〔五〕。君无秽德,又何禳焉?若德之秽,禳之何损〔六〕?诗云:『维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怀多福,厥德不回,以受方国。』〔七〕君无违德〔八〕,方国将至,何患于彗?诗曰:『我无所监,夏后及商,用乱之故,民卒流亡〔九〕。』若德之回乱〔一十〕,民将流亡,祝史之为,无能补也。」公说,乃止〔一一〕。
〔一〕 卢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章与景公登公阜见彗星章旨同,故着于此篇。』」◎则虞案:此用左昭二十六年文,与谏上第十八章实一事。
〔二〕 则虞案:左传作「齐侯使禳之」。
〔三〕 孙星衍云:「杜预注左传:『疑也。』」
〔四〕 则虞案:「禳之」下「也」字当在「彗」下,左传正如此。
〔五〕 刘师培云:「黄本『秽』下有『德』字。」
〔六〕 刘师培校补云:「论衡变虚篇『损』作『益』,新序杂事四、何允中本亦作『益』。」
〔七〕 孙星衍云:「大雅文王之诗。」
〔八〕 刘师培校补云:「论衡作『回德』,『回』、『违』古通。」
〔九〕 孙星衍云:「杜预注左传:『逸诗也。』按『〈氵不〉』即『流』隶字。」◎黄以周云:「元刻作『流』,下同。」
〔一十〕则虞案:当据左传删「之」字。
〔一一〕刘师培校补云:「元龟二百四十二引作『乃已』。」
景公有疾,梁丘据、裔款请诛祝史,晏子谏第七〔一〕
景公疥遂痁〔二〕,期而不瘳。诸侯之宾,问疾者多在。梁丘据、裔款言于公曰〔三〕:「吾事鬼神,丰于先君有加矣。今君疾病,为诸侯忧,是祝史之罪也。诸侯不知,其谓我不敬,君盍诛于祝固史嚚以辞宾。」公说,告晏子。晏子对曰:「日宋之盟〔四〕,屈建问范会之德于赵武,赵武曰:『夫子家事治〔五〕,言于晋国,竭情无私,其祝史祭祀,陈言不愧〔六〕;其家事无猜〔七〕,其祝史不祈。』建以语康王,康王曰:『神人无怨,宜天子之光辅五君〔八〕,以为诸侯主也〔九〕。』」公曰:「据与款谓寡人能事鬼神,故欲诛于祝史,子称是语何故?」对曰:「若有德之君〔一十〕,外内不废,上下无怨,动无违事,其祝史荐信,无愧心矣。是以鬼神用飨,国受其福,祝史与焉。其所以蕃祉老寿者〔一一〕,为信君使也,其言忠信于鬼神。其适遇淫君,外内颇邪,上下怨疾,动作辟违〔一二〕,从欲厌私,高台深池,撞钟舞女,斩刈民力,输掠其聚〔一三〕,以成其违,不恤后人,暴虐淫纵〔一四〕,肆行非度,无所还忌,不思谤讟,不惮鬼神,神怒民痛〔一五〕,无悛于心。其祝史荐信,是言罪也;其盖失数美,是矫诬也;进退无辞,则虚以成媚〔一六〕,是以鬼神不飨,其国以祸之〔一七〕,祝史与焉。所以夭昏孤疾者,〔一八〕为暴君使也〔一九〕,其言僭嫚于鬼神。」公曰:「然则若之何?」对曰:「不可为也。山林之木,衡鹿守之;泽之雈蒲〔二十〕,舟鲛守之;薮之薪蒸〔二一〕,虞候守之〔二二〕;海之盐蜃,祈望守之。县鄙之人,入从其政;偪介之关〔二三〕,暴征其私;承嗣大夫,强易其贿〔二四〕;布常无艺〔二五〕,征敛无度;宫室日更,淫乐不违;内宠之妾肆夺于市,外宠之臣僭令于鄙〔二六〕;私欲养求,不给则应〔二七〕。民人苦病,夫妇皆诅。祝有益也,诅亦有损〔二八〕,聊摄以东,姑尤以西,其为人也多矣!虽其善祝,岂能胜亿兆人之诅!君若欲诛于祝史,修德而后可。」公说,使有司宽政〔二九〕,毁关去禁,薄敛已责,公疾愈〔三十〕。
〔一〕 卢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章与景公病久欲诛祝史以谢事悉旨同,但述辞有首末之异,故着于此篇。』」
〔二〕 孙星衍云:「事在昭十二年。」◎则虞案:事
译景公派祝史禳除彗星,晏子进谏第六〔一〕
齐国出现了彗星,景公派祝史禳除它〔二〕。晏子进谏说:“这样做没有益处,只会自取其辱。天道不偏私〔三〕,不改变它的命令,怎么能禳除它呢!况且天上有彗星,是用来清除污秽的〔五〕。君主没有污秽的德行,又何必禳除呢?如果德行污秽,禳除它有什么益处〔六〕?《诗经》说:‘只有这位文王,小心谨慎,显明地侍奉上帝,因而招来许多福分,他的德行不邪僻,因此承受四方诸侯的归附。’〔七〕君主没有违背道义的德行,四方诸侯将会前来归附,何必担忧彗星呢?《诗经》说:‘我没有可以借鉴的,夏朝和商朝,因为动乱的原因,百姓最终流亡。’〔九〕如果德行邪僻动乱,百姓将会流亡,祝史的做法,无法弥补。”景公高兴,于是停止了禳除。
〔一〕卢文弨说:“元刻本末尾注说:‘这一章与景公登上公阜看见彗星一章主旨相同,所以著录在这一篇。’”◎则虞按:这里引用《左传》昭公二十六年的文字,与《谏上》第十八章实际上是同一件事。
〔二〕则虞按:《左传》作“齐侯派祝史禳除它”。
〔三〕孙星衍说:“杜预注《左传》:‘怀疑。’”
〔四〕则虞按:“禳除它”下面的“也”字应当在“彗”字下面,《左传》正是这样。
〔五〕刘师培说:“黄本‘秽’字下面有‘德’字。”
〔六〕刘师培校补说:“《论衡·变虚篇》‘损’字作‘益’,《新序·杂事四》、何允中本也作‘益’。”
〔七〕孙星衍说:“《大雅·文王》的诗。”
〔八〕刘师培校补说:“《论衡》作‘回德’,‘回’、‘违’古通用。”
〔九〕孙星衍说:“杜预注《左传》说:‘逸诗。’按‘〈氵不〉’即‘流’的隶书字。”◎黄以周说:“元刻本作‘流’,下面相同。”
〔一十〕则虞按:应当根据《左传》删去“之”字。
〔一一〕刘师培校补说:“《太平御览》二百四十二引作‘乃已’。”
景公生病,梁丘据、裔款请求诛杀祝史,晏子进谏第七〔一〕
景公生了疥疮又得了疟疾,过了一个周期也没有痊愈。诸侯的宾客,探问病情的大多都在。梁丘据、裔款对景公说:“我们侍奉鬼神,比先君更加丰厚了。现在君主生病,成为诸侯的担忧,这是祝史的罪过。诸侯不知道内情,会认为我们不敬,君主何不诛杀祝固、史嚚来向宾客推辞。”景公高兴,告诉了晏子。晏子回答说:“昔日在宋国的盟会上〔四〕,屈建向赵武询问范会的德行,赵武说:‘范夫子家中事务治理得好,在晋国说话,竭尽真情没有私心,他的祝史祭祀,陈述言辞没有愧疚;他家中事务没有猜疑,他的祝史不祈求。’屈建把这些话告诉康王,康王说:‘神和人没有怨恨,适宜天子让五君光耀,作为诸侯的主宰。’”景公说:“据和款说我能够侍奉鬼神,所以想要诛杀祝史,你称引这些话是什么缘故?”回答说:“如果有德行的君主,内外不废弃,上下没有怨恨,行动没有违背道义的事,他的祝史推荐诚信,没有愧疚之心。因此鬼神享用祭品,国家承受福分,祝史也参与其中。他们之所以繁衍福祉、长寿的原因,是因为诚信的君主派遣他们,他们的言辞对鬼神忠诚守信。如果恰好遇到荒淫的君主,内外邪僻,上下怨恨疾苦,行动邪僻违背道义,顺从欲望满足私心,建造高台深池,敲击钟鼓歌舞女色,砍伐民力,掠夺他们的积蓄,来完成他的违背道义,不体恤后人,暴虐荒淫放纵,肆意行为不合法度,没有顾忌,不思考诽谤,不畏惧鬼神,神怒民痛,心中没有悔改。他的祝史推荐诚信,这是在陈述罪过;掩盖过失罗列美德,这是在矫饰欺骗;进退没有言辞,就用虚妄来讨好,因此鬼神不享用祭品,国家因此遭受祸患,祝史也参与其中。他们之所以早死、丧子、孤寡、疾病的原因,是因为暴虐的君主派遣他们,他们的言辞对鬼神僭越轻慢。”景公说:“那么该怎么办呢?”回答说:“无法做到。山林的树木,由衡鹿守护;沼泽的雈蒲,由舟鲛守护;湖泽的薪柴,由虞候守护;海边的盐蜃,由祈望守护。郊野的人,进入听从他们的政令;边界的关卡,暴虐征收他们的私产;继承爵位的大夫,强行交换他们的财物;布设常规没有节制,征收赋税没有限度;宫室每天更新,淫乐不停止;宫内宠爱的妾室在市中肆意掠夺,宫外宠爱的臣子在郊野僭越发令;私欲供养追求,不满足就应对。百姓困苦生病,夫妇都诅咒。祝史有益处,诅咒也有损害,聊摄以东,姑尤以西,他们作为人很多啊!即使他们善于祝祷,怎么能胜过亿万人的诅咒!君主如果想要诛杀祝史,修德然后才可以。”景公高兴,让有关官吏放宽政令,毁坏关卡去除禁令,减轻赋税免除债务,景公的病痊愈了。
〔一〕卢文弨说:“元刻本末注说:‘这一章与景公病久想要诛杀祝史以谢罪的主旨相同,但叙述言辞有首尾的差异,所以著录在这一篇。’”
〔二〕孙星衍说:“事情发生在昭公十二年。”◎则虞按:事情
〔三〕 则虞案:「裔」上当据左传补「与」字。
〔四〕 则虞案:事在襄二十七年。
〔五〕 则虞案:襄二十七年传「家」上有「之」字。
〔六〕 孙星衍云:「『言』一本『同』,左传作『信』。」◎黄以周云:「元刻作『陈信』,凌本同。」◎则虞案:吴勉学本亦作「言」。
〔七〕 则虞案:元刻本、活字本作「情」。
〔八〕 则虞案:元刻本、活字本「光」误「先」,绵眇阁本作「光」。
〔九〕 孙星衍云:「今本皆作『诸主』,据左传增。」
〔一十〕则虞案:元刻本、活字本脱「有」字。
〔一一〕则虞案:元刻本、活字本「祉」误「礼」。
〔一二〕则虞案:元刻本、活字本「违」误作「远」。
〔一三〕孙星衍云:「说文新附有『掠』字,云唐韵或作『栎』。按汉书武纪作『略』。」
〔一四〕孙星衍云:「左传作『从』。」
〔一五〕则虞案:「神怒」上,元刻本、活字本有「鬼」字。
〔一六〕孙星衍云:「一本同左传『成』作『求』。」◎黄以周云:「元刻作『求媚』,凌本同。」◎则虞案:吴勉学本作「成」。
〔一七〕俞樾云:「按『之』字衍文,『其国以祸』四字为句,言国以之而受祸也。与上文『国受其福』相对为文。说详群经平议左传。」
〔一八〕苏舆云:「『所』上当从左传有『其』字,与上一律。」
〔一九〕则虞案:元刻本、活字本「为」作「其」。
〔二十〕孙星衍云:「说文:『(图) ,禁苑也。』引春秋传曰:『泽之目篽。』」◎黄以周云:「『雈』当作『(图) 』,元刻作『雚』。说文:『雚,雚爵似鸿雁而大;雈,老兔似鸱鸺而小。(图) ,薍之已秀者也。「雈」从「隹」从「艹」,「(图) 」从「艹」「雈」声。』」
〔二一〕则虞案:元刻本、活字本脱「蒸」字。
〔二二〕则虞案:元刻本、活字本「候」下有「〈犭矣〉」字。
〔二三〕王引之云:「『偪介』,本作『偪迩』。『偪迩之关』,谓迫近国都之关也。今本作『偪介』者,后人依误本左传改之。辩见经义述闻。」◎则虞案:指海本「介」作「迩」。
〔二四〕苏舆云:「『强』,旧刻误『疆』,今从浙刻正。」
〔二五〕孙星衍云:「尔雅释诂:『法,常也。』『常』亦为『法』。『艺』当为『埶』,即『臬』假音字,『臬』为射准的,言布法无准也。」
〔二六〕则虞案:元刻本、活字本「令」误「全」。
〔二七〕于省吾云:「按『应』字不词,『应』宜读作诗閟宫『戎狄是膺』之『膺』,『应』『膺』古同字。金文通作『雁』,如雁公鼎,『雁』即左僖二十四年传『邗晋应韩』之『应』,叔公镈『雁受君公之易光』,『雁受』即膺受,是其证也。上云『私欲养求』,养,长也,故此云不给则膺惩之也。下云『民人苦病,夫妇皆诅』,义正相承。」
〔二八〕则虞案:元刻本、活字本「亦」误「不」,「损」,元刻本误「揖」。
〔二九〕苏舆云:「旧刻『司宽』误倒,今从浙刻乙。」
〔三十〕孙星衍云:「左传无此句,俗本移此在景公饮酒乐章之前,今据沈启南本。」
景公见道殣,自惭无德,晏子谏第八〔一〕
景公赏赐及后宫,文绣被台榭,菽粟食凫鴈〔二〕;出而见殣,谓晏子曰:「此何为而死?」晏子对曰:「此餧而死〔三〕。」公曰:「嘻!寡人之无德也甚矣〔四〕。」对曰:「君之德着而彰,何为无德也?」景公曰:「何谓也?」对曰:「君之德及后宫与台榭〔五〕,君之玩物〔六〕,衣以文绣;君之凫鴈,食以菽粟;君之营内自乐,延及后宫之族,何为其无德〔七〕!顾臣愿有请于君:由君之意,自乐之心,推而与百姓同之,则何殣之有!君不推此,而苟营内好私,使财货偏有所聚〔八〕,菽粟币帛腐于囷府〔九〕,惠不遍加于百姓,公心不周乎万国〔一十〕,则桀纣之所以亡也。夫士民之所以叛,由偏之也〔一一〕,君如察臣婴之言,推君之盛德,公布之于天下,
译〔三〕则虞按:“裔”字上面应当根据《左传》补入“与”字。
〔四〕则虞按:这件事发生在鲁襄公二十七年。
〔五〕则虞按:鲁襄公二十七年的《左传》中,“家”字上面有“之”字。
〔六〕孙星衍说:“‘言’字有一本作‘同’,《左传》作‘信’。”◎黄以周说:“元刻本作‘陈信’,凌本相同。”◎则虞按:吴勉学本也作“言”。
〔七〕则虞按:元刻本、活字本作“情”。
〔八〕则虞按:元刻本、活字本将“光”误作“先”,绵眇阁本作“光”。
〔九〕孙星衍说:“现在的版本都作‘诸主’,是根据《左传》增补的。”
〔一十〕则虞按:元刻本、活字本脱漏了“有”字。
〔一一〕则虞按:元刻本、活字本将‘祉’误作‘礼’。
〔一二〕则虞按:元刻本、活字本把‘违’误作‘远’。
〔一三〕孙星衍说:“《说文解字新附》有‘掠’字,说《唐韵》有时写作‘栎’。查《汉书·武帝纪》写作‘略’。”
〔一四〕孙星衍说:“《左传》作‘从’。”
〔一五〕则虞按:“神怒”上面,元刻本、活字本有“鬼”字。
〔一六〕孙星衍说:“有一本同《左传》,‘成’字作‘求’。”◎黄以周说:“元刻本作‘求媚’,凌本相同。”◎则虞按:吴勉学习本作“成”。
〔一七〕俞樾说:“查‘之’字是衍文,‘其国以祸’四字为一句,意思是国家因此遭受祸患。与上文‘国受其福’相对成文。详细说法见《群经平议·左传》。”
〔一八〕苏舆说:“‘所’字上面应当根据《左传》有‘其’字,与上一句体例一致。”
〔一九〕则虞按:元刻本、活字本‘为’字作‘其’。
〔二十〕孙星衍说:“《说文解字》:‘(图),禁苑也。’引用《春秋传》说:‘泽之目篽。’”◎黄以周说:“‘雈’应当是‘(图)’,元刻本作‘雚’。《说文解字》:‘雚,雚爵像鸿雁但更大;雈,老兔像鸱鸺但更小。(图),薍已经抽穗的样子。‘雈’从‘隹’从‘艹’,‘(图)’从‘艹’‘雈’声。’”
〔二一〕则虞按:元刻本、活字本脱落了“蒸”字。
〔二二〕则虞按:元刻本、活字本“候”字下面有“〈犭矣〉”字。
〔二三〕王引之说:“‘偪介’,原本作‘偪迩’。‘偪迩之关’,是指迫近国都的关隘。现在版本作‘偪介’,是后人依据错误的《左传》版本改动的。辨析见《经义述闻》。”◎则虞按:指海本“介”字作“迩”。
〔二四〕苏舆说:“‘强’,旧刻本误作‘疆’,现在根据浙江刻本改正。”
〔二五〕孙星衍说:“《尔雅·释诂》:‘法,常也。’‘常’也是‘法’的意思。‘艺’应当是‘埶’,即‘臬’的假借字,‘臬’是射箭的靶子,意思是颁布法令没有准则。”
〔二六〕则虞按:元刻本、活字本’令‘误作’全‘。
〔二七〕于省吾说:“查‘应’字讲不通,‘应’应当读作《诗经·閟宫》‘戎狄是膺’的‘膺’,‘应’‘膺’古字通用。金文中通用作‘雁’,比如雁公鼎,‘雁’就是《左传》僖公二十四年‘邗晋应韩’的‘应’,叔公镈‘雁受君公之易光’,‘雁受’就是膺受,这是证据。上面说‘私欲养求’,养,是滋长的意思,所以这里说不供给就膺惩他们。下面说‘民人苦病,夫妇皆诅’,意义正相承接。”
〔二八〕则虞按:元刻本、活字本'亦'误作'不','损',元刻本误作'揖'。
〔二九〕苏舆说:“旧刻本‘司宽’二字颠倒,现在根据浙江刻本调整顺序。”
〔三十〕孙星衍说:“《左传》没有这句话,俗本把这句话移到景公饮酒乐章之前,现在根据沈启南本。”
景公看见路边饿死的人,自己惭愧没有德行,晏子进谏第八〔一〕
景公赏赐恩惠遍及后宫,精美的刺绣覆盖着台榭,豆类和谷物喂养着野鸭大雁〔二〕;外出时看见饿死的人,对晏子说:“这个人为什么而死?”晏子回答说:“这个人是因为饥饿而死〔三〕。”景公说:“唉!我缺乏德行太严重了〔四〕。”晏子回答说:“您的德行显著而昭著,为什么说没有德行呢?”景公说:“这是什么意思?”晏子回答说:“您的德行惠及后宫和台榭〔五〕,您的玩赏之物,用精美的刺绣覆盖;您的野鸭大雁,用豆类和谷物喂养;您经营内部以求自乐,恩惠延及后宫的族人,为什么说没有德行〔七〕!只是我希望向君主请求:顺着您的心意,自乐的心情,推广开来与百姓共享,那么哪里还会有饿死的人!君主不推广这种恩德,而苟且经营内部喜好私欲,使得财物偏聚在某些地方〔八〕,豆类和谷物、布帛在仓库中腐烂〔九〕,恩惠不普遍施加于百姓,公心不周全地关怀万国〔一十〕,这就是夏桀、商纣灭亡的原因。士人和百姓之所以背叛,是由于偏私造成的〔一一〕,君主如果明察我晏婴的话,推广您盛大的德行,公布于天下,
则汤武可为也。一殣何足恤哉!」
〔一〕 卢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章与景公游寒涂不恤死胔辞如相反,而其旨实同,故着于此篇。』」
译那么商汤、周武那样的功业也是可以成就的。一个饿死的人,哪里值得怜悯呢!」
〔一〕卢文弨说:“元代刻本末尾的注释说:‘这一章与景公在寒涂游玩却不顾死者尸骨的话,言辞看似相反,但主旨其实相同,所以把它列在这一篇中。’”
〔二〕 孙星衍云:「『菽』当为『尗』。说文:『鴈,鹅也。』鴈即今鸭,故尔雅释鸟云:『舒鴈鹅。』舒之言大也。鹅与鸭同类而大,『鴈』『鸭』声相近。本草经有『鴈肪』,亦谓鸭也。名医疑是鸿鴈,乃别出『鹜肪』。按此与凫并畜,必非鸿鴈明白。说文自有『鸿雁』字。从『隹』。」◎王引之云:「凫,鸭也;鴈,鹅也。此云:『菽粟食凫鴈』,下云『君之凫鴈,食以菽粟』,则凫鴈乃家畜,非野鸟也。尔雅『舒凫鹜』,郭璞曰:『鸭也。』广雅曰:『凫鹜,{鸟扈}也。』(『{鸟扈}』与『鸭』同)即此所谓『凫』也。故对文则『凫』与『鹜』异,散文则『鹜』亦谓之『凫』。尔雅『舒鴈鹅』,郭璞曰:『今江东呼鴚。』方言曰:『鴈自关而东谓之鴚鹅,南楚之外谓之鹅。』说文曰:『鹅,鴈也。』『鴈,鹅也。』广雅曰:『〈鸟我〉,鹅鴈也。』即此所谓『鴈』也。故对文则『鹅』与『鴈』异,散文则『鹅』亦谓之『鴈』。庄子山木篇『命竖子杀鴈而亨之』,谓杀鹅也。说苑臣术篇『秦穆公悦百里奚之言,公孙支归取鴈以贺』(鹅是家畜,故归而取之甚便),汉书翟方进传『有狗从外入,啮其中庭群鴈数十』,皆谓鹅为鴈也(详见经义述闻周官膳夫下)。楚辞七谏:『畜凫驾鹅,满堂坛兮。』(今本『驾鹅』下有『鸡鹜』二字,乃后人所加,与王注不合)齐策『士三食不得餍,而君鹅鹜有余食』,韩诗外传及说苑尊贤篇并作『鴈鹜有余粟』,即此所谓『菽粟食凫鴈』也。孙以鴈为鸭,云『鴈』『鸭』声相近,又引本草『鴈肪』,皆失之。」
〔三〕 苏时学云:「『餧』与『馁』同。」
〔四〕 则虞案:说苑「甚」上有「何」字。
〔五〕 陶鸿庆云:「『台榭』二字与下『玩物』当互易。『玩物』包『台榭』、『凫鴈』而言也。上文云『景公赏赐及后宫,文绣被台榭,菽粟食凫鴈』,是其证。」
〔六〕 刘师培云:「黄本『物』作『狗』。」
〔七〕 苏舆云:「『其』字疑衍,上文亦无。」◎则虞案:说苑亦有,又当据说苑句末补「也」字。
〔八〕 孙星衍云:「今本『偏』作『冲』,据说苑改。」◎黄以周云:「『偏』,元刻作『冲』。」
〔九〕 孙星衍云:「诗传:『圆者为囷。』食颉篇:『府,文书财帛藏也。』」
〔一十〕苏舆云:「『公』字似当在『惠』字上。」◎则虞案:说苑无「万」字。
〔一一〕孙星衍云:「『偏』,今本作『遍』,据说苑改。」◎黄以周云:「『偏』,元刻作『遍』。」◎刘师培云:「黄本上方校语云『由』下疑挩『不』字。」
景公欲诛断所爱橚者,晏子谏第九〔一〕
景公登箐室而望〔二〕,见人有断雍门之橚者〔三〕,公令吏拘之,顾谓晏子趣诛之。晏子默然不对。公曰:「雍门之橚,寡人所甚爱也,此见断之〔四〕,故使夫子诛之,默然而不应,何也?」晏子对曰:「婴闻之,古者人君出,则辟道十里〔五〕,非畏也;冕前有旒〔六〕,恶多所见也〔七〕;纩纮珫耳〔八〕,恶多所闻也;大带重半钧〔九〕,舄履倍重,不欲轻也。刑死之罪,日中之朝,君过之,则赦之〔一十〕,婴未尝闻为人君而自坐其民者也〔一一〕。」公曰:「赦之〔一二〕,无使夫子复言。」
〔一〕 卢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章与景公欲杀犯槐者、景公逐得斩竹事悉同,但辞少异耳,故着于此篇。』」
〔二〕 孙星衍云:「说文无『箐』字。玉篇:『箐,棺车上覆也,士见切。』盖即『綪』字异文。艺文类聚作『青堂』,是。」
〔三〕 孙星衍云:「说文:『橚,长木貌。』孙愐音山巧切,玉篇息六切。」◎王引之云:「此『橚』字非谓长木貌,乃木名也。『橚』,即『楸』字也。说文:『楸,梓也。』徐锴曰:『春秋左传「伐雍门之楸」,作「萩」同。』(襄十八年)中山经『其状如橚』,郭璞曰:『即「楸」字也。』是『雍门之橚』即『雍门之萩』。」◎洪颐烜曰:
译〔二〕孙星衍说:“‘菽’应当是‘尗’。《说文解字》说:‘鴈,就是鹅。’鴈就是现在的鸭,所以《尔雅·释鸟》说:‘舒鴈就是鹅。’舒的意思是广大。鹅和鸭同类但体型较大,‘鴈’和‘鸭’读音相近。《本草经》中有‘鴈肪’,也是指鸭。名医怀疑是鸿鴈,于是另外列出‘鹜肪’。考察这里说与凫一起饲养,必定不是鸿鴈,这是很明白的。《说文解字》中自有‘鸿雁’二字,从‘隹’部。”王引之说:“凫,是鸭;鴈,是鹅。这里说‘用豆类和谷物喂养凫和鴈’,下文说‘您的凫和鴈,用豆类和谷物喂养’,那么凫和鴈是家畜,不是野鸟。《尔雅》‘舒凫鹜’,郭璞说:‘就是鸭。’《广雅》说:‘凫鹜,就是{鸟扈}。’(‘{鸟扈}’与‘鸭’相同)就是这里所说的‘凫’。所以严格区分时‘凫’与‘鹜’不同,泛称时‘鹜’也叫‘凫’。《尔雅》‘舒鴈鹅’,郭璞说:‘现在江东叫鴚。’《方言》说:‘鴈在函谷关以东叫鴚鹅,南楚以外叫鹅。’《说文解字》说:‘鹅,就是鴈。’‘鴈,就是鹅。’《广雅》说:‘〈鸟我〉,就是鹅鴈。’就是这里所说的‘鴈’。所以严格区分时‘鹅’与‘鴈’不同,泛称时‘鹅’也叫‘鴈’。《庄子·山木篇》‘命令童子杀鴈来煮’,说的是杀鹅。《说苑·臣术篇》‘秦穆公喜欢百里奚的话,公孙支回家取鴈来祝贺’(鹅是家畜,所以回家取很方便),《汉书·翟方进传》‘有狗从外面进来,咬死了庭院中几十只群鴈’,都是把鹅称为鴈(详见《经义述闻·周官·膳夫》下)。《楚辞·七谏》:‘饲养凫和驾鹅,满堂坛啊。’(今本‘驾鹅’下有‘鸡鹜’二字,是后人所加,与王逸的注不合)《齐策》‘士人吃三顿饭还不能饱,而君王的鹅和鹜却有剩余的食物’,《韩诗外传》和《说苑·尊贤篇》都写作‘鴈鹜有余粟’,就是这里所说的‘用豆类和谷物喂养凫和鴈’。孙星衍把鴈当作鸭,说‘鴈’‘鸭’读音相近,又引用《本草》‘鴈肪’,都错了。”
〔三〕苏时学说:“‘餧’与‘馁’相同。”
〔四〕则虞按:《说苑》在“甚”字上有“何”字。
〔五〕陶鸿庆说:“‘台榭’二字与下文的‘玩物’应当互换。‘玩物’包括‘台榭’、‘凫鴈’而言。上文说‘景公赏赐遍及后宫,文绣覆盖台榭,豆类和谷物喂养凫鴈’,这就是证据。”
〔六〕刘师培说:“黄本‘物’字作‘狗’。”
〔七〕苏舆说:“‘其’字疑似衍文,上文也没有。”则虞按:《说苑》也有,又应当根据《说苑》在句末补“也”字。
〔八〕孙星衍说:“今本‘偏’字作‘冲’,根据《说苑》改正。”黄以周说:“‘偏’,元刻本作‘冲’。”
〔九〕孙星衍说:“《诗传》:‘圆形的叫囷。’《食颉篇》:‘府,是收藏文书财帛的地方。’”
〔一十〕苏舆说:“‘公’字似乎应当在‘惠’字上面。”则虞按:《说苑》没有“万”字。
〔一一〕孙星衍说:“‘偏’,今本作‘遍’,根据《说苑》改正。”黄以周说:‘偏’,元刻本作‘遍’。”刘师培说:“黄本上方校语说‘由’字下疑似脱漏‘不’字。”
景公想要诛杀砍断他所喜爱的橚树的人,晏子劝谏第九〔一〕
景公登上箐室眺望〔二〕,看见有人砍断雍门的橚树〔三〕,景公命令官吏拘捕他,回头对晏子说赶快诛杀他。晏子沉默不回答。景公说:“雍门的橚树,是我非常喜爱的,现在被砍断了,所以让先生诛杀他,你沉默不回答,为什么呢?”晏子回答说:“我听说,古代君主出行,就在道路两旁开辟十里空地,不是出于畏惧;礼帽前面有垂旒,是不愿多看;丝绵絮塞住耳朵,是不愿多听;大带重半钧,鞋履加倍沉重,是不愿轻浮。判处死刑的罪犯,在日中时分的朝廷上,君主经过,就赦免他,我没有听说过做君主的亲自坐视他的百姓受刑的。”景公说:“赦免他吧,不要让先生再说。”
〔一〕卢文弨说:“元刻本末注说:‘这一章与景公想要杀砍槐树的人、景公驱逐砍竹子的人事情完全相同,只是言辞稍有不同,所以著录在这一篇。’”
〔二〕孙星衍说:“《说文解字》没有‘箐’字。《玉篇》:‘箐,是棺车上的覆盖物,音士见切。’大概是‘綪’字的异文。《艺文类聚》作‘青堂’,是对的。”
〔三〕孙星衍说:“《说文解字》:‘橚,是长木的样子。’孙愐音山巧切,《玉篇》息六切。”王引之说:“这个‘橚’字不是说长木的样子,而是木名。‘橚’,就是‘楸’字。《说文解字》:‘楸,就是梓。’徐锴说:‘《春秋左传》“伐雍门之楸”,作“萩”相同。’(襄公十八年)《中山经》‘其状如橚’,郭璞说:‘就是“楸”字。’所以‘雍门之橚’就是‘雍门之萩’。”洪颐烜说:
「左氏襄十八年传:『伐雍门之楸。』山海经中山经『阳华之山多苦辛,其状如橚』,郭注:『「橚」即「楸」字。』『楸』『萩』古字通用。」◎则虞案:艺文类聚八十九引作「见断橚淮门者」。
译《左传·襄公十八年》记载:“伐雍门之楸。”《山海经·中山经》说:“阳华之山多苦辛,其状如橚。”郭璞注:“‘橚’就是‘楸’字。”“楸”与“萩”在古代通用。◎则虞按:《艺文类聚》卷八十九引作“见断橚淮门者”。
〔四〕 卢文弨云:「『此』当作『比』。」◎黄以周云:「卢校作『比见』,当据改。」◎则虞案:指海本改为「比」。
〔五〕 孙星衍云:「『辟』一本作『避』。」
〔六〕 孙星衍云:「说文:『瑬,垂玉也,冕饰。』『旒』,声同耳。」◎黄以周云:「大戴子张问入官篇云:『冕而前旒,所以蔽明也。』并可为冕无后旒之证。」
〔七〕 则虞案:类聚引作「前冕旒,恶多见也」。下句亦无「所」字。
〔八〕 孙星衍云:「说文:『纩,絮也。』『纮,冠卷也。』『珫』即『充』俗字。玉篇:『珫,耳也。齿融切。』艺文类聚作『黈纩塞耳』。」◎刘师培云:「黄本上方校语云『珫』一本作『玩』,非。」
〔九〕 于鬯云:「『半钧』,谓半斤也,非十五斤也。然则『倍重』者,倍『半钧』之重,则一钧矣。一钧者,一斤也,非三十斤也。泥于三十斤为钧之说,带履之重,皆无其理。」◎苏舆云:「音义『大』作『泰』,云一本作『大』。『钧』,旧刻误『钓』,今从浙刻改。」◎则虞案:元刻本、活字本作「泰」。
〔一十〕孙诒让云:「『日中之朝』,谓市朝也。易系辞云:『日中为市。』周礼司市云:『国君过市,则刑人赦。』晏子此言与礼正合。说详周礼正义。」
〔一一〕则虞案:「坐」,类聚作「生」,误。苍颉篇:「坐,罪也。」
〔一二〕则虞案:类聚作「趋舍之」。
景公坐路寝,曰:“谁将有此?”晏子谏。第十〔一〕
景公坐于路寝,曰:「美哉其室,将谁有此乎〔二〕?」晏子对曰:「其田氏乎〔三〕,田无宇为垾矣〔四〕。」公曰〔五〕:「然则柰何?」晏子对曰:「为善者,君上之所劝也,岂可禁哉!夫田氏国门击柝之家,父以托其子,兄以托其弟,于今三世矣。山木如市,不加于山;鱼盐蚌蜃,不加于海;民财为之归。今岁凶饥,蒿种芼敛不半〔六〕,道路有死人。齐旧四量而豆〔七〕,豆四而区,区四而釜,釜十而锺。田氏四量,各加一焉。以家量贷,以公量收〔八〕,则所以籴百姓之死命者泽矣〔九〕。今公家骄汰,而田氏慈惠,国泽是将焉归〔一十〕?田氏虽无德而施于民〔一一〕。公厚敛而田氏厚施焉。诗曰:『虽无德与汝,式歌且舞。』〔一二〕田氏之施,民歌舞之也,国之归焉,不亦宜乎!」
〔一〕 卢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章与景公登路寝而叹、景公问后世有齐者、叔向问齐国之治何若辞旨略同而小异,故着于此篇。』」◎刘师培云:「黄本此章挩。」◎则虞案:活字本「第十」误作「第十一」。
〔二〕 王念孙云:「案当作『美哉室,其谁将有此乎』。今本『其』字误入上句内,则文义不顺。『谁将』又误作『将谁』。按本篇标题曰『景公坐路寝,曰谁将有此』,『谁将』二字尚不误,则作『将谁』者误也(后第十五云『后世孰将践有齐国者乎』,『孰』字亦在『将』字上)。昭二十六年左传正作『美哉室,其谁有此乎』。」
〔三〕 则虞案:左昭二十六年传作「晏子曰:『敢问何谓也?』公曰:『吾以为在德。』对曰:『如君之言,其陈氏乎。』」
〔四〕 孙星衍云:「玉篇:『垾,水堤也,胡肝切。』」◎俞樾云:「按『垾』字义不可通,疑『圻』字之误,『圻』误为『〈土干〉』,又误为『垾』耳。『圻』者,『几』之假字,隐元年谷梁传注『天子畿内』,释文曰:『畿,本作「圻」。』然则『圻』之通作『几』,犹『圻』之通作『畿』也。『田无宇为圻矣』,犹曰『田无宇为几矣』。问上篇曰:『田无宇之后为几。』是其证也。」◎刘师培校补云:「『垾』疑『〈土{高羊}〉』之坏字,说文云:『〈土{高羊}〉,射臬也,读若「准」,字或作「埻」。』则〈土{高羊}〉为矢臬,此以射〈土{高羊}〉为矢所归,喻田氏为民所归。下云『民财为之归』,又云『国泽是将焉归』,又云『国之归也,不亦宜乎』,均蒙此言。」
〔五〕 苏舆
译〔四〕卢文弨说:“‘此’应当是‘比’。”黄以周说:“卢文弨校勘为‘比见’,应当据此改正。”则虞按语:指海本改为“比”。
〔五〕孙星衍说:“‘辟’另一版本作‘避’。”
〔六〕孙星衍说:“《说文解字》:‘瑬,垂玉,是冕冠的装饰。’‘旒’,只是读音相同罢了。”黄以周说:“《大戴礼记·子张问入官》篇说:‘冕冠前面垂旒,是用来遮蔽视线的。’这也可以作为冕冠后面没有旒的证据。”
〔七〕则虞按语:《艺文类聚》引作“前冕旒,厌恶看得太多”。下句也没有“所”字。
〔八〕孙星衍说:“《说文解字》:‘纩,丝绵絮。’‘纮,系冠的带子。’‘珫’就是‘充’的俗字。《玉篇》:‘珫,耳塞。齿融切。’《艺文类聚》作‘黈纩塞耳’。”刘师培说:“黄本上方的校语说‘珫’另一版本作‘玩’,这是不对的。”
〔九〕于鬯说:“‘半钧’,是说半斤,不是十五斤。那么‘倍重’,就是加倍‘半钧’的重量,那就是一钧了。一钧,就是一斤,不是三十斤。拘泥于三十斤为一钧的说法,腰带和鞋履的重量,都没有道理。”苏舆说:“《音义》‘大’作‘泰’,说另一版本作‘大’。‘钧’,旧刻本误作‘钓’,现在根据浙江刻本改正。”则虞按语:元刻本、活字本作“泰”。
〔一十〕孙诒让说:“‘日中之朝’,说的是市朝。《易经·系辞》说:‘太阳正中时开市。’《周礼·司市》说:‘国君经过市场,就赦免刑徒。’晏子这话与礼制正相符合。详细解说见《周礼正义》。”
〔一一〕则虞按语:“坐”,《艺文类聚》作“生”,是错误的。《苍颉篇》:“坐,罪过。”
〔一二〕则虞按语:《艺文类聚》作“趋舍之”。
景公坐在路寝,说:“谁将拥有这个?”晏子进谏。第十一
景公坐在路寝,说:“这屋子真美啊,将来谁将拥有它呢?”晏子回答说:“大概是田氏吧,田无宇已经成了根基了。”景公说:“那么该怎么办呢?”晏子回答说:“做善事的人,是君主所鼓励的,怎么可以禁止呢!那田氏在国门击柝守夜的人家,父亲把儿子托付给他们,兄长把弟弟托付给他们,到现在已经三代了。山上的木材拿到市场卖,价格不比山上贵;鱼、盐、蚌、蛤等海产,价格不比海边贵;百姓的财物都归向田氏。今年收成不好发生饥荒,蒿草、种子、杂草的征收不到一半,道路上有死人。齐国旧制有四种容量单位,豆是其中一种,四个豆等于一区,四个区等于一釜,十个釜等于一锺。田氏的四种容量单位,每种都增加一些。用自家的容量单位借出,用公家的容量单位收回,那么用来救济百姓性命的手段就优厚了。现在公室骄奢浪费,而田氏慈爱施惠,国家的恩泽将归向哪里?田氏虽然没有德行却施恩于百姓。公室加重赋敛而田氏厚施恩惠。《诗经》说:‘虽然没有德行给你,却唱歌又跳舞。’田氏的施惠,百姓为之歌舞,国家归向他,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
〔一〕卢文弨说:“元刻本末尾注释说:‘这一章与景公登上路寝叹息、景公询问后世谁拥有齐国、叔向询问齐国治理如何的辞旨大致相同而略有差异,所以著录在这一篇。’”刘师培说:“黄本这一章删去。”则虞按语:活字本“第十”误作“第十一”。
〔二〕王念孙说:“考察应当是‘美哉室,其谁将有此乎’。现在版本‘其’字误入上句中,那么文义就不通顺。‘谁将’又误作‘将谁’。按照本篇标题说‘景公坐路寝,曰谁将有此’,‘谁将’二字还没有误,那么作‘将谁’的就是错误的(后面第十五章说‘后世孰将践有齐国者乎’,‘孰’字也在‘将’字上面)。《左传》昭公二十六年正作‘美哉室,其谁有此乎’。”
〔三〕则虞按语:《左传》昭公二十六年传作“晏子说:‘请问这是什么意思?’景公说:‘我认为在于德行。’晏子回答说:‘按照您的话,大概是陈氏吧。’”
〔四〕孙星衍说:“《玉篇》:‘垾,水堤,胡肝切。’”俞樾说:“考察‘垾’字意思不通,怀疑是‘圻’字的错误,‘圻’误为‘〈土干〉’,又误为‘垾’罢了。‘圻’是‘几’的假借字,隐元年《谷梁传》注‘天子畿内’,《释文》说:‘畿,本作“圻”。’那么‘圻’通作‘几’,就像‘圻’通作‘畿’一样。‘田无宇为圻矣’,就是说‘田无宇为几矣’。《问上》篇说:‘田无宇之后为几。’这就是证据。”刘师培校补说:“‘垾’怀疑是‘〈土{高羊}〉’的坏字,《说文解字》说:‘〈土{高羊}〉,射箭的靶子,读若“准”,字或作“埻”。’那么〈土{高羊}〉是箭靶,这里用射〈土{高羊}〉作为箭所归向,比喻田氏为百姓所归向。下面说‘民财为之归’,又说‘国泽是将焉归’,又说‘国之归也,不亦宜乎’,都承接这句话。”
〔五〕苏舆
〔六〕 孙星衍云:「『芼』,说文:『艹覆蔓。』」◎则虞案:孙说非是。「芼敛」并文,当从广雅释诂训为「取」,「芼敛不半」,犹言「收敛未半」也。
〔七〕 于鬯云:「『而豆』上当脱『四升』二字。」◎则虞案:是也。内篇问下云:「齐旧四量:豆、区、釜、锺,四升为豆,各自其四,以登于釜,釜十则锺。』惟文字稍异,指海本已据补「四升」二字。
〔八〕 则虞案:左传作「陈氏虽无大德,而有施于民。豆、区、釜、锺之数,其取之公也薄,其施之民也厚」,杜注:「谓以公量收,以私量贷也。」
〔九〕 孙星衍云:「『籴』,说文:『市谷也。』」◎则虞案:「泽」疑「(图) 」之假借,说文:「引给也。」段玉裁云:「引之使长。」「死命者(图) 矣」,谓延其命也。
〔一十〕王念孙云:「案『泽』,古『舍』字也。说见管子戒篇。」◎则虞案:戒篇王氏云:「『泽』读为『舍其路而弗由』之『舍』。『舍』、『释』、『泽』三字古同声而通用。周颂载芟篇『其耕泽泽』,正义引尔雅作『释释』,夏小正『农及雪泽』,管子乘马篇作『农耕及雪释』。考工记:『水有时以凝,有时以泽。』是『释』与『泽』通也。周官占梦『乃舍萌于四方』,郑注曰:『舍,读为释。』古者释菜、释奠,多作『舍』字。乡饮酒礼『主人释服』,大射仪『获而未释获』,古文『释』并作『舍』。月令『命乐正习舞,释菜』,吕氏春秋仲春篇『释』作『舍』。是『释』与『舍』通也。管子形势篇『莫知其为之,莫知其泽之』,形势解『泽』作『舍』,是『舍』与『泽』通也。」
〔一一〕则虞案:左传「施」上有「有」字。
〔一二〕孙星衍云:「小雅车舝之诗。」◎则虞案:原诗云「虽无德与女,式歌且舞」,笺云:「虽无其德我与女,用是歌舞相乐,喜之至也。」诗人本以「女」与褒姒相比,晏子引诗以为景公与田氏,而以德为施于民之德,与诗意不同。后汉书孝章帝纪:「诏凤皇黄龙所见亭部,无出二年租赋,加赐男子爵人二级,先见者帛二十匹,近者三匹,太守三十匹,令长十五匹,丞尉半之。诗云:『虽亡德于民,式歌且舞。』」与此引诗同。
景公台成,盆成适愿合葬其母,晏子谏而许。第十一〔一〕
景公宿于路寝之宫,夜分,闻西方有男子哭者,公悲之。明日朝,问于晏子曰:「寡人夜者闻西方有男子哭者〔二〕,声甚哀,气甚悲〔三〕,是奚为者也?寡人哀之。」晏子对曰:「西郭徒居布衣之士盆成适也〔四〕。父之孝子,兄之顺弟也〔五〕。又尝为孔子门人〔六〕。今其母不幸而死,祔柩未葬〔七〕,家贫,身老,子孺〔八〕,恐力不能合祔,是以悲也。」公曰:「子为寡人吊之,因问其偏柎何所在〔九〕?」晏子奉命往吊,而问偏之所在〔一十〕。盆成适再拜,稽首而不起,曰:「偏柎寄于路寝,得为地下之臣,拥札掺笔〔一一〕,给事宫殿中右陛之下〔一二〕,愿以某日送,未得君之意也。穷困无以图之,布唇枯舌〔一三〕,焦心热中,今君不辱而临之〔一四〕,愿君图之。」晏子曰:「然。此人之甚重者也〔一五〕,而恐君不许也。」盆成适蹶然曰〔一六〕:「凡在君耳!且臣闻之,越王好勇,其民轻死〔一七〕;楚灵王好细腰〔一八〕,其朝多饿死人〔一九〕;子胥忠其君,故天下皆愿得以为子〔二十〕。今为人子臣〔二一〕,而离散其亲戚,孝乎哉?足以为臣乎〔二二〕?若此而得祔,是生臣而安死母也〔二三〕;若此而不得,则臣请挽尸车而寄之于国门外宇溜之下〔二四〕,身不敢饮食,拥辕执辂,木干鸟栖,〔二五〕袒肉暴骸〔二六〕,以望君愍之。贱臣虽愚,窃意明君哀而不忍也。」晏子入,复乎公,公忿然作色而怒曰:「子何必患若言而教寡人乎〔二七〕?」晏子对曰:「婴闻之,忠不避危〔二八〕,爱无恶言。且婴固以难之矣。今君营处为游观,既夺人有,又禁其葬,非仁也;
译〔六〕孙星衍说:“‘芼’,《说文解字》:‘草覆盖蔓延。’”则虞按:孙星衍的说法不对。“芼敛”连用,应当依据《广雅·释诂》解释为“取”,“芼敛不半”,就是说“收敛未过半”的意思。
〔七〕于鬯说:“‘而豆’上面应当脱漏了‘四升’两个字。”则虞按:说得对。《内篇·问下》说:“齐国旧有的四种量器:豆、区、釜、锺,四升为一豆,各自乘以四,升到釜,釜十则为锺。”只是文字略有不同,《指海》本已经根据此补上了“四升”二字。
〔八〕则虞按:《左传》作“陈氏虽然没有大德,却对百姓有恩惠。豆、区、釜、锺的数量,他从公家收取的少,施予百姓的多”,杜预注:“意思是说用公家的量器收取,用私人的量器借贷。”
〔九〕孙星衍说:“‘籴’,《说文解字》:‘买谷。’”则虞按:“泽”大概是“(图)”的假借字,《说文解字》:“引给也。”段玉裁说:“引申为使延长。”“死命者(图)矣”,是说延长他的生命。
〔一十〕王念孙说:“按‘泽’,是古‘舍’字。详见《管子·戒篇》。”则虞按:《戒篇》王氏说:“‘泽’读作‘舍其路而弗由’的‘舍’。‘舍’、‘释’、‘泽’三字古音相同而通用。《周颂·载芟》‘其耕泽泽’,《正义》引《尔雅》作‘释释’,《夏小正》‘农及雪泽’,《管子·乘马篇》作‘农耕及雪释’。《考工记》:‘水有时凝结,有时消融。’可见‘释’与‘泽’相通。《周官·占梦》‘乃舍萌于四方’,郑玄注说:‘舍,读作释。’古代释菜、释奠,多写作‘舍’字。《乡饮酒礼》‘主人释服’,《大射仪》‘获而未释获’,古文中‘释’都写作‘舍’。《月令》‘命乐正习舞,释菜’,《吕氏春秋·仲春篇》‘释’写作‘舍’。可见‘释’与‘舍’相通。《管子·形势篇》‘莫知其为之,莫知其泽之’,《形势解》‘泽’写作‘舍’,可见‘舍’与‘泽’相通。”
〔一一〕则虞按:《左传》“施”字上面有“有”字。
〔一二〕孙星衍说:“《小雅·车舝》的诗。”则虞按:原诗说“虽无德与女,式歌且舞”,郑玄笺说:“虽然没有德行给我和你,却用歌舞互相取乐,是欢喜到了极点。”诗人本意是将“女”与褒姒相比,晏子引用这首诗是为了比喻景公与田氏,而将德解释为施予百姓的恩德,与诗意不同。《后汉书·孝章帝纪》:“诏令凤凰黄龙出现的亭部,免除两年的租赋,加赐男子每人爵位二级,先见到的人赐帛二十匹,近处的人赐三匹,太守三十匹,县令县长十五匹,丞尉减半。诗说:‘虽亡德于民,式歌且舞。’”与此处引用诗句相同。
景公的台建成后,盆成适请求合葬他的母亲,晏子劝谏景公,景公答应了。第十一〔一〕
景公住在路寝宫,半夜时分,听到西方有男子哭泣的声音,景公为此感到悲伤。第二天上朝,景公问晏子说:“我昨晚听到西方有男子哭泣的声音〔二〕,声音非常悲哀,气息非常悲凉〔三〕,这是做什么的人呢?我很哀怜他。”晏子回答说:“那是西郭的平民士人盆成适〔四〕。他是父亲的孝子,兄长的顺弟〔五〕。又曾经做过孔子的门徒〔六〕。现在他的母亲不幸去世,附葬的棺材尚未下葬〔七〕,家里贫穷,自己年老,孩子年幼〔八〕,担心力量不够无法合葬,因此悲伤。”景公说:“你替我去吊唁他,顺便问问他偏柩在哪里〔九〕?”晏子奉命前往吊唁,并询问偏柩的位置〔一十〕。盆成适拜了两拜,叩头不起,说:“偏柩寄放在路寝,希望能成为地下的臣子,捧着简札拿着笔〔一一〕,在宫殿右阶之下侍奉〔一二〕,希望在某天送葬,但没有得到君主的旨意。穷困潦倒没有办法谋划,嘴唇干枯舌头僵硬〔一三〕,内心焦灼发热,现在君主不嫌弃而亲临吊唁〔一四〕,希望君主为我谋划。”晏子说:“好的。这是人伦中非常重大的事情〔一五〕,但我担心君主不允许。”盆成适惊跳起来说〔一六〕:“这全凭君主做主!况且我听说,越王喜好勇武,他的百姓轻视死亡〔一七〕;楚灵王喜好细腰〔一八〕,他的朝廷上有很多饿死的人〔一九〕;伍子胥忠于他的君主,所以天下人都愿意得到他作为儿子〔二十〕。现在作为人子臣子〔二一〕,却离散他的亲戚,这算是孝吗?足以算是臣子吗〔二二〕?如果这样能合葬,那就是让活着的臣子安宁,让死去的母亲安息〔二三〕;如果这样还不能合葬,那么我请求拉着尸车将棺木寄放在国门外屋檐之下〔二四〕,自己不敢饮食,扶着车辕握着缰绳,像枯木一样站立,像鸟一样栖息〔二五〕,裸露肉体暴露骸骨〔二六〕,以期望君主怜悯。卑贱的我虽然愚笨,私下以为明君会哀怜而不忍心。”晏子进去,向景公复命,景公愤怒地变了脸色说:“你何必担心那些话而教导我吗〔二七〕?”晏子回答说:“我听说,忠诚不回避危险〔二八〕,爱护没有恶言。况且我本来就已经认为这很难办了。现在君主营造处所作为游乐观赏之地,既剥夺了别人的所有,又禁止他们安葬,这不是仁爱啊;
肆心傲听,不恤民忧,非义也。若何勿听?」因道盆成适之辞〔二九〕。公喟然太息曰:「悲乎哉!子勿复言。」乃使男子袒免,女子发笄者以百数〔三十〕,为开凶门〔三一〕,以迎盆成适。适脱衰绖,冠条缨〔三二〕,墨缘,以见乎公。公曰:「吾闻之,五子不满隅〔三三〕,一子可满朝〔三四〕,非乃子耶!」盆成适于是临事不敢哭,奉事以礼,毕,出门,然后举声焉。
译放纵心意,傲慢地听取意见,不体恤百姓的忧愁,这不是合乎道义的行为。为什么不听从呢?」于是转述了盆成适的话。鲁公感慨地长叹说:“太悲伤了!你不要再说了。”于是让男子脱去上衣、除去冠饰,女子解开发髻,数以百计,打开凶门,来迎接盆成适。盆成适脱下丧服,戴上饰有条纹缨带的帽子,帽边镶有黑边,去拜见鲁公。鲁公说:“我听说,五个儿子不能填满屋角,一个儿子却能充满朝廷,说的不就是你的儿子吗!”盆成适因此在办理丧事时不敢哭泣,按照礼仪侍奉,事情办完后,走出门,这才放声痛哭。
〔一〕 卢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章与逢于何请合葬正同,而辞少异,故着于此篇。』」
〔二〕 卢文弨云:「『者』乃『昔』之讹,『夜』字衍。」◎王念孙云:「案卢说非也。古谓夜为昔,故或曰昔者(说见杂下篇『昔者』下),或曰夜者(夜曰夜者,故昼亦曰昼者,杂上篇『昼者进膳』是也)。杂下篇曰『夜者公瞢与二日斗』,本篇第三章曰『夜者寡人瞢见彗星』,与此『夜者』而三矣。然则『夜』非衍字,『者』亦非『昔』之讹也。」◎则虞案:指海本改「夜者」二字为「昔」字。
〔三〕 刘师培校补云:「元龟二百四十二引作『哭者甚疾,声气甚悲』。」
〔四〕 孙星衍云:「孔丛作『盈成匡』,形相近,未知孰误。」◎苏舆云:「拾补『适』作『造』,注云:『「适」讹,据礼记檀弓上正义引改。』」◎刘师培校补云:「礼记檀弓上疏宋本引作『盆成逆』,明监本作『造』,毛本作『适』,元龟亦引作『逆』,下同。」◎则虞案:孟子尽心有「盆成括仕于齐」,古「适」「括」通,似一人矣。然一则为孔子弟子,一则为孟子弟子,似齐有两盆成适。说苑建本篇有虞君问盆成子语,是「盆成」二字为姓,此「适」字或本作「匡」,因孟子「齐有盆成括」而讹欤?
〔五〕 孙星衍云:「孔丛作『弟弟』。」
〔六〕 孙星衍云:「孔丛作『其父尚为孔子门人』。」
〔七〕 孙星衍云:「言未附葬于其父。」
〔八〕 卢文弨云:「小弱也。疑与『孺』同。玉篇音矩,孤也。」◎洪颐烜云:「玉篇:『〈子禹〉,孤也。』『〈子禹〉』即『孺』字之俗。庄子大宗师篇『而色若(图) 子』,释文:『(图) ,弱子也。』『〈子禹〉』『(图) 』字形相近。」◎刘师培校补云:「元龟引作『子孺』。」
〔九〕 孙星衍云:「左传昭二十五年:『楄柎所以藉干者。』说文:『楄部,方木也。』引春秋传曰:『楄部荐干。』此作『柎』,与『部』声相近。」◎卢文弨云:「此不必与左传之『楄柎』同,『偏』谓偏亲,『柎』即上文所云『柎柩』。公因其有恐不能合祔之语,故使问其偏亲之柩何所在,语意自明。上文『柎柩』不当改作『祔柩』,『柎』即『楄柎』,若以应祔葬之柩而言,『祔柩』恐非辞。下文『偏之所在』,亦当作『偏祔所在』。」◎黄以周云:「元刻作『偏祔』。」◎刘师培校补云:「元龟引作『而问遍祔于何存』,是也。」
〔一十〕苏时学云:「『偏』下脱『柎』字。」
〔一一〕孙星衍云:「说文:『札,牒也。』『掺』,即『操』字异文。」◎刘师培校补云:「元龟引作『操笔』。」
〔一二〕于鬯云:「四字似当在上文『路寝』之下。」
〔一三〕于鬯云:「『布』盖读为『膊』。『膊』谐『尃』声,『尃』谐『甫』声,『甫』谐『父』声,与『布』谐『父』声亦在同声通借之例,故『布』可读为『膊』。说文肉部云:『膊,干肉也。』是『膊』以干肉为本义,引伸之,盖凡干皆可曰『膊』。『膊唇』者,谓干唇也,方与『枯舌』并下句『焦心』『热中』四者为一类。若『布唇』,无义矣。或云:读为『〈口专〉』或『〈齿专〉』。说文口部云:『〈口专〉,噍貌。』齿部云:『〈齿专〉,噍坚也。』义亦近,并备参。」
〔一四〕于鬯云:「『不』,语辞。」◎则虞案:「不辱」,不以为辱也。作本义解亦通。
〔一五〕刘师培校补云:「元龟引作『此甚人之重者也』。」
〔一六〕孙星衍云:「说文:『蹶,跳也。』『跳,跃也。』」◎刘师培校补云:「元龟引作『憱然』。」
〔一七〕苏时学云:「『越王』,谓勾践也。勾践会稽之败,当鲁哀公元年,后四年而齐景公卒,不应在晏子之世,而引以为词,此与下言子胥之忠,并著书者所附益也。」
〔一八〕孙星衍云:「当为『要』,俗加『肉』」。
〔一九〕刘师培校补云:「戴校以『死人』二字为衍。今考韩非子二柄篇云:『
译〔一〕卢文弨说:“元刻本末尾的注解说:‘这一章与逢于何请求合葬的事完全相同,只是言辞稍有不同,所以记载在这篇里。’”
〔二〕卢文弨说:“‘者’是‘昔’的错字,‘夜’字是衍文。”◎王念孙说:“考察卢文弨的说法不对。古人称夜为昔,所以有时说昔者(说法见杂下篇‘昔者’下),有时说夜者(夜称夜者,所以昼也称昼者,杂上篇‘昼者进膳’就是例证)。杂下篇说‘夜者公瞢与二日斗’,本篇第三章说‘夜者寡人瞢见彗星’,加上这里的‘夜者’共三次。那么‘夜’不是衍字,‘者’也不是‘昔’的错字。”◎则虞按:指海本将‘夜者’二字改为‘昔’字。
〔三〕刘师培校补说:“《册府元龟》卷二百四十二引作‘哭者甚疾,声气甚悲’。”
〔四〕孙星衍说:“《孔丛子》作‘盈成匡’,字形相近,不知哪个错了。”◎苏舆说:“《拾补》‘适’作‘造’,注说:‘“适”是错字,根据《礼记·檀弓上》正义引文改正。’”◎刘师培校补说:“《礼记·檀弓上》疏宋本引作‘盆成逆’,明监本作‘造’,毛本作‘适’,《册府元龟》也引作‘逆’,下文相同。”◎则虞按:《孟子·尽心》有‘盆成括仕于齐’,古‘适’‘括’通假,似乎是一人。然而一个是孔子弟子,一个是孟子弟子,似乎齐国有两个盆成适。《说苑·建本篇》有虞君问盆成子的话,是‘盆成’二字为姓,此‘适’字或许本作‘匡’,因孟子‘齐有盆成括’而讹误吗?
〔五〕孙星衍说:“《孔丛子》作‘弟弟’。”
〔六〕孙星衍说:“《孔丛子》作‘其父尚为孔子门人’。”
〔七〕孙星衍说:“意思是还没有附葬在他父亲旁边。”
〔八〕卢文弨说:“幼小。疑与‘孺’同。《玉篇》音矩,孤也。”◎洪颐烜说:“《玉篇》:‘〈子禹〉,孤也。’‘〈子禹〉’即‘孺’字的俗体。《庄子·大宗师篇》‘而色若(图) 子’,释文:‘(图) ,弱子也。’‘〈子禹〉’‘(图) ’字形相近。”◎刘师培校补说:“《册府元龟》引作‘子孺’。”
〔九〕孙星衍说:“《左传》昭公二十五年:‘楄柎所以藉干者。’《说文》:‘楄部,方木也。’引《春秋传》曰:‘楄部荐干。’这里作‘柎’,与‘部’声音相近。”◎卢文弨说:“这不必与《左传》的‘楄柎’相同,‘偏’谓偏亲,‘柎’即上文所说的‘柎柩’。公因为他有恐不能合祔的话,所以让他问其偏亲的柩在哪里,语意自明。上文‘柎柩’不当改作‘祔柩’,‘柎’即‘楄柎’,若以应祔葬之柩而言,‘祔柩’恐怕不是合适的词。下文‘偏之所在’,也当作‘偏祔所在’。”◎黄以周说:“元刻本作‘偏祔’。”◎刘师培校补说:“《册府元龜》引作‘而问遍祔于何存’,是对的。”
〔一十〕苏时学说:“‘偏’下脱‘柎’字。”
〔一一〕孙星衍说:“《说文》:‘札,牒也。’‘掺’,即‘操’字的异文。”◎刘师培校补说:“《册府元亀》引作‘操笔’。”
〔一二〕于鬯说:“四字似乎应当在上文‘路寝’之下。”
〔一三〕于鬯说:“‘布’大概读为‘膊’。‘膊’谐‘尃’声,‘尃’谐‘甫’声,‘甫’谐‘父’声,与‘布’谐‘父’声也在同声通借的例子中,所以‘布’可读为‘膊’。《说文》肉部说:‘膊,干肉也。’是‘膊’以干肉为本义,引申之,大概凡干都可曰‘膊’。‘膊唇’者,谓干唇也,正与‘枯舌’并下句‘焦心’‘热中’四者为一类。若‘布唇’,没有意义了。或说:读为‘〈口专〉’或‘〈齿专〉’。《说文》口部说:‘〈口专〉,噍貌。’齿部说:‘〈齿专〉,噍坚也。’意义也相近,一并备参。”
〔一四〕于鬯说:“‘不’,语辞。”◎则虞按:“不辱”,不以为辱。作本义解也通。
〔一五〕刘师培校补说:“《册府元亀》引做‘此甚人之重者也’。”
〔一六〕孙星衍说:“《说文》:‘蹶,跳也。’‘跳,跃也。’”◎刘师培校补说:“《册府元龟头》引作‘憱然’。”
〔一七〕苏时学说:“‘越王’,指勾践。勾践会稽之败,当鲁哀公元年后四年而齐景公卒,不应在晏子之时,而引以为词,这与下言子胥之忠,都是著书者所附益的。”
〔一八〕孙星衍说:“当为‘要’,俗加‘肉’。”
〔一九〕刘师培校补说:“戴震校以‘死人’二字为衍。今考《韩非子》二柄篇云:‘
楚灵王好细腰,而国中多饿人。荀子君道篇云:『楚庄王好细腰,故朝有饿人。』疑此文当作『其朝多饿人』,『死』乃后人所益。据元龟引作『饥死人』,则宋本已有『死』字。」
译楚灵王喜好细腰,因此楚国国内有很多挨饿的人。《荀子·君道》篇记载:“楚庄王喜好细腰,所以朝廷上有挨饿的人。”我怀疑这段文字原本应当是“其朝多饿人”,“死”字是后人添加的。根据《册府元龟》引用作“饥死人”,可知宋代版本中已经出现了“死”字。
〔二十〕王念孙云:「案此文原有四句,今脱去中二句,则文不成义。秦策云:『子胥忠其君,天下皆欲以为臣;孝己爱其亲,天下皆欲以为子。』文义正与此同。下文『今为人子臣』云云,正承上四句言之。」◎苏时学说同。◎刘师培校补云:「元龟引作『子胥忠其君,故天下皆愿得以为臣;曾参、孝己爱其亲,故天下愿得以为子』。与杂志所补差同。」
〔二一〕刘师培校补云:「元龟引作『今乃令子臣』。」
〔二二〕王念孙云:「按『臣』上亦当有『子』字。」◎俞樾云:「按『今为人子』下不当有『臣』字,盖衍文也。盆成适之意,盖谓忠孝一也,故子胥自忠其君耳,而天下之父母皆愿得以为子矣。今为人子,而父母不得合葬,是离散其亲戚也。亲戚,谓父母也。韩诗外传『亲戚既没,虽欲孝,谁为孝』,是其证也。为人子而离散其亲戚,非孝矣,非孝即非忠矣。故曰『足以为臣乎』。王氏不达此意,谓有阙文,非是。」◎则虞案:指海本「臣」上增「子」字。
〔二三〕刘师培校补云:「元龟引作『是生臣之母也』。」◎则虞案:元龟误。
〔二四〕孙星衍云:「说文:『挽,引车也。』(『引车』一本作『引之』)『溜』,屋水流也。『〈氵留』通。」◎则虞案:凌本「尸车」误作「尸居」。
〔二五〕孙星衍云:「说文:『西,鸟在巢上。「西」或从「木」「妻」。』此作『栖』,后人俗字。」
〔二六〕刘师培校补云:「元龟引『拥』作『推』,『袒』作『露』。」
〔二七〕苏时学云:「案此景公责晏子之词,意谓盆成适所言,在晏子却之无难,何必闻之于我。」◎刘师培校补云:「戴校云:『此假「患」为「关」。』今考史记梁孝王世家云『有所关说于景帝』,佞幸传云『公卿皆因关说』,索隐云:『通也。』盖语不觌面,由人通转者,谓之为关,戴说亦通。然元龟引作『子何必以若患言教寡人』,自当据彼订正。」
〔二八〕则虞案:凌本「忠」误「患」。
〔二九〕苏舆云:「『盆』,旧刻误『忿』,今从浙刻正。」
〔三十〕卢文弨云:「『发』疑『髽』。」◎刘师培校补云:「元龟引『发』作『{髟巫}』,『{髟巫}』即『髽』字之讹。」
〔三一〕于鬯云:「谓于路寝庭之墙,别开一门,使柩入,故曰『凶门』,即小戴檀弓记所谓『毁宗』者也。又曾子问记云:『曾子问:「君出疆薨,其入如之何?」孔子曰:「入自阙。」』郑注云:『阙,即毁宗也。柩毁宗而入,异于生也。所毁宗,殡,宫门西也。殷柩出毁宗(檀弓记云:「毁宗躐行出于大门。」殷道也),周柩入毁宗,礼相变也。』然则虽君柩亦别开凶门而入矣,况此布衣之士之母柩乎,盖礼当然也。其所开,傥亦在路门之西与?要与君柩入同一在西,而必有异处耳。」
〔三二〕孙星衍云:「『条』当为『绦』,说文:『扁绪也。』玉篇:『缨饰也。』」
〔三三〕卢文弨云:「马端临文献通考序有『三孱不足以满隅』语,未知即出此否。」◎刘师培校补云:「任渊山谷诗内集卷十五注引同。」又云:「黄氏自注引五为三。」
〔三四〕孙星衍云:「『隅』、『朝』为韵。」◎苏时学云:「案此盖古语,言多寡不在人数,视其贤愚而已。」
景公筑长庲台,晏子舞而谏第十二〔一〕
景公筑长庲之台,晏子侍坐。觞三行,晏子起舞曰:「岁已暮矣,而禾不获,忽忽矣若之何〔二〕!岁已寒矣,而役不罢,惙惙矣如之何〔三〕!」舞三〔四〕,而涕下沾襟。景公惭焉〔五〕,为之罢长庲之役。
〔一〕 卢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章与景公为长庲欲美之、景公冬起大台之役辞旨同而少异,故着于此篇。』」
〔二〕 苏舆云:「『忽忽』,与下『惙惙』同,当训『忧』。非如礼器、祭义注训为『勉勉』者比,此与史记梁孝王世家云『意忽忽不乐』义同。又大戴礼『君子终身守此勿勿』,彼与上『悒悒』、『惮惮』下『战战』俱当训为『忧
译〔二十〕王念孙说:“查考此文原本有四句,现在脱漏了中间两句,那么文意就不通顺了。《战国策·秦策》说:‘伍子胥忠于他的君主,天下人都想让他做臣子;孝己爱护他的双亲,天下人都想让他做儿子。’文意正与此相同。下文‘现在做人做臣子’等语,正是承接上面四句来说的。”◎苏时学说相同。◎刘师培校补说:“《太平御览》引作‘伍子胥忠于他的君主,所以天下人都愿意得到他做臣子;曾参、孝己爱护他们的双亲,所以天下人愿意得到他们做儿子’。与《杂志》所补略同。”
〔二十一〕刘师培校补说:“《太平御览》引文作‘现在却命令做儿子做臣子’。”
〔二十二〕王念孙说:“查考‘臣’字上面也应当有‘子’字。”◎俞樾说:“查考‘现在做人做儿子’下面不应当有‘臣’字,大概是衍文。盆成适的意思,大概是说忠和孝是一样的,所以伍子胥只是忠于他的君主罢了,而天下的父母都愿意得到他做儿子。现在做人做儿子,而父母不能合葬,这是离散他的亲戚。亲戚,指父母。《韩诗外传》‘亲戚已经去世,即使想尽孝,向谁尽孝呢’,就是证明。做人做儿子而离散他的亲戚,就是不孝,不孝就是不忠。所以说‘足以做臣子吗’。王氏不明白这个意思,认为有阙文,是不对的。”◎则虞案:指海本在“臣”字上面增补了“子”字。
〔二十三〕刘师培校补说:“《太平御览》引用作‘这是生养臣子的母亲’。”◎则虞案:《太平御览》有误。
〔二十四〕孙星衍说:“《说文解字》:‘挽,拉车。’(‘拉车’一本作‘拉它’)‘溜’,屋檐流下的水。‘〈氵留〉’通假。”◎则虞案:凌本“尸车”误作“尸居”。
〔二十五〕孙星衍说:“《说文解字》:‘西,鸟在巢上。‘西’或从‘木’‘妻’。’这里写作‘栖’,是后人的俗字。”
〔二十六〕刘师培校补说:“《太平御览》引用的‘拥’作‘推’,‘袒’作‘露’。”
〔二十七〕苏时学说:“查考这是景公责备晏子的话,意思是说盆成适所说的话,对晏子来说拒绝并不难,何必让我听到。”◎刘师培校补说:“戴震校勘说:‘这是假借‘患’为‘关’。’现在查考《史记·梁孝王世家》说‘有所关说于景帝’,《佞幸传》说‘公卿都因关说’,索隐说:‘通也。’大概是不当面说话,由人转达的,称为关,戴震的说法也通。然而《太平御览》引用作‘您何必用这种患言教导我’,自然应当根据它来订正。”
〔二十八〕则虞案:凌本“忠”误作“患”。
〔二十九〕苏舆说:“‘盆’,旧刻误作‘忿’,现在根据浙江刻本改正。”
〔三十〕卢文弨说:“‘发’疑是‘髽’。”◎刘师培校补说:“《太平御览》‘发’作‘{髟巫}’,‘{髟巫}’就是‘髽’字的讹误。”
〔三十一〕于鬯说:“是说在路寝庭院的墙,另外开一门,让灵柩进入,所以叫‘凶门’,就是小戴《檀弓》所说的‘毁宗’。又《曾子问》记载说:‘曾子问:‘国君出国去世,回来怎么办?’孔子说:‘从阙门进入。’郑玄注说:‘阙,就是毁宗。灵柩毁宗进入,与活着时不同。所毁的宗,殡,宫门西边。殷代灵柩出毁宗(《檀弓》说:‘毁宗躐行出于大门。’这是殷代的道法),周代灵柩入毁宗,礼制互相变化。’那么即使是国君的灵柩也另外开凶门进入,何况这是布衣之士的母亲灵柩呢,大概是礼制当然如此。所开的门,也许也在路门的西边吧?总之与国君灵柩进入一样在西边,而必然有区别的地方罢了。”
〔三十二〕孙星衍说:“‘条’应当是‘绦’,《说文解字》:‘扁绪也。’《玉篇》:‘缨饰也。’”
〔三十三〕卢文弨说:“马端临《文献通考》序有‘三孱不足以满隅’的话,不知道是否出自这里。”◎刘师培校补说:“任渊《山谷诗内集》卷十五注引用相同。”又说:“黄氏自注引用五为三。”
〔三十四〕孙星衍说:“‘隅’、‘朝’押韵。”◎苏时学说:“查考这大概是古语,说多少不在于人数,看他们的贤愚罢了。”
景公筑长庲台,晏子舞而谏第十二章〔一〕
景公修筑长庲台,晏子陪坐。酒过三巡,晏子起舞说:“年岁已经晚了,而庄稼没有收获,忧愁啊怎么办!年岁已经寒冷了,而劳役没有停止,忧愁啊怎么办!”舞了三次〔四〕,而泪水沾湿了衣襟。景公感到惭愧,为此停止了长庲台的劳役。
〔一〕卢文弨说:“元刻末尾注说:‘这一章与景公为长庲想要美化它、景公冬天兴起大台劳役的辞旨相同而略有差异,所以著录在这一篇。’”
〔二〕苏舆说:“‘忽忽’,与下面的‘惙惙’相同,应当解释为‘忧’。不像《礼器》、《祭义》注解释为‘勉勉’那样,这与《史记·梁孝王世家》说‘意忽忽不乐’意义相同。又《大戴礼》‘君子终身守此勿勿’,那里与上面的‘悒悒’、‘惮惮’下面的‘战战’都应当解释为‘忧’
〔三〕 孙星衍云:「『惙惙』,尔雅释训:『忧也。』」
〔四〕 刘师培云:「黄本『三』作『二』。」
〔五〕 刘师培云:「黄本『焉』作『而』。」
景公使烛邹主鸟,而亡之。公怒,将加诛。晏子谏。第十三〔一〕
景公好弋〔二〕,使烛邹主鸟而亡之〔三〕,公怒,诏吏杀之。〔四〕晏子曰:「烛邹有罪三,请数之以其罪而杀之〔五〕。」公曰:「可。」于是召而数之公前〔六〕,曰:「烛邹!汝为吾君主鸟而亡之〔七〕,是罪一也〔八〕;使吾君以鸟之故杀人〔九〕,是罪二也;使诸侯闻之,以吾君重鸟以轻士〔一十〕,是罪三也〔一一〕。」数烛邹罪已毕〔一二〕,请杀之。公曰:「勿杀〔一三〕!寡人闻命矣〔一四〕。」
〔一〕 卢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章与景公欲诛野人、景公欲杀圉人章旨同而辞少异,故着于此篇。』」◎刘师培云:「黄本此章在道殣章后。」
〔二〕 孙星衍云:「韩诗外传作『齐景公出猎昭华之池』。」◎则虞案:类聚九十、御览九百一十四引作「齐景公」,无「好弋」二字。
〔三〕 孙星衍云:「说苑作『烛雏』,韩诗外传作『颜斲聚』,艺文类聚作『颜涿聚』,此脱『颜』字。一本作『祝邹』。吕氏春秋尊师篇:『颜涿聚之大盗,尝学于孔子。』」◎卢文弨云:「御览四百五十五引说苑亦作『烛邹』。」◎刘师培校补云:「御览九百十四亦引『烛邹』作『颜涿聚』,与类聚九十所引合。亦即汉书人表所列之『颜浊邹』也。」◎则虞案:刘氏以「颜涿聚」「颜浊邹」为一人,误也。韩非子十过王先慎之说亦误,盖皆沿汉书古今人表及孔子世家张守节之说而误。世家两出「颜浊邹」,以为子路妻兄,即孔子于卫主颜雠由是也,自为卫人;颜喙聚者,乃齐人,见于韩非子十过、吕氏春秋尊师篇:「颜涿聚,梁父之大盗也,学于孔子。」淮南子泛论训「颜喙聚,梁父之大盗也,而为齐忠臣」,注:「梁父,齐邑。」「喙」盖「涿」之形讹。左哀二十三年传「齐师败绩,知伯亲禽颜庚」,注:「齐大夫颜涿聚。」说文:「庚位西方,象秋时万物庚庚有实也。」与「聚」义近。后汉书郭泰传以梁父大盗为齐忠臣,即涿聚,亦即颜庚,与卫之浊邹无涉。此作「烛邹」,盖沿俗本说苑而误。艺文类聚九十引正作「聚」,宋本御览九百一十四引作「使颜涿主聚鸟而亡」,「主」「聚」二字互倒,是亦作「聚」也,当据改。
〔四〕 孙星衍云:「艺文类聚作『公召欲杀之』。」◎则虞案:御览引「公召吏杀之」。归评本「诏」作「语」。
〔五〕 孙星衍云:「御览『而』作『乃』。」◎则虞案:类聚作「涿聚有三罪,请数之尔」。外传作「夫邓聚有死罪四,请数而诛之」。
〔六〕 则虞案:说苑两「公」字上皆有「景」字。
〔七〕 孙星衍云:「『汝』,艺文类聚作『尔』。」
〔八〕 孙星衍云:「艺文类聚作『一罪也』,下作『二罪』『三罪』。」◎则虞案:归评本作「罪一」,下作「罪二」「罪三」。
〔九〕 则虞案:外传「杀」上有「而」字,类聚无「之故」二字。
〔一十〕卢文弨云:「『以』,韩诗外传九、说苑正谏篇俱作『而』。」◎则虞案:外传「诸侯」上有「四国」二字。类聚「轻」上无「以」字,御览无「吾」「以」字,归评本「以」作「谓」。
〔一一〕则虞案:外传又有「天子闻之,必将贬绌吾君,危其社稷,绝其宗庙,是罪四也」二十二字。
〔一二〕黄以周云:「凌本无『已』字。」◎则虞案:元刻本「数」误「毂」,归评本无「已」字。
〔一三〕孙星衍云:「御览作『公曰勿杀而谢之』。」◎则虞案:类聚作「勿杀之」。宋本御览作「勿杀」,无「而谢之」三字。说苑正作「止,勿杀而谢之」,归评本无「勿杀」二字。
〔一四〕则虞案:外传作「『此四罪者,故当杀无赦,臣请加诛焉。』景公曰:『止!此亦吾过矣,愿夫子为寡人敬谢焉。』诗曰
译孙星衍说:“‘惙惙’,《尔雅·释训》解释为:‘忧愁的样子。’”
刘师培说:“黄本‘三’字作‘二’。”
刘师培说:“黄本‘焉’字作‘而’。”
齐景公派烛邹负责管理鸟,结果鸟飞走了。景公大怒,要处死他。晏子进行劝谏。第十三〔一〕
齐景公喜欢射猎〔二〕,派烛邹负责管理鸟,结果鸟飞走了〔三〕,景公大怒,命令官吏杀他。〔四〕晏子说:“烛邹有三条罪状,请让我列举他的罪状然后杀他〔五〕。”景公说:“可以。”于是召来烛邹,在景公面前列举他的罪状〔六〕,说:“烛邹!你替我们的君主管理鸟却让鸟飞走了〔七〕,这是第一条罪状〔八〕;让我们的君主因为鸟的缘故而杀人〔九〕,这是第二条罪状;让诸侯听说后,认为我们的君主看重鸟而轻视士人〔一十〕,这是第三条罪状〔一一〕。”列举完烛邹的罪状后〔一二〕,请求杀他。景公说:“不要杀〔一三〕!我听从您的教诲了〔一四〕。”
卢文弨说:“元刻本末尾注释说:‘这一章与景公想杀野人、景公想杀圉人的章节主旨相同而辞藻略有不同,所以著录在这一篇中。’”◎刘师培说:“黄本这一章在‘道殣’章之后。”
孙星衍说:“《韩诗外传》作‘齐景公出猎昭华之池’。”◎则虞按:《艺文类聚》卷九十、《太平御览》卷九百一十四引用作“齐景公”,没有“好弋”二字。
孙星衍说:“《说苑》作‘烛雏’,《韩诗外传》作‘颜斲聚’,《艺文类聚》作‘颜涿聚’,这里脱漏了‘颜’字。另一版本作‘祝邹’。《吕氏春秋·尊师》篇:‘颜涿聚是大盗,曾经向孔子学习。’”◎卢文弨说:“《太平御览》卷四百五十五引用《说苑》也作‘烛邹’。”◎刘师培校补说:“《太平御览》卷九百十四也引用‘烛邹’作‘颜涿聚’,与《艺文类聚》卷九十所引相符。也就是《汉书·古今人表》所列的‘颜浊邹’。”◎则虞按:刘氏认为“颜涿聚”和“颜浊邹”是同一人,这是错误的。韩非子《十过》王先慎的说法也是错误的,大概都是沿袭《汉书·古今人表》及《史记·孔子世家》张守节的说法而误。《世家》两次出现“颜浊邹”,认为是子路的妻兄,即孔子在卫国时主人颜雠由,自然是卫国人;颜喙聚则是齐国人,见于韩非子《十过》、《吕氏春秋·尊师》篇:“颜涿聚,梁父的大盗,向孔子学习。”《淮南子·泛论训》“颜喙聚,梁父的大盗,却成为齐国的忠臣”,注解说:“梁父,齐国的城邑。”“喙”大概是“涿”的形近讹误。《左传·哀公二十三年》“齐军大败,知伯亲自擒获颜庚”,注解说:“齐国大夫颜涿聚。”《说文解字》:“庚位西方,象征秋季万物庚庚有实。”与“聚”意义相近。《后汉书·郭泰传》以梁父大盗为齐国忠臣,就是涿聚,也就是颜庚,与卫国的浊邹无关。这里作“烛邹”,大概是沿袭俗本《说苑》而误。《艺文类聚》卷九十引用正作“聚”,宋本《太平御览》卷九百一十四引用作‘使颜涿主聚鸟而亡’,‘主’‘聚’二字互相颠倒,也是作‘聚’,应当据此改正。
孙星衍说:“《艺文类聚》作‘公召欲杀之’。”◎则虞按:《太平御览》引用“公召吏杀之”。归评本“诏”字作“语”。
孙星衍说:“《太平御览》‘而’字作‘乃’。”◎则虞按:《艺文类聚》作“涿聚有三罪,请数之尔”。《韩诗外传》作“夫邓聚有死罪四,请数而诛他”。
则虞按:《说苑》两个“公”字上面都有“景”字。
孙星衍说:“‘汝’,《艺文类聚》作‘尔’。”
孙星衍说:“《艺文类聚》作‘一罪也’,下面作‘二罪’‘三罪’。”◎则虞按:归评本作“罪一”,下面作“罪二”“罪三”。
则虞按:《韩诗外传》“杀”字上面有“而”字,《艺文类聚》没有“之故”二字。
卢文弨说:“‘以’,《韩诗外传》卷九、《说苑·正谏》篇都作‘而’。”◎则虞按:《韩诗外传》“诸侯”上面有“四国”二字。《艺文类聚》“轻”字上面没有“以”字,《太平御览》没有“吾”“以”二字,归评本“以”字作“谓”。
则虞按:《韩诗外传》又有“天子听说后,必将贬斥我们的君主,危及其社稷,断绝其宗庙,这是第四条罪状”二十二字。
黄以周说:“凌本没有‘已’字。”◎则虞按:元刻本“数”误作“毂”,归评本没有“已”字。
孙星衍说:“《太平御览》作‘公曰勿杀而谢之’。”◎则虞按:《艺文类聚》做“勿杀之”。宋本《太平御览》作“勿杀”,没有“而谢之”三字。《说苑》正作“止,勿杀而谢之”,归评本没有“勿杀”二字。
则虞按:《韩诗外传》作“‘这四条罪状,本来应当杀而不赦免,臣请求加以诛杀。’景公说:‘住手!这也是我的过错,希望先生替我恭敬地道歉。’《诗经》说
景公问晏子曰:「治国之患亦有常乎〔二〕?」对曰:「佞人谗夫之在君侧者〔三〕,好恶良臣,而行与小人,此国之长患也〔四〕。」公曰:「谗佞之人,则诚不善矣〔五〕;虽然,则奚曾为国常患乎〔六〕?」晏子曰:「君以为耳目而好缪事〔七〕,则是君之耳目缪也。夫上乱君之耳目,下使群臣皆失其职〔八〕,岂不诚足患哉!」公曰:「如是乎!寡人将去之。」晏子曰:「公不能去也。」公忿然作色不说,曰:「夫子何小寡人甚也〔九〕!」对曰:「臣何敢槁也〔一十〕!夫能自周于君者〔一一〕,才能皆非常也〔一二〕。夫藏大不诚于中者,必谨小诚于外,以成其大不诚〔一五〕,入则求君之嗜欲能顺之,公怨良臣,则具其往失而益之〔一四〕,出则行威以取富。夫何密近〔一五〕,不为大利变,而务与君至义者也〔一六〕?此难得其知也〔一七〕。」公曰:「然则先圣柰何?」对曰:「先圣之治也,审见宾客,听治不留〔一八〕,群臣皆得毕其诚,谗谀安得容其私!」公曰:「然则夫子助寡人止之〔一九〕,寡人亦事勿用〔二十〕。」对曰:「谗夫佞人之在君侧者〔二一〕,若社之有鼠也,谚言有之曰:『社鼠不可熏去〔二二〕。』谗佞之人,隐君之威以自守也〔二三〕,是难去焉〔二四〕。」
〔一〕 卢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章与景公问佞人之事君何如、景公问治国何患三章大旨同而辞少异,故着于此篇。』」◎则虞案:治要引此在问上。
〔二〕 刘师培云:「唐李若立籯金一社稷篇亦作『理』,元龟二百五十三引『常』作『尝』。」◎则虞案:文选卷二十三,又四十注引皆无「之患」二字。又二十三引「治」作「理」。
〔三〕 苏舆云:「治要作『谗夫佞人』。」
〔四〕 王念孙云:「按『长』当作『常』,与上下文同一例。治要作『此治国之常患也』。」◎刘师培校补云:「元龟引『此』作『比』,属上句读;又『长』字作『尝』。」◎则虞案:指海本补「治」字。
〔五〕 苏舆云:「治要『诚』上有『亦』字。」◎刘师培校补云:「元龟『则』下有『亦』字。」
〔六〕 卢文弨云:「『常』,上文作『长』。」
〔七〕 苏舆云:「治要『缪』作『谋』,是。此缘下误。」◎则虞案:指海本改作「谋」。
〔八〕 苏舆云:「治要『下』上有『而』字。」
〔九〕 王念孙云:「按『小』本作『少』,此后人不解『少』字之义而改之也。史记李斯传『二世曰「丞相岂少我哉」』,曹相国世家『惠帝怪相国不治事,以为岂少朕与』,索隐曰:『少者,不足之词。』并与此『少』字同义。治要正作『少』。」◎则虞案:指海本作「何少寡人之甚也」。
〔一十〕孙星衍云:「『槁』,未详。」◎卢文弨云:「『槁』亦『挢』之讹。」◎俞樾云:「按此『槁』字与问下篇『犒鲁国』之『犒』同为『挢』之误字。荀子臣道篇曰:『率群臣百吏而相与强君挢君。』又曰:『事暴君者,有补削,无挢拂。』晏子言『臣何敢挢』,言『臣何敢有所挢拂乎』。盖因公忿然作色,故云然。」◎苏舆云:「治要『何』作『非』,『槁』作『矫』。」◎于鬯云:「『槁』疑当读为『骄』,『骄』谐『乔』声,『乔』盖谐『高』『省』声,故与『槁』谐『高』声,亦在同声通借之例。骄者,自大之意也,上文云:『公忿然作色不说,曰:「夫子何小寡人甚也!」』故晏子对以臣何敢骄言,臣何敢自大也。『骄』字正与『小』字呼应,若依『槁』字义,则不可解矣。俞荫甫太史平议以『槁』为『挢』之误,『槁』之于『挢』,与『槁』之于『骄』,实同一通借之例。惟『骄』有自大之意,与上文『小』字较吻合也(群书治要上文『小』字作『少』,则『骄』者『自多』之意,亦吻合)。」
〔一一〕孙星衍云:「杜预注左传:『周,密也。』」◎苏舆云:「治要『周』作『用』。」◎则虞案:作「用」者是。下文「入则」
译景公问晏子说:“治理国家的祸患也有固定的吗?”晏子回答说:“那些在君主身边的奸佞谗佞之人,憎恶贤良的臣子,行为却与小人勾结,这是国家的常患。”景公说:“谗佞之人,确实是不好的;虽然如此,为什么竟然成为国家的常患呢?”晏子说:“君主把他们当作耳目,却喜欢听信他们谋划的邪事,这样君主的耳目就错乱了。对上扰乱君主的耳目,对下使群臣都失职,这难道不是确实值得担忧的吗!”景公说:“竟然这样吗!我将要除掉他们。”晏子说:“您不能除掉他们。”景公愤然变了脸色不高兴,说:“先生为什么如此轻视我!”晏子回答说:“我怎么敢轻视您呢!那些能够对自己在君主身边周密掩饰的人,才能和智谋都非常人可比。内心藏着极大的不忠诚,必定在外表上谨小慎微地表现忠诚,以成就他极大的不忠诚;进见君主时就探求君主的嗜好欲望并顺从它,君主怨恨贤良的臣子,他们就列举贤臣过去的过失并加以夸大;出朝后就施行威势以谋取富贵。哪里有什么亲近的人,不因巨大的利益而改变,而致力于与君主达到道义的呢?这种人很难被识破。”景公说:“那么先代圣王是怎么做的呢?”晏子回答说:“先代圣王治理国家,审慎地接见宾客,处理政务不拖延,群臣都能竭尽他们的忠诚,谗佞之人哪里能容得下他们的私心!”景公说:“那么先生帮助我制止他们,我也一定不再任用他们。”晏子回答说:“那些在君主身边的谗佞之人,就像土神庙里的老鼠一样,谚语说:‘土神庙里的老鼠不能用烟熏走。’谗佞之人,依仗君主的威势来自我保护,这是难以除去的。”
〔一二〕则虞案:长短经卷一引作「谗夫佞人之在君侧,材能皆非常也」。
〔一三〕黄以周云:「元刻此下重衍『于中者』等十五字。」◎则虞案:长短经卷一引「小诚」误「小成」。
〔一四〕王念孙云:「按『公』本作『君』,此涉上文『公不能去』而误。上文『公不能去』,是指景公而言;此文『君怨良臣』,则泛指为君者而言,与上句『君』字同义。治要正作『君怨良臣』。『能』,与『而』同。」◎文廷式云:「能,犹而也;具,数也;益,附益也。」
〔一五〕苏舆云:「治要『何』作『可』。」
〔一六〕孙星衍云:「言取富于外闲,而不营利于密近,伪以义结于君。」◎苏时学云:「案言左右近习之人,未有不为利所动,而能导君于义者。」◎陶鸿庆云:「此当以十八字作一句读。『何』,犹『谁』也,徐锴说文系传『何』篆下云『一曰谁也』,是也。言谁能处于密近,不变于大利,而务导君于义也。『也』与『邪』同。」
〔一七〕卢文弨云:「『其』疑『具』。」◎苏舆云:「治要作『此难得而其难知也』,义亦不可晰,疑作『具』是。」◎于鬯云:「王引之释词『其』字有『语助』一释,此『其』字盖亦当是语助。」◎文廷式云:「『其』,当作『而』,群书治要正作『而』,误衍『其难』二字。」◎于省吾云:「按卢苏说非。治要作『而其难知也』,适可证『其』字之不误。『其』、『期』古字通。诗頍弁『实为何期』,释文『期,本作其』,汉武梁祠画象,樊于其头,『期』作『其』,是其证。左哀十六年传『期死非勇也』,注:『期,必也。』『此难得期知也』,谓此难得必知也。」◎则虞案:长短经卷一引作「此难得而知也」。治要多一字,此卢校偶未及耳。
〔一八〕王念孙云:「元刻下有『日不足』三字,孙本无。按『审见宾客』二句皆四字为句,『日不足』句独少一字,且语意未明,当依治要作『患日不足,听治不留』。『患日不足』,言其敏且勤也。」◎则虞案:凌本亦无,指海本补「患日不足」四字。
〔一九〕孙星衍云:「『助』,一本作『扐』。」◎卢文弨云「『扐』,孙本改『助』,而音义仍作『扐』,亦疑而未定也。」◎王念孙云:「按『扐』字义不可通,孙改为『助』,是也。治要正作『助』。孙本『助』字系剜改,盖音义先成,而剜改在后,未及追改音义耳。」◎苏时学云:「『止』当为『去』。」◎则虞案:元刻本、活字本、嘉靖本皆作「助」,吴怀保本、绵眇阁本作「扐」。
〔二十〕苏舆云:「治要有『矣』字。」
〔二一〕孙星衍云:「文选注作『谗佞之人,隐在君侧』。」
〔二二〕孙星衍云:「文选注引有云『去此乃治矣』。『去』下今本疑脱四字。」◎苏舆云:「治要无『谚言』七字,『熏』作『熏』。」
〔二三〕俞樾云:「按古『依』『隐』同声,广雅释器曰:『衣,隐也。』释名释衣服曰:『衣,依也。』是『隐』与『依』声近谊通。此『隐』字当读为『依』。依君之威以自守,正与上社鼠之喻相应。」
〔二四〕苏舆云:「治要作『是故难去也』,载此在问上篇。」◎刘师培校补云:「文选沈约奏弹王源注、恩幸传论注引作『谗佞之人,隐在君侧,犹社鼠不熏也;去此,则治矣』(音义所引未备)。籯金社稷篇作『谗佞之人,隐在君侧,不能去之,由社树鼠穴,不忍熏之』。并与此异。(宋永亨搜采异闻录二作『社鼠不熏』)」
景公问:“后世孰将践有齐者?”晏子对:“以田氏。”第十五〔一〕
景公与晏子立曲潢之上,望见齐国,问晏子曰:「后世孰将践有齐国者乎?」晏子对曰:「非贱臣之所敢议也。」公曰:「胡必然也?得者无失,则虞、夏常存矣〔二〕。」晏子对曰:「臣闻见不足以知之者,智也〔三〕;先言而后当者,惠也〔四〕。夫智与惠,君子之事,臣奚足以知之乎!虽然,臣请陈其为政:君强臣弱,政之本也;君唱臣和,教之隆
译〔一二〕则虞按:《长短经》卷一引作“谗夫佞人之在君侧,材能皆非寻常”。
〔一三〕黄以周说:“元刻本此处重复衍生了‘于中者’等十五个字。”◎则虞按:《长短经》卷一引文中“小诚”误作“小成”。
〔一四〕王念孙说:“按‘公’字原本作‘君’,这是受上文‘公不能去’的影响而致误。上文的‘公不能去’,是指齐景公而言;此文的‘君怨良臣’,则是泛指为君者而言,与上句的‘君’字同义。《群书治要》正作‘君怨良臣’。‘能’,与‘而’同义。”◎文廷式说:“‘能’,相当于‘而’;‘具’,是‘数’的意思;‘益’,是‘附益’的意思。”
〔一五〕苏舆说:《群书治要》中“何”字作“可”。
〔一六〕孙星衍说:“意思是说,从外部获取财富,而不谋求亲近之人的利益,假借道义来结交君主。”◎苏时学说:“按,意思是说,左右亲近宠幸的人,没有不被利益所动摇,而能引导君主行义的。”◎陶鸿庆说:“这里应当将十八个字作为一句来读。‘何’,相当于‘谁’,徐锴《说文系传》‘何’字篆书下说‘一曰谁也’,是正确的。意思是说,谁能处于亲近的位置,不因大利而改变,而致力于引导君主行义呢。‘也’与‘邪’同义。”
〔一七〕卢文弨说:“‘其’字疑当作‘具’。”◎苏舆说:《群书治要》作‘此难得而其难知也’,意思也不清晰,疑当作‘具’是对的。”◎于鬯说:“王引之《经传释词》‘其’字有‘语助’这一解释,此处的‘其’字大概也应当是语助词。”◎文廷式说:“‘其’,应当作‘而’,《群书治要》正作‘而’,误衍生了‘其难’二字。”◎于省吾说:“按卢文弨、苏舆的说法不对。《群书治要》作‘而其难知也’,恰好可以证明‘其’字没有错误。‘其’、‘期’古字通用。《诗经·頍弁》‘实为何期’,《释文》‘期,本作其’,汉武梁祠画像,樊于其头,‘期’作‘其’,就是证据。《左传·哀公十六年》传‘期死非勇也’,注:‘期,必也。’‘此难得期知也’,是说这很难得必定知道。”◎则虞按:《长短经》卷一引作‘此难得而知也’。《群书治要》多一个字,这是卢文弨校勘时偶然没有顾及罢了。
〔一八〕王念孙说:“元刻本下有‘日不足’三字,孙星衍本没有。按‘审见宾客’两句都是四字成句,‘日不足’句唯独少一个字,且语意不明,应当依据《群书治要》作‘患日不足,听治不留’。‘患日不足’,是说其敏捷且勤勉。”◎则虞按:凌本也没有,指海本补了‘患日不足’四字。
〔一九〕孙星衍说:“‘助’,一本作‘扐’。”◎卢文弨说:“‘扐’,孙本改为‘助’,而音义仍作‘扐’,也是怀疑而未定。”◎王念孙说:“按‘扐’字意思不通,孙星衍改为‘助’,是对的。《群书治要》正作‘助’。孙本‘助’字是剜改的,大概音义先写成,而剜改在后,来不及追改音义罢了。”◎苏时学说:“‘止’应当作‘去’。”◎则虞按:元刻本、活字本、嘉靖本都作“助”,吴怀保本、绵眇阁本作“扐”。
〔二十〕苏舆说:《群书治要》有‘矣’字。
〔二一〕孙星衍说:《文选》注作‘谗佞之人,隐在君侧’。
〔二二〕孙星衍说:《文选》注引有云‘去此乃治矣’。‘去’字下今本疑脱四字。”◎苏舆说:《群书治要》无‘谚言’七字,‘熏’作‘熏’。
〔二三〕俞樾说:“按古‘依’、‘隐’同声,《广雅·释器》说:‘衣,隐也。’《释名·释衣服》说:‘衣,依也。’可见‘隐’与‘依’声音相近意义相通。此处的‘隐’字应当读为‘依’。依靠君主的威势来自我保全,正与上文社鼠的比喻相应。”
〔二四〕苏舆说:《群书治要》作‘是故难去也’,记载此处在问上篇。”◎刘师培校补说:《文选》沈约奏弹王源注、恩幸传论注引用作‘谗佞之人,隐在君侧,犹社社鼠不熏也;去此,则治矣’(音义所引未备)。《籯金》社稷篇作‘谗佞之人,隐在君侧,不能去其,由社树鼠穴,不忍熏之’。都与此不同。(宋永亨《搜采异闻录》二作‘社鼠不熏’)”
齐景公问:“后世谁将拥有齐国?”晏子回答说:“是田氏。”第十五〔一〕
齐景公与晏子站在曲潢之上,眺望齐国,问晏子说:“后世谁将拥有齐国呢?”晏子回答说:“这不是卑贱的我所敢议论的。”景公说:“为什么一定这样呢?得到的人不会失去,那么虞、夏就会永远存在了。”晏子回答说:“我听说,见识不足以了解事物,是智慧;先预言而后应验,是恩惠。智慧与恩惠,是君子的事,我怎么足以知道呢!虽然如此,请让我陈述他们的为政之道:君主强大臣子弱小,是政治的根本;君主倡导臣子和应,是教化的
也;刑罚在君,民之纪也。今夫田无宇二世有功于国〔五〕,而利取分寡,公室兼之,国权专之,君臣易施〔六〕,能无衰乎〔七〕!婴闻之,臣富主亡。由是观之,其无宇之后无几,〔八〕齐国,田氏之国也?婴老不能待公之事,公若即世,政不在公室〔九〕。」公曰:「然则柰何?」晏子对曰〔一十〕:「维礼可以已之。其在礼也〔一一〕,家施不及国,民不懈,货不移〔一二〕,工贾不变,士不滥,官不谄〔一三〕,大夫不收公利。」公曰:「善。今知礼之可以为国也〔一四〕。」对曰:「礼之可以为国也久矣,与天地并立。君令臣忠,父慈子孝,兄爱弟敬,夫和妻柔,姑慈妇听,礼之经也〔一五〕。君令而不违〔一六〕,臣忠而不二,父慈而教,子孝而箴,兄爱而友,弟敬而顺,夫和而义,妻柔而贞,姑慈而从,妇听而婉,礼之质也〔一七〕。」公曰:「善哉!寡人乃今知礼之尚也〔一八〕。」晏子曰:「夫礼,先王之所以临天下也,以为其民,是故尚之〔一九〕。」
译刑罚在于君主,是治理百姓的纲纪。如今田无宇两代人对国家有功,却只取很少的利益,公室兼并了他们的利益,国家大权被他们专断,君臣的职分颠倒,怎能不衰败呢!我听说,臣子富贵,君主就会灭亡。由此看来,田无宇的后代不久就会取代公室,齐国将成为田氏的国家。我年老不能等待公室的事务,您如果去世,政权就不在公室手中了。」齐景公说:「那么该怎么办呢?」晏子回答说:「只有礼制可以制止这种局面。礼制的作用在于,家族的施恩不超越国家,百姓不懈怠,财物不转移,工匠商人不改变本业,士人不滥竽充数,官吏不谄媚,大夫不侵吞公室的利益。」齐景公说:「好。现在我才知道礼制可以用来治理国家。」晏子回答说:「礼制可以用来治理国家已经很久了,它与天地并存。君主发令臣子忠诚,父亲慈爱儿子孝顺,兄长友爱弟弟恭敬,丈夫和睦妻子柔顺,婆婆慈爱媳妇顺从,这是礼制的常道。君主发令而不违背,臣子忠诚而不二心,父亲慈爱而教导,儿子孝顺而规劝,兄长友爱而友善,弟弟恭敬而顺从,丈夫和睦而合乎道义,妻子柔顺而贞洁,婆婆慈爱而顺从,媳妇顺从而温婉,这是礼制的实质。」齐景公说:「太好了!我到现在才知道礼制的崇高。」晏子说:「礼制,是先王用来统治天下的,用它来治理百姓,所以崇尚它。」
〔一〕 卢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章与景公坐路寝问谁将有此、景公问鲁莒孰先亡因问后世孰有齐国、晋叔向问齐国若何三章畣旨同而辞异,故着于此篇。』」
〔二〕 则虞案:「常」,吴刻作「当」,元刻作「常」。
〔三〕 孙星衍云:「言见所不足而能知之。」◎王念孙云:「按『不』字衍,下文『臣奚足以知之』,即其证,孙说非是。』◎苏时学云:「案『不』字误。」◎陶鸿庆云:「『见不』二字当倒乙,『之』字衍文,涉下文『臣奚足以知之』而误也。『惠』与『慧』同,原文本云『不见足以知者,智也;先言而后当者,惠也』。文相对而义亦相因。孙氏依误文强解,王氏以『不』字为衍,皆失之。」
〔四〕 孙星衍云:「『惠』与『慧』通。」
〔五〕 苏舆云:「『宇』旧刻误『字』,今正。」
〔六〕 王念孙云:「『施』读为『移』,『易移』,犹『移易』也。荀子儒效篇『充虚之相施易也』,汉书卫绾传『人之所施易』,『施』字并读为『移』。倒言之,则曰『易施』,庄子人间世篇『哀乐不易施乎前』是也。陈氏专国而君失其柄,故曰『君臣易施』。」
〔七〕 王念孙云:「按『而』即『能』字也。『能』古读若『而』,故与『而』通(说见淮南人闲篇)。元刻『能』作『而』,今本径改为『能』,而古字亡矣。」
〔八〕 俞樾云:「按『无几』当作『为几』,字之误也。问上篇正作『田无宇之后为几』,可据以订正。」◎刘师培云:「黄本作『何几』。」
〔九〕 则虞案:元刻本、活字本「政」误作「改」。
〔一十〕则虞案:元刻本、活字本「曰」作「其」。
〔一一〕则虞案:左昭二十六年传作「在礼」。
〔一二〕卢文弨云:「左传作『民不迁,农不移』。」
〔一三〕则虞案:当从左传作「滔」,杜注:「慢也。」
〔一四〕则虞案:左传作「公曰:『善哉,我不能矣,吾今而后知礼之可以为国也。』」
〔一五〕则虞案:左传「并」下无「立」字,「臣忠」作「臣共」,又无「之经」二字,当据正。
〔一六〕黄以周云:「元刻『违』下衍『厉』字。」◎刘师培校补云:「『违』字衍,盖后人据左传注此字,因以并入。各本又无『厉』字,则又据传校改。贾子新书礼篇正作『君令而不厉』。」
〔一七〕则虞案:左传「臣忠」作「臣共」,「贞」作「正」,「质」作「善物」。
〔一八〕则虞案:左传作「公曰:『善哉,寡人今而后闻此礼之上也。』」
〔一九〕则虞案:左传作「对曰:『先王所禀于天地,以为其民也,是以先王上之。』」
晏子使吴,吴王问君子之行,晏子对以不与乱国俱灭。」第十六〔一〕
晏子聘于吴,吴王问:「君子之行何如?」晏子对曰:「君顺怀之,政治归之,不怀暴君之禄,不居乱国之位,君子见兆则退,不与乱国俱灭,不与暴君偕亡。」
〔一〕 卢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章与吴王问可处可去事旨既同,但辞有详略之异,故着于此篇。』」◎则虞案:绵眇阁本自此章以下为第八卷。
吴王问:“齐君僈,暴吾子,何容焉?”晏子对:“以岂能以道食人?”第十七
晏子使吴,吴王曰:「寡人得寄僻陋蛮夷之乡〔二〕,希见教君子之行〔三〕,请私而无为罪。」晏子蹴然辟位〔四〕。吴王曰:「吾闻齐君盖贼以僈〔五〕,野以暴,吾子容焉,何甚也?」晏子遵而对曰〔六〕:「臣闻之〔七〕,微事不通,粗事不能者,必劳〔八〕;大事不得,小事不为者,必贫;大者不能致人,小者不能至人之门者,必困。此臣之所以仕也〔九〕。如臣者〔一十〕,岂能以道食人者哉!」晏子出,王笑曰:「嗟乎!今日吾讥晏子,訾犹裸而高橛者也〔一一〕。」
〔一〕 卢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章与景公问天下之所以存亡、鲁君问何事回曲之君三章或事异而辞同,或旨同而辞异,故着于此篇。』」◎则虞案:元刻本「僈」作「侵」。
〔二〕
译卢文弨说:“元刻本末尾注释说:‘这一章与景公坐在路寝询问谁将拥有齐国、景公询问鲁国和莒国哪个先灭亡进而询问后世谁将拥有齐国、晋国叔向询问齐国将会怎样这三章,主旨相同而措辞不同,所以著录在这一篇中。’”
则虞按语:“常”字,吴刻本作“当”,元刻本作“常”。
孙星衍说:“意思是看见自己的不足而能够知道。”◎王念孙说:“按‘不’字是衍文,下文‘臣奚足以知之’,就是证明,孙星衍的说法不对。”◎苏时学说:“按‘不’字是误字。”◎陶鸿庆说:“‘见不’二字应当颠倒,‘之’字是衍文,是受到下文‘臣奚足以知之’的影响而误加的。‘惠’与‘慧’相通,原文本来是说‘看见不足而能知道,是智慧;先说话而后恰当,是聪慧’。文句相对而意义也相互关联。孙氏依据错误的文字强行解释,王氏认为‘不’字是衍文,都错了。”
孙星衍说:“‘惠’与‘慧’相通。”
苏舆说:“‘宇’字旧刻误作‘字’,现在改正。”
王念孙说:“‘施’读作‘移’,‘易移’,就是‘移易’的意思。《荀子·儒效篇》‘充虚之相施易也’,《汉书·卫绾传》‘人之所施易’,‘施’字都读作‘移’。倒过来说,就叫‘易施’,《庄子·人间世篇》‘哀乐不易施乎前’就是这样。陈氏专权而国君失去权柄,所以说‘君臣易施’。”
王念孙说:“按‘而’就是‘能’字。‘能’古音读如‘而’,所以与‘而’通用(说法见于《淮南子·人间篇》)。元刻本‘能’写作‘而’,今本直接改为‘能’,而古字就失传了。”
俞樾说:“按‘无几’应当作‘为几’,是字的错误。《问上篇》正好写作‘田无宇之后为几’,可以依据它来订正。”◎刘师培说:“黄本作‘何几’。”
则虞按语:元刻本、活字本“政”误作“改”。
则虞按语:元刻本、活字本“曰”作“其”。
则虞按语:《左传·昭公二十六年》作“在礼”。
卢文弨说:“《左传》作‘民不迁,农不移’。”
则虞按语:应当依据《左传》作“滔”,杜预注:“慢也。”
则虞按语:《左传》作“公曰:‘善哉,我不能矣,吾今而后知礼之可以为也。’”
则虞按语:《左传》“并”下没有“立”字,“臣忠”作“臣共”,又没有“之经”二字,应当依据《左传》改正。
黄以周说:“元刻本‘违’下衍‘厉’字。”◎刘师培校补说:“‘违’字是衍文,大概是后人依据《左传》注这个字,因而并入正文。各本又没有‘厉’字,于是又依据传文校改。《贾子新书·礼篇》正好作‘君令而不厉’。”
则虞按语:《左传》“臣忠”作“臣共”,“贞”作“正”,“质”作“善物”。
则虞按语:《左传》作“公说:‘善哉,寡人今而后闻此礼之上也’。”
则虞按语:《左传》作“对曰:‘先王所禀于天地,以为其民也,是先王上之。’”
晏子出使吴国,吴王询问君子的行为,晏子回答说君子不与乱国一起灭亡。第十六〔一〕
晏子聘问吴国,吴王问:“君子的行为是怎样的?”晏子回答说:“国君顺从并安抚他们,政治归附于他们,不贪图暴君的俸禄,不居于乱国的职位,君子看见征兆就退隐,不与乱国一起灭亡,不与暴君一起覆亡。”
〔一〕卢文弨说:“元刻本末尾注释说:’这一章与吴王询问可以处身可以离去的事情主旨已经相同,只是措辞有详略的不同,所以著录在这一篇中。‘”◎则虞按语:绵眇阁本从这一章以下作为第八卷。
吴王问:“齐君轻慢,暴虐于您,您为什么能容身在那里呢?”晏子回答说:“难道我能用道义来养活别人吗?”第十七
晏子出使吴国,吴王说:“我寄居在偏僻简陋的蛮夷之地〔二〕,很少见到君子行为的教导〔三〕,请私下询问而不要怪罪。”晏子恭敬地避开座位〔四〕。吴王说:“我听说齐君大概残暴而轻慢〔五〕,粗野而暴虐,您容身在那里,为什么这样呢?”晏子遵循礼节回答说〔六〕:“我听说〔七〕,小事不通达,大事不能做的人,必定辛劳;大事不能成就,小事不做的人,必定贫困;大的方面不能招致人才,小的方面不能到达人才门庭的人,必定困窘。这是我做官的原因〔九〕。像我这样的人〔一十〕,难道是能用道义来养活别人的人吗!”晏子出来后,吴王笑着说:“唉!今天我讥讽晏子,就像指责裸露身体却高举木桩的人一样〔一一〕。”
〔一〕卢文弨说:“元刻本末注说:‘这一章与景公询问天下之所以存亡、鲁君询问什么事会回转曲折的国君三章,有的事情不同而措辞相同,有的主旨相同而措辞不同,所以著录在这一篇。’”◎则虞按语:元刻本“僈”作“侵”。
〔二〕
则虞案:说苑奉使「陋」作「处」。
〔三〕 孙星衍云:「『希』,说文作『稀』,此省文。」
译则虞按:《说苑·奉使》篇中,“陋”字作“处”。
〔三〕孙星衍说:“‘希’字,《说文解字》中写作‘稀’,这里是省略写法。”
〔四〕 则虞案:说苑「蹴」作「憱」,「辟」作「避」,「位」下有「矣」字。
〔五〕 孙星衍云:「当为『嫚』,说文、玉篇无『僈』字,类篇:『僈,谟官切,健也。』又:『蔓晏切,惰也。』」◎则虞案:说苑「僈」作「慢」。
〔六〕 孙星衍云:「当为『遵循』,即『逡巡』。」◎则虞案:说苑正作「逡巡」,指海本补「循」字。
〔七〕 刘师培云:「黄本『臣』作『吾』。」◎则虞案:凌本亦作「吾」。
〔八〕 孙星衍云:「『粗』一本作『麤』。」◎则虞案:说苑「微」作「精」。
〔九〕 则虞案:「仕」作「任」。
〔一十〕则虞案:说苑「臣」下无「者」字。
〔一一〕孙星衍云:「一本作『犹裸而訾高橛者』(绎史所引)。」◎俞樾云:「按『訾』乃『譬』字之误,『橛』乃『撅』字之误。『高』读为『咎』。以『高』为『咎』,犹以『咎』为『皋』,尚书皋陶谟释文曰:『皋,本作咎。』是其例也。墨子公孟篇:『是犹果谓撅者不恭也。』此即裸而咎撅之义。『裸』为裸体,『撅』者,揭衣也。礼记内则篇『不涉不撅』,郑注:『撅,揭衣也。』撅诚不恭,裸则更甚,故曰:『譬犹裸而咎撅者也。』」◎刘师培校补云:「说苑作『犹裸而訾高橛者』,当据订。墨子公孟篇:『是犹谓撅者不恭也。』『果』、『裸』,『撅』、『橛』,并古通,与此句例正同。」
司马子期问:「有不干君、不恤民、取名者乎?」晏子对:「以不仁也。」第十八
司马子期问晏子曰〔二〕:「士亦有不干君,不恤民,徒居无为而取名者乎?」晏子对曰:「婴闻之,能足以赡上益民而不为者,谓之不仁。不仁而取名者,婴未得闻之也。」
〔一〕 卢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章与叔向问徒处之义章旨同而有详略之异,故着于此篇。』」
〔二〕 孙星衍云:「姓司马字子期。」◎苏时学云:「司马子期,楚平王子公子结也。官司马,字子期。晏子尝使楚,故与问答。孙注以『司马』为姓,非是。」
高子问子「事灵公、庄公、景公,皆敬子」,晏子对以一心。」第十九〔一〕
高子问晏子曰:「子事灵公、庄公、景公,皆敬子〔二〕,三君之心一耶〔三〕?夫子之心三也〔四〕?」晏子对曰:「善哉!问事君,婴闻一心可以事百君,三心不可以事一君。故三君之心非一也,〔五〕而婴之心非三心也〔六〕。且婴之于灵公也,尽复而不能立之政,所谓仅全其四支以从其君者也。及庄公陈武夫,尚勇力,欲辟胜于邪〔七〕,而婴不能禁,故退而埜处〔八〕。婴闻之,言不用者,不受其禄,不治其事者,不与其难,吾于庄公行之矣。今之君,轻国而重乐,薄于民而厚于养,藉敛过量,使令过任,而婴不能禁,庸知其能全身以事君乎〔九〕!」
〔一〕 卢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章与梁丘据问事三君不同心、孔子之齐不见晏子旨同而辞少异,故着于此篇。』」◎则虞案:治要此章属问下篇。吴刻「灵公」作「灵王」,此从元刻,下同。活字本「公」字有修改痕迹,嘉靖本作「公」,无剜改之痕,足见嘉靖本翻活字本,非翻元本也。
〔二〕 苏时学云:「晏子时,景公尚存,安得死后之谥而称之,此著书者偶失检也。当如下文作『今君』为是。」
〔三〕 苏舆云:「治要作『三君一心耶』。」
〔四〕 苏舆云:「治要作『耶』,『也』、『耶』同。」
〔五〕 王念孙云:「按『非一也』本作『非一心也』,与『非三心也』对文,今本『一』下脱『心』字,治要有。」◎则虞案:指海本增「心」字。
〔六〕 苏舆云:「此下治要所无。」◎则虞案:景元钞本、嘉靖本作「三心」,活字本「心」误「必」。
〔七〕 则虞案:活字本「于」作「干」。
〔八〕 孙星衍云:「说文:『野,古文野。』『埜』,省字。」
〔九〕 黄以周云:「元刻『庸』上有『婴』字。」
晏子再治东阿,上计,景公迎贺,晏子
译〔四〕 则虞按:《说苑》中“蹴”字作“憱”,“辟”字作“避”,“位”字下面有“矣”字。
〔五〕 孙星衍说:“应当是‘嫚’字,《说文》、《玉篇》中没有‘僈’字,《类篇》说:‘僈,谟官切,意思是健。’又说:‘蔓晏切,意思是惰。’”◎则虞按:《说苑》中“僈”字作“慢”。
〔六〕 孙星衍说:“应当是‘遵循’,也就是‘逡巡’。”◎则虞按:《说苑》正好写作“逡巡”,指海本补上了“循”字。
〔七〕 刘师培说:“黄本中‘臣’字作‘吾’。”◎则虞按:凌本也作“吾”。
〔八〕 孙星衍说:“‘粗’字有一本作‘麤’。”◎则虞按:《说苑》中“微”字作“精”。
〔九〕 则虞按:“仕”字作“任”。
〔一十〕 则虞按:《说苑》中“臣”字下面没有“者”字。
〔一一〕 孙星衍说:“有一本作‘犹裸而訾高橛者’(《绎史》所引用的)。”◎俞樾说:“按‘訾’是‘譬’字的误写,‘橛’是‘撅’字的误写。‘高’读作‘咎’。把‘高’当作‘咎’,就像把‘咎’当作‘皋’一样,《尚书·皋陶谟》的释文说:‘皋,原本写作咎。’这就是例证。《墨子·公孟篇》说:‘这就像果然说揭衣的人不恭敬一样。’这就是裸体而责备揭衣的意思。‘裸’是裸体,‘撅’是揭起衣服。《礼记·内则篇》说‘不涉水不揭衣’,郑玄注:‘撅,就是揭衣。’揭衣确实不恭敬,裸体就更严重了,所以说:‘好比裸体而责备揭衣的人。’”◎刘师培校补说:“《说苑》写作‘犹裸而訾高橛者’,应当据此订正。《墨子·公孟篇》:‘这就像说揭衣的人不恭敬一样。’‘果’与‘裸’,‘撅’与‘橛’,都是古字通用,与此句的例子正好相同。”
司马子期问:“有不去求取君位、不体恤百姓、却追求名声的人吗?”晏子回答说:“是因为不仁。”第十八
司马子期问晏子说〔二〕:“士人中也有不去求取君位,不体恤百姓,只是闲居无所作为却追求名声的人吗?”晏子回答说:“我听说,才能足以供养上级、造福百姓却不去做的,叫做不仁。不仁却追求名声的人,我没有听说过。”
〔一〕 卢文弨说:“元刻本末注说:‘这一章与叔向问徒处之义章主旨相同而详略不同,所以著录在这一篇。’”
〔二〕 孙星衍说:“姓司马,字子期。”◎苏时学说:“司马子期,是楚平王的儿子公子结。官职是司马,字子期。晏子曾经出使楚国,所以与他问答。孙注把‘司马’当作姓,是不对的。”
高子问晏子“侍奉灵公、庄公、景公,他们都敬重您”,晏子回答说“凭着一颗诚心”。第十九〔一〕
高子问晏子说:“您侍奉灵公、庄公、景公,他们都很敬重您〔二〕,是三位君主的心意一致呢〔三〕?还是您的心意有三次变化呢〔四〕?”晏子回答说:“问得好啊!问侍奉君主的事,我听说一颗诚心可以侍奉百位君主,三颗心不能侍奉一位君主。所以三位君主的心意并不一致,〔五〕而我的心意也不曾有三变〔六〕。况且我对于灵公,尽力进谏而不能确立他的政事,这就是所说的仅仅保全四肢来顺从他的君主罢了。等到庄公陈列武夫,崇尚勇力,想要通过武力取胜于邪僻,而我不能禁止,所以退而隐居乡野〔八〕。我听说,言论不被采纳的,不接受他的俸禄;不治理他的事务的,不与他共患难,我在庄公那里就是这样做的。现在的君主,轻视国家而重视享乐,对百姓刻薄而对自己供养丰厚,征收赋税超过限度,使唤役使超过负荷,而我不能禁止,怎么能知道我能保全自身来侍奉君主呢〔九〕!”
〔一〕 卢文弨说:“元刻末注说:‘这一章与梁丘据问侍奉三位君主不同心、孔子在齐国不见晏子主旨相同而言辞稍有不同,所以著录在这一篇。’”◎则虞按:《治要》这一章属于问下篇。吴刻本“灵公”作“灵王”,这里从元刻本,以下相同。活字本“公”字有修改痕迹,嘉靖本作“公”,没有剜改的痕迹,足以证明嘉靖本是翻刻活字本,而不是翻刻元本。
〔二〕 苏时学说:“晏子当时,景公还在世,怎么能用死后的谥号来称呼他,这是著书者偶尔疏忽检点。应当像下文那样作‘今君’才是对的。”
〔三〕 苏舆说:“《治要》作‘三君一心耶’。”
〔四〕 苏舆说:“《治要》作‘耶’,‘也’、‘耶’相同。”
〔五〕 王念孙说:“按‘非一也’原本作‘非一心也’,与‘非三心也’是对文,今本‘一’字下面脱漏了‘心’字,《治要》中有。”◎则虞按:指海本增补了“心”字。
〔六〕 苏舆说:“这下面《治要》所没有的。”◎则虞按:景元钞本、嘉靖本作“三心”,活字本“心”误作“必”。
〔七〕 则虞按:活字本“于”作“干”。
〔八〕 孙星衍说:“《说文》:‘野,是野的古文。’‘埜’,是省字。”
〔九〕 黄以周说:“元刻本‘庸’字上面有‘婴’字。”
晏子第二次治理东阿,上报政绩,景公迎接并祝贺,晏子
辞。第二十〔一〕
晏子治东阿〔二〕,三年,景公召而数之曰:「吾以子为可,而使子治东阿,今子治而乱,子退而自察也,寡人将加大诛于子。」晏子对曰:「臣请改道易行而治东阿,三年不治,臣请死之。」景公许〔三〕。于是明年上计〔四〕,景公迎而贺之曰:「甚善矣!子之治东阿也。」晏子对曰:「前臣之治东阿也,属托不行,货赂不至,陂池之鱼,以利贫民。当此之时,民无饥〔五〕,君反以罪臣。今臣后之东阿也〔六〕,属托行,货赂至,并重赋敛〔七〕,仓库少内,便事左右〔八〕,陂池之鱼,入于权宗〔九〕。当此之时,饥者过半矣,君乃反迎而贺。臣愚不能复治东阿〔一十〕,愿乞骸骨,避贤者之路。」再拜,便僻〔一一〕。景公乃下席而谢之曰:「子强复治东阿,东阿者,子之东阿也,寡人无复与焉。」
译辞。第二十〔一〕
晏子治理东阿〔二〕,三年,齐景公召见并责备他说:“我认为你可以,派你去治理东阿,如今你治理得混乱不堪,你退下自己反省吧,我将对你施加严厉的惩罚。”晏子回答说:“臣请求改变方针和做法来治理东阿,如果三年后治理不好,臣请求为此而死。”齐景公答应了〔三〕。于是第二年考核政绩时〔四〕,齐景公迎接并祝贺他说:“非常好啊!你治理东阿。”晏子回答说:“先前我治理东阿时,不听从请托,不接受贿赂,池塘里的鱼,用来让贫民获利。在这个时候,百姓没有挨饿的,您反而怪罪臣。后来我治理东阿时〔六〕,听从请托,接受贿赂,加倍征收赋税,仓库里的财物减少,却用来讨好您身边的人〔八〕,池塘里的鱼,都进了权贵豪门之家〔九〕。在这个时候,挨饿的人超过一半了,您却反而迎接并祝贺。臣愚笨,不能再治理东阿了〔一十〕,请求退休,给贤能的人让路。”拜了两拜,侧身退下〔一一〕。齐景公于是走下席位向他道歉说:“您务必再回去治理东阿,东阿是您的东阿,我不再干预了。”
〔一〕 卢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章与晏子再治阿而见信景公任以国政章旨同而述辞少异,故着于此篇。』」
〔二〕 刘师培校补云:「后汉书胡广传注引『治』作『化』,下同。元龟二百四十四亦引作『化』。」
〔三〕 卢文弨云:「说苑政理篇有『之』字。」
〔四〕 孙星衍云:「汉书武帝纪『受计于甘泉』,颜师古注:『受郡国所上计簿也,若今之诸州计帐也。』」
〔五〕 俞樾云:「按『饥』下当有『者』字,如今本则文义不足。说苑政理篇正作『民无饥者』。」◎苏舆云:「音义作『饥』,云一本作『饥』,下同。拾补有『者』字,注云『脱』,说苑有。」◎则虞案:指海本据添。
〔六〕 苏舆云:「拾补『之』下有『治』字,注云:『脱,说苑有。』」◎则虞案:说苑作「今臣之后治东阿也」。元龟二百四十四引作「今则反是」,盖节引。指海本已补「治」字。
〔七〕 孙星衍云:「说苑作『并会』,是。」◎则虞案:指海本改「会」。
〔八〕 刘师培云:「黄本『便』作『使』。」
〔九〕 王念孙云:「按『权宗』当依说苑政理篇作『权家』,字之误也。」◎刘师培校补云:「『权宗』犹云『豪宗』。文选任昉为萧扬州作荐士表注引说苑作『势门』。」◎则虞案:指海本改「家」。
〔一十〕王念孙云:「按『君乃反迎而贺臣』绝句,与上『君反以罪臣』对文。『臣』下当更有一『臣』字,属下句读,今本脱一『臣』字,则文义不明。说苑亦脱『臣』字。」◎于鬯云:「王念孙谓脱一『臣』字,殆未必然。说苑政理篇亦无『臣』字,可证古书本有蒙文而省之例。即晏子书中,如杂上篇云『决狱不避贵强,恶之』,『贵强』下当复有『贵强』字,蒙文而省也。又上章云『无良左右,淫蛊寡人』,『左右』下当复有『左右』字,亦蒙文而省也。下篇云『今丘失言于夫子,讥之』,『夫子』下当复有『夫子』字,亦蒙文而省也(王志亦谓『夫子』二字脱)。」◎则虞案:于说是也。元龟引作「而更蒙贺」,虽节引,亦见宋人固自「贺」字截读。
〔一一〕苏舆云:「拾补作『辟』,注云:『「僻」讹。』」
太卜绐景公能动地,晏子知其妄,使卜自晓公。第二十一〔一〕
景公问太卜曰:「汝之道何能?」对曰:「臣能动地〔二〕。」公召晏子而告之〔三〕,曰:「寡人问太卜曰:『汝之道何能〔四〕?』对曰:『能动地。』地可动乎〔五〕?」晏子默然不对〔六〕,出,见太卜曰:「昔吾见钩星在四心之闲〔七〕,地其动乎?」太卜曰:「然。」晏子曰:「吾言之,恐子死之也〔八〕;默然不对,恐君之惶也〔九〕。子言,君臣俱得焉。忠于君者,岂必伤人哉〔一十〕!」晏子出,太卜走入见公〔一一〕,曰:「臣非能动地,地固将动也。」陈子阳闻之〔一二〕,曰:「晏子默而不对者,不欲太卜之死也;往见太卜者,恐君之惶也。晏子,仁人也〔一三〕,可谓忠上而惠下也〔一四〕。」
〔一〕 卢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章与柏常骞禳枭死将为公请寿晏子识其妄章旨同而辞异,故着于此篇。』」
〔二〕 孙星衍云:「高诱注淮南子:『动,震也。』」◎则虞案:淮南子道应训、论衡变虚篇皆无「臣」字。
〔三〕 则虞案:淮南、论衡俱作「晏子往见公,公曰」,与此异,而两书相同。今本晏子或非汉人所见之旧。
〔四〕 则虞案:论衡无「之」字,归评本作「汝何能」。
〔五〕 黄以周云:「论衡变虚篇引『可』上有『固』字。」
〔六〕 则虞案:论衡作「嘿」,元刻本、活字本作「默默」。吴怀保、吴勉学本作「默然」。
〔七〕 孙星衍云:「淮南作『句星在房心之闲』,高诱注:『句星,客星也。房,驷。句星守房心,则地动也。』『驷』字此作『四』,通。」◎洪颐烜云:「史记天官书:『免,一名钩星,出房心闲地动。房为天驷。』『四』与『驷』通,即房星也。又房
译卢文弨说:“元刻本末尾的注释说:‘这一章与《晏子再治阿而见信景公任以国》一章主旨相同,但叙述的言辞稍有不同,所以著录在这一篇中。’”
刘师培校补说:“《后汉书·胡广传》注引‘治’字作‘化’,下文相同。《太平御览》卷二百四十四也引作‘化’。”
卢文弨说:“《说苑·政理篇》有‘之’字。”
孙星衍说:“《汉书·武帝纪》‘受计于甘泉’,颜师古注:‘接受郡国所上报的计簿,就像现在的各州计帐一样。’”
俞樾说:“按‘饥’字下面应当有‘者’字,如果像现在这个版本,文义就不完整。《说苑·政理篇》正好作‘民无饥者’。”◎苏舆说:“《音义》作‘饥’,说有一个版本作‘饥’,下文相同。《拾补》有‘者’字,注说‘脱漏’,《说苑》有。”◎则虞按语:指海本据以添补。
苏舆说:“《拾补》‘之’字下面有‘治’字,注说:‘脱漏,《说苑》有。’”◎则虞按语:《说苑》作“今臣之后治东阿也”。《太平御览》卷二百四十四引作“今则反是”,大概是节略引用。指海本已经补了“治”字。
孙星衍说:“《说苑》作‘并会’,是对的。”◎则虞按语:指海本改作“会”。
刘师培说:“黄本‘便’字作‘使’。”
王念孙说:“按‘权宗’应当依照《说苑·政理篇》作‘权家’,是字的错误。”◎刘师培校补说:“‘权宗’就是‘豪宗’的意思。《文选》任昉《为萧扬州作荐士表》注引《说苑》作‘势门’。”◎则虞按语:指海本改作‘家’。
王念孙说:“按‘君乃反迎而贺臣’应当断句,与上文‘君反以罪臣’形成对文。‘臣’字下面应当再有一个‘臣’字,属于下句读,现在版本脱漏了一个‘臣’字,那么文义就不明白。《说苑》也脱漏了‘臣’字。”◎于鬯说:“王念孙说脱漏了一个‘臣’字,大概不一定如此。《说苑·政理篇》也没有‘臣’字,可以证明古书本来有承上文而省略的例子。即使《晏子》书中,如《杂上篇》说‘决狱不避贵强,恶之’,‘贵强’下面应当再有‘贵强’二字,是承上文而省略。又上一章说‘无良左右,淫蛊寡人’,‘左右’下面应当再有‘左右’二字,也是承上文而省略。下篇说‘今丘失言于夫子,讥之’,‘夫子’下面应当再有‘夫子’二字,也是承上文而省略(王志也说‘夫子’二字脱漏)。”◎则虞按语:于鬯的说法是对的。《太平御览》引作“而更蒙贺”,虽然是节略引用,也可见宋人本来是从‘贺’字断句。
苏舆说:“《拾补》作‘辟’,注说:‘‘僻’是讹字。’”
太卜欺骗景公说自己能震动大地,晏子知道他是胡说,让太卜自己向景公说明真相。第二十一〔一〕
景公问太卜说:“你的道术有什么能耐?”太卜回答说:“我能震动大地〔二〕。”景公召来晏子并告诉了他〔三〕,说:“我问太卜说:‘你的道术有什么能耐〔四〕?’他回答说:‘能震动大地。’大地可以震动吗〔五〕?”晏子沉默不回答〔六〕,出来后,见到太卜说:“先前我看到钩星在四心之间,大地大概要震动吧?”太卜说:“是的。”晏子说:“如果我说出来,恐怕你会死;沉默不回答,恐怕君主会惊慌。你来说,君臣两人都能得到好处。忠于君主的人,难道一定要伤害别人吗〔一十〕!”晏子出来后,太卜跑进去见景公,说:“我不能震动大地,大地本来就要震动了。”陈子阳听说这件事〔一二〕,说:“晏子沉默不回答,是不想让太卜死;去见太卜,是怕君主惊慌。晏子,是仁爱的人〔一三〕,可以说对上忠诚而对下恩惠〔一四〕。”
卢文弨说:“元刻本末尾的注释说:“这一章与《柏常骞禳枭死将为公请寿》一章主旨相同而言辞不同,所以著录在这一篇中。””
孙星衍说:“高诱注《淮南子》:‘动,震的意思。’”◎则虞按语:《淮南子·道应训》、《论衡·变虚篇》都没有“臣”字。
则虞按语:《淮南子》、《论衡》都作“晏子往见公,公曰”,与此不同,而两书相同。现在版本的《晏子》或许不是汉人所见的旧本。
则虞按语:《论衡》没有“之”字,归评本作“汝何能”。
黄以周说:“《论衡·变虚篇》引‘可’字上面有‘固’字。”
则虞按语:《论衡》作“嘿”,元刻本、活字本作“默默”。吴怀保、吴勉学本作“默然”。
孙星衍说:“《淮南子》作‘句星在房心之间’,高诱注:‘句星,客星也。房,驷。钩星守房心,则地动也。’‘驷’字这里作‘四’,相通。”◎洪颐烜说:“《史记·天官书》:‘免,一名钩星,出房心间地动。房为天驷。’‘四’与‘驷’相通,就是房星。又房
四星而称为『四』,亦犹心三星而诗称为『三』也,义亦得通。」◎黄以周云:「淮南道应训及论衡并作『房心』。音义作『四星』,误。」◎刘师培校补云:「『四』与『驷』同,谓天驷也。故论衡恢国篇引晏子语『四』作『房』。又谴告篇云:『犹齐晏子见钩星在房也之间,则知地且动也。』变动篇云:『钩星在房心之间,地且动,之占也,齐太卜知之,谓景公「臣能动地」。』均其证。」◎则虞案:凌本「四」误「日」。
译四星而称为“四”,也就像心宿三星而《诗经》称为“三”一样,义理也是讲得通的。黄以周说:“《淮南子·道应训》及《论衡》都写作‘房心’。《音义》写作‘四星’,是错误的。”刘师培校补说:“‘四’与‘驷’相通,指天驷星。所以《论衡·恢国篇》引用晏子的话,将‘四’写作‘房’。又《谴告篇》说:‘就像齐国晏子看到钩星在房宿之间,就知道大地将要震动一样。’《变动篇》说:‘钩星在房宿和心宿之间,大地将要震动,这是占卜的结果,齐国太卜知道这一点,对景公说‘臣能动地’。’这些都是证据。”则虞按语:凌本将“四”误作“日”。
〔八〕 苏舆云:「拾补作『之死』,注云:『旧误倒。』」◎刘师培校补云:「戴校云:『「死之」当作「之死」,与下「之惶」对文。』其说是也。下云『不欲太卜之死』,是其证。」◎则虞案:指海本已乙。
〔九〕 孙星衍云:「『惶』,淮南作『欺』,说文:『惶,恐也。』」◎王念孙云:「按此『惶』字与『惑』同义,言恐君为子之所惑也,『惶』『惑』语之转,字亦作『遑』。后汉书光武纪曰『遑惑不知所之』,蜀志吕凯传曰『远人惶惑,不知所归』,是『惶』与『惑』同义。淮南道应篇作『恐公之欺也』,『欺』与『惑』义亦相近。」
〔一十〕则虞案:淮南、论衡俱无「晏子曰」至「伤人哉」一段。
〔一一〕则虞案:淮南子「入」作「往」。
〔一二〕孙星衍云:「淮南作『田子阳』,高诱注:『田子阳,齐臣也。』」
〔一三〕则虞案:元刻本脱「子」字,活字本、嘉靖本有。
〔一四〕则虞案:淮南子「死」下无「也」字,「惶」作「欺」,「忠」「惠」之下皆有「于」字,「也」作「矣」。
有献书谮晏子,退耕而国不治,复召晏子。第二十二〔一〕
晏子相景公,其论人也,见贤而进之〔二〕,不同君所欲;见不善则废之,不辟君所爱〔三〕;行己而无私,直言而无讳。有纳书者曰〔四〕:「废置不周于君前,谓之专〔五〕;出言不讳于君前,谓之易〔六〕。专易之行存,则君臣之道废矣,吾不知晏子之为忠臣也〔七〕。」公以为然。晏子入朝,公色不说,故晏子归,备载〔八〕,使人辞曰:「婴故老悖无能,毋敢服壮者事。」辞而不为臣,退而穷处,东耕海滨〔九〕,堂下生藜藿〔一十〕,门外生荆棘。七年,燕、鲁分争,百姓惛乱〔一一〕,而家无积〔一二〕。公自治国,权轻诸侯,身弱高、国。公恐,复召晏子。晏子至,公一归七年之禄,而家无藏。晏子立,诸侯忌其威〔一三〕,高、国服其政,燕、鲁贡职,小国时朝。晏子没而后衰。
〔一〕 卢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章与景公恶故人晏子退章旨同,叙事少异,故着于此篇。』」◎则虞案:治要引此章亦在杂下篇。
〔二〕 则虞案:治要「而」作「即」。
〔三〕 苏时学云:「『辟』读如『避』,谓不避权贵也。」
〔四〕 苏时学云:「言人恶晏子,因上书景公以毁之。」◎则虞案:御览八百二十二引作「有纳书景公者」,当校补。
〔五〕 俞樾云:「按『不周』当为『不由』,废置不由于君前,故为专也。疑古本假『(图) 〈木献〉』之『(图) 』为『由』,其形与古文『周』字作『(图) 』者相近,因误为『周』耳。」◎于鬯云:「此『周』字当不误。俞荫甫太史平议谓『不周』当作『不由』,殆未必然。『周』盖读为『调』,『调』谐『周』声,例当通借。说文言部云:『调,和也。』周礼地官序『调人』郑注云:『调,犹和合也。』上文云:『晏子相景公,见贤而进之,不同君所欲;见不善则废之,不辟君所爱。』则其不调甚矣。故曰『废置不周于君前』者,废置不调于君前也。『废置不调于君前』者,谓其不和合于君也。谷梁成十七年传云:『公不周乎伐郑也。』楚辞离骚云:『虽不周于今之人兮。』彼『不周』亦并即『不调』,与此『不周』正同,故王逸章句及俞太史谷梁传平议皆训彼『周』为『合』(范宁集解训『周』为『信』,未是)。训『周』为『合』,亦读『周』为『调』矣。上章云『夫能自周于君者,才能皆非常也』,亦谓其能自调于君也。」
〔六〕 孙星衍云:「此『〈亻易〉』字假音。」◎黄以周云:「元刻脱『之』字。」◎则虞案:绵眇阁本、凌本有「之」字。「〈亻易〉」之本义为「交」,「〈亻易〉」当为「〈易夂〉」之假音。「〈易夂〉」,侮也。礼记乐记「易慢之心入之矣」,亦「〈易夂〉」之假借,谓慢也。
〔七〕 则虞案:御览引无「为」字。
〔八〕 孙星衍云:「『备
译〔八〕 苏舆说:“《拾补》本作‘之死’,注解说:‘旧本误倒。’”◎刘师培校补说:“戴震校勘说:‘“死之”应当作“之死”,与下文“之惶”是对文。’他的说法是对的。下文说‘不欲太卜之死’,就是证据。”◎则虞按语:指海本已经乙正(调整了字序)。
〔九〕 孙星衍说:“‘惶’字,在《淮南子》中作‘欺’,《说文解字》说:‘惶,恐惧。’”◎王念孙说:“按此处的‘惶’字与‘惑’字同义,是说恐怕君主被儿子所迷惑,‘惶’‘惑’是语词转音,字也写作‘遑’。《后汉书·光武帝纪》说‘遑惑不知所之’,《三国志·蜀书·吕凯传》说‘远人惶惑,不知所归’,可见‘惶’与‘惑’同义。《淮南子·道应训》作‘恐公之欺也’,‘欺’与‘惑’意义也相近。”
〔一十〕则虞按语:《淮南子》、《论衡》都没有从“晏子曰”到“伤人哉”这一段。
〔一一〕则虞按语:《淮南子》中“入”字作“往”。
〔一二〕孙星衍说:《淮南子》作‘田子阳’,高诱注说:‘田子阳,是齐国的臣子。’”
〔一三〕则虞按语:元刻本脱漏了“子”字,活字本、嘉靖本有“子”字。
〔一四〕则虞按语:《淮南子》在“死”字下没有“也”字,“惶”字作“欺”,“忠”“惠”二字之下都有“于”字,“也”字作“矣”。
有人献书进谗言诬陷晏子,晏子退隐耕种而国家治理不好,景公又召回晏子。第二十二〔一〕
晏子辅佐齐景公,他评论人才,看见贤能的人就举荐他,不迎合君主的心意;看见不好的人就罢免他,不避讳君主所喜爱的人〔三〕;行为公正没有私心,直言进谏没有忌讳。有人上书说〔四〕:“任免官员不周全于君主面前,叫做专断〔五〕;在君主面前说话没有忌讳,叫做轻慢〔六〕。专断轻慢的行为存在,那么君臣之间的道义就废弛了,我不知道晏子算是忠臣呢〔七〕。”景公认为这话是对的。晏子上朝,景公脸色不高兴,所以晏子回家,备齐车马〔八〕,派人辞谢说:“我本来年老昏乱没有才能,不敢承担壮年人的事务。”辞官不做臣子,退隐而穷居,向东在海边耕种〔九〕,堂下长满了藜藿杂草〔一十〕,门外长满了荆棘。七年,燕国、鲁国分别争战,百姓昏乱〔一一〕,而家中没有积蓄〔一二〕。景公自己治理国家,权柄轻于诸侯,自身弱于高氏、国氏。景公害怕,又召回晏子。晏子到来,景公一次就归还了七年的俸禄,而晏子家中没有储藏。晏子任职后,诸侯忌惮他的威严〔一三〕,高氏、国氏服从他的政令,燕国、鲁国进贡职事,小国按时朝见。晏子死后齐国才衰败。
〔一〕 卢文弨说:“元刻本末注说:‘这一章与《景公恶故人晏子退》章主旨相同,叙事稍有不同,所以著录在这一篇。’”◎则虞按语:《治要》引用这一章也在杂下篇。
〔二〕 则虞按语:《治要》中“而”字作“即”。
〔三〕 苏时学说:“‘辟’读如‘避’,意思是不避讳权贵。”
〔四〕 苏时学说:“意思是有人厌恶晏子,于是上书给景公来诋毁他。”◎则虞按语:《御览》八百二十二引作“有纳书景公者”,应当校补。
〔五〕 俞樾说:“按‘不周’应当是‘不由’,任免不取决于君主面前,所以称为专断。怀疑古本借‘(图) 〈木献〉’的‘(图) ’为‘由’,它的字形与古文‘周’字作‘(图) ’的相近,因而误写为‘周’罢了。”◎于鬯说:“这个‘周’字应当没有错误。俞荫甫太史《平议》说‘不周’应当作‘不由’,大概不一定对。‘周’大概读为‘调’,‘调’谐‘周’声,按例应当通借。《说文解字》言部说:‘调,和也。’《周礼》地官序‘调人’郑玄注说:‘调,犹和合也。’上文说:‘晏子辅佐景公,看见贤能的人就举荐他,不迎合君主的欲望;看见不好的人就罢免他,不避讳君主的喜爱。’那么他的不调和就很明显了。所以说‘废置不周于君前’,就是废置不调和于君主面前。‘废置不调和于君主面前’,是说他不与君主和合。《谷梁传》成公十七年传说:‘公不周乎伐郑也。’《楚辞·离骚》说:‘虽不周于今之人兮。’那里的‘不周’也都是‘不调’,与这里的‘不周’正相同,所以王逸章句及俞太史《谷梁传平议》都训释那里的‘周’为‘合’(范宁集解训释‘周’为‘信’,不对)。训释‘周’为‘合’,也是读‘周’为‘调’了。上一章说‘夫能自周于君者,才能皆非常也’,也是说他能自我调适于君主。”
〔六〕 孙星衍说:“这个‘〈亻易〉’字是假借音。”◎黄以周说:“元刻本脱漏了‘之’字。”◎则虞按语:绵眇阁本、凌本有“之”字。“〈亻易〉”的本义是“交”,“〈亻易〉”应当是“〈易夂〉”的假借音。“〈易夂〉”,侮辱的意思。《礼记·乐记》“易慢之心入之矣”,也是“〈易夂〉”的假借,意思是轻慢。
〔七〕 则虞按语:《御览》引用没有“为”字。
〔八〕 孙星衍说:“‘备
〔一十〕苏舆云:「当为『藋』,说见谏上篇。」
〔一一〕刘师培云:「黄本挩『乱』。」
〔一二〕刘师培校补云:「此四字当在『七年』下,『燕、鲁……』八字当在『身弱高、国』下。(下云『诸侯忌其威,高、国服其政,燕、鲁贡职』,正与此应。)」
〔一三〕则虞案:元刻本、活字本「诸侯」互倒。
晏子使高纠治家,三年而未尝弼过,逐之。第二十三〔一〕
晏子使高纠治家,三年而辞焉〔二〕。傧者谏曰〔三〕:「高纠之事夫子三年〔四〕,曾无以爵位而逐之,敢请其罪〔五〕。」晏子曰:「若夫方立之人,维圣人而已〔六〕。如婴者,仄陋之人也〔七〕。若夫左婴右婴之人不举,四维将不正〔八〕。今此子事吾三年,未尝弼吾过也。吾是以辞之〔九〕。」
〔一〕 卢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章与景公欲见高纠章旨同而辞少异,故着于此篇。』」
〔二〕 孙星衍云:「『纠』今本作『糺』,即『纠』字坏也。说苑作『缭』,音之转。」◎刘师培补校云:「书抄三十二引作『高僚仕于晏子三年,无故,晏子逐之』,与此异。」◎则虞案:说苑臣术正作「仕于晏子,晏子逐之」。
〔三〕 则虞案:书钞「傧者」作「左右」,与说苑同。
〔四〕 则虞案:书钞作「高僚事子三年」。
〔五〕 则虞案:说苑、书钞俱作「其义可乎」。
〔六〕 则虞案:说苑、书钞无此二句。
〔七〕 孙星衍云:「『仄』,俗本作『反』。」◎则虞案:说苑无「如」字。元刻本、活字本皆作「反」。
〔八〕 孙星衍云:「说苑作『有四维之,然后能直』,今本『四』讹『曰』。说文:『维,车盖维也。』」◎黄以周云:「元刻『四』作『曰』。」
〔九〕 则虞案:说苑「过」下无「也」字,「辞之」作「逐之也」。
景公称桓公之封,管仲益晏子邑,辞不受。第二十四〔一〕
景公谓晏子曰:「昔吾先君桓公,予管仲狐与谷,其县十七,着之于帛〔二〕,申之以策,通之诸侯〔三〕,以为其子孙赏邑。寡人不足以辱而先君〔四〕,今为夫子赏邑,通之子孙。」晏子辞曰:「昔圣王论功而赏贤,贤者得之,不肖者失之,御德修礼,无有荒怠。今事君而免于罪者,其子孙奚宜与焉?若为齐国大夫者必有赏邑,则齐君何以共其社稷与诸侯币帛〔五〕?婴请辞。」遂不受。
〔一〕 卢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章与景公致千金而晏子固不受、使田无宇致封邑晏子辞章旨悉同,而辞少异,故着于此篇。』」
〔二〕 则虞案:活字本误「干」。
〔三〕 则虞案:「通」与左成七年传「通吴与晋」之「通」义同。
〔四〕 卢文弨云:「三字疑。」◎则虞案:凡封邑皆以遗之子孙,非身受也。故杂下第十九晏子辞曰:「恶有不肖父为不肖子为封邑以败其君之政者乎?」今言「不足以辱而先君」者,景公谦言不足以封汝之父,以荫汝之身。「而」「汝」通,「先君」指晏子之先人也。
〔五〕 苏时学云:「『共』与『供』同。」
景公使梁丘据致千金之裘,晏子固辞不受。第二十五〔一〕
景公赐晏子狐之白裘〔二〕,元豹之茈〔三〕,其赀千金〔四〕,使梁丘据致之。晏子辞而不受,三反〔五〕。公曰:「寡人有此二,将欲服之,今夫子不受,寡人不敢服。与其闭藏之,岂如弊之身乎?」晏子曰:「君就赐,使婴修百官之政,君服之上,而使婴服之于下〔六〕,不可以为教〔七〕。」固辞而不受。
〔一〕 卢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章与景公使梁丘据遗之车马三返不受章旨同而事少异,故着于此篇。』」◎则虞案:目录作「千金衣裘」。
〔二〕 孙星衍云:「墨子亲士篇:『千镒之裘非一狐之白也。』」◎卢文弨云:「『之白』疑倒。」◎则虞案:御览六百九十四引无「之」字,指海本作「狐白之裘」。
〔三〕 孙星衍云:「未详。『茈』为染草,疑毛之有紫色者。」◎于鬯云:「『茈』,盖本作『芘』
译〔一十〕苏舆说:“应当是‘藋’字,解说见《谏上》篇。”
〔一一〕刘师培说:“黄丕烈校本删去了‘乱’字。”
〔一二〕刘师培校补说:“这四个字应当放在‘七年’之下,‘燕、鲁……’这八个字应当放在‘身弱高、国’之下。(下文说‘诸侯忌惮他的威势,高、国顺服他的政令,燕、鲁进贡职贡’,正好与此相应。)”
〔一三〕则虞按语:元刻本、活字本中“诸侯”二字位置颠倒。
晏子派高纠管理家务,三年了却没有纠正过晏子的过错,晏子便辞退了他。第二十三〔一〕
晏子派高纠管理家务,三年后辞退了他〔二〕。门客劝谏说〔三〕:“高纠侍奉先生三年〔四〕,您没有给他爵位就辞退他,冒昧请问他有什么罪过〔五〕。”晏子说:“至于那些方正刚直的人,只有圣人才是〔六〕。像我这样的人,是见识浅陋的人〔七〕。如果身边没有像晏子这样能纠正我过错的人,国家的四维纲纪将要不正〔八〕。现在这个人侍奉我三年,从未纠正过我的过错。我因此辞退他〔九〕。”
〔一〕卢文弨说:“元刻本末尾注解说:‘这一章与《景公欲见高纠》章主旨相同而措辞略有不同,所以列在此篇。’”
〔二〕孙星衍说:“‘纠’字今本作‘糺’,是‘纠’字的讹坏。《说苑》作‘缭’,是音转。”◎刘师培补校说:“《书抄》卷三十二引作‘高僚在晏子手下做官三年,没有缘故,晏子辞退他’,与此不同。”◎则虞按语:《说苑·臣术》正好作“在晏子手下做官,晏子辞退他”。
〔三〕则虞按语:《书钞》中“傧者”作“左右”,与《说苑》相同。
〔四〕则虞按语:《书钞》作“高僚侍奉晏子三年”。
〔五〕则虞按语:《说苑》、《书钞》都作“这样做合乎道义吗”。
〔六〕则虞按语:《说苑》、《书抄》没有这两句。
〔七〕孙星衍说:“‘仄’,俗本作‘反’。”◎则虞按语:《说苑》没有“如”字。元刻本、活字本都作“反”。
〔八〕孙星衍说:“《说苑》作‘有四种纲纪维系,然后才能正直’,今本‘四’讹作‘曰’。《说文》:‘维,车盖的系带。’”◎黄以周说:“元刻本‘四’作‘曰’。”
〔九〕则虞按语:《说苑》“过”字下没有“也”字,“辞之”作“逐之也”。
景公称赞桓公的封赏,管仲增加晏子的封邑,晏子推辞不接受。第二十四〔一〕
景公对晏子说:“从前我们的先君桓公,把狐邑和谷邑赐给管仲,共有十七个县,写在帛书上〔二〕,用简策重申,通告诸侯〔三〕,作为对他子孙的赏赐封邑。我不足以辱没先君的名声〔四〕,现在为您赏赐封邑,传给您子孙。”晏子推辞说:“从前圣明的君王评定功劳而赏赐贤人,贤人得到它,不贤的人失去它,遵循道德修养礼制,没有荒废懈怠。现在侍奉君主而免于罪过的人,他的子孙哪里适宜得到封邑呢?如果做齐国大夫的一定有赏赐封邑,那么齐国君主靠什么来供给社稷祭祀和诸侯间的币帛呢〔五〕?我请求推辞。”于是没有接受。
〔一〕卢文弨说:“元刻本末注云:‘这一章与《景公致千金而晏子固不受》、《使田无宇致封邑晏子辞》章主旨完全相同,而措辞略有不同,所以列在此篇。’”
〔二〕则虞按语:活字本误作“干”。
〔三〕则虞按语:“通”与《左传》成公七年传“通吴与晋”中的“通”意义相同。
〔四〕卢文弨说:“这三个字可疑。”◎则虞按语:凡是封邑都是遗留给子孙的,不是本人直接受用。所以《杂下》第十九章晏子推辞说:“哪有不贤的父亲为不贤的儿子请求封邑从而败坏君主政令的呢?”现在说“不足以辱没先君”,是景公谦称不足以封赏您的父亲,以荫庇您的身体。“而”通“汝”,“先君”指晏子的祖先。
〔五〕苏时学说:“‘共’与‘供’相同。”
景公派梁丘据赠送价值千金的皮衣,晏子坚决推辞不接受。第二十五〔一〕
景公赐给晏子狐白色的皮衣〔二〕,元豹紫色的毛皮〔三〕,价值千金〔四〕,派梁丘据送去。晏子推辞不接受,往返三次〔五〕。景公说:“我有这两件东西,本想自己穿用,现在您不接受,我不敢穿。与其把它封闭收藏起来,哪里比得上穿在身上让它破旧呢?”晏子说:“您如果赐给我,让我整顿百官的政务,您穿在上面,而让我穿在下面〔六〕,不可以作为教化〔七〕。”坚决推辞不接受。
〔一〕卢文弨说:“元刻末注云:‘这一章与《景公使梁丘据遗之车马三返不受》章主旨相同而事情略有不同,所以列在此篇。’”◎则虞按语:目录作“千金衣裘”。
〔二〕孙星衍说:“《墨子·亲士》篇:‘价值千镒的皮衣不是一只狐狸的白色皮毛。’”◎卢文弨说:“‘之白’二字可能颠倒。”◎则虞按语:《御览》六百九十四引没有“之”字,指海本作“狐白之裘”。
〔三〕孙星衍说:“未详。‘茈’是染草,怀疑是毛色有紫色的。”◎于鬯说:“‘茈’,大概本作‘芘’”
,『芘』者,『纰』之借字也。尔雅释言:『纰,饰也。』广雅释诂云:『纰,缘也。』此承上『狐白之裘』言之(今作『狐之白裘』,黄元同大令校勘云:『当作「狐白之裘」』),谓狐白之裘以元豹之皮为缘饰也。缘饰即在裘上,实止言一裘耳。故下文『公曰寡人有此二』,谓有此裘二:一以赐晏子,一以自服也。此非谓狐白之裘之外又别有元豹之茈也。『茈』与『纰』,论音实亦可通,特读『茈』为『纰』,与读『芘』为『纰』,假借之例有远近耳。故疑『茈』为『芘』之误也。山海南山经云『洵水其中多芘蠃』,郭璞注云:『紫色螺。』朱骏声说文通训云:『芘,当为茈之误。』然则此『芘』之误为『茈』,犹彼『茈』之误为『芘』矣。」◎刘师培校补云:「『茈』疑同『眦』。尔雅释器云:『衣眦谓之襟。』淮南齐俗训云:『隅眦之制。』义详谏下篇杂志。此言狐白之裘以豹皮斜饰其襟眦,犹礼记玉藻所谓『裼』也。」
译“芘”是“纰”的借字。《尔雅·释言》说:“纰,装饰。”《广雅·释诂》说:“纰,边缘。”这是承接上文“狐白之裘”而言的(现在版本作“狐之白裘”,黄元同大令校勘说:应当作“狐白之裘”),意思是狐白之裘用玄豹的皮作为边缘装饰。边缘装饰就在裘衣上,实际上只说了一件裘衣。所以下文“公曰寡人有此二”,是说有这件裘衣两件:一件赐给晏子,一件自己穿着。这并不是说在狐白之裘之外还有另外一件玄豹之茈。“茈”与“纰”,从音理上讲确实可以相通,只是读“茈”为“纰”,与读“芘”为“纰”,在假借的远近程度上有所不同罢了。所以怀疑“茈”是“芘”的误字。《山海经·南山经》说“洵水其中多芘蠃”,郭璞注说:“紫色的螺。”朱骏声《说文通训定声》说:“芘,应当是茈的误字。”那么这里“芘”误作“茈”,就像那里“茈”误作“芘”一样。◎刘师培校补说:“‘茈’大概同‘眦’。《尔雅·释器》说:‘衣的边角叫作襟。’《淮南子·齐俗训》说:‘边角的制作。’意义详见《谏下篇·杂志》。这里说狐白之裘用豹皮斜着装饰其襟边,就像《礼记·玉藻》所说的‘裼’一样。”
〔四〕 则虞案:御览六百九十四「赀」作「贸」。
〔五〕 孙星衍云:「一本作『返』。」
〔六〕 则虞案:御览六百九十四引无「于」字。
〔七〕 黄以周云:「谓狐白裘乃人君之上服,非臣下所得服也。记曰:『君衣狐白裘。』疏家谓大夫得衣狐白,与此违,不足信。」◎苏舆云:「此言君服此裘于上,臣复服此裘于下,则是同君,恐奢侈之民皆从而效之。故云『不可为教』。上篇『今骆马乘车,君乘之上,而臣亦乘之下』云云,义正同此。黄说稍泥。」
晏子衣鹿裘以朝,景公嗟其贫。晏子称有饰第二十六〔一〕
晏子相景公〔二〕,布衣鹿裘以朝。公曰:「夫子之家,若此其贫也〔三〕,是奚衣之恶也!寡人不知,是寡人之罪也。」晏子对曰:「婴闻之,盖顾人而后衣食者,不以贪昧为非〔四〕;盖顾人而后行者,不以邪僻为累〔五〕。婴不肖,婴之族又不如婴也,待婴以祀其先人者五百家〔六〕,婴又得布衣鹿裘而朝,于婴不有饰乎!」再拜而辞〔七〕。
〔一〕 卢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章与陈无宇请浮晏子、景公睹晏子之食而嗟其贫章旨同而辞少异,故着于此篇。』」◎刘师培云:「黄本此章挩。」
〔二〕 苏舆云:「『晏子』旧刻误『景公』,今从浙刻正。」
〔三〕 刘师培校补云:「后汉书虞延传注引『其』作『之』。」
〔四〕 刘师培校补云:「『昧』与『冒』同。(左传文十八年云:『贪于饮食,冒于货贿。』)」
〔五〕 陶鸿庆云:「上句『衣』字,下句『盖』字,及中间两『不』字,皆衍文。元文当云:『盖顾人而后食者,以贪昧为非;顾人而后行者,以邪僻为累。』『顾人而后食』云云,如有参士之食而自足是也;『顾人而后行』云云,如惩庆氏之亡,而辞邑是也。此晏子因公言衣恶,假食与行以起例耳。今本盖后人不达其义,而以意加之。」
〔六〕 则虞案:元刻本「祀」误「祝」。
〔七〕 苏舆云:「拾补云:『吴本此章缺。』」
仲尼称晏子行补三君而不有,果君子也。第二十七〔一〕
仲尼曰:「灵公污,晏子事之以整齐;庄公壮〔二〕,晏子事之以宣武〔三〕;景公奢,晏子事之以恭俭:君子也〔四〕!相三君而善不通下,晏子细人也。」晏子闻之,见仲尼曰:「婴闻君子有讥于婴〔五〕,是以来见。如婴者,岂能以道食人者哉!婴之宗族待婴而祀其先人者数百家,与齐国之闲士待婴而举火者数百家,臣为此仕者也。如臣者,岂能以道食人者哉!」晏子出,仲尼送之以宾客之礼,再拜其辱。反,命门弟子曰〔六〕:「救民之姓而不夸〔七〕,行补三君而不有,晏子果君子也〔八〕。」
〔一〕 卢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章与仲尼之齐不见晏子、鲁君问何事回曲之君章旨同而述辞少异,故着于此篇。』」
〔二〕 卢文弨云:「孔丛诘墨篇作『怯』。案:左传『齐侯既伐晋而惧』,则『怯』字亦非误。」
〔三〕 刘师培校补云:「『宣』与『桓』同(左传『曹宣公』,礼记作『桓』),故『宣武』并文。(尔雅释训;『桓桓,威也。』广雅释训:『桓桓,武也。』)」
〔四〕 孙星衍云:「句上脱『晏子』二字,孔丛诘墨篇:『孔子曰:「灵公污,而晏子事之以洁;庄公怯,而晏子事之以勇;景公侈,而晏子事之以俭:晏子君子也。』此作『庄公壮』,与孔丛云『怯』者不合。庄公好勇,疑作『怯』之误。」
〔五〕 刘师培云:「黄本『讥』作『识』。」
〔六〕 苏时学云:「『命』,犹『告』也。」
〔七〕 黄以周云:「『姓』与『生』古通。」
〔八〕 孙星衍云:「已上二章,黄之寀本、凌澄初本皆删去,今据沈启南本补入,余篇次第,亦多错乱,皆订正。」◎苏舆云:「拾补云:『吴本此章缺。』」
晏子春秋集释卷第八
外篇第八〔一〕
仲尼见景公,景公欲封之。晏子以为不可。第一〔二〕
仲尼之齐,见景公,景公说之
译〔四〕王念孙按:《太平御览》卷六百九十四中“赀”字作“贸”。
〔五〕孙星衍说:“有一个版本作‘返’字。”
〔六〕王念孙按:《太平御览》卷六百九十引文中没有“于”字。
〔七〕黄以周说:“意思是说狐白裘是国君的上等礼服,不是臣下所能穿的。《礼记》说:‘国君穿狐白裘。’注疏家认为大夫也可以穿狐白裘,这与本文相违背,不值得相信。”◎苏舆说:“这里说的是国君在上面穿这种皮裘,臣子又在下面穿这种皮裘,这就等同于国君了,恐怕奢侈的百姓都会跟着效仿。所以说‘不可作为教化’。上篇‘现在骆马驾车,国君在上面乘,而臣子也在下面乘’等语,意义正与此相同。黄以周的说法稍微拘泥。”
晏子穿着鹿皮裘上朝,景公感叹他贫穷。晏子说我有装饰第二十六〔一〕
晏子做景公的相国〔二〕,穿着布衣和鹿皮裘上朝。景公说:“先生的家,像这样贫穷〔三〕,为什么穿的衣服这么差劣!我不了解情况,这是我的罪过。”晏子回答说:“我听说,顾虑别人然后才穿衣吃饭的人,不把贪婪冒昧当作坏事〔四〕;顾虑别人然后才行动的人,不把邪僻当作拖累〔五〕。我不才,我的宗族又不如我,依靠我祭祀祖先的有五百多家〔六〕,我还能穿着布衣鹿皮裘上朝,对我来说不是很有装饰吗!”拜了两拜后告辞〔七〕。
〔一〕卢文弨说:“元刻本末尾注解说:‘这一章与陈无宇请求浮游晏子、景公看到晏子的饮食而感叹他贫穷的章节主旨相同而辞令稍有不同,所以著录在这一篇。’”◎刘师培说:“黄本这一章被删去。”
〔二〕苏舆说:“‘晏子’旧刻本误作‘景公’,现在根据浙江刻本改正。”
〔三〕刘师培校补说:“《后汉书·虞延传》注引文中‘其’字作‘之’。”
〔四〕刘师培校补说:“‘昧’与‘冒’相同。(《左传》文公十八年说:‘贪于饮食,冒于货贿。’)”
〔五〕陶鸿庆说:“上句‘衣’字,下句‘盖’字,以及中间两个‘不’字,都是衍文。原文应当是:‘顾虑别人然后才吃饭的人,以贪婪冒昧为坏事;顾虑别人然后才行动的人,以邪僻为拖累。’‘顾虑别人然后才吃饭’等语,就像有参士的俸禄而自足一样;‘顾虑别人然后才行动’等语,就像因为庆氏灭亡的教训而辞让封邑一样。这是晏子因为景公说衣服差劣,假借饮食和行动来举例罢了。现在的版本大概是后人不明白其义,而随意添加的。”
〔六〕王念孙按:元刻本“祀”字误作“祝”。
〔七〕苏舆说:“拾补说:‘吴本这一章缺失。’”
孔子称赞晏子辅佐三位君主而不据为己有,确实是君子。第二十七〔一〕
孔子说:“灵公污浊,晏子用整齐严肃来侍奉他;庄公勇猛〔二〕,晏子用宣扬武德来侍奉他〔三〕;景公奢侈,晏子用恭敬节俭来侍奉他:这是君子〔四〕!辅佐三位君主而善政不能下达百姓,晏子是浅薄的人。”晏子听说后,去见孔子说:“我听说君子对我有讥讽,因此前来拜见。像我这样的人,难道能用道义来养活别人吗!我的宗族依靠我祭祀祖先的有数百家,与齐国的闲散士人依靠我点燃灶火(得以生活)的有数百家,我为了这些才做官。像我这样的人,难道能用道义来养活别人吗!”晏子出来后,孔子用接待宾客的礼节送他,拜谢他的屈尊来访。回去后,命令门下的弟子说:“拯救百姓的性命而不夸耀〔七〕,辅佐三位君主而不据为己有,晏子确实是君子〔八〕。”
〔一〕卢文弨说:“元刻本末注说:‘这一章与孔子到齐国不见晏子、鲁君问何事回曲的君主章节主旨相同而叙述辞令稍有不同,所以著录在这一篇。’”
〔二〕卢文弨说:“《孔丛子·诘墨篇》作‘怯’。按:《左传》‘齐侯既伐晋而惧’,那么‘怯’字也不是错误。”
〔三〕刘师培校补说:“‘宣’与‘桓’相同(《左传》‘曹宣公’,《礼记》作‘桓’),所以‘宣武’是并列文。(《尔雅·释训》:‘桓桓,威也。’《广雅·释训》:‘桓桓,武也。’)”
〔四〕孙星衍说:“句子上面脱漏了‘晏子’二字,《孔丛子·诘墨篇》:‘孔子说:“灵公污浊,而晏子用洁净来侍奉他;庄公怯懦,而晏子用勇敢来侍奉他;景公奢侈,而晏子用节俭来侍奉他:晏子是君子。”’这里作‘庄公壮’,与《孔丛子》说的‘怯’不相合。庄公好勇,怀疑是‘怯’字的错误。”
〔五〕刘师培说:“黄本‘讥’字作‘识’。”
〔六〕苏时学说:“‘命’,就是‘告’的意思。”
〔七〕黄以周说:“‘姓’与‘生’古字通用。”
〔八〕孙星衍说:“以上两章,黄之寀本、凌澄初本都删去了,现在根据沈启南本补入,其余篇章的次序,也有很多错乱,都加以订正。”◎苏舆说:“拾补说:‘吴本这一章缺。’”
晏子春秋集释卷第八
外篇第八〔一〕
孔子见景公,景公想封赏他。晏子认为不可以。第一〔二〕
孔子到齐国,拜见景公,景公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