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篇问上第三
〕,以伐明主〔四〕,若不济,国之福也,不德而有功,忧必及君〔五〕。」公作色不说。晏子辞不为臣,退而穷处,堂下生蓼藿,门外生荆棘。庄公终任勇力之士,西伐晋,取朝歌,及太行、孟门〔七〕,兹于兑〔八〕,期而民散,身灭于崔氏。崔氏之期,〔九〕逐群公子〔一十〕,及庆氏亡〔一一〕。
译用来讨伐贤明的君主,如果事情不成功,那是国家的福气;如果没有德行却建立了功业,忧患必定会降临到君主身上。”齐庄公听了脸色大变,很不高兴。晏子推辞不做他的臣子,退隐后居住在穷困的地方,堂前长满了蓼草和藿草,门外长满了荆棘。庄公最终任用那些勇猛有力的人,向西讨伐晋国,夺取了朝歌,到达太行山和孟门山,在兑地驻扎,一年之后民心离散,庄公最终被崔杼所杀。崔杼作乱的时候,驱逐了众位公子,等到庆氏灭亡。
〔一〕 俞樾云:「按『合』与『给』通,说文纟部:『给,相足也。』孟子梁惠王篇『是心足以王矣』,下文曰『此心之所以合于王者,何也』。上言『足于王』,下言『合于王』,『合』即『给』也。『君得合而欲多』,谓所得者既给,而所求者弥多也。」
〔二〕 于省吾云:「按『养』非『畜养』之『养』,『养』犹『长』也。夏小正『执养宫事』,传:『养,长也。』左昭二十年传『私欲养求』,注:『养,长也。』晋语『是养吾疾而干吾禄也』,注:『养,长也。』书大诰『民养其劝弗救』,汉书翟方进传『养』作『长』。后第十一『不以养嗜欲』,言不以长嗜欲也,问下第三十『且婴闻养世之君子』,『养世』即『长世』也。」
〔三〕 孙星衍云:「『任』,左传作『恃』。」
〔四〕 孙星衍云:「左传作『盟主』。」◎则虞案:见襄公二十三年传。
〔五〕 则虞案:左传下又有「崔杼谏」一段。
〔六〕 王念孙云:「案『藜藿』当为『藜藋』(徒吊反),『藋』即今所谓灰藋也。『藜藿』皆秽草,故与『荆棘』并言,若『藿』则非其类矣。『藋』『藿』字形相似,世人多闻『藜藿』,寡闻『藜藋』,故诸书中『藜藋』多误作『藜藿』。说见史记仲尼弟子传(外上篇『堂下生藜藿』误与此同)。」
〔七〕 孙星衍云:「贾逵注国语:『朝歌,晋邑。』杜预注『朝歌,今属汲郡』,非地同名。」又云:「左传襄二十三年、史记齐世家庄公四年事。杜预注:『孟门,晋隘道。太行在河内郡北。』」◎则虞案:左传作「为二队,入孟门,登太行」。
〔八〕 孙星衍云:「未详。」◎王念孙云:「案『兑』读为『隧』,『兹于兑』者,且于之隧也(且,子余反)。此言庄公还自伐晋,遂袭莒,入且于之隧也。『且于』、『兹于』声相近,『隧』『兑』声相近,但上有脱文耳。檀弓『齐庄公袭莒于夺』,郑注曰:『鲁襄二十三年,齐侯袭莒是也。春秋传曰:「杞殖华还载中夜入且于之隧。」「隧」「夺」声相近,或为「兑」。』释文『夺,徒外反』,注:『兑同。』故知『兹于兑』即左传『且于之隧』,檀弓之『夺』,郑注之『兑』也。」
〔九〕 孙星衍云:「左传作『乱』。」
〔一十〕苏舆云:「各本无『子』字,音义有,云『今本脱「子」字,从左传增』。卢校本亦有,今据补。」◎则虞案:元本、活字本、杨本、凌本皆无「子」字。
〔一一〕孙星衍云:「此下有脱文,事亦见后。」◎则虞案:见杂下第十五,盖辑者误分为二也。晏子前对庄公之言有「欲多」「养欲」之惧,对子尾亦有「足欲亡无日」之言,上文相贯,本为一章之文,当据左传或杂下第十五补足之。
景公问伐鲁,晏子对以不若修政,待其乱。”第三
景公举兵欲伐鲁,问于晏子〔一〕,晏子对曰:「不可。鲁好义而民戴之,好义者安,见戴者和〔二〕,伯禽之治存焉,故不可攻。攻义者不祥,危安者必困。且婴闻之,伐人者德足以安其国,政足以和其民,国安民和,然后可以举兵而征暴。今君好酒而辟〔三〕,德无以安国,厚藉敛,意使令〔四〕,无以和民〔五〕。德无以安之则危,政无以和之则乱。未免乎危乱之理,而欲伐安和之国,不可,不若修政而待其君之乱也〔六〕。其君离,上怨其下〔七〕,然后伐之,则义厚而利多,义厚则敌寡,利多则民欢。」公曰:「善。」遂不果伐鲁。
〔一〕 则虞案:元刻本、活字本作「问以」,吴刻乙。嘉靖本、吴勉学本、子汇本、杨本、凌本作「问于」。
〔二〕 苏舆云:「『见』疑『民』讹,此承上言之。」
〔三〕 则虞案:杨本作「僻」,自「德」字截读,误。
〔四〕 孙星衍云:「任意使人。」◎王念孙云:「案『意』字文义不顺,孙加『任』字以释之,亦近于牵强。『意』疑是『急』字之误,令急则民怨,故曰『无以和民』。」◎则虞案:指海本改作「急」。
〔五〕 则虞案
译〔一〕俞樾说:“按‘合’与‘给’相通,《说文解字》糸部:‘给,相足也。’《孟子·梁惠王》篇‘是心足以王矣’,下文说‘此心之所以合于王者,何也’。上文说‘足于王’,下文说‘合于王’,‘合’就是‘给’。‘君得合而欲多’,是说所得的已经足够,而所求的却越来越多。”
〔二〕于省吾说:“按‘养’不是‘畜养’的‘养’,‘养’就是‘长’。《夏小正》‘执养宫事’,传文说:‘养,长也。’《左传·昭公二十年》传文‘私欲养求’,注解说:‘养,长也。’《晋语》‘是养吾疾而干吾禄也’,注解说:‘养,长也。’《尚书·大诰》‘民养其劝弗救’,《汉书·翟方进传》‘养’作‘长’。后第十一‘不以养嗜欲’,意思是不用来助长嗜欲,问下第三十‘且婴闻养世之君子’,‘养世’就是‘长世’。”
〔三〕孙星衍说:“‘任’,《左传》作‘恃’。”
〔四〕孙星衍说:“《左传》作‘盟主’。”◎则虞按:见《左传》襄公二十三年传。
〔五〕则虞按:《左传》下面还有“崔杼谏”一段。
〔六〕王念孙说:“按‘藜藿’应当是‘藜藋’(徒吊反),‘藋’就是现在所说的灰藋。‘藜藿’都是秽草,所以与‘荆棘’并提,如果是‘藿’就不属于这类了。‘藋’‘藿’字形相似,世人多听说‘藜藿’,少听说‘藜藋’,所以各书中‘藜藋’多误作‘藜藿’。说法见于《史记·仲尼弟子传》(外上篇‘堂下生藜藿’错误与此相同)。”
〔七〕孙星衍说:“贾逵注《国语》:‘朝歌,晋邑。’杜预注‘朝歌,今属汲郡’,并非地名相同。”又说:“《左传》襄公二十三年、《史记·齐世家》庄公四年事。杜预注:‘孟门,晋隘道。太行在河内郡北’。”◎则虞按:《左传》作“为二队,入孟门,登太行”。
〔八〕孙星衍说:“未详。”◎王念孙说:“按‘兑’读为‘隧’,‘兹于兑’者,就是‘且于之隧’(且,子余反)。这是说庄公从伐晋回来,于是袭击莒国,进入且于的隧道。‘且于’、‘兹于’声音相近,‘隧’‘兑’声音相近,只是上面有脱文罢了。《檀弓》‘齐庄公袭莒于夺’,郑玄注说:‘鲁襄公二十三年,齐侯袭莒就是这件事。《春秋传》说:“杞殖、华还载中夜入且于之隧。”‘隧’‘夺’声音相近,有的作‘兑’。’《释文》‘夺,徒外反’,注说:‘兑同。’所以知道‘兹于兑’就是《左传》的‘且于之隧’,《檀弓》的‘夺’,郑玄注的‘兑’。”
〔九〕孙星衍说:“《左传》作‘乱’。”
〔一十〕苏舆说:“各本没有‘子’字,音义中有,说‘今本脱“子”字,从《左传》增补’。卢校本也有,现在据以补入。”◎则虞按:元本、活字本、杨本、凌本都没有“子”字。
〔一一〕孙星衍说:“此下有脱文,事情也见于后面。”◎则虞按:见杂下第十五,大概是辑录者误分为二。晏子前面回答庄公的话有“欲多”“养欲”的担忧,回答子尾也有“足欲亡无日”的话,上文相贯,本是一章的文字,应当根据《左传》或杂下第十五补足之。景公问伐鲁,晏子回答说不如修明政治,等待其混乱。”第三
景公起兵想要讨伐鲁国,向晏子询问〔一〕,晏子回答说:“不可以。鲁国崇尚道义而百姓拥戴它,崇尚道义的安定,被拥戴的和谐〔二〕,伯禽的治理还在,所以不可以攻打。攻打崇尚道义的国家不吉祥,危害安定的国家必定困顿。况且我听说,讨伐别人的人德行足以安定他的国家,政治足以和谐他的百姓,国家安定百姓和谐,然后才可以起兵征讨暴乱。现在君主喜好饮酒而邪僻〔三〕,德行不足以安定国家,加重赋税,随意使唤〔四〕,不足以和谐百姓〔五〕。德行不足以安定它则危险,政治不足以和谐它则混乱。没有免除危险混乱的道理,却想要讨伐安定和谐的国家,不可以,不如修明政治而等待他们的君主混乱〔六〕。他们的君主背离正道,上级怨恨下级〔七〕,然后讨伐他们,那么道义深厚而利益众多,道义深厚则敌人少,利益众多则百姓欢欣。”景公说:“好。”于是最终没有讨伐鲁国。
〔一〕则虞按:元刻本、活字本作“问以”,吴刻本改正。嘉靖本、吴勉学本、子汇本杨本、凌本作“问于”。
〔二〕苏舆说:“‘见’怀疑是‘民’的讹误,这是承接上文说的。”
〔三〕则虞按:杨本作“僻”,从“德”字截断读,错误。
〔四〕孙星衍说:“任意使人。”◎王念孙说:“按‘意’字文义不顺,孙星衍加‘任’字来解释它,也近于牵强。‘意’怀疑是‘急’字的错误,命令急迫则百姓怨恨,所以说‘不足以和谐百姓’。”◎则虞按:指海本改作“急”。
〔五〕则虞按
:以下文例之,当补「政」字。
〔六〕 苏舆云:「『君之』二字似不当有,传写者缘下衍『君』字,后又加『之』字耳。标题亦只作『待其乱』,无『君之』二字,是其证。」
译用下面的文例来推究,应当补上“政”字。
〔六〕苏舆说:“‘君之’二字似乎不应该有,抄写的人因为下文衍出了‘君’字,后来又加上了‘之’字。标题也只作‘待其乱’,没有‘君之’二字,这就是证据。”
〔七〕 王念孙云:「案『其君离』三字,文不成义,当作『民离其君』,与『上怨其下』对文,今本『离』字误在『其君』下,又脱去『民』字耳。」◎于省吾云:「按苏王二氏并意改古人成文,不可为训。标题作『待其乱』,乃约省其文,不应据标题以改章内也。至『其君离』正承『其君之乱』为言,诗四月『乱离瘼矣』,是『乱离』乃古人謰语,或分言,或合言,其义相因。」
景公伐斄,胜之,问所当赏,晏子对:“以谋胜,禄臣第四。”
景公伐斄〔一〕,胜之,问晏子曰:「吾欲赏于斄何如〔二〕?」对曰:「臣闻之,以谋胜国者,益臣之禄〔三〕;以民力胜国者,益民之利。故上有羡获,下有加利,君上享其名〔四〕,臣下利其实。故用智者不偷业,用力者不伤苦,此古之善伐者也。」公曰:「善。」于是破斄之臣〔五〕,东邑之卒,皆有加利。是上独擅名,利下流也。
〔一〕 孙星衍云:「斄,即莱也。服虔注左传:『齐东鄙邑。』杜预注:『莱国,今东莱黄县。』」◎于省吾云:「孙星衍云『斄,即莱也』。按:叔弓镈『余易女厘都{夹火月}〈麦刂〉』,孙诒让云:『厘都,盖齐之大都。』厘疑即莱,故莱国,『来』『厘』古音同。」
〔二〕 则虞案:此当作「赏于破斄之臣」,晏子兼民力言,景公从之,故「东邑之卒皆有加利」。下「破斄之臣」,即承此而来,今本残脱也。
〔三〕 长孙元龄引男道周云:「以下恐脱『臣』字。」◎则虞案:是也。「臣谋」「益臣」与下句「民力」「益民」正对文。
〔四〕 黄以周云:「元刻作『民』。」
〔五〕 则虞案:「破」上当有「赏」字。
景公问:“圣王其行若何?”晏子对以衰世而讽。第五〔一〕
景公外傲诸侯,内轻百姓,好勇力,崇乐以从嗜欲,诸侯不说,百姓不亲。公患之,问于晏子曰:「古之圣王,其行若何?」晏子对曰:「其行公正而无邪,故谗人不得入;不阿党,不私色,故群徒之卒不得容;薄身厚民,故聚敛之人不得行〔二〕;不侵大国之地,不秏小国之民〔三〕,故诸侯皆欲其尊;不劫人以甲兵〔四〕,不威人以众强〔五〕,故天下皆欲其强;德行教训加于诸侯,慈爱利泽加于百姓〔六〕,故海内归之若流水〔七〕。今衰世君人者,辟邪阿党,故谗谄群徒之卒繁〔八〕;厚身养,薄视民,故聚敛之人行;侵大国之地,秏小国之民,故诸侯不欲其尊;劫人以兵甲,威人以众强,故天下不欲其强〔九〕;灾害加于诸侯,劳苦施于百姓,故雠敌进伐,天下不救,贵戚离散,百姓不兴〔一十〕。」公曰:「然则何若?」敓曰〔一一〕:「请卑辞重币,以说于诸侯,轻罪省功,以谢于百姓,其可乎?」公曰:「诺。」于是卑辞重币,而诸侯附,轻罪省功,而百姓亲,故小国入朝,燕鲁共贡。墨子闻之曰:「晏子知道,道在人为,而失为己〔一二〕。为人者重,自为者轻。景公自为,而小国不与,为人,而诸侯为役〔一三〕,则道在为人,而行在反己矣〔一四〕,故晏子知道矣 。」
〔一〕 则虞案:「其行」目录作「之行」,当据改。杨本无此章。
〔二〕 刘师培校补云:「册府元龟二百四十二『民』作『人』,『人』作『术』。」
〔三〕 孙星衍云:「『秏』今本作『耗』,非。」
〔四〕 黄以周云:「元刻作『兵甲』,下云:『劫人以兵甲。』元刻是。」
〔五〕 刘师培校补云:「『众强』当从元龟作『众疆』,即广土也。与『兵甲』对文,一言兵力,一言土地,若如今本,则与下句『强』字复。」
〔六〕 刘师培校补云:「案下以『施百姓』与『加诸侯』对文,此『加』字亦疑当作『施』。」
〔七〕 刘师培校补云:「元龟无『水』字。」
〔八〕 刘师培校补云:「元龟『徒』作『从』,上亦作『徒』。」
〔九〕 刘师培校补云:「案上『强』字亦当从元龟作『疆』,下『强』字黄本作『强』。」
〔一十〕王念孙
译王念孙说:“按‘其君离’三个字,文意不通,应当是‘民离其君’,与‘上怨其下’形成对文,现在版本中‘离’字误置于‘其君’之下,又脱漏了‘民’字罢了。”于省吾说:“按苏氏和王氏都是凭主观臆测改动古人的成文,不可作为准则。标题作‘待其乱’,是约略省去了正文,不应根据标题来改动章节内的文字。至于‘其君离’正是承接‘其君之乱’而言,《诗经·四月》中有‘乱离瘼矣’,可见‘乱离’是古人的习语,有时分开说,有时合起来说,其意义是相关联的。”
齐景公讨伐斄国,战胜了它,询问应当赏赐什么,晏子回答说:“凭借谋略取胜,就增加臣下的俸禄。”
齐景公讨伐斄国,战胜了它,问晏子说:“我想在斄国进行赏赐,怎么样?”晏子回答说:“我听说,凭借谋略战胜别国的,就增加臣下的俸禄;凭借民力战胜别国的,就增加百姓的利益。因此上面有富余的收获,下面有增加的利益,君主享有名声,臣下获得实利。所以使用智谋的人不怠惰职守,出力的人不感到痛苦,这是古代善于征伐的做法。”景公说:“好。”于是攻破斄国的臣子,东邑的士兵,都获得了利益。这是君主独自享有名声,利益向下流布。
孙星衍说:“斄,就是莱。服虔注解《左传》:‘齐国东部的边邑。’杜预注解:‘莱国,即现在的东莱黄县。’”于省吾说:“孙星衍说‘斄,就是莱’。按:叔弓镈上有‘余易女厘都{夹火月}〈马刂〉’,孙诒让说:‘厘都,大概是齐国的大都。’厘大概就是莱,所以莱国,‘来’和‘厘’古音相同。”
则虞按:这里应当是‘赏于破斄之臣’,晏子兼及民力而言,景公听从了他,所以‘东邑的士兵都获得了利益’。下文‘破斄之臣’,就是承接这里而来,现在版本残缺脱漏了。
长孙元龄引用男道周的话说:“下面恐怕脱漏了‘臣’字。”则虞按:是的。‘臣谋’‘益臣’与下句‘民力’‘益民’正好形成对文。
黄以周说:“元刻本作‘民’。”
则虞按:‘破’字上面应当有‘赏’字。
齐景公问:“圣明的君主,他们的行为是怎样的?”晏子用衰败时代的状况来回答并讽谏。
齐景公对外傲慢对待诸侯,对内轻视百姓,喜好勇力,崇尚音乐以顺从嗜欲,诸侯不高兴,百姓不亲近。景公对此感到忧虑,问晏子说:“古代的圣明君主,他们的行为是怎样的?”晏子回答说:“他们的行为公正而没有邪僻,所以谗佞之人不能进身;不结党营私,不偏私美色,所以结党营私的党羽不能容身;克制自身而厚待百姓,所以聚敛搜刮的人不能行事;不侵占大国的土地,不耗费小国的民力,所以诸侯都愿意尊崇他;不凭借甲兵胁迫他人,不凭借人多势众威慑他人,所以天下都愿意他强大;德行和教化施加于诸侯,慈爱和恩泽施加于百姓,所以海内归附他如同流水。现在衰败时代的君主,邪僻结党,所以谗谄结党的党羽众多;厚待自身,轻视百姓,所以聚敛搜刮的人行事;侵占大国的土地,耗费小国的民力,所以诸侯不愿意尊崇他;用甲兵胁迫他人,用人多势众威慑他人,所以天下不愿意他强大;灾害施加于诸侯,劳苦施加于百姓,所以仇敌进犯,天下不救援,贵族亲戚离散,百姓不兴起。”景公说:“那么该怎么办?”晏子说:“请求用谦卑的言辞和厚重的礼物,来取悦诸侯;减轻刑罚和减少徭役,来谢罪于百姓,这样可以吗?”景公说:“好。”于是用谦卑的言辞和厚重的礼物,诸侯便归附了;减轻刑罚和减少徭役,百姓便亲近了,所以小国入朝进贡,燕国和鲁国共同进贡。墨子听说后说:“晏子懂得道,道在于为人,而失在于为己。为人的分量重,为已的分量轻。景公为己,小国就不参与;为人,诸侯就为他役使,那么道在于为人,而行事在于反省自己,所以晏子懂得道。”
则虞按:‘其行’目录作‘之行’,应当据此改正。杨本没有这一章。
刘师培校补说:“《册府元龟》二百四十二‘民’作‘人’,‘人’作‘术’。”
孙星衍说:“‘秏’现在版本作‘耗’,不对。”
黄以周说:“元刻本作‘兵甲’,下面说:‘劫人以兵甲。’元刻本是对的。”
刘师培校补说:“‘众强’应当从《元龟》作‘众疆’,即广土的意思。与‘兵甲’形成对文,一个说兵力,一个说土地,如果像现在版本,就与下句‘强’字重复了。”
刘师培校补说:“按下面以‘施百姓’与‘加诸侯’形成对文,这里‘加’字也怀疑应当作‘施’。”
刘师培校补说:“《元龟》没有‘水’字。”
刘师培校补说:“《元龟》‘徒’作‘从’,上面也作‘徒’。”
刘师培校补说:“按上面‘强’字也应当从《元龟》作‘疆’,下面‘强’字黄本作‘强’。”
王念孙
云:「案『兴』字于义无取,当是『与』字之误,『百姓不与』,即上文之『百姓不亲』也。系辞传曰:『民不与。』」◎刘师培校补云:「元龟『兴』作『与』,黄本同,与卢校王校合。」◎则虞案:元本、活字本、杨本、凌本皆作「兴」,指海本从王校作「与」。
译云:“查‘兴’字在义理上说不通,应当是‘与’字的误写,‘百姓不与’,就是上文所说的‘百姓不亲’。《系辞传》说:‘民不与。’”◎刘师培校补说:“元龟本‘兴’作‘与’,黄本相同,与卢校、王校相合。”◎则虞按:元本、活字本、杨本、凌本就都作‘兴’,指海本依据王校改作‘与’。
〔一一〕洪颐烜云:「第十九晏子敓曰:『有难不死,出亡不送。』第二十八晏子敓曰:『臣虽不知,必务报君以德。』说文:『敓,强取也。周书曰「敓攘矫虔」。从「攴」、「兑」声。』此假借作『对』字,是古字之廑存者。」◎苏舆云:「『敓』同『夺』,假字,言若何而夺此患也。」◎则虞案:洪说是也,当据改。
〔一二〕孙星衍云:「为人则得,为己则失也。」◎苏舆云:「音义『失』下有『在』字。」◎黄以周云:「元刻本同音义,『道在为人,而失在为己』与下『道在为人,而得在反己』文同。」◎刘师培校补云:「元龟『失』作『适』,当据订。黄本上方校语云:『「失」疑「不」字。』」
〔一三〕王念孙云:「『在』字乃上文之脱字,误入此文内。孙氏音义已及之(苏舆云:『今本音义无此说』)。『小国不为与』,『为』字涉上下诸『为』字而衍。『小国不与』与『诸侯为役』对文,则『与』上不当有『为』字,『百姓不与』『小国不与』,两『与』字正同义。」◎黄以周曰:「『小国不为与』,谓不为之坿也。」◎刘师培校补云:「元龟作『景公自为,而小国不与,晏子为人,诸侯为役』,当据订。」今从王说删「为」字、「在」字。
〔一四〕黄以周云:「『行』盖『得』之剥文。上文云『而失在为己』,与此相反,为己则失,反己则得也。」◎则虞案:黄说恐非。「行在反己」语不明,「反」疑「失」字之讹,「为人」、「失己」,皆回照上文而来,不当在此突提「反己」之言。
景公问:「欲善齐国之政,以干霸王。」晏子对:「以官未具。」第六〔一〕
景公问晏子曰:「吾欲善治齐国之政,以干霸王之诸侯〔二〕。」晏子作色对曰〔三〕:「官未具也。臣数以闻,而君不肯听也〔四〕。故臣闻仲尼〔五〕居处惰倦〔六〕,廉隅不正〔七〕,则季次、原宪侍〔八〕;气郁而疾〔九〕,志意不通,则仲由、卜商侍〔一十〕;德不盛〔一一〕,行不厚〔一二〕,则颜回、骞雍侍〔一三〕。今君之朝臣万人,兵车千乘〔一四〕,不善政之所失于下,霣坠下民者众矣〔一五〕,未有能士敢以闻者〔一六〕。臣故曰:官未具也。〔一七〕」公曰:「寡人今欲从夫子而善齐国之政〔一八〕,可乎?〔一九〕」对曰:「婴闻国有具官〔二十〕,然后其政可善〔二一〕。」公作色不说〔二二〕,曰:「齐国虽小,则何谓官不具〔二三〕?」对曰:「此非臣之所复也〔二四〕。昔吾先君桓公身体惰懈〔二五〕,辞令不给,则隰朋昵侍〔二六〕;左右多过〔二七〕,狱谳不中〔二八〕,则弦宁昵侍〔二九〕;田野不修,民氓不安〔三十〕,则宁戚昵侍;军吏怠,戎士偷〔三一〕,则王子成甫昵侍〔三二〕;居处佚怠〔三三〕,左右慑畏〔三四〕,繁乎乐,省乎治〔三五〕,则东郭牙昵侍〔三六〕;德义不中,信行衰微〔三七〕,则管子昵侍〔三八〕。先君能以人之长续其短,以人之厚补其薄,是以辞令穷远而不逆,兵加于有罪而不顿,是以诸侯朝其德,而天子致其胙〔三九〕。今君之过失多矣〔四十〕,未有一士以闻也〔四一〕。故曰:「官不具。」公曰:「善〔四二〕。」
〔一〕 王念孙云:「案自『公曰「寡人今欲从夫子而善齐国之政」』以下,别是一章,本在问下篇内,其首句本作『景公问晏子曰』,后人以其问答之指,大略相同,遂并后章入前章,而改『景公问晏子曰』为『公曰』,以泯其迹。又前章标题云『景公问欲善齐国之政以干霸王而晏子对以官未具』,则后章亦当有标题,今既并后入前,遂删去后章之标题矣。不知前章是景公欲善齐国之政以干霸王,而晏子对以官未具;后章是景公欲与晏子善齐国之政,而晏子对以官不具;前章是言侍孔子者有季子、原宪、仲由、卜商、颜回、骞、雍,而景公无一士;后章是言侍桓公者有隰朋、弦宁、宁戚、王子成甫、东郭牙、管仲,而景公无一士。且问答之词,皆
译〔一一〕洪颐烜说:“第十九篇《晏子对》说:‘有危难时不殉死,出逃时不送行。’第二十八篇《晏子对》说:‘臣虽然不知道,但一定尽力以德行报答君主。’《说文》说:‘敓,强取。《周书》说“敓攘矫虔”。从‘攴’,‘兑’声。’这里假借作‘对’字,是古字仅存者。”◎苏舆说:“‘敓’同‘夺’,是假借字,意思是说如何能夺去这种祸患。”◎则虞按:洪颐烜的说法正确,应当据此修改。
〔一二〕孙星衍说:“为人则得,为己则失。”◎苏舆说:“音义中‘失’字下有‘在’字。”◎黄以周说:“元刻本同音义,‘道在为人,而失在为己’与下文‘道在为人,而得在反己’文义相同。”◎刘师培校补说:“《太平御览》‘失’作‘适’,应当据此订正。黄本上方校语说:‘“失”疑为“不”字。’”
〔一三〕王念孙说:“‘在’字是上文脱漏的字,误入此文中。孙氏音义已提及(苏舆说:‘今本音义无此说’)。‘小国不为与’,‘为’字是受上下诸‘为’字影响而衍生的。‘小国不与’与‘诸侯为役’是对文,那么‘与’字上不应有‘为’字,‘百姓不与’‘小国不与’,两个‘与’字意义正相同。”◎黄以周说:“‘小国不为与’,是说小国不依附它。”◎刘师培校补说:“《御览》作‘景公自为,而小国不与,晏子为人、诸侯为役’,应当据此订正。”现在采纳王念孙的说法,删去“为”字、“在”字。
〔一四〕黄以周说:“‘行’大概是‘得’字的剥落之文。上文说‘而失在为己’,与此相反,为己则失,反己则得。”◎则虞按:黄以周的说法恐怕不对。“行在反己”语意不明,“反”疑是“失”字的讹误,“为人”、“失己”,都是回照上文而来,不应当在此突然提出“反己”的说法。
景公问:“想要修善齐国的政事,以谋求霸业。”晏子回答:“因为官员没有配备齐全。”第六〔一〕
景公问晏子说:“我想要修善治理齐国的政事,以谋求称霸诸侯。”晏子变了脸色回答说:“官员没有配备齐全。我多次进言,但您不肯听从。所以我听说孔子居家懒惰疲倦,品行不端正,那么季次、原宪侍奉;气息郁结生病,意志不通畅,那么仲由、卜商侍奉;德行不盛大,行为不敦厚,那么颜回、闵子骞、雍也侍奉。现在您的朝臣有万人,兵车有千辆,不善政事在下层造成的过失,使百姓坠入困境的很多,却没有贤士敢进言告知。所以我才说:官员没有配备齐全。”景公说:“我现在想听从先生来修善齐国的政事,可以吗?”晏子回答说:“我听说国家有配备齐全的官员,然后政事才能修善。”景公变了脸色不高兴,说:“齐国虽然小,为什么说官员没有配备齐全?”晏子回答说:“这不是我所能详尽陈述的。从前我们的先君桓公身体懒惰懈怠,言辞应对不够,那么隰朋亲近侍奉;左右侍从多有过失,案件审理不公正,那么弦宁亲近侍奉;田野不整治,百姓不安定,那么宁戚亲近侍奉;军吏懈怠,士兵苟且,那么王子成甫亲近侍奉;居家安逸懈怠,左右侍从畏惧,沉溺于音乐,荒废于政事,那么东郭牙亲近侍奉;德行道义不中肯,诚信行为衰微,那么管仲亲近侍奉。先君能够用别人的长处来弥补自己的短处,用别人的厚道来弥补自己的浅薄,所以言辞命令传布远方而不违逆,军队加于有罪之国而不挫败,因此诸侯朝拜他的德行,天子赐给他祭肉。现在您的过失很多,却没有一个贤士进言告知。所以说:‘官员没有配备齐全。’”景公说:“好。”
〔一〕王念孙说:“案从‘公曰“寡人今欲从夫子而善齐国之政”’以下,是另一章,原本在《问下》篇内,其首句本作‘景公问晏子曰’,后人因为这两章问答的大意相同,于是将后章并入前章,而将‘景公问晏子曰’改为‘公曰’,以掩盖痕迹。又前章标题说‘景公问欲善齐国之政以干霸王而晏侍对以官未具’,那么后章也应当有标题,现在既将后章并入前章,就删去了后章的标题。不知道前章是景公想要修善齐国政事以谋求霸业,而晏子回答以官员没有配备齐全;后章是景公想要与晏子一起修善齐国政事,而晏子回答以官员没有配备齐全;前章是说侍奉孔子的有季次、原宪、仲由、卜商、颜回、闵子骞、雍也,而景公没有一个贤士;后章是说侍奉桓公的有隰朋、弦宁、宁戚、王子成
前略而后详,则非一篇可知,今并为一篇,则既云『今君不善,政之所失于下,霣坠于民者众矣,未有能士敢以闻者,臣故曰官未具也』,又云『今君之过失多矣,未有一士以闻也,故曰官不具』,古人之文,有如是之复者乎?晏子各章,大同小异者多矣,又可一切删而并之乎?治要后章在问下篇,其首句作『景公问晏子曰』,可据以订正(说苑君道篇有后章无前章,孔丛子诘墨篇及意林皆有前章无后章,则前后之非一章甚明)。」◎黄以周云:「治要分『寡人今欲从夫子』以下别为一章,在问下篇。王氏从之,非也。问上问下前计都凡皆三十章,分此人问下则多一章矣;下篇标题章次具在,何处可以羼入。」
译前面简略而后面详细,这就说明它们不是一篇文章;现在把它们合并为一篇,那么既说“现在君主不好,政令在下层失误,降祸于百姓的很多,却没有贤士敢把情况上报,所以我才说官员没有配备齐全”,又说“现在君主的过失很多,没有一个贤士把情况上报,所以说官员没有配备齐全”,古人的文章,有像这样重复的吗?《晏子》各章中,大同小异的很多,难道可以全部删减合并吗?《治要》中的后章位于《问下》篇,其首句作“景公问晏子曰”,可以据此进行订正(《说苑·君道》篇有后章而无前章,《孔丛子·诘墨》篇及《意林》都有前章而无后章,那么前后两章不是一章就非常明显了)。◎黄以周说:“《治要》将‘寡人今欲从夫子’以下另分为一章,放在《问下》篇。王氏跟随这种分法,是不对的。《问上》《问下》两篇之前总计都是三十章,如果把这章分入《问下》,那就多出一章了;下篇的标题和章次都完整存在,哪里可以插入这一章呢。”
〔二〕 孙星衍云:「此句疑脱误,意林作『吾欲霸诸侯若何』,孔丛子作『可以霸诸侯乎』。」
〔三〕 王念孙云:「案『对曰』上不当有『作色』二字,盖涉下文『公作色』而衍。」◎则虞案:王说是也。孔鲋诘墨亦无,指海本据删。
〔四〕 孙星衍云:「『数』,孔丛作『亟』;『不肯听』,孔丛作『未肯然』。」
〔五〕 孙星衍云:「孔丛下有『圣人犹然』四字。」◎陶鸿庆云:「『臣闻』上不当有『故』字,『也故』二字盖误倒。」◎则虞案:诘墨「臣」上无「故」字,「闻」下作「孔子圣人」,此「故」字衍文。
〔六〕 孙星衍云:「意林作『居陋巷』,形近之讹。」◎则虞案:意林作「处陋巷」,孙引误。诘墨作「然犹居处倦惰」。
〔七〕 孙星衍云:「孔丛『正』作『修』。」
〔八〕 孙星衍云:「季次,史记仲尼弟子列传:『公皙哀,字季次,孔子曰:「天下无行,多为家臣仕于都,唯季次未尝仕。」』家语作『公〈晳,中“日改口”克』,孔丛作『季羔』。」◎则虞案:意林无「季次」二字。
〔九〕 则虞案:嘉靖本「郁」字作墨钉。
〔一十〕则虞案:意林无「卜商」,圣贤群辅录、广博物志引尸子「仲尼志意不立,子路侍」,亦无「卜商」,恐后增也。
〔一一〕则虞案:意林作「德不辱」。
〔一二〕孙星衍云:「孔丛作『勤』。」
〔一三〕孙星衍云:「孔丛作『颜、闵、冉、雍侍』。闵损字子骞。」◎则虞案:意林无「骞闵」二字,尸子作「亡忽古今颜回侍」。
〔一四〕则虞案:诘墨作「立车」。
〔一五〕孙星衍云:「『霣』即『陨』,假音字。『坠』当为『队』。说文:『陨,从高下也;队,从高队也。』」◎苏舆云:「王氏杂志『下』作『于』。」◎则虞案:元本、活字本、嘉靖本「下」亦作「于」。又诘墨此句作「不善之政加于下民者众矣」。
〔一六〕孙星衍云:「孔丛作『未能以闻者』。」
〔一七〕孙星衍云:「『具』,孔丛作『备』。意林作『今君未有能侍,故未具也』。」
〔一八〕王念孙云:「治要无『今』字,说苑同。」◎则虞案:诸子琼林亦无「今」字,指海本删。
〔一九〕则虞案:说苑君道篇无此二字。
〔二十〕苏舆云:「治要『闻』下有『之』字。」◎则虞案:说苑及诸子琼林亦有「之」字,「国」下无「有」字。
〔二一〕则虞案:元刻本、活字本俱作「喜」,绵眇阁本、吴勉学本、杨本、凌本已作「善」。
〔二二〕则虞案:说苑及诸子琼林「然」作「而」,无「其」及「不悦」二字。
〔二三〕孙星衍云:「说苑作『何为』。一本作『可』,非。」◎黄以周云:「『何』,元刻误『可』。」◎苏舆云:「治要『何』作『可』,句下有『乎』字,此疑传写者夺『乎』字,后遂改为『何』字耳,『可』字非误。」◎则虞案:活字本、吴勉学本、杨本、凌本作「可」,诸子琼林作「何为不具官乎」。绵眇阁本作「奈何」。
〔二四〕则虞案:此句治要无。
〔二五〕孙星衍云:「『惰』,说苑作『堕』。」◎苏舆云:「治要『懈』作『解』。」◎则虞案:诸子琼林亦作「堕」,无「吾」字。
〔二六〕孙星衍云:「隰朋谥成子,庄公曾孙,载仲之子。史记齐世家集解徐广曰:『或作「崩」也。』潜夫论志氏姓:『齐之隰氏姜姓。』『昵』,尔雅释诂:『近也。』」◎则虞案:说苑、诸子琼林无『昵』字,下同。
〔二七〕苏舆云:「治要作『誉』。」◎则虞案:子汇「左右」二字倒。
〔二八〕孙星衍云;「『谳』当为『〈氵献〉』,说文『议毕也』,玉篇『〈氵献〉,鱼列切,与谳同』,艹书『水』『言』相似。」◎则虞案:诸子琼林作「刑罚不中」。
〔二九〕孙星衍云:「弦商、宁武也。说苑只作『弦章』,『章』、『商』声相近,韩非作『弦商、宁武』,宁武其即宁戚与?」◎黄以周云:「弦章,景公臣,见谏上篇及外末篇,此当依元刻作『弦
译〔二〕孙星衍说:“此句疑似脱漏或错误,《意林》作‘吾欲霸诸侯若何’,《孔丛子》作‘可以霸诸侯乎’。”
〔三〕王念孙说:“按‘对曰’之上不应有‘作色’二字,大概是受下文‘公作色’的影响而衍生的。”则虞按:王念孙的说法是正确的。《诘墨》中诘问墨子时也没有这两个字,《指海》本据此删去。
〔四〕孙星衍说:“‘数’字,《孔丛子》作‘亟’;‘不肯听’,《孔丛子》作‘未肯然’。”
〔五〕孙星衍说:“《孔丛子》下有‘圣人犹然’四字。”陶鸿庆说:“‘臣闻’之上不应有‘故’字,‘也故’二字大概是误倒。”则虞按:《诘墨》中‘臣’字上没有‘故’字,‘闻’字下作‘孔子圣人’,此处的‘故’字是衍文。
〔六〕孙星衍说:“《意林》作‘居陋巷’,这是字形相近造成的讹误。”则虞按:《意林》作‘处陋巷’,孙星衍引用有误。《诘墨》作‘然犹居处倦惰’。
〔七〕孙星衍说:“《孔丛子》‘正’字作‘修’。”
〔八〕孙星衍说:“季次,《史记·仲尼弟子列传》记载:‘公皙哀,字季次,孔子说:“天下无道,大多人为家臣在都城做官,只有季次未曾做官。”’《家语》作‘公皙克’,《孔丛子》作‘季羔’。”则虞按:《意林》没有‘季次’二字。
〔九〕则虞按:嘉靖本‘郁’字作墨钉(即缺字)。
〔一十〕则虞按:《意林》没有‘卜商’,《圣贤群辅录》、《广博物志》引用《尸子》‘仲尼志意不立,子路侍’,也没有‘卜商’,恐怕是后人增补的。
〔一一〕则虞按:《意林》作‘德不辱’。
〔一二〕孙星衍说:“《孔丛子》作‘勤’。”
〔一三〕孙星衍说:“《孔丛子》作‘颜、闵、冉、雍侍’。闵损字子骞。”则虞按:《意林》没有‘骞闵’二字,《尸子》作‘亡忽古今颜回侍’。
〔一四〕则虞按:《诘墨》作‘立车’。
〔一五〕孙星衍说:“‘霣’即‘陨’,是假借音字。‘坠’应当是‘队’。《说文解字》:‘陨,从高下也;队,从高队也。’”苏舆说:“王念孙《杂志》‘下’字作‘于’。”则虞按:元本、活字本、嘉靖本‘下’字也作‘于’。又《诘墨》此句作‘不善之政加于下民者众矣’。
〔一六〕孙星衍说:“《孔丛子》作‘未能以闻者’。”
〔一七〕孙星衍说:“‘具’字,《孔丛子》作‘备’。《意林》作‘今君未有能侍,故未具也’。”
〔一八〕王念孙说:“《治要》没有‘今’字,《说苑》相同。”则虞按:《诸子琼林》也没有‘今’字,《指海》本删去。
〔一九〕则虞按:《说苑·君道篇》没有这两个字。
〔二十〕苏舆说:“《治要》‘闻’字下有‘之’字。”则虞按:《说苑》及《诸子琼林》也有‘之’字,‘国’字下没有‘有’字。
〔二一〕则虞按:元刻本、活字本都作‘喜’,绵眇阁本、吴勉学本、杨慎本、凌濛初本已作‘善’。
〔二二〕则虞按:《说苑》及《诸子琼》‘然’字作‘而’,没有‘其’及‘不悦’二字。
〔二三〕孙星衍说:“《说苑》作‘何为’。有一本作‘可’,不对。”黄以周说:“‘何’字,元刻误作‘可’。”苏舆说:“《治要》‘何’字作‘可’,句下有‘乎’字,此处疑似传抄者夺去了‘乎’字,后来便改为了‘何’字,‘可’字并非错误。”则虞按:活字本、吴勉学本、杨慎本、凌濚初本作‘可’,《诸子琼林》作‘何为不具官乎’。绵眇阁本作‘奈何’。
〔二四〕则虞按:此句《治要》没有。
〔二五〕孙星衍说:“‘惰’字,《说苑》作‘堕’。”苏舆说:“《治要》‘懈’字作‘解’。”则虞按:《诸子琼林》也作‘堕’,没有‘吾’字。
〔二六〕孙星衍说:“隰朋谥号成子,是庄公的曾孙,载仲的儿子。《史记·齐世家》集解徐广说:‘有的版本作‘崩’。’《潜夫论·志氏姓》:‘齐国的隰氏是姜姓。’‘昵’字,《尔雅·释诂》:‘近也。’”则虞按:《说苑》、《诸子琼林》没有‘昵’字,下文相同。
〔二七〕苏舆说:“《治要》作‘誉’。”则虞按:《子汇》‘左右’二字颠倒。
〔二八〕孙星衍说:“‘谳’字应当是‘〈氵献〉’,《说文解字》‘议毕也’,《玉篇》‘〈氵献〉,鱼列切,与谳相同’,草书中‘水’旁和‘言’旁相似。”则虞按:《诸子琼林》作‘刑罚不中’。
〔二九〕孙星衍说:“弦商、宁武也。《说苑》只作‘弦章’,‘章’、‘商’声音相近,韩非子作‘弦商、宁武’,宁武大概就是宁戚吧?”黄以周说:“弦章,是景公的臣子,见于《谏上篇》及《外末篇》,此处应当依据元刻本作‘弦
宁』,音义亦作『弦宁』,而误以『弦』为弦章,『宁』为宁武,当以卢说为正。」◎苏舆云:「旧刻及浙局本俱作『弦章』(孙氏音义仍标作弦宁),此乃事桓公者,与谏景公饮酒之弦章相隔百余年,明是误文,今从诸校本改作『弦宁』,但孙氏以『宁』为宁武,谓即宁戚,不知下固有一『宁戚』矣。治要正作『弦宁』。」◎则虞案:「弦宁」非弦章,亦非宁武,新序杂事以宁戚、隰朋、东郭牙、弦宁、王子成甫并举,且谓「决狱折中,不诬无罪,不杀无辜,则臣不若弦宁,请置以为大理」,是「弦宁」为大理也。
译“宁”字的音义也写作“弦宁”,却错误地将“弦”理解为弦章,将“宁”理解为宁武,应当以卢说的观点为正确。苏舆说:“旧刻本和浙江书局本都写作‘弦章’(孙氏的音义仍然标注为弦宁),这是侍奉齐桓公的人,与劝谏齐景公饮酒的弦章相隔一百多年,明显是错字,现在根据各种校本改为‘弦宁’,但是孙氏把‘宁’当作宁武,认为就是宁戚,不知道下文本来就有‘宁戚’了。《治要》中正好写作‘弦宁’。”则虞按语说:“弦宁”不是弦章,也不是宁武,《新序·杂事》将宁戚、隰朋、东郭牙、弦宁和王子成甫并列提及,并且说“审理案件公正恰当,不诬陷无罪之人,不杀害无辜之人,在这点上我不如弦宁,请任命他担任大理”,可见“弦宁”是大理(司法官)。
〔三十〕苏舆云:「治要『氓』作『萌』。」◎则虞案:说苑及诸子琼林作「人民」。
〔三一〕苏舆云:「治要『吏』作『士』,『怠』作『惰』,『偷』作『肆』。王氏杂志作『戎事』,非。此与『军吏』对。」◎则虞案:诸子琼林作「戎事」。
〔三二〕孙星衍云:「韩非作『公子成父』,是。说苑作『父』。」◎苏舆云:「治要『成』作『城』。」◎则虞案:诸子琼林「甫」作「父」。
〔三三〕苏舆云:「治要『佚』作『逸』。」◎则虞案:诸子琼林作「居处肆纵」。
〔三四〕则虞案:治要、说苑无此四字。
〔三五〕则虞案:治要、说苑无此六字。
〔三六〕孙星衍云:「姓东郭,名牙。韩非外储说:『桓公问置吏于管仲。曰:「辩察于辞,清洁于货,习人情,夷吾不如弦商,请立以为大理;登降肃让以明礼待宾,臣不如隰朋,请立以为大行;恳草仞邑,辟地生粟,臣不如宁武,请以为大田;三军既成陈,使士视死如归,吾不如公子成父,请以为大司马;犯颜极谏,臣不如东郭牙,请以为谏臣。」』」
〔三七〕苏舆云:「治要『信』作『意』,『微』作『怠』。」
〔三八〕孙星衍云:「『管』,说苑作『筦』,通。」
〔三九〕苏舆云:「治要有『焉』字,『致』下无『其』字。」
〔四十〕则虞案:说苑、诸子琼林无「过」字。
〔四一〕王念孙云:「治要『闻』下有『者』字,说苑同。」◎则虞案:诸子琼林作「间」,指海本补「者」字。
〔四二〕则虞案:说苑、诸子琼林作「未具」。
景公问:“欲如桓公用管仲以成霸业,晏子对:‘以不能。’第七。
景公问晏子曰:「昔吾先君桓公,有管仲夷吾保乂齐国〔一〕,能遂武功而立文德,纠合兄弟〔二〕,抚存翌州〔三〕,吴越受令,荆楚惛忧〔四〕,莫不宾服,勤于周室,天子加德。先君昭功,管子之力也〔五〕。今寡人亦欲存齐国之政于夫子,夫子以佐佑寡人〔六〕,彰先君之功烈,而继管子之业〔七〕。」晏子对曰:「昔吾先君桓公,能任用贤,国有什伍〔八〕,治遍细民,贵不凌贱,富不傲贫〔九〕,功不遗罢〔一十〕,佞不吐愚〔一一〕,举事不私,听狱不阿〔一二〕,内妾无羡食,外臣无羡禄,鳏寡无饥色〔一三〕;不以饮食之辟〔一四〕害民之财〔一五〕,不以宫室之侈劳人之力;节取于民,而普施之,府无藏,仓无粟,上无骄行,下无谄德〔一六〕。是以管子能以齐国免于难,而以吾先君参乎天子。今君欲彰先君之功烈,而继管子之业,则无以多辟伤百姓,无以嗜欲玩好怨诸侯,臣孰敢不承善尽力〔一七〕,以顺君意?今君疏远贤人,而任谗谀;使民若不胜,藉敛若不得;厚取于民,而薄其施,多求于诸侯,而轻其礼;府藏朽蠹〔一八〕,而礼悖于诸侯,菽粟藏深〔一九〕,而怨积于百姓;君臣交恶,而政刑无常;臣恐国之危失,而公不得享也。又恶能彰先君之功烈而继管子之业乎〔二十〕!」
〔一〕 则虞案:元本、活字本均误作「义」,绵眇阁本、吴勉学本、子汇本作「乂」。
〔二〕 苏舆云:「谓兄弟之国。」
〔三〕 孙星衍云:「翌州,冀州也,『翌』『冀』声之缓急。」◎王念孙云:「案『翌州』二字义不可通,『翌』当为『冀』。王肃注家语正论篇曰『中国为冀』,僖四年公羊传曰『桓公救中国而攘夷狄,卒怗荆』,故曰『抚存冀州,荆楚惛忧也』。今本作『翌州』者,『冀』误为『翼』,又误为『翌』耳。孙云『翌冀声之缓急』,非是。」◎则虞案:指海本改作「翼」。
〔四〕 孙星衍云:「惛,说文:『不憭也。』」◎王念孙云:「案『惛』者,『闷』之借字也。吕氏春秋本生篇『下为匹夫而不惛』,高注曰:『惛,读忧闷之闷。』故曰『荆楚惛忧』。孙引说文『惛,不憭也』,亦非。」◎于省吾云:「按孙说既非,王说亦误。『闷忧』不词,且国不应以闷忧为言也。『惛』应读作『〈昏耳〉』,古『闻』字,说
译〔三十〕苏舆说:“《治要》中‘氓’字作‘萌’。”◎则虞按:《说苑》及《诸子琼林》作“人民”。
〔三一〕苏舆说:“《治要》中‘吏’字作‘士’,‘怠’字作‘惰’,‘偷’字作‘肆’。王应麟《杂志》作‘戎事’,不对。此处与‘军吏’相对。”◎则虞按:《诸子琼林》作“戎事”。
〔三二〕孙星衍说:“韩非子作‘公子成父’,是对的。《说苑》作‘父’。”◎苏舆说:“《治要》中‘成’字作‘城’。”◎则虞按:《诸子琼林》中“甫”字作“父”。
〔三三〕苏舆说:“《治要》中‘佚’字作‘逸’。”◎则虞按:《诸子琼林》作‘居处肆纵’。
〔三四〕则虞按:《治要》、《说苑》没有这四个字。
〔三五〕则虞按:《治要》、《说苑没有这六个字。
〔三六〕孙星衍说:“姓东郭,名牙。韩非《外储说》记载:‘桓公向管仲询问设置官吏的事。管仲说:‘明辨察考言辞,廉洁不贪财物,熟悉人情世故,我不如弦商,请任命他担任大理;升降揖让以彰显礼仪接待宾客,我不如隰朋,请任命他担任大行;垦荒拓土,开辟土地生产粮食,我不如宁武,请任命他担任大田;三军列阵之后,让士兵视死如归,我不如公子成父,请任命他担任大司马;冒犯君颜极力劝谏,我不如东郭牙,请任命他担任谏臣。’”
〔三七〕苏舆说:“《治要》中‘信’字作‘意’,‘微’字作‘怠’。”
〔三八〕孙星衍说:“‘管’字,《说苑》作‘筦’,通用。”
〔三九〕苏舆说:“《治要》中有‘焉’字,‘致’字下面没有‘其’字。”
〔四十〕则虞按:《说苑》、《诸子琼林》没有“过”字。
〔四一〕王念孙说:“《治要》‘闻’字下面有‘者’字,《说苑》相同。”◎则虞按:《诸子琼林》作'间',指海本补入'者'字。
〔四二〕则虞按:《说苑》、《诸子瓒林》作“未具”。
景公问:“想要像桓公那样任用管仲来成就霸业,晏子回答说:‘做不到。’第七。
景公问晏子说:“从前我们的先君桓公,有管仲夷吾辅佐治理齐国〔一〕,能够成就武功并树立文德,联合兄弟国家〔二〕,安抚保存冀州〔三〕,吴越接受命令,荆楚忧虑恐惧〔四〕,没有不归顺服从的,勤于周王室的事务,天子给予恩德。先君彰显功业,是管子的力量〔五〕。现在我也想把齐国的政事托付给您,希望您辅佐我〔六〕,彰显先君的功业,并继承管子的事业〔七〕。”晏子回答说:“从前我们的先君桓公,能够任用贤人,国家有严密的编制〔八〕,治理遍及百姓,尊贵不欺凌卑贱,富有不傲慢贫穷〔九〕,有功者不被遗忘〔一十〕,奸佞者不排斥愚钝者〔一一〕,办事不徇私情,审理案件不偏袒〔一二〕,宫内姬妾没有多余的饮食,宫外臣子没有多余的俸禄,鳏夫寡妇没有饥色〔一三〕;不因为饮食的奢侈〔一四〕损害百姓的财产〔一五〕,不因为宫室的豪华耗费人力;从百姓那里节制征收,而普遍施予,国库没有积藏,粮仓没有余粮,上面没有骄横的行为,下面没有谄媚的德行〔一六〕。因此管子能够使齐国免于灾难,并使我们的先君参与天子的盟会。现在您想要彰显先君的功业,并继承管子的事业,就不要用过多的禁令伤害百姓,不要用个人的嗜好玩物怨恨诸侯,臣下谁敢不秉承善道尽力〔一七〕,以顺从您的心意?现在您疏远贤人,而任用谗言阿谀之人;役使百姓好像不胜其苦,征收赋税好像唯恐不得;从百姓那里厚取,而薄施,向诸侯多求,而轻慢礼仪;国库腐朽生虫〔一八〕,而对诸侯违背礼仪,粮食深藏〔一九〕,而怨恨积聚于百姓;君臣互相厌恶,而政令刑罚没有常准;我担心国家危亡失国,而您不能享受祭祀。又怎么能彰显先君的功业而继承管子的事业呢〔二十〕!”
〔一〕则虞按:元本、活字本都误作“义”,绵眇阁本、吴勉学本、《子汇》本作“乂”。
〔二〕苏舆说:“指兄弟国家。”
〔三〕孙星衍说:“翌州,就是冀州,‘翌’‘冀’是声音的缓急不同。”◎王念孙说:“按‘翌州’二字意思不通,‘翌’应当是‘冀’。王肃注《家语·正论篇》说‘中国为冀’,僖四年《公羊传》说‘桓公救中国而攘夷狄,卒怗荆’,所以说‘抚存冀州,荆楚惛忧’。现在本子作‘翌州’,是‘冀’误为‘翼’,又误为‘翌’罢了。孙说‘翌冀声之缓急’,不对。”◎则虞按:指海本改为“翼”。
〔四〕孙星衍说:“惛,《说文》:‘不憭也。’”◎王念孙说:“按‘惛’是‘闷’的借字。《吕氏春秋·本生篇》‘下为匹夫而不惛’,高诱注说:‘惛,读忧闷之闷。’所以说‘荆楚惛忧’。孙引用《说文》‘惛,不憭也’,也不对。”◎于省吾说:“按孙说既然不对,王说也错了。‘闷忧’不成词,而且国家不应以闷忧来表述。‘惛’应读作‘〈昏耳〉’,古‘闻’字,说
文古文『闻』作『〈耳昏〉』,玉篇耳部『〈昏耳〉{米耳}并古文闻』,虞世南夫子庙堂碑『似{米耳}箫韶之响』,魏三体石经『古文闻作{米耳}』,隶古定尚书及汗简同,金文通作『〈昏耳〉』,盂鼎『我〈昏耳〉殷述命』,蔡殷『外内母敢有不〈昏耳〉』,者〈氵{咸皿}〉钟『〈昏耳〉于四旁』,〈余阝〉王子{木同}钟『〈昏耳〉于四方』,怀石磬『有〈昏耳〉于百□』,均其证也。吕氏春秋知分『余何忧于龙焉』,注『忧,惧也』,『忧』与『惧』义相因。『荆楚闻忧』,言荆楚闻而恐惧也。上云『吴越受令』,文正相对。」
译“闻”的古文写作“〈耳昏〉”,《玉篇》耳部记载“〈昏耳{米耳}”均为“闻”的古文;虞世南《夫子庙堂碑》中有“似{米耳}箫韶之响”;魏代三体石经中“古文闻作{米耳}”;隶古定《尚书》及《汗简》与之相同;金文中通作“〈昏耳〉”,如盂鼎铭文“我〈昏耳〉殷述命”、蔡殷铭文“外内母敢有不〈昏耳〉”、者〈氵{咸皿}〉钟铭文“〈昏耳〉于四旁”、〈余阝〉王子{木同}钟铭文“〈昏耳〉于四方”、怀石磬铭文“有〈昏耳〉于百□”,这些都是证据。《吕氏春秋·知分》篇说“余何忧于龙焉”,注释说“忧,就是惧”,“忧”与“惧”意义相承。“荆楚闻忧”,意思是荆楚听到后感到恐惧。上文说“吴越受令”,文意正好相对。
〔五〕 孙星衍云:「『国』、『德』,『州』、『忧』,『服』、『室』、『德』、『力』,各为韵。」
〔六〕 孙星衍云:「『佐佑』当为『左右』,诗笺:『左右,助也。』」
〔七〕 孙星衍曰:「『烈』『业』为韵。」
〔八〕 孙星衍云:「谓管子作内政以寄军令也。」◎则虞案:活字本、嘉靖本「国」作「固」,绵眇阁本、吴勉学本作「国」。子汇本、凌本「伍」作「五」。
〔九〕 则虞案:杨本「傲」作「欺」。
〔一十〕黄以周云:「元刻作『能』。」◎于鬯云:「『遗』盖『遣』字形近之误。『遣』者,『谴』之假字,说文言部云:『谴,谪问也。』元应摩诃般若波罗蜜经音义引苍颉篇云:『谴,呵也。』『功不谴罢』者,『罢』谓无功者也,言不以有功而呵遣无功者,与上文『贵不凌贱,富不傲贫』,下文『佞不吐愚』义同一律。俞荫甫太史平议以下文『吐』字为『咄』字之误,『咄』者,『诎』之假字,『佞不诎愚』,言不以佞而诎愚也。『佞』者,有才智之称,其说甚确。『谴』与『诎』于义为一类,犹上文『凌』与『傲』亦于义为一类,古人用字,整密如是。元刻本『罢』字作『能』,误。若云『功不遗能』,非此义矣。」◎则虞案:凌本正作「遣」,至云「元刻作能」者,非是。元刻作「罢」,吴刻作「能」。
〔一一〕俞樾云:「按『吐』当作『咄』,从『土』从『出』之字,隶书易混,若『{出贝}』之为『卖』,『〈{出万}夂〉』之为『敖』是也。『咄』者『诎』之假字,从『口』从『言』之字,古得相通,若『咏』之为『咏』,『諎』之为『唶』是也。『佞不诎愚』,言不以佞而诎愚也,『佞』者,有才辩之称,故与『愚』相对,正与上文『贵不凌贱』、『富不傲贫』、『功不遗罢』一律。」◎刘师培补释云:「『吐』当作『杜』,广雅(释诂三)方言(卷七)均谓『杜』为『歰』(『歰』从『罒、止』,有止塞之义),周礼『犯令陵正则杜之』(大司马),郑注云:『杜塞使不得与邻国交通。』小尔雅(广诂)云:『杜,塞也。』广雅(释诂三)又云:『〈土度〉,塞也。』『〈土度〉』与『杜』同,古人以『妨贤』为『杜贤』,『杜愚』者,犹言妨塞之使不得上达也,俞说非。」◎则虞案:俞说是,刘说转曲。
〔一二〕孙星衍云:「『贤』、『民』、『贫』,『罢』、『私』、『愚』、『阿』,各为韵,『阿』,读如『污』。」
〔一三〕苏舆云:「『饥』,旧刻作『饥』。」◎黄以周云:「当依元刻作『饥』。」
〔一四〕刘师培校补云:「『辟』字当作『癖』,『癖』之谓言好也。下文『则无以多辟伤百姓』,与『嗜欲玩好』对言,则『辟』亦当作『癖』。」
〔一五〕黄以周云:「元刻作『则』。」◎则虞案:元刻本、活字本、嘉靖本作「财」,不作「则」。
〔一六〕孙星衍云:「『食』、『禄』、『色』、『力』、『粟』、『德』,为韵。」
〔一七〕刘师培校补云:「黄本无『敢』字。」◎则虞案:吴勉学本亦无。
〔一八〕黄以周云:「『朽』,元刻误『杇』。」
〔一九〕孙星衍云:「『菽』当为『尗』。」
〔二十〕孙星衍云:「『常』、『享』,『烈』、『业』,各为韵。」
景公问:“莒、鲁孰先亡?”晏子对:“以鲁后,莒先。”第八
景公问晏子:「莒与鲁孰先亡?」对曰:「以臣观之也〔一〕,莒之细人,变而不化,贪而好假〔二〕,高勇而贱仁,士武以疾,忿急以速竭〔三〕,是以上不能养其下,下不能事其上,上下不能相收,则政之大体失矣。故以臣观之也〔四〕,莒其先亡。」公曰:「鲁何如?」对曰:「鲁之君臣,犹好为义,下之妥妥也〔五〕,奄然寡闻〔六〕,是以上能养其下〔七〕,下能事其上,上下相收,政之大体存矣。故鲁犹可长守,然其亦有一焉〔八〕。彼邹滕雉奔而出其地,犹称公侯〔九〕,大之事小〔一十〕,弱之事强久矣
译〔五〕孙星衍说:“‘国’、‘德’,‘州’、‘忧’,‘服’、‘室’、‘德’、‘力’,各自押韵。”
〔六〕孙星衍说:“‘佐佑’应当是‘左右’,《诗经》笺注说:‘左右,就是辅助的意思。’”
〔七〕孙星衍说:“‘烈’、‘业’押韵。”
〔八〕孙星衍说:“这是说管仲制定内政来寄托军令。”◎则虞按:活字本、嘉靖本“国”作“固”,绵眇阁本、吴勉学本作“国”。子汇本、凌本“伍”作“五”。
〔九〕则虞按:杨本“傲”作“欺”。
〔一十〕黄以周说:“元刻本作‘能’。”◎于鬯说:“‘遗’大概是‘遣’字形近造成的错误。‘遣’是‘谴’的假借字,《说文解字》言部说:‘谴,就是责备询问。’慧琳《摩诃般若波罗蜜经音义》引用《苍颉篇》说:‘谴,就是呵斥。’‘功不谴罢’的意思,‘罢’指的是没有功劳的人,是说不会因为自己有功劳就呵斥遣责没有功劳的人,这与上文‘贵不凌贱,富不傲贫’,下文‘佞不吐愚’意义相同,遵循同一法则。俞荫甫太史在《平议》中认为下文的‘吐’字是‘咄’字的错误,‘咄’是‘诎’的假借字,‘佞不诎愚’,是说不会因为自己巧辩就折辱愚笨的人。‘佞’,是有才智的称呼,这个说法很确切。‘谴’与‘诎’在意义上属于一类,就像上文‘凌’与‘傲’在意义上也属于一类,古人用字,严密整齐到如此地步。元刻本‘罢’字作‘能’,是错误的。如果说‘功不遗能’,就不符合这个意思了。”◎则虞按:凌本正好作“遣”,至于说“元刻作能”的,是不对的。元刻本作“罢”,吴刻本作“能”。
〔一一〕俞樾说:“按‘吐’应当作‘咄’,从‘土’和从‘出’的字,隶书容易混淆,就像‘{出贝}’成为‘卖’,‘〈{出万}夂〉’成为‘敖’一样。‘咄’是‘诎’的假借字从‘口’和从‘言’的字,古代可以相通,就像‘咏’成为‘咏’,‘諎’成为‘唶’一样。‘佞不诎愚’,是说不会因为巧辩就折辱愚笨的人,‘佞’,是有才辩的称呼,所以与‘愚’相对,正好与上文‘贵不凌贱’、‘富不傲贫’、‘功不遗罢’遵循同一法则。”◎刘师培补释说:“‘吐’应当作‘杜’,《广雅》(释诂三)、《方言》(卷七)都说‘杜’是‘歰’(‘歰’从‘罒、止’,有止塞的意思),《周礼》‘犯令陵正则杜之’(大司马),郑玄注说:‘杜塞使不得与邻国交通。’《小尔雅》(广诂)说:‘杜,就是堵塞。’《广雅》(释诂三)又说:‘〈土度〉,就是堵塞。’‘〈土度〉’与‘杜’相同,古人把‘妨贤’称为‘杜贤’,‘杜愚’,就是说要妨碍堵塞愚笨的人,使他们不能上达,俞樾的说法不对。”◎则虞按:俞樾的说法是对的,刘师培的说法反而曲折。
〔一二〕孙星衍说:“‘贤’、‘民’、‘贫’,‘罢’、‘私’、‘愚’、‘阿’,各自押韵,‘阿’,读音如‘污’。”
〔一三〕苏舆说:“‘饥’,旧刻本作‘饥’。”◎黄以周说:“应当依据元刻本作‘饥’。”
〔一四〕刘师培校补说:“‘辟’字应当作‘癖’,‘癖’的意思是喜好。下文‘则无以多辟伤百姓’,与‘嗜欲玩好’相对而言,那么‘辟’也应当作‘癖’。”
〔一五〕黄以周说:“元刻本作‘则’。”◎则虞按:元刻本、活字本、嘉靖本作“财”,不作“则”。
〔一六〕孙星衍说:“‘食’、‘禄’、‘色’、‘力’、‘粟’、‘德’,押韵。”
〔一七〕刘师培校补说:“黄本没有‘敢’字。”◎则虞按:吴勉学本也没有。
〔一八〕黄以周说:“‘朽’,元刻本误作‘杇’。”
〔一九〕孙星衍说:“‘菽’应当是‘尗’。”
〔二十〕孙星衍说:“‘常’、‘享’,‘烈’、‘业’,各自押韵。”
景公问:“莒和鲁哪个先灭亡?”晏子回答:“我认为鲁后灭亡,莒先灭亡。”第八
景公问晏子:“莒和鲁哪个先灭亡?”晏子回答说:“以我看来〔一〕,莒国的平民百姓,善变而不肯教化,贪婪而喜欢借贷〔二〕,崇尚勇力而轻视仁义,士人勇猛而急躁,愤怒急切而迅速衰竭〔三〕,因此上面不能养育下面,下面不能侍奉上面,上下不能互相接纳,那么政治的大体就丧失了。所以以我看来〔四〕,莒国大概先灭亡。”景公说:“鲁国怎么样?”晏子回答说:“鲁国的君臣,仍然喜好行义,下面的人安分守己〔五〕,沉默寡言〔六〕,因此上面能养育下面,下面能侍奉上面,上下互相接纳,政治的大体得以保存。所以鲁国还可以长久保持,然而它也有一个缺点〔八〕。那些邹、滕等小国,像野鸡一样逃出自己的土地,仍然自称公侯〔九〕,大国侍奉小国〔一十〕,弱国侍奉强国已经很久了
,彼周者,殷之树国也,鲁近齐而亲殷〔一一〕,以变小国,而不服于邻,以远望鲁〔一二〕,灭国之道也。齐其有鲁与莒乎〔一三〕?」公曰:「鲁与莒之事,寡人既得而闻之矣,寡人之德亦薄,然后世孰践有齐国者?」对曰:「田无宇之后为几〔一四〕。」公曰:「何故也?」对曰:「公量小,私量大,以施于民,其与士交也,用财无筐箧之藏〔一五〕,国人负携其子而归之,若水之流下也。夫先与人利,而后辞其难,不亦寡乎!若苟勿辞也,从而抚之,不亦几乎〔一六〕!」
译那周国,是殷商所封的诸侯国,鲁国靠近齐国却亲近殷商,凭借改变小国的名义,却不顺从邻国,却远远地观望鲁国,这是导致国家灭亡的途径。齐国大概会占有鲁国和莒国吧?」齐景公说:「关于鲁国和莒国的事,我已经听说了,我的德行也很浅薄,那么后世谁会继承拥有齐国呢?」晏子回答说:「田无宇的后代大概会拥有齐国。」齐景公说:「这是什么原因呢?」晏子回答说:「田无宇公家的度量小,私家的度量大,把财物施舍给百姓,他与士人交往时,用财没有箱柜的积蓄,国人都背着抱着孩子归附他,就像水向下流一样。先给人利益,然后推辞困难,这样的人不也太少了吗!如果他不推辞困难,进而安抚百姓,不也就接近于拥有齐国了吗!」
〔一〕 黄以周云:「凌本作『之观』,与此异。」◎则虞案:杨本亦作「之观」。
〔二〕 孙星衍云:「『化』、『假』为韵。」
〔三〕 孙星衍云:「『疾』、『竭』为韵。」◎则虞案:孙读是也,杨慎、张纯一「忿」字从上句读,误。疑「士武」句夺一字。
〔四〕 苏舆云:「各本作『之观』,拾补作『观之』,注云:『旧误倒,今从上文改。』」◎则虞案:「也」字疑在「亡」字下,误越于此。
〔五〕 孙星衍云:「『妥』当为『绥』,尔雅释诂:『绥,安也。』玉篇:『妥,汤果、汤回二切。』又云:『娞,尚书为古文「绥」。』说文有『绥』无『妥』。」◎于省吾云:「按金文『绥』通作『妥』,蔡姞殷『用妥多福』,郑井叔钟『用妥宾』,或者鼎『用妥眉彔』,晋姜鼎『用康〈酉戛〉妥褱远〈{木土}犬〉君子』,均其证也。此『妥妥』乃古字之仅存者。」◎则虞案:荀子儒效「绥绥兮其存文章也」,注:「安泰之貌」。正与莒人「忿急」相反。
〔六〕 孙星衍云:「奄然,闇然。」
〔七〕 则虞案:元本、活字本、嘉靖本「养其」互倒。
〔八〕 陶鸿庆云:「『亦』盖『失』字之误,隶书『亦』作『〈亦,中间为大〉』,与『失』相似,故『失』误为『亦』,对上文莒政之大体失而言。」
〔九〕 孙星衍云:「说文:『邹,鲁县,古邾国,帝颛顼之后所封。』杜预注左传:『滕国,在沛国公邱县。』『雉奔』,言捷也。邹子爵,滕公爵,此云『公侯』,未详。言二国且事鲁也。」◎苏时学云:「邹滕小国,虽雉奔可出其境,甚言疆土之狭也。然春秋之国,无不称某公某侯者,故邹滕虽小,其称公侯,与齐鲁同。」◎黄以周云:「雉不能远飞,雉奔而出其地,喻其出交近邻。犹称公侯者,在国称公,在外称列侯,小国亦然也。谓邹滕虽弱小,而能近事强大,至今犹不失为通侯,以明鲁近齐而亲殷,以褊小国而不服于近邻,卒以灭亡也。音义『雉奔,言捷』,未是,云『滕公爵』,更误。滕侯爵,后亦称子。」
〔一十〕王念孙云:「『大之事小』当作『小之事大』,今本『小』『大』互易,则义不可通。」◎俞樾云:「案『大之事小』义不可通,王说是也。『彼周者殷之树国也』,乃证小事大弱事强之谊。言周之初乃殷之树国耳,乃周日强大而为天子,则殷且事之矣,微子是也,正见鲁以弱小而不能事强大之失。」◎陶鸿庆云:「『大』『小』二字当互易,晏子既举邹滕得称公侯,则弱小当事强大之谊已明,不烦更说。」◎则虞案:指海本已易。
〔一一〕孙星衍云:「未详,疑『亲殷』当为『亲晋』,上亦当为『晋者周之树国也』,是时鲁君屡如晋。」◎俞樾云:「案此所谓殷,即宋也。宋得称商,则亦得称殷矣。」◎顾广圻云:「当互易『周』『殷』二字。」◎苏时学云:「殷,谓宋也,上句『殷』『周』误倒,当作『彼殷者,周之树国也』,于义为允。孙氏注以『亲殷』为『亲晋』,非是。」◎戴望校略同。◎苏舆云:「孙云『殷当为晋』,是也。此缘上『殷』字误耳。下文『鲁』亦『晋』误(俞说已详)。言鲁近邻齐而不知亲,而反与晋为亲,下『以远望鲁』『远』字与此『近』字正相对,所谓邻者,即指齐也。」◎陶波鸿庆云:「『周者殷之树国』句,当属下文为义。此推原鲁独亲宋之故。盖周尝臣殷,宋于周为客,鲁秉周礼故独亲殷,言既以前王之故而亲殷,又以盟主之故而望晋也。」◎则虞案:俞樾、苏时学之说是。
〔一二〕孙星衍云:「『变小』疑『褊小』,『以远望鲁』,言自远望之。」◎俞樾云:「『变小』,孙云疑即『褊小』,是也。『变』、『褊』音近,故假用耳。『以远望鲁』当作『以远望晋』,左氏传所谓『鲁有佗竟走望在晋』也。因『晋』与『鲁』形相似,此章又论鲁事,『晋』字止此一见,浅人不察文义,妄改为『鲁』耳。晏子之意,盖谓鲁与齐为邻,而不知事齐,所
译〔一〕黄以周说:“凌本写作‘之观’,与此处不同。”则虞按:杨本也写作“之观”。
〔二〕孙星衍说:“‘化’、‘假’押韵。”
〔三〕孙星衍说:“‘疾’、‘竭’押韵。”则虞按:孙星衍的读法是对的,杨慎、张纯一将“忿”字归入上句断读,是错误的。怀疑“士武”句脱漏了一个字。
〔四〕苏舆说:“各本都写作‘之观’,拾补本作‘观之’,注解说:‘旧本误倒,现在根据上文改正。’”则虞按:“也”字怀疑原本在“亡”字下面,错误地越位到了这里。
〔五〕孙星衍说:“‘妥’应当是‘绥’,《尔雅·释诂》说:‘绥,安也。’《玉篇》说:‘妥,读作汤果、汤回二切。’又说:‘娞,在《尚书》中是古文‘绥’。’《说文解字》有‘绥’字而没有‘妥’字。”于省吾说:“按金文中‘绥’通用作‘妥’,蔡姞殷器上的‘用妥多福’,郑井叔钟上的‘用妥宾’,或者鼎上的‘用妥眉寿’,晋姜鼎上的‘用康妥远君子’,都是证明。这里的‘妥妥’是古字的仅存者。”则虞按:《荀子·儒效》中“绥绥兮其存文章也”,注释说:“安泰的样子”。正好与莒人“忿急”相反。
〔六〕孙星衍说:“奄然,就是闇然。”
〔七〕则虞按:元本、活字本、嘉靖本中“养其”二字顺序颠倒。
〔八〕陶鸿庆说:“‘亦’大概是‘失’字的误写,隶书中‘亦’写作‘亦’(中间为大),与‘失’字形相似,所以‘失’误写为‘亦’,这是对应上文莒政大体失误而言。”
〔九〕孙星衍说:“《说文解字》:‘邹,鲁国县,古邾国,帝颛顼后代所封。’杜预注《左传》:‘滕国,在沛国公邱县。’‘雉奔’,是说快捷。邹子是爵位,滕公是爵位,这里说‘公侯’,未详。是说两国都侍奉鲁国。”苏时学说:“邹、滕是小国,即使野鸡奔跑也能跑出它们的国境,极言疆土狭小。然而春秋时期的国家,没有不称某公某侯的,所以邹、滕虽小,称公侯,与齐、鲁相同。”黄以周说:“野鸡不能远飞,野鸡奔跑而出其地,比喻其出交近邻。称公侯者,在国内称公,在国外称列侯,小国也是如此。是说邹、滕虽弱小,而能近事强大,至今犹不失去通侯的地位,以此说明鲁国邻近齐国而亲近殷商,以狭小的国家而不顺从近邻,最终导致灭亡。音义说‘雉奔,言捷’,不对,说‘滕公爵’,更是错误。滕侯爵,后来也称子。”
〔十〕王念孙说:“‘大之事小’应当作‘小之事大’,今本‘小’、‘大’互换,则意义不可通。”俞樾说:“按‘大之事小’意义不可通,王念孙说的是对的。‘彼周者殷之树国也’,是证明小事大、弱事强的道理。说周初本是殷所建立的诸侯国罢了,等到周日渐强大而成为天子,那么殷尚且侍奉它,微子就是例子,正见鲁国因弱小而不能侍奉强大之失。”陶鸿庆说:“‘大’、‘小’二字应当互换,晏子既然举了邹、滕得称公侯的例子,那么弱小当事强大的道理已经明白,不必再说。”则虞按:指海本已经互换。
〔一一〕孙星衍说:“未详,怀疑‘亲殷’应当是‘亲晋’,上文也应当是‘晋者周之树国也’,当时鲁君屡次到晋国。”俞樾说:“按这里所说的殷,就是宋国。宋国得称商,也就得称殷了。”顾广圻说:“应当互换‘周’、‘殷’二字。”苏时学说:“殷,指宋国,上句‘殷’、‘周’误倒,应当作‘彼殷者,周之树国也’,于义为允。孙氏注以‘亲殷’为‘亲晋’,不对。”戴望校略同。苏舆说:“孙说‘殷当为晋’,是对的。这是因为上文‘殷’字误了。下文‘鲁’也是‘晋’的误写(俞说已详)。说鲁国邻近齐国而不知亲近,反而与晋国亲近,下文‘以远望鲁’的‘远’字与此‘近’字正相对,所谓邻者,即指齐国。”陶鸿庆说:“‘周者殷之树国’句,应当属下文的义理。这是推原鲁国独亲宋国的缘故。大概周曾臣服于殷,宋对于周是客,鲁国秉持周礼所以独亲殷,说既以前王的缘故而亲殷,又以盟主的缘故而望晋。”则虞按:俞樾、苏时学的说法是对的。
〔一二〕孙星衍说:“‘变小’怀疑是‘褊小’,‘以远望鲁’,是说从远处望鲁。”俞樾说:“‘变小’,孙星衍说怀疑就是‘褊小’,是对的。‘变’、‘褊’音近,所以假借使用。‘以远望鲁’应当作‘以远望晋’,《左传》所谓‘鲁有佗竟走望在晋’。因为‘晋’与‘鲁’字形相似,这一章又论述鲁国的事,‘晋’字仅此一见,浅薄之人不察文义,妄改为‘鲁’罢了。晏子的意思,大概是说鲁国与齐国为邻,而不知侍奉齐国,所
亲者宋,所望者晋,宋既小弱,不足为援,晋相去又远,缓急不足恃,故曰:此灭国之道也。」◎苏舆云:「俞说是。」
译亲近的是宋国,所指望的是晋国。宋国既然弱小,不足以作为援助;晋国距离又远,在紧急关头不足以依赖。所以说:这是导致国家灭亡的做法。」◎苏舆说:「俞氏的说法是正确的。」
〔一三〕孙星衍云:「鲁后并于楚,莒灭于楚,而地入齐。」
〔一四〕孙星衍云:「田无宇,陈桓子也,须无之子。『几』,尔雅释诂:『近也。』」◎刘师培云:「黄本上方校语云:『「为」,一作「无」。』」◎则虞案:今所见本无作「无」者,足见明人所见本多不传矣。
〔一五〕则虞案:杨本、凌本作「筴」。
〔一六〕则虞案:田氏将有齐国事,又见谏下十九章,问下十七章,外上十五章。又见韩非子外储说右,其言曰:「夫田成氏甚得齐民,其于民也,上之请爵禄行诸大臣,下之私大斗斛区釜以出贷,小斗斛以收之,杀一牛,取一豆肉,余以食士,终岁布帛,取二制焉,余以衣士,故市木之价,不加贵于山,泽之鱼盐龟鳖蠃蚌,不加贵于海。君重敛,而田成氏厚施。齐尝大饥,道旁饿死者,不可胜数也,父子相牵而趋田成氏者,不闻不生,故周秦之民,相与歌之曰:『讴乎其已乎,苞乎其往归田成子乎。』诗曰:『虽无德与女,式歌且舞。』今田成氏之德,而民之歌舞,民德归之矣,故曰:其田成氏乎。」所谓「公量小」以至于「若水之流下也」云者,正可以此说实其事。
景公问:“治国何患?”晏子对:“以社鼠,猛狗。”第九
景公问于晏子曰〔一〕:「治国何患〔二〕?」晏子对曰:「患夫社鼠〔三〕。」公曰:「何谓也〔四〕?」对曰〔五〕:「夫社,束木而涂之〔六〕,鼠因往托焉〔七〕,熏之则恐烧其木〔八〕,灌之则恐败其涂〔九〕,此鼠所以不可得杀者,以社故也〔一十〕。夫国亦有焉〔一一〕,人主左右是也〔一二〕。内则蔽善恶于君上,外则卖权重于百姓〔一三〕,不诛之则乱〔一四〕,诛之则为人主所案据〔一五〕,腹而有之〔一六〕,此亦国之社鼠也〔一七〕。人有酤酒者〔一八〕,为器甚洁清〔一九〕,置表甚长〔二十〕,而酒酸不售〔二一〕,问之里人其故〔二二〕,里人云:『公狗之猛〔二三〕,人挈器而入〔二四〕,且酤公酒,狗迎而噬之〔二五〕,此酒所以酸而不售也〔二六〕。』夫国亦有猛狗,用事者是也。有道术之士,欲干万乘之主〔二七〕,而用事者迎而龁之〔二八〕,此亦国之猛狗也〔二九〕。左右为社鼠〔三十〕,用事者为猛狗〔三一〕,主安得无壅〔三二〕,国安得无患乎〔三三〕?」
〔一〕 张纯一校云:「孙本、明本如此,元刻无『于』字。」◎则虞案:非是。元刻本、活字本、嘉靖本、绵眇阁本、吴怀保本、吴勉学本皆有「于」字。御览九百一十一引无「于」字,艺文类聚九十五、龙筋凤髓判二引有。韩非子外储说右上、说苑政理篇皆作「桓公问管仲」,惟韩诗外传七与此同。
〔二〕 则虞案:元刻本、活字本无「何」字,吴勉学本、子汇本有「何」字,是。类聚五十二、九十五、龙筋凤髓判二、御览九百一十一引皆有「何」字,后汉书卷三十三注引同,惟「治」作「理」。韩非子作「治国最奚患」,韩诗外传作「为人何患」,说苑作「国何患」,与此略异。
〔三〕 则虞案:治要无「晏子」二字,类聚五十二、后汉书卷三十三注引无「夫」字,南宋本说苑「夫」误「失」。
〔四〕 刘师培校补云:「虞延传注引作『何谓社鼠』,与外传同。」
〔五〕 则虞案:龙筋凤髓判二引无「对曰」二字。
〔六〕 孙星衍云:「韩非『束』作『树』。『涂』当为『涂』,说文:『污,涂也。』」
〔七〕 孙星衍云:「韩非作『鼠穿其闲堀,宂托其中』,韩诗外传作『入托于社』。」
〔八〕 孙星衍云:「韩非、韩诗外传、说苑『熏』作『熏』,韩非作『恐焚木』。」
〔九〕 孙星衍云:「一本作『途』,是。韩非作『恐涂阤』,韩诗外传作『恐坏墙』,『涂』即『墙』也。」◎则虞案:孙云「一本」者,元本、活字本。外传此二句互倒。
〔一十〕则虞案:韩非作「此社鼠之所以不得也」。外传作「此鼠之患」。
〔一一〕则虞案:说苑「焉」作「社
译〔一三〕孙星衍说:“鲁国后来被楚国兼并,莒国被楚国灭亡,而土地归入齐国。”
〔一四〕孙星衍说:“田无宇,就是陈桓子,是须无的儿子。‘几’,《尔雅·释诂》说:‘近的意思。’”◎刘师培说:“黄本上方的校语说:‘“为”,一作“无”。’”◎则虞按:现在所见的版本中没有作“无”的,足以证明明代人所见的版本大多没有流传下来。
〔一五〕则虞按:杨本、凌本作“筴”。
〔一六〕则虞按:田氏将要夺取齐国政权的事,又见于《谏下》第十九章、《问下》第十七章、《外上》第十五章。又见于《韩非子·外储说右》,其中说:“田成子非常得到齐国百姓的拥护,他对百姓,向上向大臣请求爵位俸禄,向下私自用大斗斛区釜来借出粮食,用小斗斛来收回,杀一头牛,只取一豆肉,其余的都用来款待士人,整年织布,只取二制,其余的都用来给士人穿衣,所以市场上木材的价格,不比山上贵,沼泽里的鱼盐龟鳖螺蚌,不比海边贵。君主加重赋税,而田成子厚施恩惠。齐国曾经遭遇大饥荒,路边饿死的人,数不胜数,父子相牵前往田成子家的,没有听说不得生存的,所以周秦的百姓,互相歌唱说:‘讴乎其已乎,苞乎其往归田成子乎’。《诗经》说:‘虽无德与女,式歌且舞’。现在田成子的恩德,让百姓歌舞,百姓的恩德归向他了,所以说:‘大概是田成子吧。’”所谓“公量小”以至于“像水向下流一样”的话,正可以用这个说法来证实这件事。
景公问:“治理国家有什么忧患?”晏子回答说:“忧患在于社鼠和猛狗。”第九
景公问晏子说〔一〕:“治理国家有什么忧患〔二〕?”晏子回答说:“忧患在于社鼠〔三〕。”景公说:“这是什么意思〔四〕?”晏子回答说〔五〕:“社坛,是用木头捆扎起来再涂上泥巴〔六〕,老鼠于是前往依托在那里〔七〕,用烟熏它,就担心烧了木头〔八〕,用水灌它,就担心弄坏了泥墙〔九〕,这老鼠之所以不能被杀死,是因为社坛的缘故〔一十〕。国家也有这样的情况〔一一〕,就是君主左右的人〔一二〕。他们在内里就向君主蒙蔽善恶,在外就向百姓炫耀权势〔一三〕,不诛杀他们就会作乱,诛杀他们就会被君主所庇护〔一五〕,包庇并拥有他们〔一六〕,这也是国家的社鼠啊〔一七〕。有个卖酒的人〔一八〕,器具非常洁净〔一九〕,挂的幌子非常长〔二十〕,但是酒变酸了卖不出去〔二一〕,向邻居询问其中的缘故〔二二〕,邻居说:‘您的狗太凶猛〔二三〕,人们提着器具进来〔二四〕,将要买您的酒,狗迎上去咬他们〔二五〕,这就是酒变酸而卖不出去的原因〔二六〕。’国家也有猛狗,就是当权的人。有有道术的士人,想要求见万乘之国的君主〔二七〕,而当权的人迎上去咬他们〔二八〕,这也是国家的猛狗啊〔二九〕。左右的人是社鼠〔三十〕,当权的人是猛狗〔三一〕,君主怎能不受蒙蔽〔三二〕,国家怎能没有忧患呢〔三三〕?”
〔一〕张纯一校勘说:“孙本、明本如此,元刻本没有‘于’字。”◎则虞按:不对。元刻本、活字本、嘉靖本、棉眇阁本、吴怀保本、吴勉学本都有“于”字。《御览》九百一十一引没有“于”字,《艺文类聚》九十五、《龙筋凤髓判》二引有。《韩非子·外储说右上》、《说苑·政理篇》都作“桓公问管仲”,只有《韩诗外传》七与此相同。
〔二〕则虞按:元刻本、活字本没有“何”字,吴勉学本、子汇本有“何”字,是对的。《类聚》五十二、九十五、《龙筋凤髓判》二、《御览》九百一十一引都有“何”字,《后汉书》卷三十三注引相同,只是“治”作“理”。《韩非子》作“治国最奚患”,《韩诗外传》作“为人何患”,《说苑》作“国何患”,与此略有不同。
〔三〕则虞按:《治要》没有“晏子”二字,《类聚》五十二、《后汉书》卷三十三注引没有“夫”字,南宋本《说苑》“夫”误作“失”。
〔四〕刘师培校补说:“虞延传注引作‘何谓社鼠’,与外传相同。”
〔五〕则虞按:《龙筋凤髓判》二引没有“对曰”二字。
〔六〕孙星衍说:“韩非‘束’作‘树’。‘涂’应当是‘涂’,《说文》:‘污,涂也。’”
〔七〕孙星衍说:“韩非作‘鼠穿其闲堀,宂托其中’,《韩诗外传》作‘入托于社’。”
〔八〕孙星衍说:“韩非、《韩诗外传》、《说苑》‘熏’作‘熏’,韩非作‘恐焚木’。”
〔九〕孙星衍说:“一本作‘途’,是对的。韩非作‘恐涂阤’,《韩诗外传》作‘恐坏墙’,‘涂’就是‘墙’。”◎则虞按:孙所说的“一本”,是元本、活字本。外传这两句顺序颠倒。
〔一十〕则虞按:韩非作“此社鼠之所以不得也”。外传作“此鼠之患”。
〔一一〕则虞按:《说苑》“焉”作“社
鼠」。
〔一二〕则虞案:类聚五十二、后汉书卷三十三注、御览九百一十一引皆作「人君之左右」,类聚九十五同,惟无「人」字,盖沿韩非、外传而改。韩非作「今人君之左右」,外传作「今君之左右也」。
译鼠」。
〔一二〕则虞案:《类聚》卷五十二、《后汉书》卷三十三注、《御览》卷九百一十一所引都作“人君之左右”,《类聚》卷九十五相同,只是没有“人”字,大概是沿袭《韩非子》、《外传》而改动。《韩非子》作“今人君之左右”,《外传》作“今君之左右也”。
〔一三〕孙星衍云:「艺文类聚作『出则卖重寒热,入则矫谒奴(或「收」字)利』,一作『出则卖寒热,入则比周』,与此皆不同,所见本异。韩非、外传作『出则为势重而收利于民,入则比周而比恶于君』。」◎于省吾云:「按『权重』謰语,重亦权也。韩非子和氏『大臣贪重』,言大臣贪权也。亡征『官职可以重求』,言官职可以权求也。」◎则虞案:龙筋凤髓判卷二「卖」作「蠹」,御览九百一十一引亦作「出卖寒热,入则比周」。
〔一四〕孙星衍云:「韩非作『吏不诛则乱法』。」◎黄以周云:「当依元刻作『则为乱』。」◎则虞案:黄说是也。说苑正有「为」字,活字本、吴勉学本、杨本、凌本同。外传作「不罪乎乱法」。
〔一五〕孙星衍云:「案,安也,言人主安之。韩非作『诛之,则君不安』。『乱』、『案』为韵。」
〔一六〕孙星衍云:「韩非作『据而有之』,说苑作『察按腹而有之』,韩诗外传作『君又覆而育之』。按尔雅释诂:『腹,厚也;育,长也。』『腹』与『覆』,『有』与『育』,皆声相近,『据腹』,言据君之腹心也。」◎王念孙云:「案:孙以『据腹』连读,非也。此当以『案据』连读。方言曰:『据,定也。』(广雅同)僖五年左传注曰:『据,犹安也。』『案据』,谓安定之也。史记白起传曰:『赵军长平以案据上党民』,正与此『案据』同义。尔雅曰:『腹,厚也。』小雅蓼莪篇『出入腹我』、毛传与尔雅同。昭二十年左传注曰:『有,相亲有也。』『腹而有之』,谓恩厚而亲有之,即『案据』之意也。说苑政理篇文与此同(今本说苑『案』误作『察』,治要引不误)。韩非子外储说右篇作『安据』,犹『案据』也(今本韩子有脱误,元和顾氏千里已辨之)。而今本韩子、说苑皆有脱误,唯晏子不误,又经渊如误读,故释其义如此。」◎黄以周云:「『腹』,读为『覆』。韩诗外传七作『君又并覆而育之』,又韩子作『则君不安据而有之』,『不』当作『所』。说苑作『则为人主所察据腹而有之』,『察』乃『案』字之讹。」◎刘师培补释云:「『有』字当作『宥』,『案据』当从王说,『案据』者,犹今人恒言所谓『把持』也。『腹』字作『覆』,当从黄读,惟『覆』字当训为『反』,广雅(释言)云:『覆,反也。』而毛诗雨无正(『覆出为恶』)桑柔(『覆俾我悖』)瞻卭(『女覆夺之』)诸篇,郑笺均训『覆』为『反』。『覆而宥之』,犹言『平反而赦之』也。晏子此语,言人臣欲诛左右,则为君者必坚持不从,或平反其狱以宥其辜,如后世汉文之赦邓通是也。韩诗外传作『并覆而育之』,『并』疑『平』字之讹,『育』亦『宥』字之假借。韩子『君不安据而有之』,『不』当作『又』,黄氏谓『不』当作『所』,非也。」◎则虞案:王说是,刘说殊曲。
〔一七〕则虞案:类聚九十五作「此之谓社鼠也」,后汉书注、御览均无「亦」字,外传作「此社鼠之患也,景公曰『呜呼,岂其然』。」
〔一八〕孙星衍云:「韩非作『宋人有酤酒者』,一曰『宋之酤酒者有庄氏者』。」◎则虞案:外传作「人有市酒而甚美者」。
〔一九〕孙星衍云:「『洁』当为『絜』。『清』,『瀞』省文,说文:『无垢秽也。』玉篇:『疾性切。』」
〔二十〕孙星衍云:「韩非作『县帜甚高』。」
〔二一〕陶鸿庆云:「『而』字当在『酒酸』下,『酒酸而不售』,言其久而不售也。下文云『此酒所以酸而不售也』,是其证。则虞案:陶说是也,外传作「然至酒酸而不售」,亦其证。
〔二二〕苏舆云:「言以其故问里人也。史记『括母问奢其故』,文与此同。」◎则虞案:外传无「之」字。
〔二三〕孙星衍云:「韩诗外传、说苑作『公之狗猛』。」◎则虞案:孙言是,外传「狗」下又有「甚」字。此「之」字当从外传、说苑乙改在「狗」字之上。
〔二四〕孙星衍云:「说文:『挈,县持也。
译〔一三〕孙星衍说:“《艺文类聚》作‘出则卖重寒热,入则矫谒收利’,另一版本作‘出则卖寒热,入则比周’,都与这里不同,所见的版本不一样。《韩非子》、《韩诗外传》作‘出则为势重而收利于民,入则比周而在君前说坏话’。”◎于省吾说:“按‘权重’是通假字,‘重’也是‘权’的意思。《韩非子·和氏》篇‘大臣贪重’,是说大臣贪恋权位。《亡征》篇‘官职可以重求’,是说官职可以用权谋求得。”◎则虞按:《龙筋凤髓判》卷二‘卖’作‘蠹’,《御览》九百一十一引也作‘出卖寒热,入则比周’。
〔一四〕孙星衍说:“《韩非子》作‘吏不诛则乱法’。”◎黄以周说:“应当依据元刻本作‘则为乱’。”◎则虞按:黄以周的说法是对的。《说苑》正好有‘为’字,活字本、吴勉学本、杨氏本、凌氏本相同。《外传》作‘不罪乎乱法’。
〔一五〕孙星衍说:“‘案’,是‘安’的意思,说君主安心于此。《韩非子》作‘诛之,则君不安’。‘乱’、‘案’押韵。”
〔一六〕孙星衍说:“《韩非子》作‘据而有之’,《说苑》作‘察按腹而有之’,《韩诗外传》作‘君又覆而育之’。按《尔雅·释诂》:‘腹,厚也;育,长也。’‘腹’与‘覆’,‘有’与‘育’,声音都相近,‘据腹’,是说占据君主的腹心。”◎王念孙说:“按:孙星衍将‘据腹’连读,是不对的。这里应当将‘案据’连读。《方言》说:‘据,定也。’(《广雅》相同)《左传》僖公五年注说:‘据,犹安也。’‘案据’,是说安定它。《史记·白起传》说:‘赵军长平以案据上党民’,正与这里的‘案据’同义。《尔雅》说:‘腹,厚也。’《小雅·蓼莪》篇‘出入腹我’,毛传与《尔雅》相同。《左传》昭公二十年注说:‘有,相亲有也。’‘腹而有之’,是说恩惠深厚而亲近拥有它,就是‘案据’的意思。《说苑·政理》篇文字与此相同(今本《说苑》‘案’误作‘察’,《治要》引文不误)。《韩非子·外储说右》篇作‘安据’,就是‘案据’的意思(今本《韩子》有脱误,元和顾千里已经辨明)。而今本《韩子》、《说苑》都有脱误,只有《晏子》不误,又经孙星衍误读,所以解释其义如此。”◎黄以周说:“‘腹’,读为‘覆’。《韩诗外传》七作‘君又并覆而育之’,又《韩子》作‘则君不安据而有之’,‘不’应当作‘所’。《说苑》作‘则为人主所察据腹而有之’,‘察’是‘案’字的讹误。”◎刘师培补释说:“‘有’字应当作‘宥’,‘案据’应当从王念孙的说法,‘案据’者,犹如今人常话所说的‘把持’。‘腹’字作‘覆’,应当从黄以周的读音,只是‘覆’字应当训为‘反’,《广雅》(释言)说:‘覆,反也。’而《毛诗》《雨无正》(‘覆出为恶’)、《桑柔》(‘覆俾我悖’)、《瞻卬》(‘女覆夺之’)各篇,郑笺都训‘覆’为‘反’。‘覆而宥之’,犹言‘平反而赦之’。《晏子》此语,是说人臣想要诛杀左右,做君主的必定坚持不从,或者平反其狱以赦免其罪,如后世汉文帝赦免邓通那样。《韩诗外传》作‘并覆而育之’,‘并’疑是‘平’字的讹误,‘育’也是‘宥’字的假借。《韩子》‘君不安据而有之’,‘不’应当作‘又’,黄氏说‘不’应当作‘所’,是不对的。”◎则虞按:王念孙的说法是对的,刘师培的说法过于牵强。
〔一七〕则虞按:《类聚》九十五作“此之谓社鼠也”,《后汉书》注、《御览》均无“亦”字,《外传》作“此社鼠之患也,景公曰‘呜呼,岂其然’。”
〔一八〕孙星衍说:“《韩非子》作‘宋人有酤酒者’,另一版本作‘宋之酤酒者有庄氏者’。”◎则虞按:《外传》作“人有市酒而甚美者”。
〔一九〕孙星衍说:“‘洁’应当是‘絜’。‘清’,是‘瀞’的省文,《说文》:‘无垢秽也。’《玉篇》:‘疾性切。’”
〔二十〕孙星衍说:“《韩非子》作‘县帜甚高’。”
〔二一〕陶鸿庆说:“‘而’字应当在‘酒酸’下,‘酒酸而不售’,是说酒久而不卖出去。下文说‘此酒所以酸而不售也’,是其证据。则虞按:陶鸿庆的说法是对的,《外传》作‘然至酒酸而不售’,也是其证据。
〔二二〕苏舆说:“是说因为这件事问里人。《史记》‘括母问奢其故’,文字与此相同。”◎则虞按:《外传》无“之”字。
〔二三〕孙星衍说:“《韩诗外传》、《说苑》作‘公之狗猛’。”◎则虞按:孙星衍的话是对的,《外传》“狗”下又有“甚”字。此“之”字应当从《外传》、《说苑》乙改在“狗”字之上。
〔二四〕孙星衍说:“《说文》:‘挈,县持也。
〔二五〕孙星衍云:「『噬』,韩非、韩诗外传作『啮』。」◎则虞案:韩非作「龁」,说苑作「噬」,外传作「狗辄迎而啮之」。
〔二六〕则虞案:外传作「是以酒酸不售也」,说苑作「此酒所酸不售之故也」。
〔二七〕则虞案:外传无「夫国」至「之士」十六字,下句作「士欲白万乘之主」。说苑与此同,惟「干」作「明」。
〔二八〕孙星衍云:「说文:『龁,啮也。』韩诗外传作『啮』。」◎则虞案:外传无「而」字,「龁」作「啮」。
〔二九〕则虞案:外传无「此」字,「猛」作「恶」。
〔三十〕孙星衍云:「『左右』,韩诗外传下有『者』字,是。」◎则虞案:当据补「者」字。
〔三一〕则虞案:外传「猛」作「恶」。
〔三二〕孙星衍云:「当为『邕』。」
〔三三〕孙星衍云:「沈本注云:『或作「用事者为猛狗,则道术之士不得用矣,此治国之患也」。』韩非外储说韩诗外传、说苑政理篇用此文。」◎王念孙云:「元刻注文同沈本。案:或本是也。『此治国之所患也』,正对景公『治国何患』之问,与各篇文同一例。今本作『主安得无壅,国安得无患乎』,乃后人取韩子窜入,又改韩子之『无亡』为『无患』,以牵合晏子(韩子云:『主焉得无壅,国焉得无亡乎。』),斯两失之矣。说苑正与或本同。」◎则虞案:外传作「此国之大患也」。说苑作「则道术之士不得用矣,此治国之所患也」。
景公问:“欲令祝史求福。”晏子对:“以当辞罪而无求。”第十〔一〕
景公问于晏子曰〔二〕:「寡人意气衰,身病甚〔三〕。今吾欲具珪璋牺牲〔四〕,令祝宗荐之乎上帝宗庙〔五〕,意者礼可以干福乎〔六〕?」晏子对曰:「婴闻之,古者先君之干福也,政必合乎民,行必顺乎神;节宫室,不敢大斩伐,以无偪山林〔七〕;节饮食,无多畋渔,以无偪川泽〔八〕;祝宗用事,辞罪而不敢有所求也〔九〕。是以神民俱顺,而山川纳禄〔一十〕。今君政反乎民,而行悖乎神;大宫室,多斩伐,以偪山林〔一一〕;羡饮食〔一二〕,多畋渔,以偪川泽。是以民神俱怨〔一三〕,而山川收禄,司过荐罪〔一四〕,而祝宗祈福〔一五〕,意者逆乎!」公曰:「寡人非夫子无所闻此,请革心易行。」于是废公阜之游,止海食之献〔一六〕,斩伐者以时,畋渔者有数,居处饮食,节之勿羡,祝宗用事,辞罪而不敢有所求也〔一七〕。故邻国忌之,百姓亲之,晏子没而后衰。
〔一〕 则虞案:元刻本、活字本「对」作「病」,「当辞」作「常辞」。治要引此章在问下篇。
〔二〕 卢文弨云:「『于』,元刻无。」◎苏舆云:「治要亦无。」◎则虞案:杨本、凌本亦无,惟吴勉学本有。
〔三〕 苏舆云:「治要作『身甚病』。」
〔四〕 王念孙云:「案『珪璋』本作『圭璧』,此后人以意改之也。古者祈祷皆用圭璧,无用璋者。(金縢曰:『植璧秉珪,乃告太王、王季、文王。』大雅云汉曰:『圭璧既卒,宁莫我听。』)谏上篇曰『寡人之病病矣,使史固与祝佗巡山川宗庙,牺牲珪璧,莫不备具』,是其证。治要正作『圭璧牺牲』。」
〔五〕 则虞案:元刻本、活字本皆作「朝」,吴勉学本作「庙」。
〔六〕 苏舆云:「『礼』疑『祀』之误,『礼』古文似『祀』,故讹。」◎则虞案:天明本治要上眉校语同。
〔七〕 孙星衍云:「一本脱『以』字,非。」◎则虞案:元本、活字本即无「以」字,绵眇阁、吴勉学诸本有。
〔八〕 苏舆云:「治要『畋』作『田』,『泽』作『浦』,下并同。」
〔九〕 苏舆云:「治要『所』作『祈』,下同。」
〔一十〕苏舆云:「曲礼下郑氏注云:『纳,犹致也。』尔雅释诂云:『禄,福也。』『纳禄』,犹言致福,下云『收禄』,正与此反言。」
〔一一〕则虞案:凌本作「一偪」。
〔一二〕苏舆云:「治要『饮』作『饭』。」
〔一三〕苏舆云:「治要作『神民』
译〔二五〕孙星衍说:“‘噬’字,在《韩非子》和《韩诗外传》中写作‘啮’。”◎则虞按语:《韩非子》写作“龁”,《说苑》写作“噬”,《韩诗外传》写作“狗辄迎而啮之”。
〔二六〕则虞按语:《韩诗外传》写作“是以酒酸不售也”,《说苑》写作“此酒所酸不售之故也”。
〔二七〕则虞按语:《韩诗外传》没有从“夫国”到“之士”这十六个字,下句写作“士欲白万乘之主”。《说苑》与此相同,只是“干”字写作“明”。
〔二八〕孙星衍说:“《说文解字》:‘龁,啮也。’《韩诗外传》写作‘啮’。”◎则虞按语:《外传》没有“而”字,“龁”字写作“啮”。
〔二九〕则虞按语:《外传》没有“此”字,“猛”字写作“恶”。
〔三十〕孙星衍说:“‘左右’,在《韩诗外传》下面有‘者’字,这是对的。”◎则虞按语:应当依据补上“者”字。
〔三一〕则虞按语:《外传》“猛”字写作“恶”。
〔三二〕孙星衍说:“应当是‘邕’字。”
〔三三〕孙星衍说:“沈本注解说:‘有的版本写作“用事者为猛狗,则道术之士不得用矣”,这是治国的祸患。’《韩非子·外储说》、《韩诗外传》、《说苑·政理篇》都引用了这段文字。”◎王念孙说:“元刻本的注文与沈本相同。按:有的版本是对的。‘此治国之所患也’,正对应齐景公‘治国何患’的提问,与各篇的体例相同。现在的版本写作‘主安得无壅,国安得无患乎’,是后人从《韩非子》中窜入的,又把《韩非子》中的‘无亡’改为‘无患’,以牵强附会《晏子春秋》(《韩非子》说:‘主焉得无壅,国焉得无亡。’),这就两错了。《说苑》正好与有的版本相同。”◎则虞按语:《外传》写作“此国之大患也”。《说苑》写作“则道术之士不得用矣,此治国之所患也”。
齐景公问:“想要让祝史祈求福佑。”晏子回答:“应当谢罪而不祈求。”第十〔一〕
齐景公问晏子说〔二〕:“我意气衰退,身体病得很重〔三〕。现在我想备齐珪璋和牺牲〔四〕,让祝宗向天帝和宗庙进献〔五〕,大概礼仪可以求得福佑吗〔六〕?”晏子回答说:“我听说,古代先君祈求福佑时,政令一定合乎民心,行为一定顺从神意;节制宫室,不敢大肆砍伐,以不逼迫山林〔七〕;节制饮食,不多打猎捕鱼,以不逼迫川泽〔八〕;祝宗行事,只谢罪而不敢有所祈求〔九〕。因此神明和百姓都顺从,山川也降下福佑〔一十〕。现在君主的政令违背民心,行为悖逆神意;大兴宫室,大肆砍伐,以逼迫山林〔一一〕;饮食过度〔一二〕,多打猎捕鱼,以逼迫川泽。因此百姓和神明都怨恨〔一三〕,山川收回福佑,司过之神进献罪状〔一四〕,而祝宗却祈求福佑〔一五〕,这大概是违背常理吧!”景公说:“我如果没有先生,就听不到这些,请让我改变心意和行为。”于是废除了公阜的游乐,停止了海味进献,砍伐树木按时令进行,打猎捕鱼有定数,居住饮食,加以节制而不奢侈,祝宗行事,只谢罪而不敢有所祈求也〔一七〕。所以邻国忌惮他,百姓亲近他,晏子死后才衰败。
〔一〕则虞按语:元刻本、活字本“对”字写作“病”,“当辞”写作“常辞”。《治要》引用此章在问下篇。
〔二〕卢文弨说:“‘于’字,元刻本没有。”◎苏舆说:“《治要》也没有。”◎则虞按语:杨本、凌本也没有,只有吴勉学本有。
〔三〕苏舆说:“《治要》写作‘身甚病’。”
〔四〕王念孙说:“按‘珪璋’原本写作‘圭璧’,这是后人凭意改动的。古代祈祷都用圭璧,没有用璋的。(《金縢》说:‘植璧秉珪,乃告太王、王季文王。’《大雅·云汉》说:‘圭璧既卒,宁莫我听。’)《谏上篇》说‘寡人之病病矣,使史固与祝佗,巡山川宗庙,牺牲珪璧,莫不具’,这就是证据。《治要》正写作‘圭璧牺牲’。”
〔五〕则虞按语:元刻本、活字本都写作“朝”,吴勉学本写作“庙”。
〔六〕苏舆说:“‘礼’字疑是‘祀’字的误写,‘礼’的古文像‘祀’,所以讹误。”◎则虞按语:天明本《治要》上眉批校语相同。
〔七〕孙星衍说:“一个版本脱漏‘以’字,不对。”◎则虞按语:元本、活字本即没有“以”字,绵眇阁、吴勉学各本有。
〔八〕苏舆说:“《治要》‘畋’字写作‘田’,‘泽’字写作‘浦’,下面都相同。”
〔九〕苏舆说:“《治要》‘所’字写作‘祈’,下面相同。”
〔一十〕苏舆说:“《曲礼下》郑氏注说:‘纳,犹致也。’《尔雅·释诂》说:‘禄,福也。’‘纳禄’,就是说致福,下面说‘收禄’,正与此相反。”
〔一一〕则虞按语:凌本写作“一偪”。
〔一二〕苏舆说:“《治要》‘饮’字写作‘饭’。”
〔一三〕苏舆说:“《治要》写作‘神民’
〔一五〕孙星衍云:「『禄』、『福』为韵。」
〔一六〕文廷式云:「说苑君道篇曰『海人入鱼,景公以五十乘赐弦章』,盖即海食之献。又案文选王元长三月三日曲水诗序『侮食来王』,李善注曰:『古本作「晦食」,周书曰「东越侮食」。』此文『海食』或『晦食』之异文,则是地名,故与公阜对举矣。」
〔一七〕苏舆云:「治要作『焉』。」
景公问:“古之盛君,其行如何?”晏子对:“以问道者更正,第十一。”
景公问晏子曰:「古之盛君,其行何如〔一〕?」晏子对曰:「薄于身而厚于民,约于身而广于世:其处上也,足以明政行教,不以威天下〔二〕;其取财也,权有无,均贫富,不以养嗜欲;诛不避贵,赏不遗贱;不淫于乐,不遁于哀〔三〕;尽智导民,而不伐焉,劳力岁事,而不责焉〔四〕;为政尚相利,故下不以相害,行教尚相爱,故民不以相恶为名〔五〕;刑罚中于法,废罪顺于民〔六〕。是以贤者处上而不华〔七〕,不肖者处下而不怨,四海之内,社稷之中,粒食之民〔八〕,一意同欲。若夫私家之政〔九〕,生有遗教〔一十〕,此盛君之行也〔一一〕。」公不图。晏子曰〔一二〕:「臣闻问道者更正,闻道者更容〔一三〕。今君税敛重,故民心离;市买悖,〔一四〕故商旅绝;玩好充,故家货殚〔一五〕。积邪在于上,蓄怨藏于民〔一六〕,嗜欲备于侧,毁非满于国〔一七〕,而公不图。」公曰:「善。」于是令玩好不御,公市不豫〔一八〕,宫室不饰,业土不成〔一九〕,止役轻税,上下行之,而百姓相亲〔二十〕。
〔一〕 卢文弨云:「元刻倒。」◎黄以周云:「当依元刻作『如何』,凌本同。标题亦作『如何』。」◎则虞案:治要、册府元龟二百四十二引作「何如」,杨本、子汇本作「如何」,吴勉学本作「何如」。
〔二〕 苏舆云:「治要作『而不以威下』。」◎则虞案:下「不以养嗜欲」与此对文,治要夺「天」字。
〔三〕 张纯一云:「『遁』读为『循』,凡字从『彳』从『辵』者皆得相通,墨子非儒『宗丧循哀』可证。」
〔四〕 孙星衍云:「『伐』、『责』为韵。」◎王念孙云:「案『岁事』本作『事民』,『事』,治也(见吕览、淮南、战国策注)。谓尽智以导民,而不自矜伐,劳力以治民,而不加督责也。后人不解『事民』二字之义,而改『事民』为『岁事』,则既与『劳力』不相承,又与上句『导民』不对矣。治要正作『劳力事民而不责』。」◎洪颐烜云:「『劳力岁事』与上文『尽智导民』文义不相对,『岁』当是『蒇』字之讹,左氏文十七年传『以蒇陈事』,广雅释诂『蒇,敕也』。」◎于省吾云:「按王氏不解『岁事』之义,而改从治要,疏矣。治要正以不解『岁事』,而改为『事民』,『事民』既不词,且上云『尽智导民而不伐焉』,『导民』之义,亦在『治民』之内,不知二者有何区别,甚矣王氏好改古书之妄也。『岁』应读作『会』,孙子行军『山林蘙荟』,六韬战骑作『翳薉林木』,太玄玄告『日月相刿』,注:『刿之言会也。』是从『岁』之字与『会』音近字通,『会事』谓与事相期会,亦即赴事之义。礼记月令『以会天地之藏』,疏:『会,犹趣也。』趣亦赴也。此言劳力赴事而不督责焉,『会事』与上文『导民』,正相对为文。」◎则虞案:作「事民」者是,册府元龟亦作「事民」。
〔五〕 孙星衍云:「论语『必也正名』。」◎王念孙云:「案上二句本作『政尚相利,故下不以相害为行(去声)』,与『教尚相爱』二句对文。后人误以『故下不以相害』为一句,『行(平声)教尚相爱』为一句,『故民不以相恶』为一句,遂移『为』字于『政尚相利』之上,而以『为政尚相利』连读,以对『行教尚相爱』之文,则既失其义,又失其句,而下文『为名』二字,遂成衍文矣。治要正作『政尚相利,故下不以相害为行,教尚相爱,故民不以相恶为
译〔一五〕孙星衍说:“‘禄’、‘福’押韵。”
〔一六〕文廷式说:“《说苑·君道》篇说‘海人入鱼,景公以五十乘赐弦章’,大概就是指海食进献的事。又查《文选》王元长《三月三日曲水诗序》‘侮食来王’,李善注说:‘古本作“晦食”,《周书》说“东越侮食”。’这里的‘海食’或许是‘晦食’的异文,那么就是地名,所以与公阜对举。”
〔一七〕苏舆说:“《治要》作‘焉’。”
景公问:“古代盛世的君主,他们的行为是怎样的?”晏子回答说:“以问道者更正,第十一。”
景公问晏子说:“古代盛世的君主,他们的行为是怎样的〔一〕?”晏子回答说:“对自己苛刻而对百姓宽厚,对自己节俭而对天下广施恩惠:他身居高位,足以明察政令推行教化,不靠威势震慑天下〔二〕;他征收财物,权衡有无,均衡贫富,不以此供养自己的嗜好欲望;诛罚不回避权贵,奖赏不遗漏贫贱;不沉溺于享乐,不逃避哀痛〔三〕;竭尽智慧引导百姓,却不自我夸耀,辛劳出力治理民事,却不加以督责〔四〕;施政崇尚互利,所以下级不互相伤害,施行教化崇尚相爱,所以百姓不以互相憎恶为名〔五〕;刑罚符合法度,赦免罪过顺应民心〔六〕。因此贤能的人居上位而不骄奢,不贤的人居下位而不怨恨,四海之内,社稷之中,吃粮食的百姓〔八〕,意志统一,欲望相同。至于私家的政令〔九〕,活着时留下教诲〔一十〕,这就是盛世君主的行为〔一一〕。”景公不以为然。晏子说〔一二〕:“我听说询问正道的人更正自己的行为,听闻正道的人改变自己的仪容〔一三〕。现在君主赋税沉重,所以民心离散;市场交易违背常理,〔一四〕所以商贾断绝;玩赏之物充足,所以家中财物耗尽〔一五〕。邪恶积聚在上层,怨恨蕴藏在民间〔一六〕,嗜好欲望备陈在侧,毁谤非议充满全国〔一七〕,而您却不思改正。”景公说:“好。”于是下令玩赏之物不再进献,公家市场不预占货物〔一八〕,宫室不加修饰,土木工程不竣工〔一九〕,停止劳役减轻赋税,上下共同实行,百姓因而相亲相爱〔二十〕。
〔六〕 俞樾云:「案『废罪』当作『废置』,字之误也。举直错诸枉,则民服,是谓『废置顺于民』。」
〔七〕 苏舆云:「『不华』即下第二十章所谓『谏乎前不华乎外』意。」◎陶鸿庆云:「『华』读为『哗』,孙卿子子道篇云:『奋于言者华,奋于行者伐。』韩诗外传作『慎于言者不哗,慎于行者不伐』,是其例也。说文:『哗,讙也。』后第二十章『谏于前不华于外』,问下第八章『通人不华』,第十九章『夸礼貌以华世』,第二十四章『不以傲上华世』,并当读为『哗』。」
〔八〕 苏舆云:「治要无此二句。」
〔九〕 苏舆云:「治要无此句。」◎刘师培校补云:「元龟『私』作『利』。」
〔一十〕王念孙云:「案治要作『生有厚利,死有遗教』,是也。今本脱去『厚利』『死有』四字,则文不成义。」◎则虞案:元龟与治要同,指海本据补。
〔一一〕苏舆云:「此下治要所无。」
〔一二〕王念孙云:「案此六字,衍文也。晏子对景公以『盛君之行』既毕,即继之以『臣闻问道者更正』云云,其中不得有『公不图,晏子曰』六字也。今本有此六字者,『公不图』三字涉下文『公不图』而衍,校书者不知此三字之为衍文,故加『晏子曰』三字,以别于上文耳。案:此章标题云『景公问古之盛君其行如何,晏子对以问道者更正』,然则『问道者更正』云云,即是对景公之语,而其上更无『公不图,晏子曰』六字明矣。」◎刘师培校补云:「王氏杂志以此为衍,今考元龟引作『而公不图,晏子又曰』,当据订。下言『问道者更正,闻道者更容』,即蒙『而公不图』言。」◎则虞案:指海本删此六字,非。
〔一三〕刘师培校补云:「『闻道者更容』上,元龟有『又』字。」◎张纯一云:「『正』疑『心』讹,『更心』与『更容』对文,标题亦当作『更心』。」
〔一四〕陶鸿庆云:「『买』当为『贾』字之误,孙卿子儒效篇:『仲尼将为司寇,鲁之鬻牛马者不豫贾。』王氏杂志云:『豫,犹诳也。』周官司市注『使定物贾防诳豫』是也。孙卿正名篇注、汉书五行志注皆云:『悖,惑也。』诈说足以惑人,故市贾欺诳谓之『豫』,亦谓之『悖』。」◎则虞案:「市买悖」义自通,不必改「买」为「贾」。
〔一五〕刘师培校补云:「元龟『殚』作『单』。」
〔一六〕刘师培校补云:「元龟『蓄』作『畜』。」
〔一七〕孙星衍云:「『离』、『绝』、『殚』,『侧』、『国』,各为韵,『殚』读如『金日磾』,『觯』、『鷤』皆以『单』为声。」
〔一八〕苏舆云:「『不豫』,谓不诳也,言公市俱以诚信相贸易,无有诳诈也。荀子云『鲁之粥牛马者不豫贾』,义并同(杨注云『谓不定为高价也』,以『豫』为『凡事豫』之『豫』,非。王氏引之已辨之,说具王祭酒师荀子集解儒效篇。」
〔一九〕刘师培校补云:「元龟『土』作『工』。」◎长孙元龄云:「『业土』,已筑而未成者,若孟子之『业屦』是也。」◎顾广圻云:「当作『业之』。」◎则虞案:顾说非。
〔二十〕孙星衍云:「『御』、『豫』,『成』、『行』、『亲』,各为韵。」
景公问:“谋必得,事必成,何术?”晏子对:“以度义,因民。”第十二
景公问晏子曰:「谋必得,事必成,有术乎?」晏子对曰〔一〕:「有。」公曰:「其术如何〔二〕?」晏子曰:「谋度于义者必得,事因于民者必成。」公曰:「奚谓也〔三〕?」对曰:「其谋也,左右无所系,上下无所縻〔四〕,其声不悖,其实不逆〔五〕,谋于上,不违天,谋于下,不违民〔六〕,以此谋者必得矣〔七〕;事大则利厚,事小则利薄,称事之大小,权利之轻重,国有义劳〔八〕,民有如利〔九〕,以此举事者必成矣。夫逃人而谟〔一十〕,虽成不安〔一一〕;傲民举事,虽成不荣。故臣闻义谋之法以民事之本也,〔一二〕故及义而谋,信民而动〔一三〕,未闻不存者也〔一
译〔六〕俞樾说:“按‘废罪’应当是‘废置’,是文字错误。推举正直的人而废置邪曲的人,百姓就会信服,这就叫做‘废置顺应民心’。”
〔七〕苏舆说:“‘不华’就是下面第二十章所说的‘在君主面前进谏,不在外面喧哗’的意思。”◎陶鸿庆说:“‘华’应当读作‘哗’,《荀子·子道》篇说:‘在言语上奋发的就是喧哗,在行为上奋发的就是夸耀。’《韩诗外传》写作‘在言语上谨慎的不喧哗,在行为上谨慎的不夸耀’,就是这样的例子。《说文解字》说:‘哗,就是喧哗。’后面第二十章‘在君主面前进谏不在外面喧哗’,问下第八章‘通达事理的人不喧哗’,第十九章‘夸耀礼义来哗世’,第二十四章‘不凭借傲慢君主来哗世’,都应当读作‘哗’。”
〔八〕苏舆说:“《治要》中没有这两句。”
〔九〕苏舆说:“《治要》中没有这一句。”◎刘师培校补说:“《太平御览》中‘私’字写作‘利’。”
〔一十〕王念孙说:“按《治要》中写作‘生有厚利,死有遗教’,是正确的。现在的版本脱去了‘厚利’‘死有’四个字,那么文意就不通顺了。”◎则虞按语:《太平御览》与《治要》相同,《指海》本据以补正。
〔一一〕苏舆说:“这下面《治要》中没有。”
〔一二〕王念孙说:“按这六个字,是衍文。晏子回答景公关于‘盛君之行’的话已经说完,紧接着就说‘臣闻问道者更正’等等,其中不能有‘公不图,晏子曰’这六个字。现在的版本有这六个字,是因为‘公不图’三个字受下文‘公不图’的影响而衍出,校书的人不知道这三个字是衍文,所以加上‘晏子曰’三个字,以区别于上文。按:这一章的标题说‘景公问古之盛君其行如何,晏子回答以问道者更正’,那么‘问道者更正’等等,就是回答景公的话,而其上面更没有‘公不图,晏子曰’六个字是明显的。”◎刘师培校补说:“王念孙《杂志》认为这是衍文,现在考证《太平御览》引作‘而公不图,晏子又曰’,应当据以订正。下面说‘问道者更正,闻道者更容’,就是承接‘而公不图’来说的。”◎则虞按语:《指海》本删去这六个字,是不对的。
〔一三〕刘师培校补说:“‘闻道者更容’上面,《太平御览》有‘又’字。”◎张纯一说:“‘正’字怀疑是‘心’字的讹误,‘更心’与‘更容’是对文,标题也应当写作‘更心’。”
〔一四〕陶鸿庆说:“‘买’应当是‘贾’字的错误,《荀子·儒效》篇:‘仲尼将要担任司寇,鲁国卖牛马的人不预先定价。’王念孙《杂志》说:‘豫,就是诳骗的意思。’《周礼·司市》注‘使确定物价防止诳骗’是正确的。《荀子·正名》篇注、《汉书·五行志》注都说:‘悖,就是迷惑的意思。’欺诈的言论足以迷惑人,所以市场交易中的欺诳叫做‘豫’,也叫做‘悖’。”◎则虞按语:“市买悖”意思本身通顺,不必改‘买’为‘贾’。
〔一五〕刘师培校补说:“《太平御览》‘殚’字写作‘单’。”
〔一六〕刘师培校补说:“《太平御览》’蓄‘字写作‘畜’。”
〔一七〕孙星衍说:“‘离’、‘绝’、‘殚’,‘侧’、‘国’,各自押韵,‘殚’读如‘金日磾’,‘觯’、‘鷤’都以‘单’为声旁。”
〔一八〕苏舆说:“‘不豫’,就是不诳骗的意思,说国君的市场交易都以诚信相待,没有诳骗欺诈。《荀子》说‘鲁国卖牛马的人不预先定价’,意思相同(杨注说‘指不定为高价’,把‘豫’当作‘凡事豫’的‘豫’,是不对的。王引之已经辨明,说法详于王念孙《荀子集解》儒效篇。”
〔一九〕刘师培校补说:“《太平御览》”土‘字写作‘工’。”◎长孙元龄说:“‘业土’,是已经筑起而未完成的,就像孟子所说的‘业屦’一样。”◎顾广圻说:“应当写作‘业之’。”◎则虞按语:顾广圻的说法不对。
〔二十〕孙星衍说:“‘御’、‘豫’,‘成’、‘行’、‘亲’,各自押韵。”
景公问:“谋划必定成功,事情必定完成,有什么方法?”晏子回答:“用法度来衡量道义,顺应民心。”第十二
景公问晏子说:“谋划必定成功,事情必定完成,有方法吗?”晏子回答说〔一〕:“有。”景公说:“那方法是什么〔二〕?”晏子说:“谋划符合道义的必定成功,做事顺应民心的必定完成。”景公说:“这是什么意思〔三〕?”回答说:“他的谋划,左右没有牵制,上下没有束缚〔四〕,他的言论不悖乱,他的实际不违背〔五〕,谋划对上,不违背天道,谋划对下,不违背民心〔六〕,用这样的方式谋划必定成功〔七〕;事情大则利益厚,事情小则利益薄,衡量事情的大小,权衡利益的轻重,国家有合乎道义的劳役〔八〕,百姓有如同利益一样的好处〔九〕,用这样的方式举事必定成功。逃避责任而谋划〔一十〕,即使成功也不安定〔一一〕;傲慢百姓而举事,即使成功也不光荣。所以臣听说道义是谋划的法度,民心是做事的根本,〔一二〕所以符合道义才谋划,信任百姓才行动〔一三〕,没听说过不存在的〔一
四〕。昔三代之兴也,谋必度其义〔一五〕,事必因于民。及其衰也,建谋不及义〔一六〕,兴事伤民〔一七〕。故度义因民,谋事之术也〔一八〕。」公曰:「寡人不敏,闻善不行,其危如何〔一九〕?」对曰:「上君全善,其次出入焉,其次结邪而羞问。全善之君能制;出入之君时问,虽日危〔二十〕,尚可以没身;羞问之君,不能保其身。今君虽危,尚可没身也。」
译四〕。从前夏、商、周三代兴盛的时候,谋划必定衡量道义,行事必定顺应民心。等到它们衰败的时候,谋划不及道义,行事伤害百姓。所以衡量道义、顺应民心,是谋划事务的方法。」晋平公说:「我愚钝,听到善言却不实行,那危险会怎样呢?」回答说:「上等的君主能保全善道,次一等的君主善行时有进有退,再次一等的君主结交邪人却羞于问政。能保全善道的君主能够掌控局面;善行时有进有退的君主时常问政,虽然每天处于危险之中,尚可以善终;羞于问政的君主,连自身都保不住。现在您虽然处境危险,尚可以善终。」
〔一〕 则虞案:治要无「晏子」二字。
〔二〕 则虞案:治要作「何如」。
〔三〕 苏舆云:「自『公曰』以下云云,至『以民事之本也』,治要所无。」
〔四〕 卢文弨云:「元刻本作『靡』。」◎则虞案:杨本、凌本亦作「靡」,吴勉学本作「縻」。
〔五〕 孙星衍云:「『系』、『縻』,『悖』、『逆』为韵。」
〔六〕 则虞案:元刻本、活字本夺「下」字。
〔七〕 黄以周云:「元刻本『谋』作『谟』。」◎则虞案:吴勉学本、子汇本作「谋」。
〔八〕 苏舆云:「『义劳』,言所劳俱为义,不同妄劳,故曰『义劳』。『劳』与『利』对文,言国虽劳而民利也。」◎刘师培校补云:「『义』当作『羡』(与下问佞人章误『丰羡』为『丰义』例同),『劳』训为『赐』(管子山权数篇『劳若以百金』,注云『劳赐也』),即前第四章之『上有羡获,下有加利』也。」◎陶鸿庆云:「『如利』当为『加利』,王氏已正之矣。『义劳』乃『羡荣』二字之误,后第二十章『积丰义之养』,卢校云『义』当作『羡』,即其例矣。『羡』与『加』意相近,前第四章云『上有羡获,下有加利』,亦以『羡』与『加』对文,可证也。下文云『傲民举事,虽成不荣』,『国有羡荣』者,犹言『国有余荣』耳,误作『义劳』,文义难通。」◎则虞案:陶说是。
〔九〕 孙星衍云:「『如』字疑误。」◎王念孙云:「案『如』当为『加』字之误,『民有加利』,谓一举事而利加于民也。前第四章曰『上有羡获,下有加利』,语意与此相似。又曰『破斄之臣,东邑之卒,皆有加利』,此皆『加利』二字之证。」
〔一十〕黄以周云:「『谟』,凌本作『谋』。」◎刘师培校补云:「凌本作『谋』,是。墨子非儒下云:『逃人而后谋。』」◎于省吾云:「王念孙谓『人』当作『义』,方与上下文合。按『人』『义』形异,无缘致误,王说意改成文,殊无所据。『逃』应读作『慆』,墨子『备蛾傅,敌引哭而榆』,孙诒让云:『疑当为「逃」之借字,古「兆」「俞」声字多互通,如诗小雅鹿鸣「示民不恌」,毛传云:「恌,偷也」,可证。』按孙说是也。荀子强国『其服不挑』,注:『挑,偷也。』诗蟋蟀『日月其慆』,『慆』乃『逾』之假字。生民『或舂或揄』,说文『揄』作『舀』,是从『兆』从『俞』从『舀』之字,音近相假。周语『无即慆淫』,注:『慆,慢也。』夫『慆人而谟,虽成不安』,与『傲民举事虽成不荣』,文例同。『慆人』即『慢人』,与『傲民』为对文。」◎则虞案:王念孙改「人」为「义」,指海本从之,王说见下。
〔一一〕于鬯云:「依上文例,『成』当作『得』。」
〔一二〕卢文弨云:「『以』,元刻作『者』。」◎顾千里云:「当作『义,谋之法也』。『义』句,『民』句。」◎苏舆云:「『以』,王氏杂志亦作『者』,注云:『「者」当作「也」,与下对。』」◎则虞案:绵眇阁本正作「也」,顾氏即据此为校。
〔一三〕王念孙云:「案『及义而谋,信民而动』,与下句文义不合,『及』当为『反』,『信』当为『倍』,『倍』,亦『反』也。义为谋之法,民为事之本,故反义而谋,倍民而动,未有能存者也(『未闻存者也』,今本作『未闻不存者也』,『不』字乃后人所加,盖不知『及』『信』二字为『反』『倍』之误,故于此句内加『不』字以牵合上文耳)。上文云『逃人而谟(「人」当作「义」,方与上下文合),虽成不安,傲民举事,虽成不荣』,正与此文相应。治要作『反义而谋,背民而动』。『背』与『倍』古字通,故知『信』为『倍』之误。」◎则虞案:指海本改「信」为「倍」。
〔一四〕黄以周云:「元刻作『未闻存者也』。」◎苏舆云:「元刻是。治要正无『不』字,此后人妄加(详上王说)。」◎则虞案:指海本删「不」字。
〔一五〕王念孙云:「案『度其义』本作『度
译〔一〕 则虞按:《治要》中没有“晏子”这两个字。
〔二〕 则虞按:《治要》中写作“何如”。
〔三〕 苏舆说:“从‘公曰’以下的话,直到‘以民事之本也’,《治要》中都没有。”
〔四〕 卢文弨说:“元刻本作‘靡’。”◎则虞按:杨本、凌本也写作“靡”,吴勉学本作“縻”。
〔五〕 孙星衍说:“‘系’、‘縻’,‘悖’、‘逆’押韵。”
〔六〕 则虞按:元刻本、活字本漏掉了“下”字。
〔七〕 黄以周说:“元刻本‘谋’写作‘谟’。”◎则虞按:吴勉学本、子汇本写作“谋”。
〔八〕 苏舆说:“‘义劳’,是说所付出的辛劳都符合道义,不同于无谓的辛劳,所以叫‘义劳’。‘劳’与‘利’是对文,意思是国家虽然辛劳但百姓得利。”◎刘师培校补说:“‘义’应当是‘羡’(与下文问佞人章误‘丰羡’为‘丰义’的例子相同),‘劳’解释为‘赐’(《管子·山权数篇》‘劳若以百金’,注解说‘劳就是赐’),也就是前面第四章所说的‘上有羡获,下有加利’。”◎陶鸿庆说:“‘如利’应当是‘加利’,王氏已经纠正了。‘义劳’是‘羡荣’二字的错误,后文第二十章‘积丰义之养’,卢校说‘义’应当是‘羡’,就是同样的例子。‘羡’与‘加’意思相近,前面第四章说‘上有羡获,下有加利’,也是用‘羡’与‘加’对文,可以证明。下文说‘傲民举事,虽成不荣’,‘国有羡荣’,就是说‘国家有余荣’,误作‘义劳’,文义就不通了。”◎则虞按:陶鸿庆的说法是对的。
〔九〕 孙星衍说:“‘如’字恐怕有误。”◎王念孙说:“按‘如’应当是‘加’字的错误,‘民有加利’,是说一举事而利益加于百姓。前面第四章说‘上有羡获,下有加利’,语意与此相似。又说‘破斄之臣,东邑之卒,皆有加利’,这都是‘加利’二字的证据。”
〔一十〕 黄以周说:“‘谟’,凌本作‘谋’。”◎刘师培校补说:“凌本作‘谋’,是对的。《墨子·非儒下》说:‘逃人而后谋。’”◎于省吾说:“王念孙认为‘人’应当是‘义’,才与上下文相合。按‘人’‘义’字形不同,没有理由致误,王说意在改正文句,毫无根据。‘逃’应当读作‘慆’,《墨子》‘备蛾傅,敌引哭而榆’,孙诒让说:‘疑当为“逃”的借字,古“兆”“俞”声字多互通,如《诗·小雅·鹿鸣》“示民不恌”,毛传说:“恌,偷也”,可以证明。’按孙诒让的说法是对的。《荀子·强国》‘其服不挑’,注解说:‘挑,偷也。’《诗·蟋蟀》‘日月其慆’,‘慆’是‘逾’的假借字。《生民》‘或舂或揄’,《说文》‘揄’作‘舀’,是从‘兆’从‘俞’从‘舀’的字,音近相假。《周语》‘无即慆淫’,注解说:‘慆,慢也。’那么‘慆人而谟,虽成不安’,与‘傲民举事虽成不荣’,文例相同。‘慆人’就是‘慢人’,与‘傲民’是对文。”◎则虞按:王念孙将“人”改为“义”,指海本依从了他,王说见下文。
〔一一〕 于鬯说:“依照上文的体例,‘成’应当是‘得’。”
〔一二〕 卢文弨说:“‘以’,元刻本作‘者’。”◎顾千里说:“应当是‘义,谋之法也’。‘义’句,‘民’句。”◎苏舆说:“‘以’,王氏杂志也作‘者’,注解说:‘“者”应当是“也”,与下文相对。’”◎则虞按:绵眇阁本正好写作“也”,顾氏就是据此校勘的。
〔一三〕 王念孙说:“按‘及义而谋,信民而动’,与下句文义不合,‘及’应当是‘反’,‘信’应当是‘倍’,‘倍’,也是‘反’的意思。义是谋划的法度,民是做事的根本,所以违反道义而谋划,背离百姓而行动,没有能够存活的(‘未闻存者也’,今本作‘未闻不存者也’,‘不’字是后人所加,大概是不知‘及’‘信’二字是‘反’‘倍’的错误,所以在这句内加‘不’字以牵强附会上文)。上文说‘逃人而谟(“人”应当是“义”,才与上下文相合),虽成不安,傲民举事,虽成不’,正与此文相应。《治要》作‘反义而谋,背民而动’。‘背’与‘倍’古字通用,所以知道‘信’是‘倍’的错误。”◎则虞按:指海本将“信”改为“倍”。
〔一四〕 黄以周说:“元刻本作‘未闻存者也’。”◎苏舆说:“元刻本是对的。《治要》正好没有‘不’字,这是后人妄加(详见上文王说)。”◎则虞按:指海本删去了“不”字。
〔一五〕 王念孙说:“按‘度其义’本作‘度
于义』(度,待洛反),『度』之言『宅』也。薛瓒注汉书韦元成传曰:『古文「宅」「度」同。』(尧典『宅西』,周官缝人注『宅』作『度』;『五流有宅』,史记五帝纪作『度』。禹贡『是降邱宅上』,风俗通义作『度』;『三危既宅』,夏本纪作『度』。立政『文王惟克厥宅心』,汉石经作『度』。大雅皇矣篇『此维与宅』,论衡初禀篇作『度』;文王有声篇『宅是镐京』,坊记作『度』。)『宅』者,居也,谓谋必居于义也。文十八年左传『不度于善,而皆在于凶德』,杜注曰:『度,居也。』(大雅绵及皇矣传并同)是『度于义』即『居于义』也,『度于义』与『因于民』对文。上文『谋度于义者必得,事因于民者必成』,是其明证。今本作『度其义』,则迥非居于义之谓,且与上下文不合矣。治要正作『谋必度于义』。」◎则虞案:指海本已改「其」为「于」。
译“于义”(度,音待洛),“度”的意思是“宅”。薛瓒在《汉书·韦元成传》注中说:“古文中‘宅’与‘度’通用。”(《尧典》中的“宅西”,《周官·缝人》注中“宅”写作“度”;《尚书》中的“五流有宅”,《史记·五帝纪》中写作“度”。《禹贡》中的“是降邱宅上”,《风俗通义》中写作“度”;“三危既宅”,《夏本纪》中写作“度”。《立政》中的“文王惟克厥宅心”,汉石经中写作“度”。《大雅·皇矣》篇中的“此维与宅”,《论衡·初禀》篇中写作“度”;《文王有声》篇中的“宅是镐京”,《坊记》中写作“度”。)“宅”就是居住的意思,是说谋划必须立足于义。《左传》文公十八年记载:“不度于善,而皆在于凶德”,杜预注说:“度,就是居住。”(《大雅·绵》及《皇矣》的传注与此相同)因此,“度于义”就是“居于义”的意思,“度于义”与“因于民”是对文。上文说“谋度于义者必得,事因于民者必有成”,这就是明确的证据。现在的版本作“度其义”,那就完全不是立足于义的意思,而且与上下文也不相合了。《治要》中正确地写作“谋必度于义”。◎则虞按:指海本已经将“其”改为“于”。
〔一六〕孙星衍云:「一本作『建谋者及义』。」◎苏舆云:「王氏杂志从元刻『不』作『者』,云『及』当为『反』(今本作『建谋不及义』,『不』字后人所加),『兴事』下亦当有『者』字,与上句对文。顾千里云:『当作「建谋反义」。』案:王说是也。治要正作『谋者反义』。」◎则虞案:指海本已从王说改。
〔一七〕则虞案:指海本「事」下补「者」字。
〔一八〕苏舆云:「此下治要无。」
〔一九〕黄以周云:「元刻『危』作『已』,剥文。」◎则虞案:绵眇阁本、吴勉学本、子汇本俱作「危」。
〔二十〕黄以周云:「元刻本作『时问之君』,当据补。」◎苏舆云:「元刻误衍『之君』二字。此俱承上言,若云『出入之君,时问之君』,则不伦矣。黄反据以补之,何也?」◎则虞案:绵眇阁诸本亦无「之君」二字。黄、苏二说皆未审,此疑脱「时问」二字,下文云「尚可以没身」者,指「时问」者言也(「日危」,于鬯云「日」当作「曰」,语辞也。于说是)。此处当作「全善之君能制」(句),此上焉者也;「出入之君时问(句),时问虽曰危(句),尚可以没身(句)」,此中焉者也;「羞问之君,不能保其身」(句),此下焉者也。「时问」者,正所谓「出入」也,然较「羞问」者为长。张纯一误作「全善之君,能制出入之君(句),时问之君」(句),非。
景公问:“善为国家者何如?”晏子对:“以举贤官能。”第十三
景公问晏子曰〔一〕:「莅国治民,善为国家者何如?」晏子对曰:「举贤以临国,官能以敕民,则其道也。举贤官能,则民与若矣〔二〕。」公曰:「虽有贤能,吾庸知乎?」晏子对曰:「贤而隐,庸为贤乎〔三〕,吾君亦不务乎是〔四〕,故不知也。」公曰:「请问求贤。」对曰:「观之以其游〔五〕,说之以其行,君无以靡曼辩辞定其行〔六〕,无以毁誉非议定其身,如此,则不为行以扬声〔七〕,不掩欲以荣君〔八〕。故通则视其所举〔九〕,穷则视其所不为,富则视其所不取〔一十〕。夫上士,难进而易退也〔一一〕;其次,易进易退也〔一二〕;其下,易进难退也〔一三〕。以此数物者取人〔一四〕,其可乎!」
〔一〕 苏舆云:「治要作『景公问求贤』,此下至『荣君』治要无。」
〔二〕 拾补「若」作「君」,旁注:「『若」字。」◎于鬯云:「『与』疑『兴』之误。」◎则虞案:疑作「则民兴善矣」。「善」「若」亦形近而讹,「兴善」与大学之「兴仁」「兴让」句法同。指海本作「兴君」,非是。
〔三〕 文廷式云:「荀子曰『太公诛华仕』,韩子曰『太公封于齐,东海有居士狂矞华仕昆弟二人,不臣天子,不友诸侯,太公执而杀之』,是齐不容隐士,晏子谓隐则非贤,犹太公之家法也。(内篇问下以傲世乐业为狂惑,以退处山谷为非义,皆斯意也。)」
〔四〕 孙星衍云:「言君亦不以此为事。」◎则虞案:杨本、凌本自「乎」字截读,非也。
〔五〕 孙星衍云:「观其交游也。」
〔六〕 苏舆云:「『君』字疑衍,此是统论取人之道。」
〔七〕 俞樾云:「按古『为』『伪』通用。成九年左传『为将改立君者』,定十二年传『子为不知』,释文并云『「为」本作「伪」』是也。『不伪行以扬声』,言不伪托高行以扬声誉。」
〔八〕 孙星衍云:「『行』、『声』,『身』、『君』,各为韵。」◎王引之云:「『荣』读为『营』,『营』,惑也(见吕氏春秋淮南注)。『掩欲以营君』者,外为廉絜以自掩其贪,将以惑君也。第二十一篇说佞人之事君曰『以伪廉求上采听,而幸以求进』,正谓此也。『营』『荣』古字通,说见经义述闻『不可荣以禄』下。」◎钱熙祚云:「『荣』疑『荧』之借。」
〔九〕 苏舆云:「治要无『故』字,上有『晏子对曰』句。」
〔一十〕孙星衍云:「『举』、『取』为韵。」◎王念孙云:「案『通』与『穷』
译〔一六〕孙星衍说:“另一个版本写作‘建谋者及义’。”◎苏舆说:“王念孙《杂志》依据元刻本,将‘不’字改为‘者’字,认为‘及’字应当是‘反’字(现在的版本作‘建谋不及义’,‘不’字是后人添加的),‘兴事’下面也应当有‘者’字,与上句形成对文。顾千里说:‘应当写作“建谋反义”。’按:王念孙的说法是正确的。《治要》正作‘谋者反义’。”◎则虞按语:指海本已经根据王念孙的说法进行了修改。
〔一七〕则虞按语:指海本在“事”字下面补入了“者”字。
〔一八〕苏舆说:“《治要》在此处没有下文。”
〔一九〕黄以周说:“元刻本‘危’字作‘已’字,是剥落造成的文字错误。”◎则虞按语:绵眇阁本、吴勉学本、《子汇》本都作“危”字。
〔二十〕黄以周说:“元刻本作‘时问之君’,应当据此补入。”◎苏舆说:“元刻本错误地多出了‘之君’二字。这里都是承接上文而言,如果说‘出入之君,时问之君’,就不伦不类了。黄以周反而依据它来补入,为什么呢?”◎则虞按语:绵眇阁各本也没有“之君”二字。黄以周、苏舆两人的说法都没有审察清楚,这里大概是脱漏了“时问”二字,下文说“尚可以没身”的,是指“时问”的人而言的(“日危”,于鬯说“日”应当是“曰”,是语气词。于鬯的说法正确)。这里应当作“全善之君能制”(句),这是上等的人;“出入之君时问”(句),“时问虽曰危”(句),“尚可以没身”(句),这是中等的人;“羞问之君,不能保其身”(句),这是下等的人。“时问”的人,正是所谓“出入”的人,然而比“羞问”的人要好。张纯一错误地断句为“全善之君,能制出入之君”(句),“时问之君”(句),这是不对的。
景公问:“善于治理国家的人是怎样的?”晏子回答:“推举贤人,任用能人。”第十三
景公问晏子说:“治理国家、管理百姓,善于治理国家的人是怎样的?”晏子回答说:“推举贤人来治理国家,任用能人来整顿百姓,这就是正道。推举贤人、任用能人,那么百姓就会兴起善行了。”景公说:“即使有贤能的人,我怎么能知道呢?”晏子回答说:“贤人如果隐居,怎么能算是贤人呢?我们的君主也不致力于这件事,所以不知道。”景公说:“请问如何寻求贤人。”晏子回答说:“观察他的交游,考察他的品行,君主不要凭借华丽巧辩的言辞来判定他的品行,不要凭借毁谤赞誉、非议议论来判定他的为人,这样,就不会有人伪造品行来宣扬名声,不会有人掩盖欲望来迷惑君主。所以,当他显达时,看他所推举的人;当他困顿时,看他所不做的坏事;当他富贵时,看他所不取的财物。上等的人,难以进用而容易退让;次一等的人,容易进用也容易退让;下等的人,容易进用却难以退让。用这几种方法选取人才,可以吗!”
〔一〕苏舆说:“《治要》作‘景公问求贤’,此处到‘荣君’,《治要》没有。”
〔二〕《拾补》将“若”改为“君”,旁注:“‘若’字。”◎于鬯说:“‘与’字大概是‘兴’字的错误。”◎则虞按语:大概应当作“则民兴善矣”。“善”与“若”字形相近而讹误,“兴善”与《大学》中的“兴仁”、“兴让”句式相同。指海本作“兴君”,不对。
〔三〕文廷式说:“《荀子》说‘太公诛华仕’,《韩非子》说‘太公封于齐,东海有居士狂矞、华仕昆弟二人,不臣天子,不友诸侯’,太公抓起来杀了他们,这说明齐国不容忍隐士,晏子说隐居就不是贤人,如同太公的家法一样。(内篇《问下》以傲世乐业为狂惑,以退居山谷为非义,都是这个意思。)”
〔四〕孙星衍说:“说君主也不把这件事当作要务。”◎则虞按语:杨本、凌本从“乎”字处断句,不对。
〔五〕孙星衍说:“观察他的交游。”
〔六〕苏舆说:“‘君’字大概多余,这里是统论选取人才的方法。”
〔七〕俞樾说:“按古代‘为’与‘伪’通用。《左传》成公九年‘为将改立君者’,定公十二年传‘子为不知’,《释文》都说是‘“为”本作“伪”’。‘不伪行以扬声’,意思是不伪造高洁的品行来宣扬声誉。”
〔八〕孙星衍说:“‘行’、‘声’,‘身’、‘君’,各自押韵。”◎王引之说:“‘荣’读为‘营’,‘营’,迷惑(见《吕氏春秋》《淮南子》注)。‘掩欲以营君’,意思是外表装作廉洁来掩盖自己的贪婪,以此来迷惑君主。第二十一篇说佞人侍奉君主说‘以伪廉求上采听,而幸以求进’,正是说的这个。‘营’与‘荣’古字通用,说法见《经义述闻》‘不可荣以禄’下。”◎钱熙祚说:“‘荣’大概是‘荧’的假借字。”
〔九〕苏舆说:“《治要》没有‘故’字,上面有‘晏子对曰’一句。”
〔一十〕孙星衍说:“‘举’、‘取’押韵。”◎王念孙说:“按‘通’与‘穷’
对,『富』与『贫』对,治要作『富则视其所分,贫则视其所不取』是也。今本脱『分』字及『贫则视其所』五字,则文不成义。」◎顾广圻云:「当作『富则视其所为,贫则视其所不取』。」◎黄以周云:「史记魏世家:『李克曰:「达视其所举,穷视其所不为。」』贫视其所不取,文与此同。『富』当作『贫』,治要作「富则视其所分,贫则视其所不取』,较今本多一句。」◎则虞案:指海本据王说改。
译对,『富』与『贫』相对,《治要》作『富则视其所分,贫则视其所不取的』是正确的。今本脱漏了『分』字以及『贫则视其所』五个字,那么文意就不通顺了。」◎顾广圻说:「应当作『富则视其所为,贫则视其所不取的』。」◎黄以周说:「《史记·魏世家》记载:『李克说:「显达时看他所举荐的人,困顿时看他所不做的。」』『贫时看他所不取的』,文义与此相同。『富』应当作『贫』,《治要》作『富则视其所分,贫则看其所不取的』,比今本多出一句。」◎则虞按语:指海本依据王念孙的说法进行了修改。
〔一一〕苏舆云:「治要无『士』字。」◎则虞案:当删。
〔一二〕苏舆云:「治要『进』下有『而』字,下同。」
〔一三〕苏舆云:「表记:『孔子曰:「事君难进而易退,则位有序;易进而难退,则乱也。」』位有序,故为上士,乱故为下,易进易退,若柳下惠令尹子文之流,是也。」◎则虞案:指海本据治要补此句及上句两「而」字。
〔一四〕苏舆云:「物,犹事也,说见上。」
景公问:「君臣身尊而荣,难乎?」晏子对:「以易。」第十四。
景公问晏子曰:「为君,身尊民安,为臣,事治身荣,难乎,易乎?」晏子对曰:「易。」公曰:「何若?」对曰:「为君节养其余以顾民,则君尊而民安〔一〕;为臣忠信而无踰职业,则事治而身荣。」公又问:「为君何行则危?为臣何行则废?」晏子对曰:「为君,厚藉敛而托之为民〔二〕,进谗谀而托之用贤,远公正而托之不顺〔三〕,君行此三者则危;为臣,比周以求进〔四〕,踰职业,防下隐利而求多〔五〕,从君,不陈过而求亲〔六〕,人臣行此三者则废。故明君不以邪观民〔七〕,守则而不亏〔八〕,立法仪而不犯〔九〕,苟有所求于民,而不以身害之〔一十〕,是故刑政安于下,民心固于上〔一一〕。故察士不比周而进,不为苟而求,言无阴阳〔一二〕,行无内外,顺则进,否则退,不与上行邪,是以进不失廉,退不失行也。」
〔一〕 王念孙云:「案『君尊』当为『身尊』,此承上文『身尊民安』而言,今本『身』作『君』者,涉上文『君』字而误。」◎则虞案:指海本已改作「身」。
〔二〕 则虞案:御览六百二十七引「厚藉」二字互倒。
〔三〕 孙星衍云:「言不顺君所为。『民』、『贤』、『顺』为韵。」
〔四〕 黄以周云:「『进』,元刻作『寸』,误。『求进』、『求多』、『求亲』对文;此言臣有三求则废,上言君有三托则危,亦对文。『求进』句绝,『踰职业』属下『求多』为义,『求多』亦句绝。音义、杂志所读皆误。」◎则虞案:顾广圻云:「『寸』当作『进』。」吴勉学本、子汇本、杨本正作「进」,顾黄所校,多据异本,而不举其名,此亦贤者之一蔽也。
〔五〕 孙星衍云:「利之所在,防遏而隐蔽之。」◎则虞案:「防下隐利」四字衍,盖旁注增入,当作「踰职业而求多」。
〔六〕 孙星衍云:「不陈君之过而求亲媚。『进』、『君』、『亲』为韵。」◎王念孙云:「案『从君,不陈过而求亲』,谓臣在君侧不陈君过,而但求亲近也。『求亲』与『求多』对文,孙以『求多从君』连读,而释之曰『求其多从君欲』,非是。」
〔七〕 于鬯云:「『观』,当训『示』。庄子大宗师篇云『彼又恶能愦愦然世俗之礼,以观众人之耳目哉』,郭象注正谓:『观,示。』陆德明释文亦云:『观,示也。』『不以邪观民』者,谓不以邪示民,犹彼言恶能为礼以观众,谓恶能为礼以示众。晏子、庄子取义不同,而『观民』与『观众』其义一也。」◎则虞案:苏舆亦训「观」为「示」。
〔八〕 孙星衍云:「尔雅释诂:『则,常也,法也。』」◎刘师培校补云:「『则』,当作『财』,上挩『民』字。下文景公问明王教民章云『守于民财,无亏之以利,立于仪法,不犯之以邪』,则此文『守民财而不亏』,即彼文所云『守于民财,无亏其利也』。(墨子非乐云:『亏夺民衣食之财。』)」◎则虞案:杨本、凌本无「而」字。
〔九〕 孙星衍云:「墨子有法仪篇,天下从事者不可以无法仪。」
〔一十〕王念孙云:「案『而』字衍,后第十八章『苟所求于民,不以身害之』,无『而』字。」◎则虞案:指海本删「而」字。
〔一一〕刘师培校补云:「戴校云:『「上」「下」字当互易。』」
〔一二〕黄以周云:「『阴阳』犹云『面背』,言无面从背违。」
景公问天下之所以存亡,晏子对以六说,第十五。
景公问晏子曰:「
译〔一一〕苏舆说:“《治要》中没有‘士’字。”◎则虞按:应当删去。
〔一二〕苏舆说:“《治要》中‘进’字下面有‘而’字,下文相同。”
〔一三〕苏舆说:“《表记》说:‘孔子说:“侍奉君主,难以进用而容易退隐,那么职位就有秩序;容易进用而难以退隐,那么就会混乱。”’职位有秩序,所以成为上等士人;混乱所以成为下等,容易进用也容易退隐,像柳下惠、令尹子文这一类人,就是这样。”◎则虞按:指海本根据《治要》补上了这一句以及上面两句中的两个“而”字。
〔一四〕苏舆说:“物,就是事的意思,解说见上文。”
景公问:“做君主,自身尊贵而荣耀,难吗?”晏子回答:“容易。”第十四。
景公问晏子说:“做君主,自身尊贵百姓安定;做臣子,政事治理得好自身荣耀,是难呢,还是容易呢?”晏子回答说:“容易。”景公说:“怎么做呢?”晏子回答说:“做君主,节制供养,把余下的用来照顾百姓,那么君主就尊贵而百姓安定〔一〕;做臣子,忠诚守信而不超越职分,那么政事就治理得好而自身荣耀。”景公又问:“做君主,什么样的行为会导致危险?做臣子,什么样的行为会导致废弃?”晏子回答说:“做君主,加重赋税却借口是为了百姓〔二〕,进用谗佞阿谀之人却借口是用贤才,疏远公正之人却借口是他们不顺从〔三〕,君主实行这三条就会危险;做臣子,结党营私以求进用〔四〕,超越职分,防备下属、隐瞒利益以求取更多〔五〕,顺从君主,不陈述过错以求亲近〔六〕,臣子实行这三条就会被废弃。所以英明的君主不拿邪道来示众〔七〕,遵守法则而不亏损〔八〕,确立法度而不违犯〔九〕,如果对百姓有所求取,就不用自己的私欲去损害他们〔一十〕,因此刑罚政令在下安定,民心在上稳固〔一一〕。所以明察的士人不结党营私而进用,不为了苟且而求取,说话没有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一二〕,行为没有内外两样,顺从正道就进用,否则就退隐,不跟随君主行邪道,因此进用不失廉洁,退隐不失德行。”
〔一〕王念孙说:“按‘君尊’应当是‘身尊’,这是承接上文‘身尊民安’而言,现在版本‘身’写成‘君’,是受上文‘君’字影响而误。”◎则虞按:指海本已经改为“身”。
〔二〕则虞按:《御览》六百二十七引文中“厚藉”二字顺序颠倒。
〔三〕孙星衍说:“意思是说不顺从君主所为。‘民’、‘贤’、‘顺’押韵。”
〔四〕黄以周说:“‘进’,元刻本作‘寸’,错误。‘求进’、‘求多’、‘求亲’是对文;这里说臣子有三求就会废弃,上面说君主有三托就会危险,也是对文。‘求进’句断,‘踰职业’属于下面‘求多’的意思,‘求多’也句断。音义、杂志所读的断句都错了。”◎则虞按:顾广圻说:“‘寸’应当是‘进’。”吴勉学本、子汇本、杨本正好作“进”,顾黄所校,多依据异本,却不举出书名,这也是贤者的一个缺点。
〔五〕孙星衍说:“利益所在,防备遏止而隐蔽它。”◎则虞按:“防下隐利”四字是衍文,大概是旁注增入的,应当作“踰职业而求多”。
〔六〕孙星衍说:“不陈述君主的过错而求取亲媚。‘进’、‘君’、‘亲’押韵。”◎王念孙说:“按‘从君,不陈过而求亲’,是说臣子在君主身边不陈述君主的过错,而只求亲近。‘求亲’与‘求多’是对文,孙星衍把‘求多从君’连读,而解释说‘求其多从君欲’,是不对的。”
〔七〕于鬯说:“‘观’,应当解释为‘示’。《庄子·大宗师》篇说‘彼又恶能愦愦然世俗之礼,以观众人之耳目哉’,郭象注正是说:‘观,示。’陆德明《释文》也说:‘观,示也。’‘不以邪观民’,意思是不拿邪道示众,就像那里说恶能为礼以观众,意思是恶能为礼以示众。晏子、庄子取义不同,但‘观民’与‘观众’意思一样。”◎则虞按:苏舆也把“观”解释为“示”。
〔八〕孙星衍说:“《尔雅·释诂》:‘则,常也,法也。’”◎刘师培校补说:“‘则’,应当是‘财’,上面脱漏了‘民’字。下文景公问明王教民章说‘守于民财,无亏之以利,立于仪法不犯之以邪’,那么这里‘守民财而不亏’,就是那里所说的‘守于民财,无亏其利也’。(《墨子·非乐》说:‘亏夺民衣食之财。’)”◎则虞按:杨本、凌本没有“而”字。
〔九〕孙星衍说:“《墨子》有《法仪》篇,天下从事的人不可以没有法度。”
〔一十〕王念孙说:“按‘而’字是衍文,后第十八章‘苟所求于民,不以身害之’,没有‘而’字。”◎则虞按:指海本删去了“而”字。
〔一一〕刘师培校补说:“戴震校勘说:‘“上”“下”二字应当互换。’”
〔一二〕黄以周说:“‘阴阳’就像说‘面背’,意思是说没有当面顺从背后违背。”
景公问天下之所以存亡,晏子用六条道理回答,第十五。
景公问晏子说:“
寡人持不仁,其无义耳也〔一〕。不然,北面与夫子而义〔二〕。」晏子对曰:「婴,人臣也,公曷为出若言?」公曰:「请终问天下之所以存亡。」晏子曰:「缦密不能,蔍苴学者诎〔三〕,身无以用人,而又不为人用者卑〔四〕。善人不能戚,恶人不能疏者危。交游朋友从〔五〕,无以说于人,又不能说人者穷。事君要利,大者不得,小者不为者餧〔六〕。修道立义,大不能专,小不能附者灭〔七〕。此足以观存亡矣。」
译我秉持不仁,只是没有道义罢了。如果不是这样,我就北面称臣,与先生一同践行道义。」晏子回答说:「我晏婴是臣子,国君为什么说出这样的话?」齐景公说:「我想最后请教天下国家存亡的原因。」晏子说:「宽缓与严苛都不能做到,粗疏与严谨的学问都感到困顿,自身没有能力任用他人,又不被别人任用的人地位卑微。好人不能亲近,坏人不能疏远的人处境危险。交往朋友顺从,没有能力取悦于人,又不能说服别人的人陷入困境。侍奉君主谋求私利,大的利益得不到,小的利益又不肯做的人就会饿死。修养道德确立道义,大的方面不能独断专行,小的方面又不能依附他人的人就会灭亡。这些足以观察国家的存亡了。」
〔一〕 孙星衍云:「言未尝行仁义。」◎苏舆云:「『义』当为『议』,盖假字,『议』『义』一声之转。庄子齐物论『有伦有义』,崔本『义』作『议』,是『义』『议』同字之证。此与荀子『北面端拜而议』之『议』同义。孙读本字,而以『仁』『义』平列,非。下云『欲北面而事晏子,以其义』,尤不词之甚!景公盖自谓所持不仁,故无足议耳也(犹云未足与议)。不然(言若能仁者也),请北面事夫子而与之议,谓议政治大道也。故下文云『请终问天下之所以存亡』,若云『仁义』,与下全不贯矣。」
〔二〕 孙星衍云:「欲北面而事晏子,以其义也。」◎于鬯云:「『不仁』当读为『不佞』,已见谏下篇校。『无』当训『不』,『义』当训『宜』,皆恒训也。『也』读为『邪』,『然』与『如』古亦通用。书盘庚篇『用怀尔,然失于政』,彼文当读『尔』字句,『然』字属下读,『然失于政』者,『如失于政』也。且凡形容之辞,若『勃然』,则『勃如』;『躩然』,即『躩如』。『如』『然』无别,不胜举证。此『不然』与他文言『不然』者独异,『不然』即『不如』也。『而』犹『为』也,谏下篇云『二子同桃而节,冶专其桃而宜』,亦以『而』字作『为』字用。景公之意,若曰寡人持不佞,其不宜耳邪,不如北面与夫子为宜。谓己以此不佞之身,其殆不宜于人君之位,不如己就臣位,北面而以此人君之位与晏子为宜。故下文晏子对曰:『婴,人臣也,公曷为出若言?』则其意大晓矣。孙星衍音义乃云『言未尝行仁义,欲北面而事晏子,以其义也』,于文岂可通乎?且晏子又何以自明人臣,何至有『公曷为出若言』之对。夫秦孝公欲传于商君,梁惠王欲让于惠施,则景公欲以位与晏子,又曷足怪乎?」
〔三〕 孙星衍云:「粗知学问,不能致密者诎于人下。玉篇『蔍,郎谷切』,非此字也,当为『麤』字省文,玉篇『麤,青五切』。」◎卢文弨云:「『蔍苴』,当与『麤粗』同,上仓胡切,下才古切,犹『卤莽』也。详见余札记。」◎王念孙云:「案作『缦密不能,蔍苴不学者诎』(『蔍苴』与『麤粗』同,『麤』仓胡反,『粗』在户反,二字义同,而音异,说见广雅疏证一),言缦密之事既不能(『缦密』,犹『绵密』,谓事之精微者),蔍苴之事又不学,则未有不诎者也。下文曰:『身无以用人,而又不为人用者卑。善人不能戚,恶人不能疏者危。交游朋友从,无以说于人(「从」字疑衍),又不能说人者穷。事君要利,大者不得,小者不为者餧。修道立义,大不能专,小不能附者灭。』语义并与此同。今本脱去『不』字,则其义相反,且与上文不对矣。外上篇曰:『微事不通,麤事不能者必劳。大事不得,小事不为者必贫。大者不能致人,小者不能至人之门者必困。』语意亦与此同。『微事不通,麤事不能』,正所谓『缦密不能,蔍苴不学』也。以是明之。」◎苏舆云:「王说是。」◎则虞案:指海本「学」上补「不」字。
〔四〕 洪颐烜以「缦密不能蔍苴」句,「蔍苴」,即「麄疎」假借字,言其材之限也;「学者诎身」句;「无以用人而又不为人用者卑」句。◎则虞案:洪读非是。
〔五〕 孙星衍云:「句。」◎于鬯云:「此疑衍『友』字,『朋从』连文。」◎则虞案:指海本删「朋」字,非是。
〔六〕 孙星衍云:「一本作『馁』,非。」◎则虞案:吴怀保本、吴勉学本皆作「馁」。
〔七〕 孙星衍云:「『诎』、『卑』、『危』,『从』、『穷』,『利』、『得』,『馁』、『义』、『灭』,各为韵。」
景公问:“君子常行曷若?”晏子对以三者。第十六〔一〕
景公问晏子曰:「君子常行曷若?」晏子对曰:「衣冠不中,不敢以入朝;所言不义,不敢以要君;行己不顺〔二〕,治事不公,不敢以莅众。衣冠无不中〔三〕,故朝无奇僻之服〔四〕;所言无不义,故下无伪上之报〔五〕;
译孙星衍说:“意思是未曾实行仁义。”苏舆说:“‘义’字应当是‘议’字,大概是假借字,‘议’和‘义’是同音转换。《庄子·齐物论》中‘有伦有义’,崔譔本中‘义’字作‘议’,这是‘义’和‘议’同字的证据。这与《荀子》中‘北面端拜而议’的‘议’字意义相同。孙星衍按本字解读,将‘仁’与‘义’并列,是不对的。下文说‘想要北面侍奉晏子,因为他的义’,尤其不通顺!景公大概是自认为所持守的不是仁德,所以没有什么值得议论的(就像说不足以与他议论)。如果不是这样(意思是如果能行仁德的话),就请北面侍奉先生并与他议论,说的是议论政治的大道。所以下文说‘请最终询问天下存亡的原因’,如果说‘仁义’,与下文完全不能贯通。”
孙星衍说:“想要北面侍奉晏子,是因为他的义。”于鬯说:“‘不仁’应当读作‘不佞’,已在《谏下》篇校勘中见过。‘无’应当解释为‘不’,‘义’应当解释为‘宜’,都是常见的训释。‘也’读作‘邪’,‘然’与‘如’在古代也通用。《尚书·盘庚》篇‘用怀尔,然失于政’,那篇文章应当读‘尔’字为句,‘然’字属下读,‘然失于政’就是‘如失于政’。而且凡是形容之词,如‘勃然’,就是‘勃如’;‘躩然’,就是‘躩如’。‘如’和‘然’没有区别,不胜枚举。这里的‘不然’与其他文中说的‘不然’不同,‘不然’就是‘不如’。‘而’相当于‘为’,《谏下》篇说‘二子同桃而节,冶专其桃而宜’,也是把‘而’字当作‘为’字用。景公的意思,好像是说寡人秉持不才,大概是不适宜的吧,不如北面侍奉先生为宜。意思是说自己以这不才之身,大概不适宜处于人君的位置,不如自己处于臣子的位置,北面侍奉而把这人君的位置让给晏子为宜。所以下文晏子回答说:‘婴是臣子,您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那么他的意思就非常明白了。孙星衍在音义中说‘意思是未曾实行仁义,想要北面侍奉晏子,是因为他的义’,这在文义上难道能通吗?况且晏子又何必自明是臣子,何至于有‘您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的回答。秦孝公想要把君位传给商君,梁惠王想要让位给惠施,那么景公想要把君位让给晏子,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
孙星衍说:“粗略知道学问,不能做到精密的人,会屈居于人下。《玉篇》中‘蔍,郎谷切’,不是这个字,应当是‘麤’字的省文,《玉篇》中‘麤,青五切’。”卢文弨说:“‘蔍苴’,应当与‘麤粗’相同,上字读仓胡切,下字读才古切,就像‘卤莽’一样。详见我的札记。”王念孙说:“考证认为原文作‘缦密不能,蔍苴不学者诎’(‘蔍苴’与‘麤粗’相同,‘麤’读仓胡反,‘粗’读在户反,两个字意义相同,但读音不同,说法见《广雅疏证》卷一),意思是缦密的事情既然不能做到(‘缦密’,就像‘绵密’,指事情的精微之处),蔍苴的事情又不学习,那么没有不处于屈辱地位的。下文说:‘自身没有能力用人,又不被人任用的人地位低下。好人不能亲近,坏人不能疏远的人处境危险。交往的朋友跟随,没有理由让人信服(‘从’字疑似衍文),又不能说服别人的人处境困窘。侍奉君主谋求利益,大的得不到,小的又不做的人饥饿。修道立义,大的不能专一,小的不能依附的人灭亡。’语义都与这里相同。今本脱去了‘不’字,那么意思就相反了,而且与上文不对应了。《外上》篇说:‘细微的事情不通晓,粗略的事情不能做的人必定劳累。大的事情得不到,小的事情不做的人必定贫穷。大的方面不能招致人才,小的方面不能到人才的门下的人必定困窘。’语意也与这里相同。‘微事不通,麤事不能’,正是所谓的‘缦密不能,蔍苴不学’。由此可以明白。”苏舆说:“王念孙的说法是对的。”则虞按语:指海本在‘学’字上面补了‘不’字。
洪颐烜认为‘缦密不能蔍苴’句中,‘蔍苴’,就是‘麄疎’的假借字,说的是才能的局限;‘学者诎身’句;‘无以用人而又不为人用者卑’句。则虞按语:洪颐烜的解读不对。
孙星衍说:“句读。”于鬯说:“这里疑似衍生了‘友’字,‘朋从’连用成词。”则虞按语:指海本删去了‘朋’字,是不对的。
孙星衍说:“一本作‘馁’,不对。”则虞按语:吴怀保本、吴勉学本都作‘馁’。
孙星衍说:“‘诎’、‘卑’、‘危’,‘从’、‘穷’,‘利’、‘得’,‘馁’、‘义’、‘灭’,各自押韵。”
景公问:“君子平时的行为是怎样的?”晏子用三点来回答。第十六〔一〕
景公问晏子说:“君子平时的行为是怎样的?”晏子回答说:“衣冠不合规范,不敢用来上朝;所说的话不合道义,不敢用来要挟君主;自身行为不端正,处理事情不公正,不敢用来面对众人。衣冠没有不合规范的,所以朝廷中没有奇异怪僻的服饰;所说的话没有不合道义的,所以下面没有欺骗上面的报告;
〔一〕 则虞案:「常行」目录作「所行」。
〔二〕 孙星衍云:「一本下有『不敢以』三字,非。」◎王念孙云:「案『行己』本作『身行』(『行』读去声),此后人习闻『行己』之语,而罕见『身行』之文,故改之耳。不知『身』即『己』也(玉篇「己,身也」),下文『身行顺,治事公』,正承此文言之。未见全文,而辄以意改,粗心人大抵皆然。治要正作『身行不顺』。」◎刘师培校补云:「黄本下有『以』字,盖『以』下挩二字,此并『以』字挩之,他本或并挩『不敢』。」◎则虞案:元本、活字本有「不敢」二字,吴怀保本、吴勉学本有「不敢以」三字,指海本「行己」改作「身行」。
〔三〕 苏舆云:「治要无『无不』二字,下同。」
〔四〕 孙星衍云:「『僻』,一本作『辟』。」◎则虞案:杨本、凌本正作「辟」。
〔五〕 苏舆云:「『所言无不义』,谓与君言无不义也。君习闻义言,故施于民无有欺伪,而民亦以诚信待君。故曰:『下无伪上之报。』」
〔六〕 则虞案:阿党不可称「义」,疑「议」字之残。刘师培释为「俄」,非。
〔七〕 王念孙云:「案『常行」下衍『者』字(『常行』读去声,若云『常行者』,则当读平声矣),上文『景公问君子常行曷若』,即其证。治要无『者』字。」◎则虞案:指海本删「者」字。
景公问贤君治国若何?晏子对:“以任贤爱民。”第十七。
景公问晏子曰:「贤君之治国若何?」晏子对曰:「其政任贤,其行爱民,其取下节,其自养俭;在上不犯下,在治不傲穷〔一〕;从邪害民者有罪,进善举过者有赏。其政,刻上而饶下,赦过而救穷;不因喜以加赏〔二〕,不因怒以加罚;不从欲以劳民〔三〕,不修怒而危国〔四〕;上无骄行,下无谄德〔五〕;上无私义〔六〕,下无窃权;上无朽蠹之藏,下无冻馁之民;不事骄行而尚司〔七〕,其民安乐而尚亲〔八〕。贤君之治国若此。」
〔一〕 则虞案:凌本「穷」作「一」。
〔二〕 则虞案:杨本、凌本「喜」作「善」,误。
〔三〕 苏舆云:「从,读为纵。」
〔四〕 苏舆云:「『修怒』疑当作『修怨』(左传『修怨于诸侯』,义同此),『怨』『怒』形近而讹。」
〔五〕 孙星衍云:「『罚』、『国』、『德』为韵。」◎卢文弨云:「『谄』,元刻作『謟』。」
〔六〕 刘师培校补云:「黄本『义』作『议』。」
〔七〕 卢文弨云:「疑『同』,墨子有上同篇。」◎于省吾云:「按卢说非是。『司』应读作『治』,金文『〈{爫离}司〉』『司』同用,『〈{爫离}司〉』古『治』字。此言不事骄行而尚治也。」◎则虞案:此句疑在「不修怒而危国」句下。今本有错乱,不但意义淆混,而文亦不顺。
〔八〕 孙星衍云:「『权』、『民』、『亲』为韵。」
景公问:“明王之教民何若?”晏子对:“以先行义。”第十八
景公问晏子曰:「明王之教民何若?」晏子对曰:「明其教令,而先之以行义〔一〕;养民不苛〔二〕,而防之以刑辟〔三〕;所求于下者,不务于上〔四〕;所禁于民者,不行于身。守于民财,无亏之以利,立于仪法,不犯之以邪,苟所求于民,不以身害之〔五〕,故下之劝从其教也〔六〕。称事以任民,中听以禁邪〔七〕,不穷之以劳〔八〕,不害之以实〔九〕,苟所禁于民,不以事逆之〔一十〕,故下不敢犯其上也。古者百里而异习,千里而殊俗,故明王修道,一民同俗,上爱民为法,下相亲为义,是以天下不相遗〔一一〕,此明王教民之理也〔一二〕。」
〔一〕 苏舆云:「治要无『义』字,『刑』下无『辟』字。」◎则虞案:「义」字后人所增,「先之以行」,言以身率教,「行」、「刑」为韵。下句「辟」字,亦后人妄增。
〔二〕 则虞案:广雅释诂:「养,使也。」
〔三〕 孙星衍云:「『义』、『辟』为韵。」
〔四〕 王引之云:「『不
译〔一〕则虞按:“常行”在《治要》目录中作“所行”。
〔二〕孙星衍说:“有的版本下面有‘不敢以’三个字,这是不对的。”◎王念孙说:“按‘行己’原本作‘身行’(‘行’读去声),这是因为后人习惯听到‘行己’的说法,而很少见到‘身行’的文字,所以把它改成了‘行己’。他们不知道‘身’就是‘己’的意思(《玉篇》说:‘己,身也’),下文‘身行顺,治事公’,正是承接上文而言。没有看到全文,就擅自凭意思改动,粗心的人大概都是这样。《治要》正好作‘身行不顺’。”◎刘师培校补说:“黄本下面有‘以’字,大概是‘以’字下面脱漏了两个字,这里连‘以’字也脱漏了,其他版本有的连‘不敢’也脱漏了。”◎则虞按:元本、活字本有“不敢”两个字,吴怀保本、吴勉学本有“不敢以”三个字,指海本把“行己”改作“身行”。
〔三〕苏舆说:“《治要》没有‘无不’两个字,下面相同。”
〔四〕孙星衍说:“‘僻’,有的版本作‘辟’。”◎则虞按:杨本、凌本正好作“辟”。
〔五〕苏舆说:“‘所言无不义’,是说对君主所说的话没有不义的。君主经常听到合乎道义的话,所以施行政令于百姓没有欺骗虚伪,百姓也用诚信对待君主。所以说:‘下无伪上之报。’”
〔六〕则虞按:阿党不能称为“义”,怀疑是“议”字的残缺。刘师培解释为“俄”,不对。
〔七〕王念孙说:“按‘常行’下面多了一个‘者’字(‘常行’读去声,如果说‘常行者’,那就应该读平声了),上文‘景公问君子常行曷若’,就是证据。《治要》没有‘者’字。”◎则虞按:指海本删去了“者”字。
景公问贤君治国怎么样?晏子回答:“任用贤人,爱护百姓。”第十七。
景公问晏子说:“贤明的君主治理国家怎么样?”晏子回答说:“他的政令任用贤人,他的行为爱护百姓,他向百姓索取有节制,他自我供养很节俭;在高位不侵犯下级,在治世不傲慢穷困的人〔一〕;追随邪道危害百姓的人有罪,进献善言举发过错的人有赏。他的政令,对上级苛刻而对下级宽厚,赦免过错而救济穷困;不因为高兴而增加赏赐〔二〕,不因为愤怒而增加惩罚;不纵欲而劳役百姓〔三〕,不蓄怒而危害国家〔四〕;上级没有骄傲的行为,下级没有谄媚的德行〔五〕;上级没有私人的道义〔六〕,下级没有窃取权力;上级没有腐朽蛀蚀的储藏,下级没有受冻挨饿的百姓;不从事骄傲的行为而崇尚治理〔七〕,他的百姓安乐而崇尚亲近〔八〕。贤明的君主治理国家就是这样。”
〔一〕则虞按:凌本“穷”作“一”。
〔二〕则虞按:杨本、凌本“喜”作“善”,错误。
〔三〕苏舆说:“从,读为纵。”
〔四〕苏舆说:“‘修怒’怀疑应当作‘修怨’(《左传》‘修怨于诸侯’,意思与此相同),‘怨’‘怒’字形相近而讹误。”
〔五〕孙星衍说:“‘罚’、‘国’、‘德’押韵。”◎卢文弨说:“‘谄’,元刻本作‘謟’。”
〔六〕刘师培校补说:“黄本‘义’作‘议’。”
〔七〕卢文弨说:“怀疑是‘同’,《墨子》有《上同》篇。”◎于省吾说:“按卢说的不对。‘司’应读作‘治’,金文中‘〈{爫离}司〉’‘司’通用,‘〈{爫离}司〉’是古‘治’字。这是说不从事骄傲的行为而崇尚治理。”◎则虞按:这句怀疑在“不修怒而危国”句下。今本有错乱,不仅意义混淆,而且文句也不通顺。
〔八〕孙星衍说:“‘权’、‘民’、‘亲’押韵。”
景公问:“圣明的君主教化百姓怎么样?”晏子回答:“以率先践行道义。”第十八
景公问晏子说:“圣明的君主教化百姓怎么样?”晏子回答说:“明确他的教令,而率先践行道义〔一〕;养育百姓不苛刻〔二〕,而用刑法来防范〔三〕;向百姓要求的,不在上级那里追求〔四〕;禁止百姓做的,自己不做。守护百姓的财产,不为了利益而亏缺,树立仪法,不因为邪念而触犯,如果向百姓要求,不因为自身而危害他们〔五〕,所以下级努力服从他的教化〔六〕。根据事务来任用百姓,公正听讼来禁止邪恶〔七〕,不因为劳役而使他们困穷〔八〕,不因为实利而危害他们〔九〕,如果禁止百姓做的,不因为事务而违背他们〔一十〕,所以下级不敢冒犯上级。古代百里之内习俗不同,千里之外风俗各异,所以圣明的君主修明道义,统一百姓,使风俗相同,上级爱护百姓作为法则,下级互相亲近作为道义,因此天下人不互相遗弃〔一一〕,这就是圣明君主教化百姓的道理〔一二〕。”
〔一〕苏舆说:“《治要》没有‘义’字,‘刑’下面没有‘辟’字。”◎则虞按:“义”字是后人增加的,“先之以行”,是说以身作则进行教化,“行”、“刑”押韵。下句“辟”字,也是后人妄增。
〔二〕则虞按:《广雅·释诂》:“养,使也。”
〔三〕孙星衍说:“‘义’、‘辟’押韵。”
〔四〕王引之说:“‘不
务于上』,义不可通,『不务』当作『必务』,此涉上下文诸『不』字而误也。治要亦作『不务』,则唐初本已然。案:『所禁于民者,不行于身』,谓无诸己而后非诸人;『所求于下者,必务于上』,谓有诸己而后求诸人也。则当作『必务』明矣。下文云『苟所求于民,不以身害之』,『苟所禁于民,不以事逆之』,即承此四句而言。」◎则虞案:元刻本「所求」二字误倒。
译“务于上”在义理上无法讲通,“不务”应当是“必务”,这是因上下文中有许多“不”字而产生的讹误。《群书治要》也作“不务”,说明唐代初年的本子已经如此。考辨:“所禁于民者,不行于身”,意思是自己先没有这些毛病,然后才去指责别人;“所求于下者,必务于上”,意思是自己先具备这些德行,然后才去要求别人。那么应当作“必务”是显而易见的。下文说“如果要求百姓做到的,自己不要以身犯禁;如果禁止百姓做的,自己不要以事违背”,正是承接这四句话而言的。◎则虞按:元刻本中“所求”二字误倒。
〔五〕 孙星衍云:「『利』、『邪』、『害』为韵。」◎刘师培校补云:「以上文问君臣身尊而荣章证之,『苟』下当增『有』字。」
〔六〕 王念孙云:「案『之』字衍。下文曰『故下不敢犯其上也』,文义正与此同,则不当有『之』字明矣。治要无。」◎苏舆云:「治要作『故下从其教也』,无上六句。」◎则虞案:指海本删「之劝」二字。
〔七〕 俞樾云:「案『听』,谓听讼也。古谓听讼为『听』,书大传『诸侯不同听』,注曰:『听,议狱也。』『中听以禁邪』,言听讼得中则足以禁邪也。尚书吕刑篇曰:『罔不中听狱之两辞。』然则『中听』二字盖本于尚书矣。问下篇曰:『中听则民安。』夫刑罚不中,民无所措手足,故中听则民安也。又曰:『慢听厚敛则民散。』『听』『敛』并言,亦孟子『省刑罚,薄税敛』之意。」
〔八〕 黄以周云:「谓称事。」
〔九〕 王念孙云:「案『害之以实』,义不可通,『实』本作『罚』,谓不以刑罚害民也。『穷之以劳,害之以罚』,皆虐民之事。治要正作『不害之以罚』。」
〔一十〕孙星衍云:「『邪』、『逆』、『实』为韵。」
〔一一〕王念孙云:「案治要作『上以爱民为法,下以相亲为义,是以天下不相违』,是也。上文云『明王修道,一民同俗』,故云『天下不相违』。今本脱两『以』字,『违』字又误作『遗』,则文义皆不协。」◎则虞案:「遗」字不为误,上下以相爱相亲为义,是不相遗也。犹孟子「未有仁而遗其亲者,未有义而遗其君者」之「遗」,同义。此节「一民同俗」即墨氏之尚同;相爱相亲,近墨氏之兼爱;「不相遗」,非承「一民同俗」而来。
〔一二〕孙星衍云:「『义』、『遗』、『理』为韵。」◎王念孙云:「案本作『此明王之教民也』,上章『贤君之治国若此』,正对『贤君治国若何』之问;本章『此明王之教民也』,亦正对『明王教民何若』之问。今本作『此明王教民之理也』,词义庸劣,乃后人所改。治要正作『此明王之教民也』。」◎顾广圻云:「此书多以『理』为『治』,唐人避讳所改。」
景公问:“忠臣之事君何若?”晏子对:“以不与君陷于难。”第十九
景公问于晏子曰〔一〕:「忠臣之事君也何若〔二〕?」晏子对曰〔三〕:「有难不死,出亡不送。」公不说,曰〔四〕:「君裂地而封之〔五〕,疏爵而贵之〔六〕,君有难不死〔七〕,出亡不送,可谓忠乎〔八〕?」对曰:「言而见用,终身无难,臣奚死焉〔九〕;谋而见从〔一十〕,终身不出〔一一〕,臣奚送焉。若言不用〔一二〕,有难而死之〔一三〕,是妄死也;谋而不从〔一四〕,出亡而送之,是诈伪也〔一五〕。故忠臣也者〔一六〕,能纳善于君〔一七〕,不能与君陷于难〔一八〕。」
〔一〕 卢文弨云:「论衡定贤篇作『齐詹问』,『詹』疑『侯』字误。但下作『詹曰』,又似非误。」◎则虞案:说苑臣术引作「齐侯问于晏子曰」,是汉人所见本俱作齐侯。治要及御览六百二十一引与今本晏子同,惟治要无「于」字。
〔二〕 卢文弨云:「论衡及说苑臣术篇『事』下皆有『其』字。」◎刘师培校补云:「文苑英华六百九十五魏征论治道疏引作『如之何』(校云一作『如何』),说苑臣术篇作『之事其君何若』。」◎则虞案:论衡及杨本俱作「若何」。说苑、治要及御览无「也」字。
〔三〕 黄以周云:「『对』,元刻本作『敓』。」◎则虞案:杨本亦作『敓』。又论衡、说苑、治要、御览皆无「晏子」二字。
〔四〕 卢文弨云:「论衡但作『詹曰』,上无『齐』字。」
〔五〕 卢文弨云:「论衡、说苑俱无『君』字。『裂』,论衡作『列』。」◎苏舆云:「治要『封』作『富』。」
◎刘师培校补云:「魏疏『裂』作『列』,御览六百二十一引同,路史发挥引作『处』,新序杂事五作『与』,论衡定贤篇作『予』。」
〔六〕 苏舆云:
译〔五〕 孙星衍说:“‘利’、‘邪’、‘害’押韵。”◎刘师培校补说:“根据上文以君主尊贵而荣耀显赫来论证,‘苟’字下面应当增加‘有’字。”
〔六〕 王念孙说:“考察‘之’字是衍文。下文说‘所以下属不敢冒犯他们的上级’,文义正与此相同,那么就不应当有‘之’字是显而易见的。《治要》中没有这个字。”◎苏舆说:“《治要》作‘所以下属听从他的教化’,没有上面六句。”◎则虞按语:指海本删去了‘之劝’二字。
〔七〕 俞樾说:“考察‘听’,是指审理诉讼。古代把审理诉讼称为‘听’,《书大传》‘诸侯不同听’,注释说:‘听,就是评议狱讼。’‘中听以禁邪’,是说审理诉讼公正就能足以禁止邪恶。《尚书·吕刑》篇说:‘无不公正地听取狱讼双方的言辞。’那么‘中听’二字大概本于《尚书》。《问下》篇说:‘公正审理诉讼则百姓安定。’如果刑罚不公正,百姓就无处安放手脚,所以公正审理诉讼则百姓安定。又说:‘怠慢审理诉讼、加重赋税则百姓离散。’‘听’、‘敛’并提,也是孟子‘减少刑罚,减轻赋税’的意思。”
〔八〕 黄以周说:“是说衡量事情。”
〔九〕 王念孙说:“考察‘害之以实’,意思讲不通,‘实’字原本当作‘罚’,意思是不用刑罚危害百姓。‘穷之以劳,害之以罚’,都是虐待百姓的事情。《治要》正好作‘不害之以罚’。”
〔一十〕孙星衍说:“‘邪’、‘逆’、‘实’押韵。”
〔一一〕王念孙说:“考察《治要》作‘上级以爱护百姓为法则,下级以互相亲近为道义,因此天下人不互相违背’,这是正确的。上文说‘圣明的君主修明道德,统一百姓,使风俗相同’,所以说‘天下人不互相违背’。现在的版本脱落了两个‘以’字,‘违’字又误作‘遗’,那么文义都不协调。”◎则虞按语:“遗”字不算错误,上下以相爱相亲为道义,就是不互相遗弃。如同孟子“没有仁爱却遗弃自己父母的,没有道义却遗弃自己君主的”中的“遗”,意义相同。这一节“统一百姓,使风俗相同”就是墨家的尚同;相爱相亲,接近墨家的兼爱;“不相遗”,不是承接“统一百姓,使风俗相同”而来的。
〔一二〕孙星衍说:“‘义’、‘遗’、‘理’押韵。”◎王念孙说:“考察原本作‘这是圣明君主教化百姓的方法’,上一章‘贤明的君主治理国家像这样’,正好对应‘贤明君主治理国家怎么样’的提问;这一章‘这是圣明君主教化百姓的方法’,也正好对应‘圣明君主教化百姓怎么样’的提问。现在的版本作‘这是圣明君主教化百姓的道理’,词义平庸低劣,是后人所改。《治要》正好作‘这是圣明君主教化百姓的方法’。”◎顾广圻说:“这本书多处把‘理’当作‘治’,是唐人避讳所改。”
景公问:“忠臣侍奉君主应当怎样?”晏子回答说:“不跟随君主陷入危难。”第十九
景公问晏子说〔一〕:“忠臣侍奉君主应当怎样〔二〕?”晏子回答说〔三〕:“君主有危难时不去死,君主出逃时不送行。”景公不高兴,说〔四〕:“君主分割土地封赏他〔五〕,授予爵位使他尊贵〔六〕,君主有危难时不去死,出逃时不送行,这可以称为忠吗〔八〕?”晏子回答说:“进言而被采纳,终身没有危难,臣子为什么要去死呢〔九〕;谋划而被听从,终身不出逃,臣子为什么要送行呢。如果进言不被采纳,有危难时去死,这是胡乱去死;谋划不被听从,出逃时去送行,这是欺诈虚伪〔一五〕。所以忠臣,是能够向君主进献善道,而不跟随君主陷入危难。”
〔一〕 卢文弨说:“《论衡·定贤》篇作‘齐詹问’,‘詹’字怀疑是‘侯’字的错误。但下面作‘詹曰’,又似乎不是错误。”◎则虞按语:《说苑·臣术》引用作“齐侯问于晏子曰”,是汉人所见的版本都作齐侯。《治要》及《御览》六百二十一引用与现在版本的《晏子》相同,只是《治要》没有“于”字。
〔二〕 卢文弨说:“《论衡》及《说苑·臣术》篇‘事’字下面都有‘其’字。”◎刘师培校补说:“《文苑英华》六百九十五魏征论治道疏引用作‘如之何’(校语说一作‘如何’),《说苑·臣术》篇作‘之事其君何若’。”◎则虞按语:《论衡》及杨本都作“若何”。《说苑》、《治要》及《御览》没有“也”字。
〔三〕 黄以周说:“‘对’,元刻本作‘敓’。”◎则虞按语:杨本也作‘敓’。又《论衡》、《说苑》、《治要》、《御览》都没有“晏子”二字。
〔四〕 卢文弨说:“《论衡》只作‘詹曰’,上面没有‘齐’字。”
〔五〕 卢文弨说:“《论衡》、《说苑》都没有‘君’字。‘裂’,《论衡》作‘列’。”◎苏舆说:“《治要》‘封’作‘富’。”
◎刘师培校补说:“魏疏‘裂’作‘列’,《御览》六百二十一引用相同,《路史发挥》引用作‘处’,《新序·杂事五》作‘与’,《论衡·定贤》篇作‘予’。”
〔六〕 苏舆说:
「史记黥布传云:『上裂地而王之,疏爵而贵之。』文与此同。集解引汉书音义曰:『疏,分也,禹决江疏河是也。』案:尚书武成云:『列爵惟五,分上惟三。』『疏爵』与『裂地』对文,故『疏』可训『分』。」◎刘师培校补云:「魏疏作『而待之』。」
译《史记·黥布传》说:“皇上分割土地让他称王,分封爵位使他显贵。”这里的文字与此相同。《集解》引用《汉书音义》说:“疏,就是分的意思,大禹疏通江河就是这样的用法。”按:《尚书·武成》说:“爵位分为五等,土地分为三等。”“疏爵”与“裂地”是对文,所以“疏”可以解释为“分”。◎刘师培校补说:“魏本将‘疏’字写作‘而待之’。”
〔七〕 则虞案:说苑「君」误「吾」,治要、御览均无「君」字。
〔八〕 王念孙云:「案『可谓忠乎』本作『其说何也』,下文晏子对词,正申明『不死』『不送』之说。今本作『可谓忠乎』者,后人依说苑臣术篇、论衡定贤篇改之。治要及御览治道部二引此并作『其说何也』。(杂上篇高纠谓晏子曰:『臣事夫子三年,无得而卒见逐,其说何也。』)」◎则虞案:魏疏引同,指海本据改。
〔九〕 则虞案:说苑、御览「奚」作「何」,下同。论衡无上四字。
〔一十〕卢文弨云:「『谋』,论衡『谏』。」◎则虞案:御览亦作「谏」。
〔一一〕卢文弨云:「『出』,俱作『亡』。」
〔一二〕卢文弨云:「『不』下俱有『见』字,下同。」
〔一三〕则虞案:论衡、治要、魏疏俱无「之」字,说苑有,下同。
〔一四〕卢文弨云:「『谋』,俱作『谏』。」
〔一五〕刘师培校补云:「魏疏引作『谏而不见从』,下作『是诈忠』,路史发挥引作『是伪送也』,此作『诈伪』,疑『伪亡』之讹,与上『妄死』对文。古『亡』字恒误『乍』(如周书『汝无作』,『作』为『忘』讹是也。古『作』字作『〈乚{人一}〉』,与『亡』近),嗣改为『诈』,复倒文作『诈伪』。然新序、说苑作『诈为』,论衡定贤篇及治要引此并作『诈伪』,或此文非误,志以存疑。说苑无『之』字。」
〔一六〕卢文弨云:「俱无『也』字。」
〔一七〕刘师培校补云:「治要引下句作『而不与君陷于难者也』,路史发挥引『纳』作『尽』,『难』作『祸』,新序、论衡『纳』作『尽』,无下『君』字,说苑作『而不能与君陷者也』。」
〔一八〕卢文弨云:「『君』,论衡无。」◎苏舆云:「治要有『者也』二字。」
景公问:“忠臣之行何如?”晏子对:“以不与君行邪。”第二十
景公问晏子曰:「忠臣之行何如?」对曰:「不掩君过,谏乎前,不华乎外〔一〕;选贤进能,不私乎内;称身就位,计能定禄〔二〕;睹贤不居其上〔三〕,受禄不过其量;不权居以为行〔四〕,不称位以为忠〔五〕;不揜贤以隐长〔六〕,不刻下以谀上;君在不事太子,国危不交诸侯〔七〕;顺则进,否则退〔八〕,不与君行邪也〔九〕。」
〔一〕 孙星衍云:「『不华』,不喧哗也。」◎苏舆云:「治要无此二句。」◎刘师培校补云:「『华』,为侈饰之谊。」
〔二〕 王念孙云:「案禄由君定,非由臣定也,『定禄』本作『受禄』,下文『受禄不过其量』,即其证。治要正作『计能受禄』。」◎则虞案:指海本改作「受」。
〔三〕 刘师培校补云:「潜夫论交际篇用此语。」
〔四〕 王念孙云:「案『权居』二字,义不可通。『居』当为『君』字之误也。『权』,称也,(周语『权轻重以振救民』,韦注:『权,称也。』)言忠臣之行(去声),必准于道,不称君以为行也。治要正作『不权君以为行』。」◎俞樾云:「案王说非也。『权居』与『称位』相对,『权』,犹『称』也,『居』,犹『位』也。若作『权君』则义不伦矣。古之君子,所居虽卑,所行则高,所居虽污,所行则洁,是谓『不权居以为行』。」◎则虞案:指海本已改「君」字。
〔五〕 则虞案:二「不」字疑衍。「权居以为行」即「素其位而行」,「称位以为忠」即「陈力就列」,承上文「称身就位」而来。
〔六〕 则虞案:治要「揜」作「掩」。
〔七〕 则虞案:此二句治要无。
〔八〕 则虞案:治要「则」并作「即」。
〔九〕 则虞案:治要无「也」字。
景公问:“佞人之事君何如?”晏子对:“以愚君所信也。”第二十一〔一〕
景公问:「佞人之事君如何?」晏子对曰:「意难,难不至也。〔二〕明言行之以饰身〔三〕,伪言无欲以说人〔四〕,严其交以见其爱〔五〕;观上之所欲,而微为之偶,求君逼迩〔六〕,而阴为之与〔七〕;内重爵禄,而外
译〔七〕则虞按:《说苑》中“君”字误作“吾”,《治要》、《御览》均无“君”字。
〔八〕王念孙说:“按‘可谓忠乎’原本作‘其说何也’,下文晏子回答的话,正是阐明‘不死’、‘不送’的说法。今本作‘可谓忠乎’,是后人依据《说苑·臣术篇》、《论衡·定贤篇》改动的。《治要》及《御览》治道部二引此句都作‘其说何也’。(《杂上篇》高纠对晏子说:‘我侍奉先生三年,没有什么过错却最终被驱逐,这是什么原因呢。’)”◎则虞按:魏征《群书治要》所引相同,指海本据此改动。
〔九〕则虞按:《说苑》、《御览》中“奚”字作“何”,下文相同。《论衡》没有上面四个字。
〔一十〕卢文弨说:“‘谋’字,《论衡》作‘谏’。”◎则虞按:《御览》也作“谏”。
〔一一〕卢文弨说:“‘出’字,各本都作‘亡’。”
〔一二〕卢文弨说:“‘不’字下面各本都有‘见’字,下文相同。”
〔一三〕则虞按:《论衡》、《治要》、魏征《群书治要》都没有“之”字,《说苑》有,下文相同。
〔一四〕卢文弨说:“‘谋’字,各本都作‘谏’。”
〔一五〕刘师培校补说:“魏征《群书治要》所引作‘谏而不见从’,下面作‘是诈忠’,《路史发挥》所引作‘是伪送也’,这里作‘诈伪’,怀疑是‘伪亡’的讹误,与上面的‘妄死’相对成文。古代‘亡’字常误作‘乍’(如《周书》‘汝无作’,‘作’是‘忘’的讹误就是这样。古代‘作’字写作‘〈乚{人一}〉’,与‘亡’相近),后来改为‘诈’,又颠倒文字作‘诈伪’。然而《新序》、《说苑》作‘诈为’,《论衡·定贤篇》及《治要》所引此句都作‘诈伪’,或许此文并非错误,保留疑问以存其疑。《说苑》没有‘之’字。”
〔一六〕卢文弨说:“各本都没有‘也’字。”
〔一七〕刘师培校补说:“《治要》所引下句作‘而不与君陷于难者也’,《路史发挥》所引‘纳’字作‘尽’,‘难’字作‘祸’,《新序》、《论衡》‘纳’字作‘尽’,没有下面的‘君’字,《说苑》作‘而不能与君陷者也’。”
〔一八〕卢文弨说:“‘君’字,《论衡》没有。”◎苏舆说:“《治要》有‘者也’二字。”
景公问:“忠臣的行为是怎样的?”晏子回答:“以不与国君一起做邪僻之事。”第二十章
景公问晏子说:“忠臣的行为是怎样的?”晏子回答说:“不掩盖国君的过错,在国君面前进谏,不在外面夸耀;选拔贤才推荐能人,不偏私于内亲;衡量自身才能来担任职位,估量能力来确定俸禄;看到贤能的人不位居其上,接受俸禄不超过自己的限度;不凭借职位来标榜自己的行为,不称颂职位来表现自己的忠诚;不掩盖贤才来隐藏他们的长处,不苛待下属来谄媚上级;国君在世时不侍奉太子,国家危难时不结交诸侯;顺从正道就进用,不合正道就退隐,不与国君一起行邪僻之事。”
〔一〕孙星衍说:“‘不华’,就是不喧哗。”◎苏舆说:“《治要》没有这两句。”◎刘师培校补说:“‘华’,是奢侈修饰的意思。”
〔二〕王念孙说:“按俸禄由国君决定,不是由臣子决定的,‘定禄’原本作‘受禄’,下文‘受禄不过其量’,就是证据。《治要》正作‘计能受禄’。”◎则虞按:指海本改作“受”。
〔三〕刘师培校补说:“《潜夫论·交际篇》用了这句话。”
〔四〕王念孙说:“按‘权居’二字,意思讲不通。‘居’应当是‘君’字的讹误。‘权’,是称量的意思,(《周语》‘权轻重以振救民’,韦昭注:‘权,称量。’)意思是忠臣的行为,必须符合道义,不称量国君的意思来作为自己的行为。《治要》正作‘不权君以为行’。”◎俞樾说:“按王念孙的说法不对。‘权居’与‘称位’相对,‘权’,就是‘称’,‘居’,就是‘位’。如果作‘权君’则意思不伦不类了。古代的君子,所处的地位虽然卑微,行为却高尚,所处的地位虽然卑下,行为却高洁,这就叫做‘不权居以为行’。”◎则虞按:指海本已经改作“君”字。
〔五〕则虞按:两个“不”字可能是衍文。“权居以为行”就是“素其位而行”,“称位以为忠”就是“陈力就列”,承接上文“称身就位”而来。
〔六〕则虞按:《治要》中“揜”字作“掩”。
〔七〕则虞按:这两句《治要》没有。
〔八〕则虞按:《治要》中两个“则”字都作“即”。
〔九〕则虞按:《治要》没有“也”字。
景公问:“奸佞之人侍奉国君是怎样的?”晏子回答:“以愚弄国君所信任的人。”第二十一章〔一〕
景公问:“奸佞之人侍奉国君如何?”晏子回答说:“心意难以揣测,难以达到目的。〔二〕用明智的言行来修饰自己,〔三〕用虚伪的话表示没有欲望来取悦别人,〔四〕严肃交往来显示自己的仁爱;〔五〕观察国君想要什么,而暗中为他寻找同类,寻求国君的亲近,〔六〕而暗中成为他的党羽;〔七〕内心看重爵位俸禄,而外表
轻之以诬行,下事左右,而面示正公以伪廉〔八〕;求上采听,而幸以求进;傲禄以求多,辞任以求重〔九〕;工乎取,鄙乎予;欢乎新,慢乎故〔一十〕;恡乎财〔一一〕,薄乎施;睹贫穷若不识,趋利若不及〔一二〕;外交以自扬,背亲以自厚;积丰义之养〔一三〕,而声矜恤之义;非誉乎情,而言不行身,〔一四〕涉时所议,而好论贤不肖;有之己,不难非之人,无之己,不难求之人;其言强梁而信,其进敏逊而顺〔一五〕:此佞人之行也。明君之所诛,愚君之所信也。」
译用诬蔑的手段来加重自己的罪名,私下侍奉君主身边的人,表面上却假装公正廉洁;迎合君主的喜好以求得赏识,侥幸谋求晋升;贪恋俸禄以求多得,推辞职务以求显贵;擅长索取,鄙薄给予;喜欢新交,怠慢旧友;吝啬钱财,轻视施舍;看见贫穷的人就像不认识一样,追逐利益唯恐不及;对外交往以宣扬自己,背离亲人以厚待自己;积累丰厚的物质供养,却标榜矜持体恤的道义;评价他人不依据实情,言论不能践行于自身;参与时下的议论,喜好评论贤与不贤;自己有的,不难以此指责别人;自己没有的,不难以此要求别人;言辞强硬却显得可信,进取敏捷谦逊而顺从:这是奸佞之人的行为。英明的君主会诛杀他们,愚昧的君主却会信任他们。
〔一〕 则虞案:元本旧脱「以」字,顾据目录校增。
〔二〕 于鬯云:「『意』,盖读为『噫』。」◎则虞案:此句有讹脱,不可强为之解。
〔三〕 于鬯云:「『之』,读为『止』。」
〔四〕 孙星衍云:「『身』、『人』为韵。」
〔五〕 则虞案:此句义不明,下疑脱一句。
〔六〕 卢文弨云:「元刻『尔』。」◎则虞案:以上句例之,「君」下疑夺「之」字。
〔七〕 苏舆云:「『与』,党与也。言求君宠幸之人,而阴结为党与也。」
〔八〕 则虞案:「正公」疑互倒,杨本「伪」作「为」。
〔九〕 则虞案:「求重」即「卖重」之意。
〔一十〕孙星衍云:「『予』、『故』为韵。」
〔一一〕孙星衍云:「『恡』,当为『吝』。」
〔一二〕则虞案:「利」上疑脱一字。
〔一三〕俞樾云:「案『丰义』二字,谊不可通。『义』当作『羡』,字之误也。『羡』,饶也,『丰羡』犹『丰饶』矣。」◎于省吾云:「按俞说非是。『丰义』乃『礼仪』二字之古文。说文『豊,行礼之器也;丰,豆之丰满者也』。甲骨文金文『丰』『豊』同字,大丰殷『王有大丰』,『大丰』,即『大豊』,师遽尊『醴字作〈豊酉〉』,『豊』『礼』古今字。『义』『仪』金文通用,金文『威仪』之『仪』亦作『义』。外篇第一『畏礼也』今本作『畏礼义也』,王念孙谓作『义』乃古字之仅存者,良可宝也。周礼秋官司盟『及其礼义』,注:『义音仪。』然则此文『积丰义之养』,谓积礼仪之养也。吕氏春秋过理『臣闻其声』,注『声,名也』。『矜』本应作『矝』,怜也。此言佞人非能诚中形外,但积礼仪之养,而名矝恤之义耳。上云『内重爵禄,而外轻之以诬行,下事左右,而面示正公』,均谓有其表而无其质也。问下第十九『夸礼貌以华世』,义亦相仿。」
〔一四〕刘师培引戴校云:「『乎』疑『平』字,言毁誉虽公,不能实践也。」
〔一五〕孙星衍云:「『人』、『信』、『顺』为韵。」
景公问:“圣人之不得意,何如?”晏子对以不与世陷乎邪。”第二十二
景公问晏子曰:「圣人之不得意何如〔一〕?」晏子对曰:「上作事反天时,从政逆鬼神,藉敛殚百姓;四时易序,神祇并怨;道忠者不听,荐善者不行,谀过者有赉〔二〕,救失者有罪〔三〕。故圣人伏匿隐处,不干长上,洁身守道〔四〕,不与世陷乎邪,是以卑而不失义,瘁而不失廉〔五〕。此圣人之不得意也。」「圣人之得意何如〔六〕?」对曰:「世治政平,举事调乎天,藉敛和乎百姓;乐及其政〔七〕,远者怀其德;四时不失序,风雨不降虐〔八〕;天明象而赞〔九〕,地长育而具物;神降福而不靡,民服教而不伪〔一十〕;治无怨业,居无废民;此圣人之得意也。」
〔一〕 苏舆云:「治要『意』下有『也』字。」
〔二〕 苏舆云:「治要『赉』作『赏』。」
〔三〕 孙星衍云:「『事』、『时』,『神』、『姓』、『听』、『行』,『赉』、『罪』,各为韵。」
〔四〕 苏舆云:「治要『洁』作『静』。」
〔五〕 苏舆云:「治要『瘁』作『蔽』。」
〔六〕 王念孙云:「案『圣人』上脱『公曰』二字,治要有。」◎则虞案:指海本已补「公曰」二字。
〔七〕 王念孙云:「案治要作『举事调乎天,藉敛和乎民,百姓乐其政,远者怀其德』,是也。既言『民』而又言『百姓』者,古人之文不慊于复,『子庶民则百姓劝』,即其证也。此四句皆五字为句,而两两相对,今本脱一『民』字,衍一『及』字,而文义皆参差不协矣。」◎则虞案:指海本已补「民」字。
〔八〕 苏舆云:「『虐』各本作『雪』,『虐』『雪』形近而讹。淮南本经篇『风雨不降其虐』,语本于此,是字应作『虐』之明证。治要正作『虐』。」
〔九〕 孙星衍云:「当云『赞地』,今本脱一『地』字,因下有『地』字故。」◎王念孙云:「案下三句皆六字
译〔一〕则虞按:元刻本原脱“以”字,顾氏根据目录校勘增补。
〔二〕于鬯说:“‘意’,大概读作‘噫’。”◎则虞按:此句有讹误脱漏,不可强行解释。
〔三〕于鬯说:“‘之’,读作‘止’。”
〔四〕孙星衍说:“‘身’、‘人’押韵。”
〔五〕则虞按:此句意义不明,下面疑似脱漏了一句。
〔六〕卢文弨说:“元刻本作‘尔’。”◎则虞按:依据上句的体例,“君”下疑似脱落了“之”字。
〔七〕苏舆说:“‘与’,指党羽。意思是谋求君主的宠幸之人,暗中结为党羽。”
〔八〕则虞按:“正公”疑似颠倒,杨本“伪”字写作“为”。
〔九〕则虞按:“求重”就是“卖重”的意思。
〔一十〕孙星衍说:“‘予’、‘故’押韵。”
〔一一〕孙星衍说:“‘恡’,应当是‘吝’。”
〔一二〕则虞按:“利”字上面疑似脱漏一字。
〔一三〕俞樾说:“按‘丰义’二字,意义不可通。‘义’当为‘羡’,是字形的错误。‘羡’,意为丰饶,‘丰羡’即‘丰饶’。”◎于省吾说:“按俞说不对。‘丰义’是‘礼仪’二字的古文。《说文》‘豊,行礼之器也;丰,豆之丰满者’。甲骨文金文‘丰’‘豊’同字,大丰殷‘王有大丰’,‘大丰’即‘大豊’,师遽尊‘醴字作〈豊酉〉’,‘豊’‘礼’是古今字。‘义’‘仪’在金文中通用,金文‘威仪’的‘仪’也写作‘义’。外篇第一‘畏礼也’今本作‘畏礼义也’,王念孙说写作‘义’是古字的仅存者,实在宝贵。《周礼》秋官司盟‘及其礼义’,注:‘义音仪。’那么此文‘积丰义之养’,是说积累礼仪的修养。《吕氏春秋》过理‘臣闻其声’,注‘声,名也’。‘矜’本应作‘矝’,怜悯的意思。这里说佞人并非能内心真诚而外表显现,只是积累礼仪的修养,而名声上表现出怜悯体恤之义罢了。上文说‘内重爵禄,而外轻之以诬行,下侍左右,而面示正公’,都是说有其表而无其实。问下第十九‘夸礼貌以华世’,意义也相似。”
〔一四〕刘师培引戴震校勘说:“‘乎’疑为‘平’字,意思是毁誉虽然公正,但不能付诸实践。”
〔一五〕孙星衍说:“‘人’、‘信’、‘顺’押韵。”
景公问:“圣人不如意时,是怎样的?”晏子回答说:“不与世俗同流合污,陷入邪道。”第二十二
景公问晏子说:“圣人不如意时是怎样的〔一〕?”晏子回答说:“在上位者做事违背天时,执政违背鬼神,赋税耗尽百姓;四季顺序错乱,神灵共同怨恨;忠诚的人不被听从,推荐善人者不被任用,阿谀过错者有赏赐〔二〕,补救过失者有罪责〔三〕。所以圣人隐居避世,不冒犯上级,洁身自好坚守正道〔四〕,不与世俗同流合污陷入邪道,因此地位卑微而不失道义,劳苦憔悴而不失廉洁〔五〕。这就是圣人不如意时的情况。”“圣人如意时是怎样的〔六〕?”回答说:“世道太平政治清明,行事调和于天,赋税和谐于百姓;百姓乐于其政〔七〕,远方的人怀念其德行;四季不失去顺序,风雨不降下灾祸〔八〕;天显现祥瑞而赞美〔九〕,地生长养育而具备万物;神灵降福而不浪费,百姓服从教化而不虚伪〔一十〕;治理没有怨恨的政事,居住没有废弃的百姓;这就是圣人如意时的情况。”
〔一〕苏舆说:“《治要》‘意’下有‘也’字。”
〔二〕苏舆说:“《治要》‘赉’作‘赏’。”
〔三〕孙星衍说:“‘事’、‘时’,‘神’、‘姓’、‘听’、‘行’,‘赉’、‘罪’,各自押韵。”
〔四〕苏舆说:“《治要》‘洁’作‘静’。”
〔五〕苏舆说:“《治要》‘瘁’作‘蔽’。”
〔六〕王念孙说:“按‘圣人’上脱漏‘公曰’二字,《治要》有。”◎则虞按:指海本已补上“公曰”二字。
〔七〕王念孙说:“按《治要》作‘举事调乎天,藉敛和乎民,百姓乐于其政,远者怀其德’,是正确的。既然说了‘民’又说‘百姓’,古人的文章不嫌重复,‘子庶民则百姓劝’,就是证明。这四句都是五字为句,且两两相对,今本脱漏一‘民’字,多出一‘及’字,而文义都参差不齐不协调了。”◎则虞按:指海本已补上‘民’字。
〔八〕苏舆说:“‘虐’各本作‘雪’,‘虐’‘雪’字形相近而讹误。《淮南子》本经篇‘风雨不降其虐’,语本于此,是字应作‘虐’的明证。《治要》正作‘虐’。”
〔九〕孙星衍说:“应当说‘赞地’,今本脱漏一‘地’字,因为下面有‘地’字所以。”◎王念孙说:“按下面三句都是六字
,唯首句少一字,治要作『天明象而致赞』,是也。『致赞』,谓天致祯祥以赞王者(昭元年左传『天赞之也』,杜注:『赞,佐助也』),非赞地之谓也。淮南本经篇曰『四时不失其叙,风雨不降其虐,日月淑清而扬光,五星循轨而不失其行』,正所谓『天明象而致赞』。」◎则虞案:顾广圻云:「今本脱一『地』字。」指海本已补「致」字。
译,只有首句少了一个字,《治要》作“天明象而致赞”,这是正确的。“致赞”,是说上天降下祥瑞以辅佐君王(《左传·昭公元年》“天赞之也”,杜预注:“赞,佐助也”),并不是赞美大地的意思。《淮南子·本经训》说:“四季不违背其顺序,风雨不降下其暴虐,日月清明而发扬光辉,五星遵循轨道而不偏离其运行”,这正是所谓的“天明象而致赞”。◎则虞按:顾广圻说:“现在的版本脱漏了一个‘地’字。”指海本已经补上了“致”字。
〔一十〕孙星衍云:「『平』、『天』,『姓』、『政』,『德』、『虐』、『物』,『靡』、『伪』,各为韵。」
景公问:「古者君民用国不危弱?」晏子对:「以文王第二十三。」
景公问晏子曰:「古者君民而不危,用国而不弱,恶乎失之〔一〕?」晏子对曰:「婴闻之,以邪莅国,以暴和民者危〔二〕;修道以要利,得求而返邪者弱。古者文王修德,不以要利,灭暴不以顺纣,干崇侯之暴〔三〕,而礼梅伯之醢〔四〕,是以诸侯明乎其行,百姓通乎其德,故君民而不危,用国而不弱也。」
〔一〕 王念孙云:「案两『不』字涉下文『不危』『不弱』而衍,景公问『君民而危,用国而弱者,恶乎失之』,故下文晏子之对,皆言其所以危弱之故,若云『不危』『不弱』,则不得言『恶乎失之』,且与下文相反矣。」◎黄以周云:「按标题云『景公问古者君民用国不危弱,晏子对以文王』,『不』字非衍。末云『故君民而不危,用国而不弱也』,正对问辞『恶乎失之』,『失』当作『法』,标题云『晏子对以文王』,明是『法』字。」◎陶鸿庆云:「王氏疑两『不』字为衍,黄氏校勘记以为『失』当作『法』,皆未碻。『失』盖『先』字之误,『恶乎先之』,言君民不危,用国不弱,当以何者为先也。」◎则虞案:陶说是也。指海本删「不」字,非。
〔二〕 陶鸿庆云:「『和』当为『加』字之误。」
〔三〕 孙星衍云:「韩非说疑篇『纣有崇侯虎』。」
〔四〕 孙星衍云:「韩非难言篇:『梅伯醢。』吕氏春秋行论篇:『纣为无道,杀梅伯而醢之,以礼诸侯于庙,文王流涕而咨之。』过礼篇:『杀梅伯而遗文王,其醢不适也,文王貌受以告诸侯。』」
景公问:“古之莅国者,任人如何?”晏子对:“以人不同能。”第二十四
景公问晏子曰:「古之莅国治民者,其任人何如?」晏子对曰:「地不同生〔一〕,而任之以一种,责其俱生不可得〔二〕;人不同能,而任之以一事,不可责遍成〔三〕。责焉无已,智者有不能给,〔四〕求焉无餍,天地有不能赡也〔五〕。故明王之任人,谄谀不迩乎左右,阿党不治乎本朝;任人之长,不强其短〔六〕,任人之工,不强其拙。此任人之大略也〔七〕。」
〔一〕 王念孙云:「案『地不同生』文义不明,治要『生』作『宜』,是也。今作『生』者,涉下文『俱生』而误。周官草人『掌土化之法,以物地相其宜,而为之种』,故曰『地不同宜』。」◎俞樾云:「案古『生』『性』字通用,周官大司徒职曰『辨五地之物生』,杜子春读『生』为『性』。然则此文『生』字亦当读为『性』,『地不同性』,即所谓『辨五地之物性』也。治要作『宜』,盖不知『生』为『性』之假字而改之,未足据。」◎则虞案:俞说是。
〔二〕 苏舆云:「治要有『也』字。」◎陶鸿庆云:「『地不同生』之『生』,当读为『性』,俞氏已及之矣。『责其俱生不可得』,当作『不可责俱生』(责,求也)。与下文『人不同能,而任之以一事,不可责遍成』,文义一律,『生』与『成』亦为韵。今本因『不可』二字误倒在『责俱生』之下,后人辄增『其』字『得』字以足句耳。」
〔三〕 苏舆案:「治要有『焉』字。」
〔四〕 苏舆云:「治要『给』作『洽』,非;句下有『矣』字。」◎则虞案:指海本已补「矣」字。
〔五〕 孙星衍云:「『赡』当为『詹』,若『澹』,吕氏春秋『不流则不詹』,高诱注:『詹,足也。「詹」读如「澹然而无为」之「澹」。』荀子王制篇『物不能澹』,杨倞注:『澹,读为瞻。』『给』、『餍』『赡』为韵。」◎苏舆云:「治要『也』作『矣』。」◎则虞案:指海本改作「矣」。
〔六〕 则虞案:黄本作「不强」。
〔七〕 则虞案:吴怀保本误「太」。
景公问:“古者离散其民如何?”晏子对:“以今闻公令,如寇雠。”第二十五
景公问晏子
译孙星衍说:“‘平’与‘天’,‘姓’与‘政’,‘德’、‘虐’与‘物’,‘靡’与‘伪’,各自押韵。”
景公问:“古代君主治理百姓,使用国家,为什么不危险、不衰弱?”晏子回答:“以周文王为例。”
景公问晏子说:“古代君主治理百姓而不危险,使用国家而不衰弱,是因为在什么地方失去了它呢?”晏子回答说:“我听说,用邪道来治理国家,用暴虐来对待百姓的,就会危险;修习正道却用来谋求私利,得到所求后又返回邪道的,就会衰弱。古代周文王修明德行,不借此谋求私利,消灭暴虐却不顺从纣王,冒犯崇侯虎的暴行,却以礼对待被纣王剁成肉酱的梅伯,因此诸侯都明白他的行为,百姓都通晓他的德行,所以治理百姓而不危险,使用国家而不衰弱。”
景公问:“古代治理国家的人,任用人才是怎样的?”晏子回答:“根据人的不同才能来任用。”
景公问晏子说:“古代治理国家、管理百姓的人,他们任用人才是怎样的?”晏子回答说:“土地生长的物产不同,却要求它都生长同一种作物,期望它们都能生长是不可能的;人的才能不同,却要求他做同一件事,不能期望他样样都能成功。如果要求没有止境,即使聪明人也无法供给;如果索取没有满足,即使天地也无法供给。所以英明的君主任用人才,谄媚阿谀的人不会接近左右,结党营私的人不会治理朝廷;任用人的长处,不强迫他做短处的事;任用人的专长,不强迫他做不擅长的事。这就是任用人才的大略。”
景公问:“古代君主使百姓离散是怎样的?”晏子回答:“以现在听到您的命令,就像对待仇敌一样。”
曰:「古者离散其民,而陨失其国者〔一〕,其常行何如?」晏子对曰〔二〕:「国贫而好大,智薄而好专;贵贱无亲焉〔三〕,大臣无礼焉〔四〕;尚谗谀而贱贤人,乐简慢而玩百姓〔五〕;国无常法,民无经纪;好辩以为忠〔六〕,流湎而忘国〔七〕,好兵而忘民;肃于罪诛〔八〕,而慢于庆赏;乐人之哀,利人之难;〔九〕德不足以怀人,政不足以惠民〔一十〕;赏不足以劝善,刑不足以防非:亡国之行也〔一一〕。今民闻公令如寇雠〔一二〕,此古离散其民,陨失其国所常行者也〔一三〕。」
译晏子说:“古代那些使百姓离散、从而丧失国家的君主,他们通常的行为是怎样的?”晏子回答说:“国家贫穷却喜好扩张,智慧浅薄却喜好独断专行;尊卑之间没有亲爱之情,大臣缺乏应有的礼制;崇尚谗言和谄媚而轻视贤人,以简慢无礼为乐而把百姓当作玩物;国家没有固定的法度,百姓没有生活的规范;喜好巧言善辩却自以为忠诚,沉溺于酒色而忘记国家,喜好战争而忘记百姓;在惩罚罪人时严厉苛刻,在奖赏功臣时却怠慢疏忽;以他人的悲哀为乐,从他人的灾难中牟利;德行不足以安抚人心,政令不足以惠及百姓;奖赏不足以鼓励善行,刑罚不足以防止恶行:这些都是导致亡国的行为。现在百姓听到您的命令就像听到仇敌一样,这正是古代那些使百姓离散、丧失国家的君主所常有的行为。”
〔一〕 孙星衍云:「说文『抎,有所失也。』『陨』与『抎』声相近。」
〔二〕 则虞案:治要无「晏子」二字。
〔三〕 陶鸿庆云:「『贵贱无亲』,文不成义,『贱』当为『戚』,涉下文『贱贤人』而误。问上第五章云『贵戚离散』,是其证也。古『无』『不』通用,『贵戚无亲』,『大臣无礼』,『犹言不亲贵戚,不礼大臣』耳。」◎则虞案:元刻本「贱」「无」二字倒,杨本、凌本乙。
〔四〕 苏舆云:「治要无此二句。」
〔五〕 苏舆云:「治要『玩』作『轻』。」
〔六〕 王念孙云:「案治要作『好辩以为智,刻民以为忠』,是也。今本脱『智』、『刻民』、『以为』五字,则文不成义。」◎则虞案:指海本已据校补。
〔七〕 孙星衍云:「『大』、『礼』、『专』,『亲』、『人』、『姓』,『纪』、『国』,各为韵。」
〔八〕 文廷式云:「肃,疾也。」
〔九〕 苏舆云:「治要作『害』。」
〔一十〕苏舆云:「治要『惠』作『匡』。」
〔一一〕苏舆云:「治要『亡』上有『此』字。」
〔一二〕卢文弨云:「『如』下当有『逃』字,下篇有。」◎王念孙云:「案『民闻公令如寇雠』,语意自明了,不必定加『逃』字。谏上篇亦云:『今君临民若寇雠。』下篇直用左氏之文,故有『逃』字,不得执彼以例此也。元刻本及标题皆无『逃』字,治要亦无。」
〔一三〕王念孙云:「案此文本作『此古之离散其民,陨失其国者之常行也』,上文『景公问曰:「古者离散其民,而陨失其国者,其常行何若」』,正与此文相应。且『常行』之『行』,读去声,不读平声,今本『古』下脱『之』字,『国』下脱『者』字,则文不成义。『之常行也』作『所常行者也』,则『行』字当读平声矣。治要作『古之离其民,陨其国者之常行也』(校今本少『失』『散』二字,『者』,省文也)。」◎则虞案:指海本补「之」字,「者」字乙在「国」字之下。
景公问:“欲和臣亲下?”晏子对:“以信顺俭节。”第二十六
景公问晏子曰:「吾欲和民亲下奈何〔一〕?」晏子对曰:「君得臣而任使之,与言信,必顺其令,赦其过〔二〕,任大无多责焉,〔三〕使迩臣无求嬖焉〔四〕,无以嗜欲贫其家,无亲谗人伤其心,〔五〕家不外求而足〔六〕,事君不因人而进,则臣和矣。俭于藉敛,节于货财,作工不历时,使民不尽力,百官节适,关市省征,山林陂泽,不专其利〔七〕,领民治民〔八〕,勿使烦乱,知其贫富,勿使冻馁,则民亲矣。」公曰:「善!寡人闻命矣。」故令诸子无外亲谒〔九〕,辟梁丘据无使受报〔一十〕,百官节适〔一一〕,关市省征,陂泽不禁,冤报者过,留狱者请焉〔一二〕。
〔一〕 俞樾云:「案『和民』当作『和臣』,下文晏子对曰『君得臣而任使焉云云,则臣和矣』,可证此文『民』字之误。」◎黄以周云:「『民』字误,元刻本作『和臣』,标题同。」◎则虞案:指海本已改作「臣」。
〔二〕 则虞案:此数语颇费解,不宜强为之释。
〔三〕 孙星衍云:「当为『任大臣』。」◎则虞案:指海本「大」下添「臣」字。
〔四〕 孙星衍云:「『责』、『嬖』为韵。」
〔五〕 黄以周云:「『亲』,元刻本作『信』。」◎刘师培校补云:「黄本亦作『信』,册府元龟二百四十二『信』作『以』。」◎则虞案:吴勉学本、子汇本、杨本、凌本亦作「信」。
〔六〕 则虞案:「家」上疑夺一字。
〔七〕 则虞案:「百官」至「其利」十六字,疑后人增入,「使民」「领民」「治民」连下为文。
〔八〕 于鬯云:「『领』,读为『令』,号令也。」
〔九〕 孙星衍云:「不令外人亲近干谒也。」◎刘师培校补云:「元龟作『诸君毋外诸辟,梁据无使受报』。『辟』与『嬖』同,两『诸』字对文。」
〔一十〕孙星衍云:「辟,去之。说文『报,当罪人也』,从『〈报,左边
译孙星衍说:“《说文解字》称‘抎,有所失也’。‘陨’与‘抎’声音相近。”
则虞按:《治要》中没有“晏子”二字。
陶鸿庆说:“‘贵贱无亲’,文句不通,‘贱’应当是‘戚’,因下文有‘贱贤人’而误写。《问上》第五章说‘贵戚离散’,就是证据。古文中‘无’与‘不’通用,‘贵戚无亲’、‘大臣无礼’,就是说‘不亲近贵戚,不礼遇大臣’罢了。”◎则虞按:元刻本中“贱”、“无”二字颠倒,杨本、凌本已调换。
苏舆说:《治要》中没有这两句。
苏舆说:《治要》中“玩”作“轻”。
王念孙说:“查《治要》作‘好辩以为智,刻民以为忠’,是正确的。今本脱漏了‘智’、‘刻民’、‘以为’五个字,则文句不通。”◎则虞按:指海本已据校补。
孙星衍说:“‘大’、‘礼’、‘专’,‘亲’、‘人’、‘姓’,‘纪’、‘国’,各自押韵。”
文廷式说:“肃,是快的意思。”
苏舆说:《治要》作“害”。
苏舆说:《治要》中“惠”作“匡”。
苏舆说:《治要》中“亡”字上面有“此”字。
卢文弨说:“‘如’字下面应当有‘逃’字,下篇中有。”◎王念孙说:“查‘民闻公令如寇雠’,语意自明,不必一定加‘逃’字。《谏上》篇也说:‘今君临民若寇雠。’下篇直接引用《左传》的文字,所以有‘逃’字,不能拿彼例此。元刻本及标题都没有‘逃’字,《治要》也没有。”
王念孙说:“查此文本作‘此古之离散其民,陨失其国者之恒常行为也’,上文‘景公问曰:古者离散其民,而陨失其国的人,其恒常行为是怎样的’,正与此文相应。而且‘常行’的‘行’,读去声,不读平声,今本‘古’字下面脱漏了‘之’字,‘国’字下面脱漏了‘者’字,则文句不通。‘之常行也’若作‘所常行者也’,则‘行’字应当读平声了。《治要》作‘古之离其民,陨其国者之恒常行为也’(校勘今本少‘失’、‘散’二字,‘者’,是省文)。”◎则虞按:指海本补了“之”字,将“者”字调换到“国”字下面。
景公问:“想要使臣下和睦、亲近百姓,该怎么办?”晏子回答说:“用诚信、顺从、节俭、节制。”第二十六
景公问晏子说:“我想要使臣下和睦、亲近百姓,该怎么办〔一〕?”晏子回答说:“君主得到臣下就任用他们,与他们说话要守信,一定要顺从他们的命令,赦免他们的过错〔二〕,担任重大职务不要过多责备他们,〔三〕不要让近臣谋求宠幸〔四〕,不要因嗜好欲望使他们的家贫困,不要亲近谗言的人伤害他们的心,〔五〕家中不向外求取而能满足〔六〕,侍奉君主不靠他人引荐而进用,那么臣下就和睦了。在赋税征收上节俭,在财物使用上节制,兴修工程不占用农时,役使百姓不耗尽他们的体力,百官节制适度,关卡市场减少征税,山林湖泽,不独占其利〔七〕,统领百姓治理百姓〔八〕,不要使他们烦乱,了解他们的贫富,不要使他们受冻挨饿,那么百姓就亲近了。”景公说:“好!我听从您的教诲了。”于是下令各位公子不要在外亲近干谒〔九〕,罢免梁丘据不要让他接受贿赂〔一十〕,百官节制适度〔一一〕,关卡市场减少征税,湖泽不加禁止,冤屈申诉的人宽恕,滞留狱中的请求释放〔一二〕。
〔一〕 俞樾说:“查‘和民’应当作‘和臣’,下文晏子回答说‘君主得到臣下而任用他们……那么臣下就和睦了’,可证明此文‘民’字是误写。”◎黄以周说:“‘民’字误,元刻本作‘和臣’,标题相同。”◎则虞按:指海本已改为“臣”。
〔二〕 则虞按:这几句话颇难理解,不宜强行解释。
〔三〕 孙星衍说:“应当是‘任大臣’。”◎则虞按:指海本在“大”字下面添了“臣”字。
〔四〕 孙星衍说:“‘责’、‘嬖’押韵。”
〔五〕 黄以周说:“‘亲’,元刻本作‘信’。”◎刘师培校补说:“黄本也作‘信’,《册府元龟》二百四十二‘信’作‘以’。”◎则虞按:吴勉学本、子汇本、杨本、陵本也作“信”。
〔六〕 则虞按:“家”字上面疑似脱漏一字。
〔七〕 则虞按:“百官”至“其利”十六字,疑似后人增入,“使民”、“领民”、“治民”连下文为文。
〔八〕 于鬯说:“‘领’,读为‘令’,号令的意思。”
〔九〕 孙星衍说:“不让外人亲近干谒。”◎刘师培校补说:“《元龟》作‘诸君毋外诸辟,梁据无使受报’。‘辟’与‘嬖’同,两个‘诸’字对文。”
〔一十〕孙星衍说:“辟,去掉。《说文》‘报,当罪人也’,从‘〈报,左边
〉』,从『〈报,右边〉』,『〈报,右边〉』,服罪也。」◎则虞案:杨本、凌本皆从「辟」字截读,非是。
译〉』,从『〈报,右边〉』,‘〈报,右边〉’,表示服罪。”◎则虞按:杨本、凌本都从“辟”字处截断句读,这是不对的。
〔一一〕苏舆云:「『官』,旧刻误『宫』,今从浙刻正。」
〔一二〕则虞案:「过」下疑夺「焉」字。「请」,元龟作「诘」,元刻本作「诸」,皆误。
景公问得贤之道,晏子对:“以举之,以语考之,以事。”第二十七〔一〕
景公问晏子曰:「取人得贤之道何如?」晏子对曰:「举之以语,考之以事,能谕〔二〕,则尚而亲之,近而勿辱以取人〔三〕,则得贤之道也。是以明君居上,寡其官而多其行,拙于文而工于事,言不中不言,行不法不为也。」
〔一〕 则虞案:元刻本、活字本、嘉靖本脱「七」字。
〔二〕 孙星衍云:「能晓喻也,古『喻』从『言』。」
〔三〕 则虞案:「以」上疑夺一字。
景公问:“臣之报君,何以?”晏子对报以德。”第二十八
景公问晏子曰:「臣之报君何以?」晏子对曰:「臣虽不知,必务报君以德。士逢有道之君,则顺其令〔一〕;逢无道之君,则争其不义。故君者择臣而使之,臣虽贱,亦得择君而事之〔二〕。」
〔一〕 刘师培校补云:「戴校云:『「令」与「不义」对文,「令」,犹「善」也。上文景公问欲和臣亲下章云「必顺其令,赦其过」,「令」与「过」对文,均非「号令」之「令」。』其说非也。大戴礼卫将军文子简述晏平仲之行云:『其言曰:「君虽不量于(家语下有『其』字)臣,臣不可不量(家语作『忠』)于(家语下有『其』字)君,是故君择臣而使(家语作『任』)之,臣亦择君而事之。有道顺君,无道衡命。」』史记仲尼弟子传集解引『君』作『命』,家语弟子行篇同。『顺君』作『顺命』,王肃注云:『君有道则顺从其命。衡,横也,谓不受其命而隐居者也。』夫大戴、家语所引与此章合,而史记本传作『国有道即顺命,无道即衡命』。家语作『顺命』,则『令』即『命』矣;下云『衡命』,亦与此文『争不义』合。王以『隐居』为释,似误。」
〔二〕 孙星衍云:「『德』、『义』、『使』、『事』为韵。意林取此文。」◎则虞案:意林引「君」上无「者」字「而」字。
景公问:“临国莅民,所患何也?”晏子对:“以患者三。”第二十九
景公问晏子曰:「临国莅民,所患何也?」晏子对曰:「所患者三:忠臣不信,一患也;信臣不忠,二患也;君臣异心,三患也。是以明君居上,无忠而不信〔一〕,无信而不忠者。是故君臣同欲〔二〕,而百姓无怨也〔三〕。」
〔一〕 则虞案:杨本无「而」字。
〔二〕 张纯一云:「『以』从元刻,孙本作『故』。」◎则虞案:误。元本、活字本作「故」,吴刻作「以」。
〔三〕 苏舆云:「治要『同欲』作『无狱』,『怨』作『恐』。」
景公问:“为政何患?”晏子对:“以善恶不分。”第三十
景公问于晏子曰〔一〕:「为政何患?」晏子对曰〔二〕:「患善恶之不分。」公曰:「何以察之?」对曰:「审择左右。左右善,〔三〕则百僚各得其所宜,而善恶分。」孔子闻之曰:「此言也信矣!善进〔四〕,则不善无由入矣;不善进〔五〕,则善无由入矣。」
〔一〕 则虞案:说苑政理篇「景公」作「齐侯」。
〔二〕 则虞案:说苑无「晏子」二字。
〔三〕 孙星衍云:「今本脱『左右』二字,据说苑增。」
〔四〕 则虞案:说苑作「善言进」。
〔五〕 则虞案:说苑作「不进善言」。
晏子春秋集释卷第四
内篇问下第四
景公问:“何修则夫先王之游?”晏子对:“以省耕实第一。”
景公出游,问于晏子曰〔一〕:「吾欲观于转附、朝舞〔二〕,遵海而南〔三〕,至于琅琊〔四〕,寡人何修,则夫先王之游〔五〕?」晏子再拜曰〔六〕:「善哉!君之问也。闻天子之诸侯为巡狩,〔七〕诸侯之天子为述职。故春省耕而补不足者谓之游〔八〕,秋省实而助不给者谓之豫〔九〕。夏谚曰〔一十〕:『吾君不游〔一一〕,我曷以休〔一二〕?吾君不豫,我曷
译〔一一〕苏舆说:“‘官’字,旧刻本误作‘宫’,现在依据浙江刻本改正。”
〔一二〕则虞按语:“过”字下面疑似脱漏了“焉”字。“请”字,《元龟》作“诘”,元刻本作“诸”,都是错误的。
景公询问得到贤才的方法,晏子回答说:“通过推举来考察,通过言语来检验,通过事务来考核。”第二十七〔一〕
景公问晏子说:“选拔人才、得到贤才的方法是怎样的?”晏子回答说:“通过言语来推举,通过事务来考核,如果他能明白事理,就尊重他、亲近他,接近他而不侮辱他,以此来选拔人才,这就是得到贤才的方法。因此圣明的君主居于上位,官员少而德行多,不擅长文辞而擅长办事,说话不符合中道就不说,行为不符合法度就不做。”
〔一〕则虞按语:元刻本、活字本、嘉靖本缺失“七”字。
〔二〕孙星衍说:“能够明白晓喻,古字‘喻’从‘言’旁。”
〔三〕则虞按语:“以”字上面疑似脱漏了一个字。
景公问:“臣子报答君主,应该用什么?”晏子回答说:“报答以德。”第二十八
景公问晏子说:“臣子报答君主应该用什么?”晏子回答说:“臣子虽然不了解(君主的意图),但务必报答君主以德。士人遇到有道的君主,就顺从他的政令;遇到无道的君主,就抗争他的不义。所以君主选择臣子来使用,臣子虽然地位低下,也能选择君主来侍奉。”
〔一〕刘师培校补说:“戴震校勘说:‘“令”与“不义”是对文,“令”就是“善”的意思。上文景公问想要调和臣下亲近百姓一章说“一定要顺从他的善政,赦免他的过错”,“令”与“过”是对文,都不是“号令”的“令”。’这种说法不对。《大戴礼记·卫将军文子》简述晏平仲的品行说:‘他说:“君主虽然不衡量臣子,臣子不可不衡量君主,因此君主选择臣子来任用,臣子也选择君主来侍奉。有道就顺从君主,无道就横抗命令。”’《史记·仲尼弟子列传》集解引文中“君”作“命”,《家语·弟子行篇》相同。“顺君”作“顺命”,王肃注说:“君主有道就顺从他的命令。衡,横也,指不接受他的命令而隐居的人。”《大戴礼记》、《家语》所引与这一章相合,而《史记》本传作“国家有道就顺从命令,无道就横抗命令”。《家语》作“顺命”,那么“令”就是“命”了;下面说“衡命”,也与本文“抗争不义”相合。王肃以“隐居”来解释,似乎错误。”
〔二〕孙星衍说:“‘德’、‘义’、‘使’、‘事’押韵。《意林》选取了这段文字。”◎则虞按语:《意林》引用时“君”字上面没有“者”字和“而”字。
景公问:“治理国家、管理百姓,所担忧的是什么?”晏子回答说:“所担忧的有三点。”第二十九
景公问晏子说:“治理国家、管理百姓,所担忧的是什么?”晏子说:“所担忧的有三点:忠臣不被信任,是第一点担忧;被信任的臣子不忠诚,是第二点担忧;君臣心意不同,是第三点担忧。因此圣明的君主居于上位,没有忠诚而不被信任的,也没有被信任而不忠诚的。所以君臣愿望相同,百姓就没有怨言。”
〔一〕则虞按语:杨本没有“而”字。
〔二〕张纯一说:“‘以’字依据元刻本,孙本作‘故’。”◎则虞按语:错误。元本、活字本作“故”,吴刻本作“以”。
〔三〕苏舆说:《治要》“同欲”作“无狱”,“怨”作“恐”。
景公问:“处理政务担忧什么?”晏子回答说:“担忧善恶不分。”第三十
景公问晏子说〔一〕:“处理政务担忧什么?”晏子回答说〔二〕:“担忧善恶不能分辨。”景公说:“怎么来明察呢?”晏子回答说:“审慎选择左右近臣。左右近臣善良,那么百官各自得到适宜的位置,善恶就分明了。”孔子听说后说:“这话确实可信!善良的人进用,那么不善的人就没有途径进来了;不善的人进用,那么善良的人就没有途径进来了。”
〔一〕则虞按语:《说苑·政理篇》“景公”作“齐侯”。
〔二〕则虞按语:《说苑》没有“晏子”二字。
〔三〕孙星衍说:“今本脱漏‘左右’二字,依据《说苑》增补。”
〔四〕则虞按语:《说苑》作“善言进”。
〔五〕则虞按语:《说苑》作“不进善言”。
晏子春秋集释卷第四
内篇问下第四
景公问:“怎样修养才能像先王那样出游?”晏子回答说:“以视察耕种、充实仓廪为第一。”
景公出游,问晏子说〔一〕:“我想去转附、朝舞观看,沿着海边向南,到达琅琊,我怎样修养,才能像先王那样出游〔五〕?”晏子拜了两拜说〔六〕:“好啊,君主的提问。听说天子到诸侯国去叫巡狩,诸侯到天子宫去叫述职。所以春天视察耕种并补助不足的人叫游,秋天视察收获并帮助匮乏的人叫豫。夏天的谚语说:‘我们的君主不游,我们凭什么休息?我们的君主不豫,我们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