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篇杂下第六
为乐。禁之不止。晏子患之,乃为新车良马,出与人相犯也〔二〕,曰:「毂击者不祥〔三〕,臣其祭祀不顺,居处不敬乎?」下车而弃去之〔四〕,然后国人乃不为〔五〕。故曰:「禁之以制,而身不先行,民不能止〔六〕。故化其心,〔七〕莫若教也。」
译(人们)以驾车相碰为乐。禁止他们也不停止。晏子对此感到忧虑,于是准备了新车和良马,外出时故意与人相碰,说:“车毂相撞是不吉利的,大概是我祭祀不顺,居处不恭敬吧?”随即下车,丢弃车马离去。此后,国都的人才不再这样做。所以说:“用制度来禁止,而自身不率先实行,百姓就不会停止。因此,要感化民心,没有什么比得上教化。”
〔一〕 孙星衍云:「说文:『毂,辐所凑也。』」◎则虞案:艺文类聚七十一、御览七百七十三引无「甚」字,此字盖沿说苑而讹。
〔二〕 则虞案:类聚、御览均无「患之」二字,「人」上有「其」字,「犯」下无「也」字,事类赋注十六同。此亦沿说苑而误。
〔三〕 孙星衍云:「『毂击』,御览作『犯毂』。」
〔四〕 王念孙云:「案『而弃去之』本作『弃而去之』,谓弃车而去之也。今本『去』『而』二字倒转,则文义不顺。御览车部二引此正作『弃而去之』,说苑政理篇同。」◎则虞案:类聚、御览俱作「下车而去之」。指海本作「弃而去之」。
〔五〕 则虞案:类聚、御览俱无「乃」字,说苑有。
〔六〕 孙星衍云:「『能』,说苑作『肯』。」
〔七〕 刘师培云:「黄本『心』作『恶』。」◎则虞所见之黄本自此章下皆残。
景公瞢五丈夫称无辜,晏子知其冤,第三〔一〕
景公畋于梧丘〔二〕,夜犹早,公姑坐睡〔三〕,而瞢有五丈夫〔四〕北面韦庐〔五〕,称无罪焉。公觉,召晏子而告其所瞢。公曰:「我其尝杀不辜,诛无罪邪〔六〕?」晏子对曰:「昔者先君灵公畋〔七〕,五丈夫罟而骇兽〔八〕,故杀之,断其头而葬之〔九〕。命曰『五丈夫之丘』,此其地邪〔一十〕?」公令人掘而求之〔一一〕,则五头同穴而存焉〔一二〕。公曰:「嘻〔一三〕!」令吏葬之。国人不知其瞢也〔一四〕,曰:「君悯白骨〔一五〕,而况于生者乎,不遗余力矣,不释余知矣〔一六〕。」故曰:君子之为善易矣。〔一七〕
〔一〕 则虞案:此与文王葬藁骨略似,见新书谕城篇。
〔二〕 孙星衍云:「『畋』,文选注作『田』,御览作『游』。尔雅释丘:『当途,梧丘。』」◎则虞案:说苑作「畋」,宋本御览三百九十三、又三百九十九均作「田」。孙云「文选注」者,见江文通上建平王书注。释名云:「当涂曰梧丘。梧,杵也,与人相当忤也。」
〔三〕 孙星衍云:「说文:『睡,坐寐也。』」◎则虞案:御览两引皆无「姑」字,文选注作「夜坐睡」,此亦沿说苑增入,凌本自「坐」字截,误。
〔四〕 孙星衍云:「文选注作『见一丈夫』。」
〔五〕 孙星衍云:「『韦庐』说苑作『倚庐』,文选注作『徙倚』。」◎苏舆云:「文选注见上建平王书。但彼作『倚徙』,音义误倒。」◎于省吾云:「管子法禁『隐行辟倚』,注『倚依也』,是作『倚庐』义犹相仿。文选注作『倚徙』,盖不解『韦庐』之义而改之也。『韦庐』即『依庐』,『韦』与『依』一音之转,皆诣部字。说文『袆,许归切』,吕氏春秋慎大『亲郼如夏』,注『郼读如衣,今兖州人谓殷氏皆曰衣』,是『郼』之读衣,犹『韦』之读依矣。『衣』『依』字通,古籍习见。」◎则虞案:南宋本说苑作「幸庐」,日本关嘉晏子纂注云:「通雅解此『幸庐』曰:『唐人以撮口不快为都庐。』此言悻悻都庐也。」长孙元龄云:「庐,寄也。诗『公刘卢旅』,齐语『出庐于曹』,左氏闵二年『立戴公,以庐为曹』,共为寄寓之义。盖景公出猎,宿苇庐,梦五丈夫也。『韦庐』,即行宫帐殿之类。」
〔六〕 则虞案:说苑「诛」上有「而」字。御览三百九十六引作「我其尝杀无罪欤」,乃节引。
〔七〕 孙星衍云:「文选注作『出畋』,御览作『田』。」
〔八〕 则虞案:文选注作「有五丈夫来骇兽」。御览两引作「五丈夫骇兽」。
〔九〕 孙星衍云:「御览作『故并断其头』。『葬』,御览作『埋』。」◎王念孙云:「案既言断其头,则无庸更言杀之,『杀之』二字后人所加也。说苑辩物篇有此二字,亦后人依俗本晏子加之。文选上建平王书注引作『悉断其头而葬之』,御览人事部五作『断其头而葬之』,人事部四十作『故并断其头而葬之』,皆无『杀之』二字。」◎则虞案:指海本删「杀之」二字。
〔一十〕则虞案:说苑作「其此耶」
译孙星衍说:“《说文》:‘毂,辐所凑也。’”则虞按:《艺文类聚》卷七十一、《太平御览》卷七百七十三引文没有“甚”字,此字大概是沿袭《说苑》而产生的讹误。
则虞按:《类聚》、《御览》均没有“患之”二字,“人”字上面有“其”字,“犯”字下面没有“也”字,《事类赋注》卷十六相同。这也是沿袭《说苑》而产生的错误。
孙星衍说:“‘毂击’,《御览》作‘犯毂’。”
王念孙说:“按‘而弃去之’原本作‘弃而去之’,意思是抛弃车子然后离开。现在版本中‘去’‘而’二字颠倒,那么文义就不通顺了。《御览》车部二引此正作‘弃而去之’,《说苑·政理篇》相同。”则虞按:《类聚》、《御览》都作“下车而去之”。指海本作“弃而去之”。
则虞按:《类聚》、《御览》都没有“乃”字,《说苑》有。
孙星衍说:“‘能’,《说苑》作‘肯’。”
刘师培说:“黄本‘心’作‘恶’。”则虞所见的黄本从这一章以下都残缺了。
景公梦见五个男子自称无辜,晏子知道他们蒙冤,第三〔一〕
景公在梧丘打猎〔二〕,天色还早,景公暂且坐着打盹〔三〕,梦见有五个男子〔四〕面向北站在行帐前〔五〕,声称自己无罪。景公醒来,召来晏子并告诉他自己梦到的情景。景公说:“我难道曾经杀害过无辜的人,诛杀过无罪的人吗〔六〕?”晏子回答说:“从前先君灵公打猎〔七〕,五个男子因为捕鸟网惊动了野兽〔八〕,所以被杀,砍下他们的头并埋葬了〔九〕。命名为‘五丈夫之丘’,这里就是那个地方吗〔一十〕?”景公派人挖掘寻找〔一一〕,果然发现五个头骨同在一个墓穴中〔一二〕。景公说:“唉〔一三〕!”命令官吏将他们安葬。国都的人不知道景公做过那个梦〔一四〕,说:“国君怜悯白骨〔一五〕,何况对于活着的人呢,真是毫不保留地使出全部力量,毫不保留地运用全部智慧了〔一六〕。”所以说:君子行善是容易的。〔一七〕
〔一〕则虞按:这与周文王埋葬枯骨的故事大致相似,见于《新书·谕诚篇》。
〔二〕孙星衍说:“‘畋’,《文选》注作‘田’,《御览》作‘游’。《尔雅·释丘》:‘当途,梧丘。’”则虞按:《说苑》作“畋”,宋本《御览》卷三百九十三、又卷三百九十九均作“田”。孙星衍说“《文选》注”,见于江淹《上建平王书》注。《释名》说:“当涂曰梧丘。梧,杵也,与人相对抵触的意思。”
〔三〕孙星衍说:“《说文》:‘睡,坐寐也。’”则虞按:《御览》两次引用都没有“姑”字,《文选》注作“夜坐睡”,这也是沿袭《说苑》而增入的,凌本从“坐”字截断,是错误的。
〔四〕孙星衍说:“《文选》注作‘见一丈夫’。”
〔五〕孙星衍说:“‘韦庐’《说苑》作‘倚庐’,《文选》注作‘徙倚’。”苏舆说:“《文选》注见于《上建平王书》。但那里作‘倚徙’,音义弄反了。”于省吾说:“《管子·法禁》‘隐行辟倚’,注‘倚依也’,是作‘倚庐’意义还相近。《文选》注作‘倚徙’,大概是不理解‘韦庐’的意义而改动的。‘韦庐’即‘依庐’,‘韦’与‘依’是一音之转,都是诣部字。《说文》‘袆,许归切’,《吕氏春秋·慎大》‘亲郼如夏’,注‘郼读如衣,今兖州人谓殷姓都叫衣’,是‘郼’读作衣,就像‘韦’读作依一样。‘衣’‘依’字通用,古籍中常见。”则虞按:南宋本《说苑》作“幸庐”,日本关嘉《晏子纂注》说:“《通雅》解释此‘幸庐’说:‘唐人以撮口不快为都庐。’这里说的是悻悻都庐。”长孙元龄说:“庐,寄寓的意思。《诗经》‘公刘卢旅’,《齐语》‘出庐于曹’,《左传》闵二年‘立戴公,以庐为曹’,都是寄寓的意思。大概是景公出猎,住在苇草搭的帐篷里,梦见五个男子。‘韦庐’,就是行宫帐殿之类的东西。”
〔六〕则虞按:《说苑》“诛”字上面有“而”字。《御览》卷三百九十六引作“我其尝杀无罪欤”,是节略引用。
〔七〕孙星衍说:“《文选》注作‘出畋’,《御览》作‘田’。”
〔八〕则虞按:《文选》注作“有五丈夫来骇兽”。《御览》两次引用作“五丈夫骇兽”。
〔九〕孙星衍说:“《御览》作‘故并断其头’。‘葬’,《御览》作‘埋’。”王念孙说:“按既然说了砍下他们的头,就没有必要再说杀了他们,‘杀之’二字是后人添加的。《说苑·辩物篇》有这两个字,也是后人依据俗本《晏子》添加的。《文选》《上建平王书》注引作‘悉断其头而葬之’,《御览》人事部五作‘断其头而葬之’,人事部四十作‘故并断其头而葬之’,都没有‘杀之’二字。”则虞按:指海本删去了“杀之”二字。
〔一十〕则虞按:《说苑》作“其此耶”
〔一一〕孙星衍云:「文选注『令』作『命』。御览作『掘其葬处求之』,下有『果如其言』,非。」
〔一二〕孙星衍云:「『穴』,文选注作『孔』,广雅释言:『窍,孔也。』『孔』即『穴』。」
〔一三〕孙星衍云:「『嘻』,『嘻』省文。」◎则虞案:御览三百九十九作「公嘉之」。
〔一四〕孙星衍云:「『瞢』一本作『梦』,非。此书多以『瞢』为『梦』。」
〔一五〕孙星衍云:「文选注作『公今厚葬之,乃恩及白骨』。」
〔一六〕孙星衍云:「『知』,说苑作『智』。」
〔一七〕孙星衍云:「说苑『君子』作『人君』。」
柏常骞禳枭死,将为景公请寿,晏子识其妄。第四。
景公为路寝之台,成,而不踊焉〔一〕。柏常骞曰〔二〕:「君为台甚急,台成,君何为而不踊焉?」公曰:「然!有枭昔者鸣〔三〕,声无不为也,吾恶之甚,是以不踊焉。」柏常骞曰:「臣请禳而去〔四〕。」公曰:「何具?」对曰:「筑新室,为置白茅〔五〕。」公使为室,成,置白茅焉。柏常骞夜用事。明日,问公曰:「今昔闻鸮声乎〔六〕?」公曰:「一鸣而不复闻。」使人往视之,鸮当陛,布翌,伏地而死〔七〕。公曰:「子之道若此其明〔八〕,亦能益寡人之寿乎?」对曰:「能。」公曰:「能益几何?」对曰:「天子九,诸侯七,大夫五。」公曰:「子亦有征兆之见乎?」对曰:「得寿,地且动。」公喜,令百官趣具骞之所求。柏常骞出,遭晏子于涂,拜马前,骞辞曰:「为禳君鸮而杀之〔九〕,君谓骞曰:『子之道若此其明也,亦能益寡人寿乎?』骞曰:『能。』今且大祭,为君请寿,故将往,以闻〔一十〕。」晏子曰:「嘻!亦善能为君请寿也。〔一一〕虽然,吾闻之,维以政与德而顺乎神,为可以益寿〔一二〕,今徒祭,可以益寿乎?然则福兆有见乎〔一三〕?」对曰:「得寿,地将动。」晏子曰:「骞!昔吾见维星绝,枢星散,地其动,汝以是乎〔一四〕?」柏常骞俯有闲,仰而对曰〔一五〕:「然。」晏子曰:「为之无益,不为无损也。汝薄敛〔一六〕,毋费民,且无令君知之〔一七〕。」
〔一〕 孙星衍云:「『踊』,说苑作『通』,下同,言不到也。『踊』当是『〈踊,中“足改辵”〉』之误。」◎王念孙云:「案作『踊』者是也。成二年公羊传『萧同侄子踊于棓而窥客』,何注曰:『踊,上也。凡无高下有绝加蹑板曰棓。』然则踊于棓即登于棓,故何训『踊』为『上』也。此言『不踊』,亦谓台成而公不登也。说苑辨物篇作『通』者,非字之误,即声之通。孙以『不通』为『不到』,失之。」◎黄以周云:「洪说同王。」◎苏舆云:「王说是。广雅释诂亦训『踊』为『上』。」◎则虞案:以「踊」为「上」,盖齐人之言。然「甬」为舞上之名,水上出谓之「涌」,是亦通训。
〔二〕 孙星衍云:「字柏常,名骞。」
〔三〕 孙星衍云:「诗大雅瞻卬『为枭为鸱』,传:『鸱鸮,恶声之鸟。』尔雅释鸟有『枭鸱』,郭璞注:『上枭。』说文:『枭,不孝鸟也。日至,捕枭磔之。从「鸟」头在「木」上。』按此即说文所云『鸱旧』,旧,留也。『旧』或作『鸺』。庄子秋水篇『鸱鸺夜撮蚤,察豪末,昼出瞋目而不见丘山』,即此物。一名『〈垂鸟〉』,说文:『鸱,〈垂鸟〉也。』一名『鵅』,尔雅『鵅,鵋〈其鸟〉』,舍人注谓:『鸺鹠,此南阳名钩鵅,又作『格』。其鸟昼伏夜行为怪也。』(众经音义)贾谊赋谓之『服』,高诱注淮南谓之『鼓造』,皆即此物耳。此书下一作『鸮』者,『枭』字假音,亦与『鸺』声相近,『枭』与『鸮』实二鸟也。尔雅『鸱鸮,鸋鴃』注:『鸱鸮,一名鸋鴃』,与所注『鵅,鵋〈其鸟〉』不同。」◎卢文弨云:「『者』字衍。『昔鸣』,夜鸣也。说苑辨物篇下句首有『其』字。」◎王念孙云:「案卢说非也。古谓夜曰『昔』,或曰『昔者』,庄子田子方篇曰『昔者
译孙星衍说:“《文选》注‘令’字作‘命’。《御览》作‘掘其葬处求之’,下面有‘果如其言’,这是不对的。”
孙星衍说:“‘穴’字,《文选》注作‘孔’,《广雅·释言》说:‘窍,就是孔。’‘孔’就是‘穴’。”
孙星衍说:“‘嘻’字,是‘嘻’字的省文。”◎则虞按:《御览》卷三百九十九作“公嘉之”。
孙星衍说:“‘瞢’字,一个本子作‘梦’,不对。这本书多用‘瞢’字作为‘梦’字。”
孙星衍说:“《文选》注作‘公今厚葬之,乃恩及白骨’。”
孙星衍说:“‘知’字,《说苑》作‘智’。”
孙星衍说:“《说苑》‘君子’作‘人君’。”
柏常骞禳除枭鸟之害使其死亡,将要为齐景公祈求长寿,晏子识破了他的虚妄。第四。
齐景公修筑路寝之台,建成后,却不登上去〔一〕。柏常骞说〔二〕:“您修筑台非常急切,台建成了,您为什么不登上去呢?”景公说:“是的!以前有枭鸟在夜里鸣叫〔三〕,声音无所不在,我非常厌恶它,因此不登上去。”柏常骞说:“请让我禳除它并赶走它〔四〕。”景公说:“需要什么器具?”回答说:“建造新室,在里面放置白茅〔五〕。”景公让人建造房间,建成后,放置了白茅。柏常骞在夜里举行仪式。第二天,问景公说:“昨晚听到鸮鸟的声音了吗〔六〕?”景公说:“叫了一声就不再听到了。”派人前去查看,鸮鸟在台阶前,展开翅膀,伏在地上死了〔七〕。景公说:“您的道术如此灵验,也能增加我的寿命吗?”回答说:“能。”景公说:“能增加多少?”回答说:“天子九,诸侯七,大夫五。”景公说:“您也有征兆显现吗?”回答说:“得到寿命,大地将会震动。”景公很高兴,命令百官赶紧准备柏常骞所要求的东西。柏常骞出去,在路上遇到晏子,在马前下拜,柏常骞辞谢说:“因为禳除您那里的鸮鸟而杀死了它〔九〕,您对我说:‘您的道术如此灵验,也能增加我的寿命吗?’我说:‘能。’现在将要举行大祭,为您祈求寿命,所以前往,以此禀报〔一十〕。”晏子说:“嘻!您真善于为您君主祈求寿命啊。〔一一〕虽然如此,我听说,只有以政事和德行来顺应神灵,才可以增加寿命〔一二〕,现在仅仅祭祀,可以增加寿命吗?那么福气的征兆有显现吗〔一三〕?”回答说:“得到寿命,大地将会震动。”晏子说:“柏常骞!以前我看见维星断裂,枢星离散,大地将会震动,您是凭借这个吗〔一四〕?”柏常骞低头沉默了一会儿,抬头回答说〔一五〕:“是的。”晏子说:“这样做没有益处,不这样做也没有损失。您少收赋税〔一六〕,不要耗费民力,并且不要让君主知道〔一七〕。”
寡人梦见良人』,是也。后第六云『夕者瞢与二日斗』,『夕者』与『昔者』同,则『者』非衍字明矣。说苑辨物篇亦作『昔者』。」◎则虞案:指海本作「然,有鸱昔鸣」。
译“寡人梦见良人”,就是这样。后面第六段说“夕者瞢与二日斗”,“夕者”与“昔者”相同,那么“者”字并非衍文就明白了。《说苑·辨物篇》也作“昔者”。◎则虞按:指海本作“然,有鸱昔鸣”。
〔四〕 孙星衍云:「『禳』一本作『祷』,非。」◎卢文弨云:「『去』下脱『之』字,说苑有。」◎则虞案:凌本、杨本正作「祷」,指海本补「之」字。
〔五〕 卢文弨云:「下脱『焉』字,说苑有。」
〔六〕 孙星衍云:「『鸮』与『枭』、『鸺』皆声相近,故借『鸋〈夬鸟〉』字为之,一书前后各异,传写之失也。」◎于鬯云:「『今昔』,犹谓之『今夜』也。上文『昔者』,王念孙杂志云『古谓夜曰昔,或曰昔者』,是也。盖『昔』字从『{从从}』、从『日』,『{从从}』,古文『虞』,实取日入虞渊之象,故谓夜曰『昔』。惟既言『明日问』,则是问昨日之夜也,乃不曰昨夜而曰今夜,此犹言今日而有称明日者,说见前校仪礼士虞记,皆古人称谓与今不同,当拈出之。」◎黄以周云:「『鸮』,宜作『枭』,下『鸮当陛』『禳君鸮』并宜改从一律。」
〔七〕 孙星衍云:「『翌』,说苑作『翼』,此假音字。」◎于省吾云:「按古有『翌』『异』无『翼』,甲骨文『翌』字作(图) ,亦作(图) 作(图) ,右象羽〈豕豕羽〉形。说文『昱,明日也;{飞田共},〈豕豕羽〉也,重文作翼』,乃后起字。古『昱日』及『羽翼』字本均作『翌』,此云『布翌』,乃古字之仅存者。」
〔八〕 卢文弨云:「下脱『也』字,说苑有。」◎则虞案:指海本补「也」字。
〔九〕 卢文弨云:「说苑作『辞,曰:「骞为君禳枭而杀之。」』此文误。」◎黄以周云:「元刻作『辞,骞曰』,说苑作『辞,曰:「骞为君禳枭。」』『拜马前』,『辞』句,晏子辞其拜也。今作『骞辞』,误。」◎则虞案:指海本从说苑校改。
〔一十〕则虞案:元刻本、活字本皆作「问」,吴勉学本、杨本、凌本作「闻」。
〔一一〕卢文弨云:「『善』下脱『矣』字,说苑有。」◎则虞案:指海本据补。
〔一二〕刘师培校补云:「贾子新书数宁篇引作『惟以政顺乎神』,说苑辨物篇无『而』字(『维』作『惟』),义较长。」
〔一三〕孙星衍云:「『兆』,说苑作『名』。」
〔一四〕则虞案:后汉书卷六,又卷九注,及册府元龟七百七十引皆作「地其动乎」,「汝以是」三字恐沿说苑而增,
〔一五〕孙星衍云:「『仰』,一本作『抑』,非。」◎则虞案:元刻本、活字本、杨本、凌本皆作「抑」。
〔一六〕孙星衍云:「说苑作『薄赋敛』。」◎黄以周云:「元刻作『薄赋』。」◎则虞案:元刻作「薄柏」。
〔一七〕孙星衍云:「说苑脱『无』字,非。辨物篇用此文。」◎俞樾云:「案柏常骞知地之将动,而借此以欺景公,自必不令君知,何必晏子戒之乎?当从说苑作『且令君知之』。盖此与外篇所载太卜事相类,彼必使太卜自言『臣非能动地,地固将动』,即『令君知之』之意,所谓恐君之惶也。后人不达,臆加『无』字,则晏子与骞比周以欺其君矣,有是理乎?」◎陶鸿庆云:「窃谓『无』乃『先』字之误为『无』,又写为『无』耳。『先令君知』者,教骞以不欺也,与太卜事正合。」◎则虞案:指海本作『且令君知之」。
景公成柏寝,而师开言。室夕,晏子辨其所以然。第五。
景公新成柏寝之台〔一〕,使师开鼓琴〔二〕,师开左抚宫,右弹商,曰:「室夕〔三〕。」公曰:「何以知之?」师开对曰:「东方之声薄,西方之声扬〔四〕。」公召大匠曰:「室何为夕〔五〕?」大匠曰:「立室以宫矩为之。」于是召司空曰:「立宫何为夕?」司空曰:「立宫以城矩为之。」明日,晏子朝公〔六〕,公曰:「先君太公以营丘之封〔七〕立城〔八〕,曷为夕?」晏子对曰:「古之立国者,南望南斗,北戴枢星,彼安有朝夕哉〔九〕!然而以今之夕者〔一十〕,周之建国,国之西方,以尊周也。」公蹴然曰:「古之臣乎!」
〔一〕 孙星衍云:「封禅书:『少君见上,上有故铜器,问少君,少君曰:「此器齐桓公十年
译〔四〕孙星衍说:“‘禳’字另一版本作‘祷’,这是错误的。”卢文弨说:“‘去’字下面脱漏了‘之’字,《说苑》中有。”则虞按语:凌本、杨本确实作“祷”,指海本补上了“之”字。
〔五〕卢文弨说:“下面脱漏了‘焉’字,《说苑》中有。”
〔六〕孙星衍说:“‘鸮’与‘枭’、‘鸺’读音相近,所以借用‘鸋〈夬鸟〉’字来代替,同一本书前后写法不同,是传抄时的失误。”于鬯说:“‘今昔’,也就是所说的‘今夜’。上文‘昔者’,王念孙《杂志》说‘古代称夜为昔,或者叫昔者’,这是对的。大概‘昔’字由‘{从从}’和‘日’组成,‘{从从}’是古文‘虞’,实际取的是太阳落入虞渊的意象,所以称夜为‘昔’。只是既然说了‘明日问’,那就是问前一天的夜晚,却不叫昨夜而叫今夜,这就像说今天却称为明天一样,说法见前面对《仪礼·士虞记》的校勘,都是古人的称谓与现在不同,应当指出来。”黄以周说:“‘鸮’,应该作‘枭’,下面的‘鸮当陛’、‘禳君鸮’都应该改为统一。”
〔七〕孙星衍说:“‘翌’,《说苑》作‘翼’,这里是假借音字。”于省吾说:“按古代有‘翌’、‘异’没有‘翼’,甲骨文‘翌’字写作(图),也写作(图)写作(图),右边像羽〈豕豕羽〉的形状。《说文》‘昱,明日也;{飞田共},《豕豕羽》也,重文作翼’,是后起的字。古代‘昱日’和‘羽翼’字本来都写作‘翌’,这里说‘布翌’,是古字仅存的例子。”
〔八〕卢文弨说:“下面脱漏了‘也’字,《说苑》中有。”则虞按语:指海本补上了“也”字。
〔九〕卢文弨说:“《说苑》作‘辞,曰:“骞为君禳枭而杀之。”’,这篇文章有误。”黄以周说:“元刻本作‘辞,骞曰’,《说苑》作‘辞,曰:“骞为君禅枭。”’‘拜马前’,‘辞’句,是晏子推辞他的拜谢。现在作‘骞辞’,是错误的。”则虞按语:指海本根据《说苑》校改。
〔一十〕则虞按语:元刻本、活字本都作“问”,吴勉学本、杨本、凌本作“闻”。
〔一一〕卢文弨说:“‘善’字下面脱漏了‘矣’字,《说苑》中有。”则虞按语:据指海本补上。
〔一二〕刘师培校补说:“贾谊《新书·数宁篇》引用作‘惟以政顺乎神’,《说苑·辨物篇》没有‘而’字(‘维’作‘惟’),意义更优长。”
〔一三〕孙星衍说:“‘兆’,《说苑》作‘名’。”
〔一四〕则虞按语:《后汉书》卷六,又卷九注,以及《册府元龟》七百七十引用都作“地其动乎”,“汝以是”三个字恐怕是沿袭《说苑》而增加的,
〔一五〕孙星衍说:“‘仰’,另一版本作‘抑’,这是错误的。”则虞按语:元刻本、活字本、杨本、凌本就都作“抑”。
〔一六〕孙星衍说:“《说苑》作‘薄赋敛’。”黄以周说:“元刻本作‘薄赋’。”则虞按语:元刻本作“薄柏”。
〔一七〕孙星衍说:“《说苑》脱漏了‘无’字,这是错误的。《辨物篇》用了这篇文章。”俞樾说:“按柏常骞知道大地将要震动,而借此来欺骗齐景公,自然必定不让国君知道,何必晏子告诫他呢?应当根据《说苑》作‘且令君知之’。大概这与外篇所载太卜的事相类似,那必定让太卜自己说‘臣不能使地动,地本来就要动’,就是‘令君知之’的意思,所谓担心国君惶恐。后人不懂,随意加上‘无’字,那么晏子就和柏常骞勾结起来欺骗他们的国君了,有这样的道理吗?”陶鸿庆说:“我私下认为‘无’是‘先’字的误写为‘无’,又写成了‘无’罢了。‘先令君知’,是教柏常骞不要欺骗,与太卜的事正相符合。”则虞按语:指海本作‘且令君知之’。
齐景公建成了柏寝台,师开进言。房屋偏西,晏子辨析了其中的原因。第五。
齐景公新建成柏寝台〔一〕,让师开弹琴〔二〕,师开左手按宫音,右手弹商音,说:“房屋偏西〔三〕。”景公说:“怎么知道的?”师开回答说:“东方的声音微弱,西方的声音高昂〔四〕。”景公召来大匠说:“房屋为什么偏西〔五〕?”大匠说:“建造房屋是按照宫室的规矩来做的。”于是召来司空说:“建造宫室为什么偏西?”司空说:“建造宫室是按照城墙的规矩来做的。”第二天,晏子上朝见景公〔六〕,景公说:“先君太公凭借营丘的封地〔七〕建造城墙〔八〕,为什么偏西?”晏子回答说:“古代建立国家的人,向南望着南斗星,向北戴着枢星,那里哪有偏东偏西呢〔九〕!然而现在偏西的原因〔一十〕,是周朝建立国家,国家在西方,是为了尊崇周朝。”景公不安地说:“真是古代的臣子啊!”
〔一〕孙星衍说:“《封禅书》:‘少君见上,上有故铜器,问少君
陈于柏寝。」』而此云『新成』,又召大匠责之,则是景公时始有此台,少君固妄言也。括地志:『柏寝台在青州千乘县东北二十一里。』」◎黄以周云:「『台』字误,元刻作『室』,下文云『室夕』,云『室何为夕』,云『立室』,可证。」◎刘师培校补云:「『室』字当从他本作『台』。汉书郊祀志『陈于柏寝』,颜注引臣瓒说曰:『晏子书柏寝,台名也。』史记武纪集解引同。通典州郡十『千乘县』注亦云:『有柏寝台,齐景公与晏子游处。』此旧本作『台』之征。」◎则虞案:杨本、凌本亦作「室」。
译陈列在柏寝台。”而这里却说“新建成”,又召来大匠责问,这说明柏寝台是在景公时期才有的,少君的说法本来就是虚妄的。《括地志》记载:“柏寝台在青州千乘县东北二十里处。”黄以周说:“‘台’字是误写,元刻本作‘室’,下文说‘室夕’,说‘室为何夕’,说‘立室’,可以证明。”刘师培校补说:“‘室’字应当根据其他版本改为‘台’。《汉书·郊祀志》‘陈列在柏寝台’,颜师古注引用臣瓒的话说:‘《晏子书》中的柏寝,是台的名字。’《史记·封禅书》集解引用相同。《通典·州郡十》‘千乘县’注也说:‘有柏寝台,齐景公与晏子在那里游玩居住。’这是旧本作‘台’的证据。”则虞按语:杨本、凌本也作“室”。
〔二〕 孙星衍云:「乐师名开。」
〔三〕 王念孙云:「『夕』与『邪』,语之转也。吕氏春秋明理篇『是正坐于夕室也,其所谓正,乃不正矣』,高诱注:『言其室邪不正,徒正其坐也。』『夕』又有『西』义,周礼『凡行人之仪,不朝不夕』,郑氏注:『不正东乡,不正西乡。』故下云『国之西方,以尊周也』。」◎苏时学云:「据下文所云,是言室遍向西,日夕则返照,故谓之夕。」
〔四〕 苏时学云:「『薄』,犹『迫』也。室东坐而西向,则东实而西虚;实故其声迫,虚故其声扬。」◎则虞案:天地气厚于西北,而下于东南,故西北地高,东南地下,『薄』『扬』亦言其高下也。
〔五〕 王念孙云:「案以下文『立室』『立宫』例之,则『室』上当有『立』字,而今本脱之。」◎则虞案:指海本「室」上已据补「立」字。
〔六〕 则虞案:元本、活字本、嘉靖本皆误作「子朝晏公」,绵眇阁本已改。
〔七〕 刘师培校补云:『汉书地理志『临淄』,颜注载臣瓒说,引作『先君太公筑营之丘』,又云:『今齐之城中有丘,即营丘也。』水经『淄水』注引瓒说同。」
〔八〕 刘师培校补云:「玉海九十一引『城』作『宫』。」
〔九〕 于鬯云:「『朝』有『东』义,『夕』有『西』义。尔雅释山云:『山东曰朝阳,山西曰夕阳。』周礼司仪职『不朝不夕』,郑注云:『不正东乡,不正西乡。』贾释云:『朝谓日出时为正,乡东,夕谓日入时为正,乡西。』又考工匠人记『以正朝夕』,释云:『言朝夕,即东西也。』然则云『彼安有朝夕哉』,犹云『彼安有东西哉』,上文云『室夕』,『室何夕』,『立宫何为夕』,『立城曷为夕』,诸言『夕』,皆谓偏乡西也。此言古之立国正而不偏,故上文云:『古之立国者,南望南斗,北戴枢星。』此明正南北也。南北正则东西亦必正,故曰:『彼安有东西哉。』谓不偏乡东,不偏乡西也。以见偏乡西者实非古,故下文又言『今之夕者』,用『然而』字作转语。『古』谓殷以前也,『今』谓大公以来至于今也」。
〔一十〕于鬯云:「『以』即『似』字,左襄三十一年传云『令尹似君矣』,孔义引服本作『以君』,彼俞荫甫太史平议正谓『以』『似』同字,与鬯见合(茶香说又谓作『以君』)。又公羊定四年传『士之甚』,何休解诂云『言其以贤士之甚』,谓言其似贤士之甚也。彼孔广森通义引正作『似』。余说具前校。易明夷卦及诗文王有声篇『似』,犹『如』也。『然而似今之夕者』,犹云『然而如今之夕者也,如今之偏乡西者也』。否则,『以』字无义。下章云:『公两赐之,曰:「以晏子不夺人之功,以占瞢者不蔽人之能。」』两『以』字亦即『似』字,而当训『如』。『曰』者,景公言也。作『如』,语气合;作『以』,则若著书者之辞矣,则『曰』字为赘矣。」◎文廷式云:「『以』字当在『周之建国』上。」
景公病水瞢,与日斗,晏子教占瞢者以对。第六
景公病水〔一〕,卧十数日,夜瞢与二日斗,不胜〔二〕。晏子朝,公曰〔三〕:「夕者瞢与二日斗〔四〕,而寡人不胜,我其死乎〔五〕?」晏子对曰:「请召占瞢者。」出于闺〔六〕,使人以车迎占瞢者。至〔七〕,曰:「曷为见召?」晏子曰:「夜者,公瞢二日与公斗,不胜〔八〕。公曰:『寡人死乎?』故请君占瞢,是所为也〔九〕。」占瞢者曰:「请反具书〔一十〕。」晏子曰:「毋反书。公所病者,阴也〔一一〕,日者,阳也〔一二〕。一阴不胜二阳,故病将已〔一三〕。以是对。」占瞢者入,公曰:「寡人瞢与二日斗而不胜,寡人死乎?」占瞢者对曰:「公之所病,阴也,日者,阳也。一阴不胜二阳,公病将已〔一四〕。」居三日,公病大愈,公且赐占瞢者〔一五〕。占瞢者曰:「此非臣之力〔一六〕,晏子教臣也〔一七〕。」公召晏子,且赐之〔一八〕。晏子曰:「占瞢者以占之言对〔
译〔二〕孙星衍说:“乐师名叫开。”
〔三〕王念孙说:“‘夕’与‘邪’,是语词的通转。《吕氏春秋·明理》篇说‘是正坐于夕室也,其所谓正,乃不正’,高诱注解说:‘是说那屋子歪斜不正,只是端正了坐姿罢了。’‘夕’又有‘西’的意思,《周礼》说‘凡行人之仪,不朝不夕’,郑玄注解说:‘不正对着东方,不正对着西方。’所以下文说‘国之西方,以尊周也’。”◎苏时学说:“根据下文所说,是说屋子偏向西方,傍晚时阳光返照,所以称为夕。”
〔四〕苏时学说:“‘薄’,就是‘迫’的意思。屋子在东边坐而面向西,那么东边充实而西边空虚;充实所以声音迫近,空虚所以声音悠扬。”◎则虞按:天地之气在西北方厚重,在东南方低下,所以西北地势高,东南地势低,‘薄’‘扬’也是说地势的高下。
〔五〕王念孙说:“考察下文‘立室’‘立宫’的例子,那么‘室’字上面应当有‘立’字,现在版本脱漏了。”◎则虞按:指海本在“室”字上面已经据补了“立”字。
〔六〕则虞按:元本、活字本、嘉靖本都误作“子朝晏公”,绵眇阁本已经改正。
〔七〕刘师培校补说:“《汉书·地理志》‘临淄’,颜师古注记载臣瓒的说法,引作‘先君太公筑营之丘’,又说:‘现在齐国的城中有丘,就是营丘。’《水经·淄水》注引臣瓒的说法相同。”
〔八〕刘师培校补说:“《玉海》卷九十一引‘城’字作‘宫’。”
〔九〕于鬯说:“‘朝’有‘东’的意思,‘夕’有‘西’的意思。《尔雅·释山》说:‘山东叫朝阳,山西叫夕阳。’《周礼·司仪职》‘不朝不夕’,郑玄注解说:‘不正向东,不正向西。’贾公彦疏解说:‘朝是说日出时为正,向东;夕是说日入时为正,向西。’又考证《考工记》‘以正朝夕’,疏解说:‘说朝夕,就是东西。’那么说‘彼安有朝夕哉’,就是说‘那怎么会有东西呢’,上文说‘室夕’,‘室何夕’,‘立宫何为夕’,‘立城曷为夕’,这些说‘夕’,都是说偏向西方。这里说古代建立国家端正而不偏斜,所以上文说:‘古之立国者,南望南斗,北戴樞星。’这是明确端正南北。南北端正那么东西也一定端正,所以说:‘那怎么会有东西呢。’意思是不偏向东,不偏向西。以此表明偏向西的确实不是古法,所以下文又说‘今之夕者’,用‘然而’字作为转折语。‘古’是指殷以前,‘今’是指太公以来直到今天。”
〔一十〕于鬯说:“‘以’就是‘似’字,《左传·襄公三十一年》说‘令尹似君矣’,孔颖达正义引服虔本作‘以君’,那里俞樾太史平议正说‘以’‘似’同字,与我的见解相合(茶香室丛说又说作‘以君’)。又《公羊传·定公四年》‘士之甚’,何休解诂说‘言其以贤士之甚’,意思是说其似贤士之甚。那里孔广森通义引正作‘似’。我的说法详在前面校勘。《易经·明夷卦》及《诗经·文王有声》篇‘似’,就是‘如’的意思。‘然而似今之夕者’,就是说‘然而如今之夕者也,如今之偏向西者也’。否则,‘以’字没有意义。下一章说:‘公两赐之,曰:“以晏子不夺人之功,以占瞢者无蔽人之能。”’两个‘以’字也就是‘似’字,应当训释为‘如’。‘曰’字,是景公说的话。作‘如’,语气合适;作‘以’,就好像是著书者的话了,那么‘曰’字就多余了。”◎文廷式说:“‘以’字应当在‘周之建国’上面。”
景公患水肿病,与太阳搏斗,晏子教占卜梦境的人回答。第六
景公患水肿病,躺了十多天,夜里梦见与两个太阳搏斗,没有取胜。晏子上朝,景公说:“昨晚梦见与两个太阳搏斗,而我不能取胜,我大概要死了吧?”晏子回答说:“请召来占卜梦境的人。”晏子走出内门,派人用车子去迎接占卜梦境的人。占卜梦境的人到了,说:“为什么召见我?”晏子说:“昨晚,国君梦见两个太阳与国君搏斗,没有取胜。国君说:‘我要死了吗?’所以请国君占卜梦境,这就是召见您的原因。”占卜梦境的人说:“请回去取来占卜的书。”晏子说:“不用回去取书。国君所患的病,属阴,太阳,属阳。一个阴不能战胜两个阳,所以病将痊愈。用这话回答。”占卜梦境的人进去,景公说:“我梦见与两个太阳搏斗而不能取胜,我要死了吗?”占卜梦境的人回答说:“国君所患的病,属阴,太阳,属阳,一个阴不能战胜两个阳,国君的病将痊愈。”过了三天,景公的病大大好转,景公将要赏赐占卜梦境的人。占卜梦境的人说:“这不是我的功劳,是晏子教我的。”景公召见晏子,将要赏赐他。晏子说:“占卜梦境的人用占卜的话回答
一九〕,故有益也。使臣言之,则不信矣〔二十〕。此占瞢之力也〔二一〕,臣无功焉。」公两赐之〔二二〕,曰:「以晏子不夺人之功,以占瞢者不蔽人之能〔二三〕。」
译所以(占卜)是有益的。如果让我来说,大家就不会相信了。这是占卜师占瞢的功劳,我没有什么功劳。”齐景公两次赏赐他们,说:“赏赐晏子,是因为他不抢别人的功劳;赏赐占瞢,是因为他不掩盖别人的才能。”
〔一〕 苏舆云:「『景』旧刻误『晏』,今从浙刻正。」◎则虞案:宋本御览三百四十三、七百四十三引均作「水病」,三百九十八及意林引作「病水」。
〔二〕 则虞案:御览三百九十八、意林引无「卧」字。意林「十数」作「数十」,「不」上有「而」字,诸子琼林同。风俗通作「十日」,「瞢」作「暮」,亦有「而」字。
〔三〕 孙星衍云:「御览作『公说之曰』。」◎苏舆云:「以上章例之,『公』下宜重『公』字。」
〔四〕 黄以周云:「风俗通义怪神篇『者』下有『吾』字。」
〔五〕 则虞案:风俗通「夕者」作「吾」,无「而」字,「乎」作「也」。
〔六〕 黄以周云:「风俗通义作『立于闺』。」
〔七〕 则虞案:风俗通无「人」字。御览三百九十八作「使人以迎占梦至」,意林作「使占梦者占之,占者至门」,诸子琼林作「使召占梦者,占者至」。
〔八〕 王念孙云:「案此当作『公瞢与二日斗,不胜』,与上文文同一例。『不胜』,谓公不胜也。今既颠倒其文,又衍一『公』字。则义不可通矣。风俗通义祀典篇正作『公瞢与二日斗』。」◎文廷式云:「『公斗』二字误易。」◎则虞案:指海本据风俗通改。
〔九〕 则虞案:风俗通「不胜」下作「恐必死也」,与此异。
〔一十〕孙星衍云:「今本『具』作『其』,据风俗通改。御览作「晏子说其梦,占瞢者告谓反其书』,非。」◎于鬯云:「『具』字,元刻本作『其』,当从之。『反』之言翻也,汉书张安世传颜注云:『反,读曰翻』是也。『反其书』者,翻其书也,今人谓检书曰翻书,乃出于此(或书作『翻』字)。占瞢者以晏子问公瞢,故曰『请反其书』,谓请翻其占瞢之书以对也。晏子曰『毋反书』,谓不必翻书而可以知公瞢也。故下文云『公所病者,阴也』云云。若以『请反具书』作占瞢者欲反其家而具书以对,则岂有为占瞢之职,奉召占瞢,而不携书以来,至欲反而具书乎?且『毋反书』三字不成义。」◎则虞案:于说是也。长孙元龄正释为还家取其书。
〔一一〕孙星衍云:「风俗通『公』下有『无所病』三字。」◎则虞案:意林、诸子琼林引均作「公病阴也」。
〔一二〕则虞案:御览三百四十三,又七百四十三引均作「日,阳也」,诸子琼林作「二日,阳也」。
〔一三〕王念孙云:「案『故』者,申上之词,上文未言『病将已』,则此不得言『故病将已』,『故』当为『公』。下文占瞢者对曰:『一阴不胜二阳,公病将已』,即用晏子之言,则此文本作『公病将已』明矣。今本『公』作『故』者,涉上文『故请君占瞢』而误。御览疾病部六引此正作『公病将已』,风俗通义同。」◎陶鸿庆云:「『故病』二字当倒乙,『故』与『固』同,言病固将已也。今本误倒,则文不顺。」◎则虞案:御览三百九十八引「已」作「愈」,意林作「与二日斗。日,阳也,不胜,疾将退也」。诸子琼林作「斗不胜,必将差也」。「差」同「瘥」。指海本已改「故」为「公」。
〔一四〕则虞案:风俗通无「以是对」至「公病将已」一段文字。
〔一五〕则虞案:风俗通不重「占梦者」三字,御览三百四十三、七百四十三无两「者」字,意林作「公赏占梦者,占梦者辞曰」。诸子琼林同,惟无二「梦」字。
〔一六〕孙星衍云:「风俗通、御览作『功』。」◎则虞案:句末又有「也」字。
〔一七〕孙星衍云:「风俗通『臣』下有『对』字。」◎则虞案:御览两引与此同。意林作「晏子之力也」。诸子琼林作「管子教臣也」。
〔一八〕孙星衍云:「『且』,风俗通作『将』。」◎则虞案:御览两引无「且」字,意林作「公问晏子」。
〔一九〕孙星衍云:「『占』,风俗通作『臣』,非。」◎王念孙云:「案作『臣』者是也,此言以臣之言而出之占瞢者之口,故有益,若使臣自言之,则公必不信也。后人不达,而改『臣之言』为『占之言』,谬
译〔一〕苏舆说:“‘景’字旧刻误作‘晏’,现在依据浙江刻本改正。”◎则虞按语:《太平御览》卷三百四十三、卷七百四十三所引均作“水病”,卷三百九十八及《意林》所引作“病水”。
〔二〕则虞按语:《太平御览》卷三百九十八、《意林》所引没有“卧”字。《意林》中“十数”作“数十”,“不”字上面有“而”字,《诸子琼林》与此相同。《风俗通义》作“十日”,“瞢”作“暮”,也有“而”字。
〔三〕孙星衍说:“《太平御览》作‘公说之曰’。”◎苏舆说:“依据以上章节的体例,‘公’字下面应当重复一个‘公’字。”
〔四〕黄以周说:“《风俗通义·怪神篇》‘者’字下面有‘吾’字。”
〔五〕则虞按语:《风俗通义》“夕者”作“吾”,没有“而”字,“乎”作“也”。
〔六〕黄以周说:“《风俗通义》作‘立于闺’。”
〔七〕则虞按语:《风俗通义》没有“人”字。《太平御览》卷三百九十八作“使人以迎占梦至”,《意林》作“使占梦者占之,占者至门”,《诸子琼林》作“使召占梦者,占者至”。
〔八〕王念孙说:“按此处应当作‘公瞢与二日斗,不胜’,与上文句式相同。‘不胜’,是说公瞢不能取胜。现在既然颠倒了文句,又多了一个‘公’字,那么意思就不通了。《风俗通义·祀典篇》正好作‘公瞢与二日斗’。”◎文廷式说:“‘公斗’二字被错误地互换了。”◎则虞按语:《指海》本依据《风俗通义》改正。
〔九〕则虞按语:《风俗通义》在“不胜”下面作“恐必死也”,与此不同。
〔一十〕孙星衍说:“今本‘具’作‘其’,依据《风俗通义》改正。《太平御览》作‘晏子说其梦,占瞢者告谓反具书’,不对。”◎于鬯说:“‘具’字,元刻本作‘其’,应当依从。‘反’的意思是翻,《汉书·张安世传》颜师古注说:‘反,读曰翻’,是正确的。‘反其书’,就是翻他的书,现在人说检书叫翻书,就出于此(有的书写作‘翻’字)。占瞢者因为晏子问公瞢的事,所以说‘请反其书’,意思是请翻查占瞢的书来回答。晏子说‘毋反书’,意思是不必翻书就可以知道公瞢的情况。所以下文说‘公所病者,阴也’等等。如果把‘请反具书’理解为占瞢者想回家取书来回答,那么哪有担任占梦职务,奉召来占梦,却不带书来,以至于要回去取书呢?况且‘毋反书’三个字不成意思。”◎则虞按语:于鬯的说法是正确的。长孙元龄解释为回家取书。
〔一一〕孙星衍说:“《风俗通义》‘公’字下面有‘无所病’三个字。”◎则虞按语:《意林》、《诸子琼林》所引均作“公病阴也”。
〔一二〕则虞按语:《太平御览》卷三百四十二,又卷七百四十三所引均作“日,阳也”,《诸子琼林》作“二日,阳也”。
〔一三〕王念孙说:“按‘故’是申述上文的词,上文没有说‘病将已’,那么这里就不能说‘故病将已’,‘故’应当是‘公’。下文占瞢者回答说:‘一阴不胜二阳,公病将已’,就是引用晏子的话,那么此文本作‘公病将已’是明显的。今本‘公’作‘故’,是受上文‘故请君占瞢’的影响而误。《太平御览》疾病部第六所引正好作‘公病将已’,《风俗通义》相同。”◎陶鸿庆说:“‘故病’二字应当互换,‘故’与‘固’相同,是说病本来将要痊愈。今本错误地颠倒,那么文句就不通顺。”◎则虞按语:《太平御览》卷第三百九十八所引“已”作“愈”,《意林》作“与二日斗。日,阳也,不胜,疾当退也”。《诸子琼林》作“斗不胜,必将差也”。“差”同“瘥”。《指海》本已经改“故”为“公”。
〔一四〕则虞按语:《风俗通义》没有从“以是对”到“公病将已”这一段文字。
〔一五〕则虞按语:《风俗通义》不重复“占梦者”三个字,《太平御览》卷三百四十三、卷七百四十二没有两个“者”字,《意林》作“公赏占梦者,占梦者辞曰”。《诸子琼林》相同,只是没有两个“梦”字。
〔一六〕孙星衍说:“《风俗通义》、《太平御览》作‘功’。”◎则虞按语:句末又有“也”字。
〔一七〕孙星衍说:“《风俗通义》‘臣’字下面有‘对’字。”◎则虞按语:《太平御览》两次所引与此相同。《意林》作“晏子之力也”。《诸子琼林》作“管子教臣也”。
〔一八〕孙星衍说:“‘且’,”《风俗通义》作‘将’。”◎则虞按语:《太平御览》两引没有“且”字,《意林》作“公问晏子”。
〔一九〕孙星衍说:“‘占’,”《风俗通义》作‘臣’,不对。”◎王念孙说:“按作‘臣’的是正确的,这是说把臣的话从占瞢者口中说出,所以有益,如果让臣自己说,那么公必定不相信。后人不懂,把‘臣之言’改为‘占之言’,谬
矣。元刻本及御览并作『臣之言』。」◎则虞案:诸子琼林引作「以占人对则信。」杨本、凌本、归评本无「者」字,指海本下「占」字改「臣」。
译了。元刻本及《御览》都写作“臣之言”。◎则虞按:《诸子琼林》引作“以占人对则信。”杨本、凌本、归评本没有“者”字,《指海》本在“占”字下改为“臣”。
〔二十〕孙星衍云:「风俗通『臣』下有『身』字。」◎则虞案:御览两引作「若使臣言,则不信也」,意林作「臣若自对,则不信也」。
〔二一〕则虞案:风俗通「梦」下有「者」字。
〔二二〕孙星衍云:「风俗通作『公召吏而使两赐之』。」◎则虞案:绵眇阁本自「臣无功焉」至「不蔽人」脱十九字。
〔二三〕则虞案:风俗通无两「以」字。
景公病疡,晏子抚而对之,乃知群臣之野第七。
景公病疽在背〔一〕,高子国子请〔二〕。公曰:「职当抚疡。〔三〕」高子进而抚疡,公曰〔四〕:「热乎?」曰:「热。」「热何如?」曰:「如火〔五〕。」「其色何如?」曰:「如未热李〔六〕。」「大小何如?」曰:「如豆。」「堕者何如〔七〕?」曰:「如屦辨〔八〕。」二子者出,晏子请见。公曰:「寡人有病,不能胜衣冠以出见夫子,夫子其辱视寡人乎?」晏子入,呼宰人具盥,御者具巾,刷手温之〔九〕,发席傅荐〔一十〕,跪请抚疡。公曰:「其热何如?」曰:「如日。」「其色何如?」曰:「如苍玉。」「大小何如〔一一〕?」曰:「如璧。」「其堕者何如?」曰:「如珪〔一二〕。」晏子出,公曰:「吾不见君子,不知野人之拙也〔一三〕。」
〔一〕 孙星衍云:「说文:『疽,久痈也。』」◎则虞案:御览九百六十八、又意林一引「背」下皆有「欲见不得」四字。
〔二〕 于鬯云:「『请』下当脱『见』字,下文『晏子请见』可证。」
〔三〕 孙星衍云:「说文:『疡,头创也。』非此义。又:『痒,疡也。』盖『疡』言『痒』,玉篇:『痒同痒。』言按摩疽痒也。」◎则虞案:孙说非。周礼天官序官「疡医」注:「疡,创癕也。」非言痒也。「抚」又通「瞴」,说文:「微视也。」
〔四〕 则虞案:御览、意林皆作「公问国子」,疑「公」下夺「问国子」三字。
〔五〕 则虞案:意林、御览九百六十八引作「热如火色」。
〔六〕 孙星衍云:「意林作『色如日大,如未孰李』,误。」◎则虞案:御览引同。
〔七〕 孙星衍云:「『堕』与『椭』声相近。玉篇:『椭,狭长也。』『隋』或谓下陷。」◎张纯一云:「『堕』下当有『其』字。」
〔八〕 孙星衍云:「尔雅释器『革中绝谓之辨』,孙炎注:『辨,半分也。』郭璞注:『中断皮也。』屝屦以皮为之,中裂似疮与?」◎洪颐烜云:「易『剥床以辨』,释文:『辨音办具之办,足上也。』『辨』与『鞔』同,说文:『鞔,履空也。』足上,即履空也,如今所谓〈革奚〉帮矣。」◎黄以周云:「按今俗呼屦之破者曰『〈革奚〉辨』,音同『办』。」◎则虞案:元刻本、活字本、杨本、凌本作『办』。
〔九〕 孙星衍云:「『刷』与『厕』通。」◎则虞案:曲礼上「身有疡则浴」,晏子呼宰御为公浴也。
〔一十〕则虞案:越己之席,赴公之席,近君而视之也。
〔一一〕则虞案:「大」上当有「其」字。
〔一二〕则虞案:杨本作「圭」。
〔一三〕则虞案:御览、意林引无「吾」字。元刻本、活字本、吴怀保本「拙」误「掘」。杨本、凌本作「拙人之拙也」,误。
晏子使吴,吴王命傧者称天子,晏子详惑。第八〔一〕
晏子使吴,吴王谓行人曰:「吾闻晏婴,盖北方辩于辞〔二〕,习于礼者也。命摈者『客见则称天子请见〔三〕。』」明日,晏子有事,行人曰:「天子请见。」晏子蹴〔四〕。行人又曰:「天子请见〔五〕。」晏子蹴然。又曰:「天子请见。」晏子蹴然者〔六〕,曰:「臣受命弊邑之君,将使于吴王之所,以不敏而迷惑〔七〕,入于天子之朝,问吴王恶乎存〔八〕?」然后吴王曰〔九〕:「夫差请见。」见之以诸侯之礼〔一十〕。
〔一〕 苏时学云:「夫差之立,当定公十五年,上距齐灵之卒,已六十年。距晏子居父丧之岁,则六十二年。晏子当齐灵世,早已知名,必非弱小者,藉使定哀之世,岿然尚存,又
译〔二十〕孙星衍说:“《风俗通》在‘臣’字下面有‘身’字。”◎则虞按:《御览》两次引用都作“若使臣言,则不信也”,《意林》作“臣若自对,则不信也”。
〔二一〕则虞按:《风俗通》在“梦”字下面有“者”字。
〔二二〕孙星衍说:“《风俗通》作‘公召吏而使两赐之’。”◎则虞按:绵眇阁本从“臣无功焉”到“不蔽人”脱漏了十九个字。
〔二三〕则虞按:《风俗通》没有两个“以”字。
景公生了疮,晏子抚摸疮口并回答他,这才知道群臣的粗野第七。
景公背上生了疽疮〔一〕,高子和国子请求〔二〕。景公说:“职责应当是抚摸疮口。”高子走上前抚摸疮口,景公说〔三〕:“热吗?”回答说:“热。”“热得怎么样?”回答说:“像火一样〔四〕。”“颜色怎么样?”回答说:“像没熟透的李子〔五〕。”“大小怎么样?”回答说:“像豆子。”“下垂的部分怎么样〔六〕?”回答说:“像鞋帮断裂处〔七〕。”这两个人出去后,晏子请求拜见。景公说:“我有病,不能穿戴整齐出来见您,您能屈尊来看我吗?”晏子进来,叫厨师准备洗手的水,侍从准备毛巾,洗手并温热它〔八〕,掀开席子铺上垫子〔九〕,跪下请求抚摸疮口。景公说:“热得怎么样?”回答说:“像太阳。”“颜色怎么样?”回答说:“像青玉。”“大小怎么样〔十〕?”回答说:“像璧玉。”“下垂的部分怎么样?”回答说:“像圭玉〔十一〕。”晏子出去后,景公说:“我不见君子,不知道粗野之人的笨拙啊〔十二〕。”
〔一〕孙星衍说:“《说文解字》:‘疽,久痈也。’”◎则虞按:《御览》九百六十八、又《意林》一引“背”字下面都有“欲见不得”四个字。
〔二〕于鬯说:“‘请’字下面应当脱漏了‘见’字,下文‘晏子请见’可以证明。”
〔三〕孙星衍说:“《说文解字》:‘疡,头创也。’不是这个意思。又:‘痒,疡也。’大概‘疡’是说‘痒’,《玉篇》:‘痒同痒。’是说按摩疽疮的痒处。”◎则虞按:孙星衍的说法不对。《周礼·天官·序官》“疡医”注:“疡,创癕也。”不是说痒。“抚”又通“瞴”,《说文解字》:“微视也。”
〔四〕则虞按:《御览》、《意林》都作“公问国子”,怀疑“公”字下面脱漏了“问国子”三个字。
〔五〕则虞按:《意林》、《御览》九百六十八引作“热如火色”。
〔六〕孙星衍说:“《意林》作‘色如日大,如未孰李’,错了。”◎则虞按:《御览》引用相同。
〔七〕孙星衍说:“‘堕’与‘椭’声音相近。《玉篇》:‘椭,狭长也。’‘隋’有人说是指下陷。”◎张纯一说:“‘堕’字下面应当有‘其’字。”
〔八〕孙星衍说:“《尔雅·释器》‘革中绝谓之辨’,孙炎注:‘辨,半分也。’郭璞注:‘中断皮也。’屝屦用皮制作,中间裂开像疮吗?”◎洪颐烜说:“《易经》‘剥床以辨’,《释文》:‘辨音办具之办,足上也。’‘辨’与‘鞔’相同,《说文解字》:‘鞔,履空也。’足上,就是履空,就像现在所说的鞋帮了。”◎黄以周说:“按现在俗话称呼破了的鞋叫‘鞋辨’,音同‘办’。”◎则虞按:元刻本、活字本、杨本、凌本写作‘办’。
〔九〕孙星衍说:“‘刷’与‘厕’相通。”◎则虞按:《曲礼上》“身有疡则浴”,晏子叫厨师和侍从为景公洗澡。
〔一十〕则虞按:越过自己的席子,奔赴景公的席子,靠近君主观看他。
〔一一〕则虞按:“大”字上面应当有“其”字。
〔一二〕则虞按:杨本写作“圭”。
〔一三〕则虞按:《御览》、《意林引用没有“吾”字。元刻本、活字本、吴怀保本“拙”误作“掘”。杨本、凌本作“拙人之拙也”,错了。
晏子出使吴国,吴王命令接待的人称天子,晏子假装迷惑。第八〔一〕
晏子出使吴国,吴王对行人说:“我听说晏婴,大概是北方擅长言辞〔二〕,熟悉礼仪的人。命令接待的人‘客人来见就称天子请求接见〔三〕。’”第二天,晏子有事,行人说:“天子请求接见。”晏子跺脚〔四〕。行人又说:“天子请求接见〔五〕。”晏子跺脚的样子。又说:“天子请求接见。”晏子跺脚的样子〔六〕,说:“臣接受敝国国君的命令,将出使到吴王那里,因为不聪明而迷惑〔七〕,进入了天子的朝廷,请问吴王在哪里〔八〕?”然后吴王说〔九〕:“夫差请求接见。”用诸侯的礼节接见他〔十〕。
〔一〕苏时学说:“夫差即位,应当在定公十五年,上距齐灵公去世,已经六十年。距离晏子居父丧的那一年,则是六十二年。晏子在齐灵公时代,早已知名,必定不是弱小的人,假使在定哀时代,岿然尚存,又
〔二〕 刘师培校补云:「说苑奉使篇『辩』上有『之』字,余同。书抄四十引说苑作『吾闻晏子有事,晏子盖北方之辩于辞』。据彼引,此与今本说苑并脱四字。」
〔三〕 则虞案:说苑无「曰」字及「请见」二字,误也。
〔四〕 孙星衍云:「『蹴』,说苑作『憱』,非。玉篇:『憱,初又切。』」
〔五〕 则虞案:说苑无「行人又曰」以下十八字。
〔六〕 刘师培云:「黄本作『蹙』。」
〔七〕 孙星衍云:「『敏』,说苑作『佞』,『佞』与『敏』声相近,知古人称『不佞』者,谦不敏也。或以为不敢谄佞者,未然矣。」◎则虞案:御览七百七十九引无「之君」二字,「敏」亦作「佞」,「不」上无「以」字。
〔八〕 则虞案:御览引无「乎」字。
〔九〕 则虞案:「吴王」下疑夺「命摈者」三字。
〔一十〕则虞案:说苑无「以」字,御览无「见之」二字。
晏子使楚,楚为小门。晏子称:“使狗国者,入狗门。”第九。
晏子使楚,以晏子短〔一〕,楚人为小门于大门之侧〔二〕而延晏子〔三〕。晏子不入,曰:「使狗国者,从狗门入〔四〕;今臣使楚〔五〕,不当从此门入〔六〕。」傧者更道从大门入〔七〕,见楚王。王曰:「齐无人耶〔八〕?」晏子对曰:「临淄三百闾〔九〕,张袂成阴〔一十〕,挥汗成雨,比肩继踵而在〔一一〕,何为无人?〔一二〕」王曰:「然则子何为使乎〔一三〕?」晏子对曰:「齐命使,各有所主,其贤者使使贤王,不肖者使使不肖王〔一四〕。婴最不肖,故直使楚矣〔一五〕。」
〔一〕 则虞案:艺文类聚二十五、御览三百七十八引作「晏子短小,使楚」。艺文类聚五十三、九十四、御览九百五、事类赋注二十三俱引作「晏子短,使楚」。初学记十九引作「晏子短,使于楚」。白帖二十四引作「晏子短小,使于楚」。说苑作「晏子使楚,晏子短」。御览一百八十三引作「晏子使楚,晏子身短」,均与此不同。
〔二〕 孙星衍云:「『为』,意林作『作』。」◎苏舆云:「『楚人』二字,当在『以晏子』上,文义方顺。」◎则虞案:艺文类聚九十四引「为」作「作」。事类赋二十三、御览九百五引作「楚人为门于大门侧」,类聚五十三、初学记十九、御览三百七十八、群书通要一、事文类聚后集十八,作「楚为小门」,白帖二十四、御览四百六十六、七百七十九作「楚人为小门」。类聚二十五与晏子同,惟「门」下无「之」字。
〔三〕 孙星衍云:「『延』,御览作『迎』。」◎则虞案:御览三百七十八亦作「迎」。
〔四〕 孙星衍云:「『使狗国』,意林作『往诣狗国』。」◎则虞案:初学记十九、事文类聚、群书通要引皆作「即从狗门入」。
〔五〕 则虞案:初学记、御览九百五作「今使楚」,御览四百六十六作「今日臣使楚」,类聚九十四、事类赋注作「今使楚王」,意林作「今来使入楚」,白帖、事文类聚作「臣使楚」,群书通要作「使楚国」。
〔六〕 则虞案:意林、类聚二十五、五十三、初学记、白帖、御览三百七十八、四百六十六、七百七十九、群书通要、事文类聚「此」俱作「狗」。说苑无「入」字。
〔七〕 则虞案:说苑无「道」字,意林作「遂大门入」,御览一百八十三作「乃更通大门」。
〔八〕 孙星衍云:「御览作『今齐无人耶,使子为使』,今本无下四字。意林作『齐之临淄都无人耶』,非。」◎则虞案:类聚二十五无「见楚王」三字,御览三百七十八、四百六十六、七百七十九同。三百七十八「齐」上有「全」字。
〔九〕 卢文弨云:「今本『临淄』上无『齐之』二字。御览两引皆有。」◎则虞案:意林亦无此二字。御览三百七十八、四百六十六皆无「三百闾」三字,七百七十九引作「三万户」。指海本补「齐之」二字。
〔一十〕孙星衍云:「说苑、意林、艺文类聚、御览皆作『帷』,据下云『成雨』,则此当为『阴』
译〔二〕刘师培校补说:《说苑·奉使》篇“辩”字上有“之”字,其余文字相同。《书抄》卷四十引用《说苑》作“吾闻晏子有事,晏子盖北方之辩于词”。根据那处的引文,此处与今本《说苑》都脱漏了四个字。
〔三〕则虞按语:《说苑》没有“曰”字及“请见”二字,这是错误的。
〔四〕孙星衍说:“‘蹴’字,《说苑》作‘憱’,不对。《玉篇》说:‘憱,初又切。’”
〔五〕则虞按语:《说苑》没有“行人又曰”以下的十八个字。
〔六〕刘师培说:“黄本写作‘蹙’。”
〔七〕孙星衍说:“‘敏’字,《说苑》作‘佞’,‘佞’与‘敏’声音相近,可知古人自称‘不佞’,是谦虚说自己不敏捷。有人认为是说不敢谄媚,这是不对的。”◎则虞按语:《御览》卷七百七十九引文没有“之君”二字,“敏”也作“佞”,“不”字上面没有“以”字。
〔八〕则虞按语:《御览》引文没有“乎”字。
〔九〕则虞按语:“吴王”下面疑似脱漏了“命摈者”三个字。
〔一十〕则虞按语:《说苑》没有“以”字,《御览》没有“见之”二字。
晏子出使楚国,楚国人为他开了一个小门。晏子说:“出使狗国的,才从狗门进入。”第九。
晏子出使楚国,因为晏子身材矮小〔一〕,楚国人在大门旁边开了一个小门〔二〕来迎接晏子〔三〕。晏子不进去,说:“出使狗国的,从狗门进入〔四〕;现在臣出使楚国〔五〕,不应当从这个门进入〔六〕。”接待的人改道从大门进入〔七〕,拜见楚王。楚王说:“齐国没有人吗〔八〕?”晏子回答说:“临淄有三百条街道〔九〕,张开袖子能形成阴凉〔一十〕,挥洒汗水像下雨一样,人们肩膀挨着肩膀、脚后跟接着脚后跟地在那里〔一一〕,怎么能说没有人呢?〔一二〕”楚王说:“既然这样,那么你为什么被派来出使呢〔一三〕?”晏子回答说:“齐国派遣使者,各自有所分工,贤能的人出使贤能的国君,不贤的人出使不贤的国君〔一四〕。我晏婴最不贤能,所以就被派来出使楚国了〔一五〕。”
〔一〕则虞按语:《艺文类聚》卷二十五、《御览》卷三百七十八引文作“晏子短小,出使楚国”。《艺文类聚》卷五十三、卷九十四、《御览》卷九百五、《事类赋注》卷二十三都引作“晏子短,出使楚国”。《初学记》卷十九引作“晏子短,出使于楚国”。《白帖》卷二十四引作“晏子短小,出使于楚国”。《说苑》作“晏子出使楚国,晏子短”。《御览》卷一百八十三引作“晏子出使楚国,晏子身材短”,都与这里不同。
〔二〕孙星衍说:“‘为’字,《意林》作‘作’。”◎苏舆说:“‘楚人’二字,应当在‘以晏子’上面,文义才通顺。”◎则虞按语:《艺文类聚》卷九十四引文“为”作“作”。《事类赋》卷二十三、《御览》卷九百五引文作“楚国人在大门旁边开门”,《类聚》卷五十三、《初学记》卷十九、《御览》卷三百七十八、《群书通要》卷一、《事文类聚》后集卷十八,作“楚国开了小门”,《白帖》卷二十四、《御览》卷四百六十六、卷七百七十九作“楚国人为小门”。《类聚》卷二十五与《晏子春秋》相同,只是“门”字下面没有“之”字。
〔三〕孙星衍说:“‘延’字,《御览》作‘迎’。”◎则虞按语:《御览》卷三百七十八也作“迎”。
〔四〕孙星衍说:“‘使狗国’,《意林》作‘往诣狗国’。”◎则虞按语:《初学记》卷十九、《事文类聚》、《群书通要》引文都作“即从狗门进入”。
〔五〕则虞按语:《初学记》、《御览》卷九百五作“现在出使楚国”,《御览》卷四百六十六作“今天臣出使楚国”,《类聚》卷九十四、《事类赋注》作“现在出使楚王”,《意林》作“现在来出使进入楚国”,《白帖》、《事文类聚》作“臣出使楚国”,《群书通要》作“出使楚国”。
〔六〕则虞按语:《意林》、《类聚》卷二十五、卷五十三、《初学记》、《白帖》、《御览》卷三百七十八、卷四百六十六、卷七百七十九、《群书通要》、《事文类聚》“此”都作“狗”。《说苑》没有“入”字。
〔七〕则虞按语:《说苑》没有“道”字,《意林》作“于是从大门进入”,《御览》卷一百八十三作“于是改通大门”。
〔八〕孙星衍说:“《御览》作‘现在齐国没有人吗,派你为使者’,今本没有下面四个字。《意林》作‘齐国的临淄都城没有人吗’,不对。”◎则虞按语:《类聚》卷二十五没有“见楚王”三个字,《御览》卷三百七十八、卷四百六十六、七百七十九相同。卷三百七十八“齐”字上面有“全”字。
〔九〕卢文弨说:“今本‘临淄’上面没有‘齐之’二字。《御览》两次引用都有。”◎则虞按语:《意林》也没有这两个字。《御览》卷三百七十八、卷四百六十六都没有“三百闾”三个字,卷七百七十九引作“三万户”。《指海》本补上了“齐之”二字。
〔一十〕孙星衍说:“《说苑》、《意林》、《艺文类聚》、《御览》都作‘帷’,根据下面说的‘成雨’,那么这里应当是‘阴’
。」◎王念孙云:「案『张袂成帷,挥汗成雨』,甚言其人之众耳。『成帷』与『成雨』,其意本不相因。齐策云:『连衽成帷,举袂成幕,挥汗成雨。』『成帷』、『成幕』与『成雨』意亦不相因也。今本作『成阴』,恐转是后人以意改之。说苑、意林、艺文类聚、御览皆作『成帷』,则本作『帷』明矣。」◎则虞案:指海本改作「帷」。
译。」◎王念孙说:“按‘张袂成帷,挥汗成雨’,不过是极言人数众多罢了。‘成帷’与‘成雨’,其意思本来没有因果关系。《齐策》说:‘连衽成帷,举袂成幕,挥汗水成雨。’‘成帷’、‘成幕’与‘成雨’意思也没有因果关系。现在通行的版本作‘成阴’,恐怕是后人凭主观臆测改动的。《说苑》、《意林》、《艺文类聚》、《太平御览》都作‘成帷’,那么原本作‘帷’是显而易见的。”◎则虞按:指海本改作“帷”。
〔一一〕孙星衍云:「说文:『歱,跟也,踵,追也。』经典多通用『踵』。」◎则虞案:类聚二十五、御览三百七十八、四百六十六、七百七十九引皆无此句。
〔一二〕孙星衍云:「『为』,意林作『容』,御览作『谓』。」◎黄以周云:「御览作『何谓齐无人』。」◎则虞案:有「齐」字是也,上言「齐无人耶」,此言正应上文。
〔一三〕则虞案:说苑作「然则何为使子」。
〔一四〕孙星衍云:「御览作『使贤者使于贤国,不肖者使于不肖之国』,『国』一作『主』。今本『主』作『王』,非。说苑亦作『主』。」◎黄以周云:「『王』,音义作『主』,此犹仍旧讹。」◎则虞案:类聚二十五作「齐使贤者使贤王,不肖者使不肖王」。御览四百六十六同,七百七十九皆作「主」。作「王」不为误,孙说非是。
〔一五〕则虞案:说苑「直」作「宜」,「矣」作「耳」。类聚无「最」、「直」字,「楚」作「王」,「矣」作「尔」。御览三百七十八作「以婴为不肖,故使王耳」,四百六十六作「婴不肖,故使耳」,七百七十九作「是故使王耳」,皆有异。说苑义较长。
楚王欲辱晏子,指盗者为齐人。晏子对以橘,第十。
晏子将至楚〔一〕,楚闻之,谓左右曰〔二〕:「晏婴,齐之习辞者也,今方来,吾欲辱之,何以也〔三〕?」左右对曰:「为其来也〔四〕,臣请缚一人,过王而行,王曰:『何为者也〔五〕?』对曰:『齐人也。』王曰:『何坐?』曰:『坐盗。』」晏子至,楚王赐晏子酒〔六〕,酒酣,吏二缚一人诣王〔七〕,王曰:「缚者曷为者也?」对曰:「齐人也,坐盗〔八〕。」王视晏子曰:「齐人固善盗乎〔九〕?」晏子避席对曰:「婴闻之,橘生淮南则为橘〔一十〕,生于淮北则为枳〔一一〕,叶徒相似,其实味不同。所以然者何?水土异也〔一二〕。今民生长于齐不盗,入楚则盗〔一三〕,得无楚之水土使民善盗耶〔一四〕?」王笑曰:「圣人非所与熙也〔一五〕,寡人反取病焉〔一六〕。」
〔一〕 孙星衍云:「说苑『楚』作『荆』,御览作『聘楚』。」◎王念孙云:「案『将』下脱『使』字,本或作『晏子将楚』,此因下文有『晏子至楚』而以意加『至』字耳。意林及北堂书钞政术部十四、艺文类聚人部九、果部上、御览果部三并引作『晏子使楚』,但省去『将』字耳。说苑奉使篇作『晏子将使荆』,可据以订正。」◎黄以周云:「元刻脱『至』字。」◎则虞案:指海本作「使」。
〔二〕 王念孙云:「案『楚』下脱『王』字。」◎则虞案:是也。说苑、艺文类聚二十五、北堂书钞四十、御览七百六十九、九百六十六、九百九十二引皆有「王」字,指海本已补。
〔三〕 则虞案:类聚、御览九百六十六引无「齐之」「今方来」五字,「辱」作「伤」。北堂书钞四十同,「辱」作「病」,均无「何以也」三字。说苑作「晏子,贤人也,今方来,欲辱之,何以也」。御览七百七十九引「楚王知其贤智,欲辱之」,与说苑略合。
〔四〕 王念孙云:「案『为其来』,于其来也。古者或谓『于』曰『为』,说见释词。」
〔五〕 则虞案:元刻本、活字本、嘉靖本「王曰」误作「王者」,吴怀保已改为「王曰」。
〔六〕 则虞案:说苑及各类书所引皆与此异。疑「王曰何为者也」至「坐盗」,后人因下文而增,致文笔繁复。
〔七〕 则虞案:说苑作「有缚一人过王而行」,艺文类聚二十五作「左右缚人」,北堂书钞四十作「吏缚一人来」,御览七百七十九作「使人缚一人从殿前过」,九百六十六作「而缚一人至」,九百九十二作「使缚一人过」,各引皆不同,意林更省略。
〔八〕 则虞案:类聚二十五作「王问:『何谓者?』曰:『齐人坐盗。』」书钞四十引「王问:『何为?』对曰:『齐人也,坐盗。』」御览七百七十九引作「佯问之:『此何罪也?』左右答曰:『此齐人也,今犯盗。』」
译〔一一〕孙星衍说:“《说文》:‘歱,跟也,踵,追也。’经典中大多通用‘踵’字。”◎则虞按:《类聚》卷二十五、《御览》卷三百七十八、四百六十六、七百七十九所引都没有这句话。
〔一二〕孙星衍说:“‘为’字,《意林》作‘容’,《御览》作‘谓’。”◎黄以周说:“《御览》作‘何谓齐无人’。”◎则虞按:有‘齐’字是正确的,上文说‘齐无人耶’,这里正是回应上文。
〔一三〕则虞按:《说苑》作‘然则何为使子’。
〔一四〕孙星衍说:“《御览》作‘使贤者使于贤国,不肖者使于不善之国’,‘国’字一作‘主’。今本‘主’作‘王’,不对。《说苑》也作‘主’。”◎黄以周说:“‘王’字,音义作‘主’,这里还是沿用了旧时的讹误。”◎则虞按:《类聚》卷二十五一作‘齐使贤者使贤王,不肖者使不善王’。《御览》卷四百六十六相同,卷七百七十九都作‘主’。作‘王’不算错误,孙星衍的说法不对。
〔一五〕则虞按:《说苑》‘直’作‘宜’,‘矣’作‘耳’。《类聚》没有‘最’、‘直’二字,‘楚’作‘王’,‘矣’作‘尔’。《御览》卷三百七十八作‘以婴为不肖,故使王耳’,卷四百六十六作‘婴不肖,故使耳’,卷七百七十九作‘是故使王耳’,都有不同。《说苑》的意思更详尽。
楚王想要侮辱晏子,指着盗贼说是齐国人。晏子用橘子的比喻来回答,这是第十件事。
晏子将要出使楚国〔一〕,楚王听说后,对身边的人说〔二〕:“晏婴,是齐国善于言辞的人,现在正要来,我想侮辱他,用什么办法呢〔三〕?”身边的人回答说:“等他来的时候〔四〕,请让我们绑一个人,从大王面前走过,大王问:‘这是干什么的〔五〕?’回答说:‘是齐国人。’大王问:‘犯了什么罪?’回答说:‘犯了盗窃罪。’”晏子到了楚国,楚王赐给晏子酒喝〔六〕,酒喝得正高兴时,两个官吏绑着一个人来到大王面前〔七〕,大王说:“绑着的是干什么的?”回答说:“是齐国人,犯了盗窃罪〔八〕。”大王看着晏子说:“齐国人本来就善于偷盗吗〔九〕?”晏子离开座位回答说:“我听说,橘树生长在淮河以南就是橘树〔一十〕,生长在淮河以北就变成枳树〔一一〕,叶子只是相似,它们的果实味道却不同。为什么会这样呢?是水土不同〔一二〕。现在百姓生长在齐国不偷盗,进入楚国就偷盗〔一三〕,莫非是楚国的水土让百姓善于偷盗吗〔一四〕?”大王笑着说:“圣人不是可以戏弄的〔一五〕,我反而自讨没趣了〔一六〕。”
〔一〕孙星衍说:“《说苑》‘楚’作‘荆’,《御览》作‘聘楚’。”◎王念孙说:“按‘将’字下面脱漏了‘使’字,有的本子作‘晏子将楚’,这是因为下文有‘晏子至楚’而随意加了‘至’字罢了。《意林》及《北堂书钞》政术部十四、《艺文类聚》人部九、果部上、《御览》果部三都引作‘晏子使楚’,只是省去了‘将’字罢了。《说苑》奉使篇作‘晏子将使荆’,可以据此订正。”◎黄以周说:“元刻本脱漏了‘至’字。”◎则虞按:指海本作‘使’。
〔二〕王念孙说:“按‘楚’字下面脱漏了‘王’字。”◎则虞按:是的。《说苑》、《艺文类聚》卷二十五、《北堂书钞》卷四十、《御览》卷七百六十九、九百六十六、九百九十二条所引都有‘王’字,指海本已经补上。
〔三〕则虞按:《类聚》、《御览》卷九百六十六条所引没有‘齐之’、‘今方来’五个字,‘辱’作‘伤’。《北堂书钞》卷四十相同,‘辱’作‘病’,都没有‘何以也’三个字。《说苑》作‘晏子,贤人也,今方来,欲辱之,何以也’。《御览》卷七百七十九条所引‘楚王知其贤智,欲辱之’,与《说苑》大致相合。
〔四〕王念孙说:“按‘为其来’,即‘于其来也’。古人有时把‘于’说成‘为’,说法见《释词》。”
〔五〕则虞按:元刻本、活字本、嘉靖本‘王曰’误作‘王者’,吴怀保已经改为‘王曰’。
〔六〕则虞按:《说苑》及各类书所引都与此不同。怀疑‘王曰何为者也’到‘坐盗’,是后人根据下文而增加的,导致文笔繁复。
〔七〕则虞按:《说苑》作‘有缚一人过王而行’,《艺文类聚》卷二十五作‘左右缚人’,《北堂书钞》卷四十作‘吏缚一人来’,《御览》卷七百七十九条作‘使人缚一人从殿前过’,卷九百六十六条作‘而缚一人至’,卷九百九十二条作‘使缚一人过’,各条所引都不同,《意林》更省略。
〔八〕则虞按:《类聚》卷二十五作‘王问:‘何谓者?’曰:‘齐人坐盗。’’《书钞》卷四十引‘王问:‘何为?’对曰:‘齐人也,坐盗。’’《御览》卷七百七十九条引作‘佯问之:‘此何罪也?’左右答曰:‘此齐人也,今犯盗。’’
九百九十二引作「问曰:『缚者何为者耶?』对曰:『齐人坐盗。』」九百六十六引「问:『何为?』曰:『齐人坐盗。』」意林引「王问:『何处人也?』对曰:『齐人也。』」俱与此异。说苑作「王曰:『何为者也?』对曰:『齐人也。』王曰:『何坐?』曰:『坐盗。』」亦与此小异。
译九百九十二引作:“问曰:‘被捆绑的人是什么人?’回答说:‘是齐国人,犯了盗窃罪。’”九百六十六引作:“问:‘犯了什么罪?’回答说:‘是齐国人,犯了盗窃罪。’”。《意林》引作:“楚王问:‘是哪里人?’回答说:‘是齐国人。’”这些版本都与本文不同。《说苑》作:“楚王说:‘是什么人?’回答说:‘是齐国人。’楚王说:‘犯了什么罪?’回答说:‘犯了盗窃罪。’”这也与本文略有差异。
〔九〕 则虞案:艺文类聚引无「固」字。白帖二十四引作「齐国人也,善盗乎」,九十九作「齐人也,善为盗乎」。御览七百七十九作「王谓晏子曰:『齐国善盗也。』」九百九十二、九百九十六引与此同,惟一处「固」作「故」,一处无「固」字。意林引「齐国善盗乎」,说苑引无「善」字。
〔一十〕孙星衍云:「说苑、艺文类聚、后汉书注『淮』俱作『江』。」
〔一一〕孙星衍云:「列子汤问篇:『吴楚之国,有大木焉,其名为櫾,碧树而冬生,实丹而味酸,食其皮汁,已愤厥之疾,齐州珍之,渡淮而北,化为枳焉』。说苑作『江南有橘,齐王使人取之,而树之江北,此不为橘,乃为枳』。说文:『枳木似橘。』」◎刘师培校补云:「据韩诗外传十作『树之江北则化为枳』,自以作『江』为允。博物志四云『橘渡江北化为枳」,亦其证也。」◎则虞案:艺文类聚作「婴闻橘生江北则为枳」,八十六作「婴闻南之橘生于淮北为枳」。书钞作「橘生淮北为枳」。白帖引作「橘生江南,北则为枳棘」,九十九亦引「淮北」作「江北」,后汉书卷五十八注引作「江南为橘,江北为枳」。御览七百七十九作「臣闻江南生橘,江北为枳」,九百九十二作「橘生江南,过北为枳」,九百九十六作「婴闻橘生于淮北则为枳」。意林作「橘生江南,江北则作枳」。并与此异。
〔一二〕则虞案:艺文类聚、书钞、白帖、御览九百六十六引无「所以然者」四字,文字微异。意林作「地土使之然」,御览七百七十九作「土地使其然也」,与说苑合,惟「土地」二字互倒。后汉书卷五十八注引有「枳之为木,芳而多刺,可以为篱」。
〔一三〕则虞案:艺文类聚引「今民」作「今此人」,无「长」字,「不」下有「为」字。白帖二十四与类聚同,惟「则」作「为」,九十九引「生长于齐」作「在齐」。御览七百七十六作「臣察此人,在齐不为盗,今来楚而盗」,九百六十六作「入楚得无数楚民善盗耶」,说苑作「今齐人居齐不盗,来之荆而盗」,皆有小异。
〔一四〕则虞案:艺文类聚「善」作「为」。书钞作「水土使之为盗耶」。白帖二十四引「使民善盗」作「为盗」,无「楚之」二字,九十九又作「岂非楚之水土使然乎」。御览七百七十九作「土地使然也」。意林作「臣不知也」,说苑作「得无土地之然乎」。
〔一五〕苏舆云:「『非』犹『不』也,『所』犹『可』也,言圣人不可与戏也。墨子天志篇曰:『今人处若家得罪,犹将有异家所以避逃之者矣。』『所以』,可以也。庄子知北游篇曰:『人伦虽难,所以相齿。』言可以相齿也。盐铁论末通篇曰:『民不足于糟糠,何橘柚之所厌。』言何橘柚之可厌也。史记淮阴侯传曰『非信无所与计事者』,言无可与计事者也,汉书『所』作『可』。并『所』『可』同训之证矣。『熙』,音义作『嬉』,云一本作『熙』。说文:『媐,说乐也。』」◎黄以周云:「凌本同音义。」◎则虞案:御览七百七十九作「楚王大惭」。黄本、绵眇阁本、吴勉学本、杨本、归评本亦作「嬉」。
〔一六〕则虞案:书钞引作「寡人反自取辱」,意林作「楚王自取弊」,说苑作「吾欲伤子而反自中也」。
楚王飨晏子,进橘,置削,晏子不剖而食。第十一〔一〕
景公使晏子于楚〔二〕,楚王进橘,置削,晏子不剖而并食之。〔三〕楚王曰:「当去剖〔四〕。」晏子对曰:「臣闻之,赐人主之前者〔五〕,瓜桃不削,橘柚不剖。今者万乘无教令〔六〕,臣故不敢剖;不然〔七〕,臣非不知也。」
〔一〕 则虞案:吴勉学本误连上章。
〔二〕 则虞案:说苑「于」上多一「使」字。御览、合璧事类皆引作「晏子使楚」。惟事类赋注二十七作「侍楚」。
〔三〕 孙星衍云:「『并』,说苑作『并』。」◎则虞案:说苑、御览七百七十九同。惟御览无「之」字。又九百六十六、事类赋注二十七作「并食不剖」。合璧事类
译〔九〕王念孙案:《艺文类聚》所引没有“固”字。《白帖》卷二十四引作“齐国人也,善盗乎”,卷九十九作“齐人也,善为盗乎”。《御览》卷七百七十九作“王谓晏子曰:‘齐国善盗也。’”卷九百九十二、卷九百九十六所引与此相同,只有一处“固”作“故”,一处没有“固”字。《意林》引作“齐国善盗乎”,《说苑》所引没有“善”字。
〔一十〕孙星衍说:“《说苑》、《艺文类聚》、《后汉书》注中的‘淮’字都作‘江’。”
〔一一〕孙星衍说:“《列子·汤问篇》:‘吴楚之地,有一种大树,名叫櫾,碧绿的树在冬天生长,果实红色味道酸,吃它的皮和汁,可以治愈愤厥之疾,齐地的人珍视它,渡过淮河向北,就变成枳了。’《说苑》作‘江南有橘,齐王派人去取来,种在江北,这就不再是橘,而是枳了。’《说文解字》:‘枳木像橘。’”◎刘师培校补说:“根据《韩诗外传》卷十作‘种在江北就变成枳’,自然以作‘江’为正确。《博物志》卷四说‘橘渡过江北就变成枳’,也是证据。”◎王念孙案:《艺文类聚》作“婴闻橘生江北则为枳”,卷八十六作“婴闻南方的橘生长在淮北就变成枳”。《书钞》作“橘生淮北就变成枳”。《白帖》引作“橘生江南,向北就变成枳棘”,卷九十九也引“淮北”作“江北”,《后汉书》卷五十八注引作“江南是橘,江北是枳”。《御览》卷七百七十九作“臣闻江南生橘,江北是枳”,卷九百九十二作“橘生江南,过北就变成枳”,卷九百九十六作“婴闻橘生长在淮北就变成枳”。《意林》作“橘生江南,江北就变成枳”。都与这里不同。
〔一二〕王念孙案:《艺文类聚》、《书钞》、《白帖》、《御览》卷九百六十六所引没有“所以然者”四个字,文字略有差异。《意林》作“地土使之然”,《御览》卷七百七十九作“土地使其然也”,与《说苑》相同,只是“土地”二字顺序颠倒。《后汉书》卷五十八注引有“枳这种树,芳香而多刺,可以做篱笆”。
〔一三〕王念孙案:《艺文类聚》引“今民”作“今此人”,没有“长”字,“不”字下面有“为”字。《白帖》卷二十四与《类聚》相同,只是“则”作“为”,卷九十九引“生长于齐”作“在齐”。《御览》卷七百七十六作“臣观察此人,在齐不偷盗,现在来到楚国却偷盗”,卷九百六十六作“进入楚国难道没有数着楚国百姓善于偷盗吗”,《说苑》作“现在齐人在齐国不偷盗,来到楚国却偷盗”,都有细微差异。
〔一四〕王念孙案:《艺文类聚》“善”作“为”。《书钞》作“水土使之为盗耶”。《白帖》卷二十四引“使民善盗”作“为盗”,没有“楚之”二字,卷九十九又作“岂非楚之水土使然乎”。《御览》卷七百七十九作“土地使然也”。《意林》作“臣不知也”,《说苑》作“得无土地之然乎”。
〔一五〕苏舆说:“‘非’相当于‘不’,‘所’相当于‘可’,意思是圣人不可以与之嬉戏。《墨子·天志篇》说:‘现在人住在家里得罪了人,还将有别的家可以逃避的地方。’‘所以’,就是可以的意思。《庄子·知北游篇》说:‘人伦虽然艰难,可以互相尊长。’意思是说可以互相尊长。《盐铁论·末通篇》说:‘百姓连糟糠都不够吃,哪里还能满足橘柚的滋味。’意思是说哪里还能满足橘柚的滋味。《史记·淮阴侯传》说‘不是韩信就没有人可以一起谋划大事的人’,意思是说没有可以一起谋划大事的人,《汉书》‘所’作‘可’。这都是‘所’‘可’同义的证据。‘熙’,音义作‘嬉’,说有一本作‘熙’。《说文解字》:‘媐,喜悦快乐。’”◎黄以周说:“凌本与音义相同。”◎王念孙案:《御览》卷七百七十九作“楚王大惭”。黄本、绵眇阁本、吴勉学本杨本、归评本也作“嬉”。
〔一六〕王念孙案:《书钞》引作“寡人反自取辱”,《意林》作“楚王自取弊”,《说苑》作“吾欲伤子而反自中也”。
楚王宴请晏子,进献橘子,放置削刀,晏子不剖开就吃。第十一〔一〕
景公派晏子出使楚国〔二〕,楚王进献橘子,放置削刀,晏子不剖开就连皮一起吃。〔三〕楚王说:“应当削皮。”晏子回答说:“我听说,在君主面前接受赏赐,瓜桃不削皮,橘柚不剖开。现在大国没有教令,臣所以不敢剖开;不然的话,臣不是不知道。”
〔一〕王念孙案:吴勉学本错误地连在上章。
〔二〕王念孙案:《说苑》“于”字上面多一个“使”字。《御览》、《合璧事类》都引作“晏子使楚”。只有《事类赋注》卷二十七作“侍楚”。
〔三〕孙星衍说:“‘并’,《说苑》作‘并’。”◎王念孙案:《说苑》、《御览》卷七百七十九相同。只有《御览》没有“之”字。又卷九百六十六、《事类赋注》卷二十七作“并食不剖”。《合璧事类》
〔四〕 孙星衍云:「说苑句上有『橘』字。」◎黄以周云:「元刻与说苑同。」◎则虞案:说苑、御览九百六十七、合璧事类引作「橘当去剖」,事类赋注作「橘当剖」,御览七百七十九引作「橘未剖」。
〔五〕 则虞案:事类赋注无「之」字。御览七百七十九引无「前」字。
〔六〕 则虞案:元本、活字本、嘉靖本「令」俱误作「今」。
〔七〕 孙星衍云:「说苑脱『不』字。」◎则虞案:御览七百七十九、九百六十六两引皆无「不然」二字。合璧事类别集四十六约用此文,亦无此二字。事类赋注无「臣」「不然」三字。
晏子布衣、栈车而朝,陈桓子侍,景公饮酒,请浮之第十二〔一〕
景公饮酒,田桓子侍〔二〕,望见晏子,而复于公曰:「请浮晏子〔三〕。」公曰:「何故也?」无宇对曰:「晏子衣缁布之衣,麋鹿之裘〔四〕,栈轸之车〔五〕,而驾驽马以朝〔六〕,是隐君之赐也。」公曰:「诺〔七〕。」晏子坐,酌者奉觞进之,曰:「君命浮子〔八〕。」晏子曰:「何故也?」田桓子曰:「君赐之卿位以尊其身,宠之百万以富其家,群臣其爵莫尊于子〔九〕,禄莫重于子〔一十〕。今子衣缁布之衣,麋鹿之裘,栈轸之车,而驾驽马以朝,是则隐君之赐也〔一一〕。故浮子。」晏子避席曰:「请饮而后辞乎,其辞而后饮乎?」公曰:「辞然后饮。」晏子曰:「君之赐卿位以尊其身〔一二〕,婴非敢为显受也〔一三〕,为行君令也;宠以百万以富其家〔一四〕,婴非敢为富受也,为通君赐也。臣闻古之贤臣〔一五〕,有受厚赐〔一六〕而不顾其国族〔一七〕,则过之;临事守职,不胜其任,则过之。君之内隶,臣之父兄,若有离散,在于野鄙〔一八〕,此臣之罪也。君之外隶〔一九〕,臣之所职,若有播亡,在于四方〔二十〕,此臣之罪也。兵革之不完,战车之不修〔二一〕,此臣之罪也。若夫弊车驽马以朝,意者非臣之罪乎〔二二〕?且臣以君之赐,父之党无不乘车者〔二三〕,母之党无不足于衣食者,妻之党无冻馁者,国之闲士待臣而后举火者数百家〔二四〕。如此者,为彰君赐乎〔二五〕,为隐君赐乎?」公曰:「善!为我浮无宇也〔二六〕。」
〔一〕 则虞案:「陈」,吴刻作「田」,元刻本、活字本误「曰」。
〔二〕 孙星衍云:「说苑『田』作『陈』。」
〔三〕 孙星衍云:「高诱注淮南:『浮,犹罚也。』」◎则虞案:见道应训。『浮』、『罚』一声之转。
〔四〕 孙星衍云:「玉藻:『麋裘,青豻褎,卿大夫之服。』」
〔五〕 孙星衍云:「考工记『栈车欲弇』,郑氏注:『士乘栈车。』说文:『栈,棚也,竹木之车曰栈。』玉篇:『仕板切。』考工记『车轸四尺』,郑氏注:『轸,舆后横木。』」◎刘师培校补云:「列子力命篇『棱车』,释文云:『当作「栈」,晏子春秋及诸书皆作「栈车」。』」
〔六〕 孙星衍云:「御览作『晏子衣缁布之衣而赪里,栈轸之车而牝马以朝』,与今本大异,不知何故。麋裘,本卿大夫之服,『驽』字又篆文所无,疑后人竟改『赪里』『牝马』为之。」◎则虞案:见御览七百七十三引。下又有「子思子云:『终年为车,无一尺之軨,则不可以驰』」数语,今本亦无。
〔七〕 则虞案:说苑无此三字。
〔八〕 孙星衍云:「礼记投壶『若是者浮』,郑氏注:『晏子春秋曰:「酌者奉觞而进曰:『君令浮晏子。』」时以罚梁丘据。「浮」或作「匏」,或作「符」。』按此书乃浮无宇,与郑氏所引不同。疑尚有重出之章,为后人删去。」◎则虞案:凌本「子」误「于」。
〔九〕 苏舆云:「音义作『之爵』,今本作『其爵』,据说苑改。」◎于省吾云:「孙改非是。其,犹之也,详经传释词。召白虎〈毁,中“工改人”〉『对扬朕宗君其休』,其,亦之也。」
〔一十〕卢文弨云:「『重』,说苑作『厚』。」
〔一一〕孙星衍云:「『是则』,说苑
译〔四〕孙星衍说:“《说苑》在句子上面有‘橘’字。”黄以周说:“元刻本与《说苑》相同。”则虞按语:《说苑》、《御览》九百六十七、《合璧事类》引文作“橘当去剖”,《事类赋注》作“橘当剖”,《御览》七百七十九引文作“橘未剖”。
〔五〕则虞按语:《事类赋注》没有“之”字。《御览》七百七十九引文没有“前”字。
〔六〕则虞按语:元本、活字本、嘉靖本的“令”字都误写为“今”。
〔七〕孙星衍说:“《说苑》脱漏了‘不’字。”则虞按语:《御览》七百七十九、九百六十六两处引文都没有“不然”二字。《合璧事类》别集四十六约用此文,也没有这两个字。《事类赋注》没有“臣”、“不然”三个字。
晏子穿着布衣、驾着栈车去朝见,陈桓子侍奉在侧,景公饮酒,请求罚晏子酒第十二〔一〕
景公饮酒,田桓子侍奉在侧〔二〕,望见晏子,便向景公报告说:“请罚晏子酒〔三〕。”景公说:“什么原因呢?”无宇回答说:“晏子穿着黑布衣服,麋鹿皮袍〔四〕,坐着栈轸车〔五〕,驾着劣马去朝见〔六〕,这是隐瞒了君主的恩赐。”景公说:“好〔七〕。”晏子坐下,斟酒的人捧着酒杯上前,说:“君主命令罚你酒〔八〕。”晏子说:“什么原因呢?”田桓子说:“君主赐给你卿的职位来尊贵你的身份,赐给你百万财富来富裕你的家室,群臣中爵位没有比您尊贵的〔九〕,俸禄没有比您厚重的〔一十〕。现在您穿着黑布衣服,麋鹿皮袍,坐着栈轸车,驾着劣马去朝见,这就是隐瞒了君主的恩赐〔一一〕。所以罚您酒。”晏子离开席位说:“请让我先喝酒再辩解呢,还是先辩解再喝酒呢?”景公说:“先辩解然后喝。”晏子说:“君主赐给卿的职位来尊贵我的身份,我晏婴不敢为了显耀而接受,是为了执行君主的命令;赐给百万财富来富裕我的家室,我晏婴不敢为了致富而接受,是为了传达君主的恩赐。我听说古代的贤臣,接受了丰厚的赏赐却不顾念国家的宗族,那就是过错;面临事务坚守职责,却胜任不了自己的职位,那也是过错。君主身边的仆役,我的父兄,如果有流离失所,处于荒野边鄙的,这是我的罪过。君主外地的仆役,我所管辖的,如果有逃散流亡,处于四方各地的,这是我的罪过。兵器铠甲不完备,战车不修缮,这是我的罪过。至于乘坐破旧的车子、驾着劣马去朝见,这难道不是我的罪过吗?况且我凭借君主的恩赐,父亲那边的亲属没有不乘车的,母亲那边的亲属没有衣食不足的,妻子那边的亲属没有受冻挨饿的,国家中等待我接济才能生火做饭的闲散士人有数百家。像这样,是彰显君主的恩赐呢,还是隐瞒君主的恩赐呢?”景公说:“好!替我罚无宇酒〔二六〕。”
〔一〕则虞按语:“陈”,吴刻本作“田”,元刻本、活字本误作“曰”。
〔二〕孙星衍说:“《说苑》‘田’作‘陈’。”
〔三〕孙星衍说:“高诱注释《淮南子》:‘浮,就是罚的意思。’”则虞按语:见《道应训》。‘浮’、‘罚’是一声之转。
〔四〕孙星衍说:“《玉藻》:‘麋鹿皮袍,青豻皮袖,是卿大夫的服饰。’”
〔五〕孙星衍说:“《考工记》‘栈车想要低矮’,郑氏注:‘士人乘坐栈车。’《说文》:‘栈,棚也,竹木做的车叫栈。’《玉篇》:‘仕板切。’《考工记》‘车轸四尺’,郑氏注:‘轸,车厢后面的横木。’”刘师培校补说:“《列子·力命篇》‘棱车’,释文说:‘应当作“栈”,《晏子春秋》及诸书都作“栈车”。’”
〔六〕孙星衍说:“《御览》作‘晏子穿着黑布衣服而红色里子,栈轸车而母马去朝见’,与今本大不相同,不知何故。麋鹿皮袍,本是卿大夫的服饰,‘驽’字又是篆文中所没有的,怀疑后人竟然改‘赪里’‘牝马’为它。”则虞按语:见《御览》七百七十三引。下面又有“子思子说:‘终年造车,没有一尺的軨,就不能奔驰’”等几句话,今本也没有。
〔七〕则虞按语:《说苑》没有这三个字。
〔八〕孙星衍说:“《礼记·投壶》‘像这样的人罚酒’,郑氏注:‘《晏子春秋》说:“斟酒的人捧着酒杯上前说:‘君主命令罚晏子酒。’”当时用来罚梁丘据。“浮”有时写作“匏”,有时写作“符”。’按此书是罚无宇,与郑氏所引不同。怀疑还有重复的章节,被后人删去了。”则虞按语:凌本“子”误作“于”。
〔九〕苏舆说:“音义作‘之爵’,今本作‘其爵’,据《说苑》改正。”于省吾说:“孙星衍改正不对。其,就是之的意思,详见《经传释词》。《召白虎》〈毁,中“工改人”〉‘对扬朕宗君其休’,其,也是之的意思。”
〔一十〕卢文弨说:“‘重’,《说苑》作‘厚’。”
〔一一〕孙星衍说:“‘是则’,《说苑》
作『则是』。」
〔一二〕卢文弨云:「『之赐』当乙,从上文。」◎王念孙云:「案『之赐』当作『赐之』,下『宠以』当作『宠之』,与上文文同一例。如今本则文义参差矣。说苑臣术篇正作『赐之』『宠之』。」◎苏舆云:「音义『尊』作『显』,云今本作『尊』,据说苑改,以下云『非敢为显受』知之。」◎则虞案:南宋本说苑臣术篇「赐」下无「之」字,指海本改作「赐之」,「尊」改为「显」。
译作『则是』。」
〔一二〕卢文弨说:「『之赐』应当倒置,承接上文。」◎王念孙说:「考订『之赐』应当是『赐之』,下文『宠以』应当是『宠之』,与上文句式相同。如今本则文义杂乱不协调了。《说苑·臣术篇》正好写作『赐之』『宠之』。」◎苏舆说:「音义中『尊』字作『显』,说今本作『尊』,是根据《说苑》改的,从下文『非敢为显受』可以知道。」◎则虞按:南宋本《说苑·臣术篇》「赐」字下没有「之」字,指海本改为「赐之」,「尊」改为「显」。
〔一三〕则虞案:说苑「非」作「不」,下同。
〔一四〕卢文弨云:「『以』,说苑作『之』,同上文。」◎则虞案:指海本改作「宠之」。
〔一五〕孙星衍云:「今本作『君』,据说苑改。」◎卢文弨云:「旧本『君』字并不误。下云『则过之』,乃君过其臣也,但此下当补一『臣』字。」◎苏舆云:「卢说是。『臣』直是误字。」◎则虞案:凌本作「君」。
〔一六〕则虞案:指海本上补「臣」字。
〔一七〕孙星衍云:「『国』今本作『困』,据说苑改。」◎卢文弨云:「案『困』字似亦可通。」◎刘师培校补云:「『困』当作『囷』,犹圈族也。」◎则虞案:「国」疑本作「邦」,汉人避讳改为「国」,后讹为「困」。「邦族」者,邻里乡党之谓也。论语雍也:「原思为之宰,与之粟九百,辞。子曰:『毋!以与尔邻里乡党乎。』」是可证。
〔一八〕则虞案:说苑「鄙」下有「者」字。
〔一九〕孙星衍云:「今本『外』作『内』,据说苑改。」◎则虞案:南宋本说苑作「外」,凌本作「内」。
〔二十〕孙星衍云:「今本『亡』作『之』,据说苑改。」◎则虞案:南宋本说苑作「在四方者」,绎史亦作「播亡」。
〔二一〕则虞案:说苑无二「之」字。
〔二二〕孙星衍云:「『意』,说苑作『主』,误。」◎则虞案:说苑「獘」作「敝」,「乎」作「也」。
〔二三〕则虞案:说苑「父」上有「臣」字。
〔二四〕孙星衍云:「说苑作『简士』。」
〔二五〕则虞案:说苑此两句互倒。
〔二六〕则虞案:说苑「无宇」作「桓子」。
田无宇请求四方之学士,晏子谓君子难得第十三〔一〕
田桓子见晏子独立于墙阴,曰:「子何为独立而不忧?何不求四乡之学士可者而与坐〔二〕?」晏子曰:「共立似君子,出言而非也。婴恶得学士之可者而与之坐?且君子之难得也,若美山然〔三〕,名山既多矣,松柏既茂矣〔四〕,望之相相然〔五〕,尽目力不知厌〔六〕。而世有所美焉,固欲登彼相相之上,仡仡然不知厌〔七〕。小人者与此异,若部娄之未登〔八〕,善,登之无蹊,维有楚棘而已;远望无见也,俛就则伤婴,恶能无独立焉〔九〕?且人何忧,静处远虑,见岁若月〔一十〕,学问不厌,不知老之将至,安用从酒〔一一〕!」田桓子曰:「何谓从酒?」晏子曰:「无客而饮,谓之从酒。今若子者,昼夜守尊,谓之从酒也。」
〔一〕 则虞案:杨本无此章。
〔二〕 黄以周云:「标题『乡』作『方』。」
〔三〕 孙星衍云:「『美』,艺文类聚作『华』。」◎则虞案:见类聚七,又御览三十九、记纂渊海六十五引同。
〔四〕 则虞案:类聚、御览、记纂渊海俱作「松柏既多矣」,无上一句。
〔五〕 长孙元龄云:「『相』当作『柤』,说文:『柤,木闲也。』」◎则虞案:非是。见下王说。
〔六〕 孙星衍云:「艺文类聚作『君子若华山然,松柏既多矣,望之尽日不知厌』。」◎王念孙云:「案『相相』二字,于义无取。『相』当为『(图) 』(音忽),说文:『(图) ,高貌,从「木」、「(图) 」(音忽)声。」故山高貌亦谓之『(图) 』。『(图) 』与『相』字相似,世人多见『相』,少见『(图) 』,故『(图) 』误为『相』。此言『望之相相然』,下言『登彼相相之上』,则『相』为『(图) 』之误明矣。」◎则虞案:御览、记纂渊海引作「望之自不知厌」。
〔七〕 孙星衍云:「说文:『仡,勇壮也。』周书曰:『仡仡勇夫。』」◎苏舆云:「『仡』与『劼』同义。『仡』、『劼』一声之转。小尔雅:『劼,勤也。』广韵:『劼,用力也。』玉篇引仓颉篇云:『虞,仡仡也。』『虞』与『劼』亦同音字。此云『仡仡』,言其用力勤之意耳,谓用力登其上也。孙引说文为训,似稍隔。」
〔八〕 孙星衍云:「说文:『附娄,小土山也。』春秋传曰:『附娄无松柏。』『
译〔一三〕则虞按:《说苑》中“非”字作“不”,下文相同。
〔一四〕卢文弨说:“‘以’字,《说苑》作‘之’,与上文相同。”◎则虞按:指海本改为“宠之”。
〔一五〕孙星衍说:“今本作‘君’,是依据《说苑》改动的。”◎卢文弨说:“旧本中的‘君’字并没有错。下文说‘则过之’,意思是君主超过了他的臣子,只是此处应当补上一个‘臣’字。”◎苏舆说:“卢文弨的说法是对的。‘臣’字确实是误字。”◎则虞按:凌本作“君”。
〔一六〕则虞按:指海本在上方补了“臣”字。
〔一七〕孙星衍说:“‘国’字今本作‘困’,是依据《说苑》改动的。”◎卢
部』与『附』声相近。」◎苏时学云:「部娄,即培塿。」◎苏舆云:「言其未登之时则善也,『善』字当另为句。」◎则虞案:凌本「善」字从下句读。
译“部”与“附”读音相近。苏时学说:“部娄,就是培塿。”苏舆说:“这句话是说它在未登上高位时是好的,‘善’字应当另起一句。”则虞按语:凌本将“善”字连属下句断读。
〔九〕 黄以周云:「『婴』,元刻作『要』。『要』古『腰』字,属上为句。」◎则虞案:各本作「伤婴」,吴本作「伤要」。
〔一十〕孙星衍云:「言惜岁易过如月也。」
〔一一〕苏时学云:「『从』,犹『从兽无厌』之『从』。」
田无宇胜栾氏、高氏,欲分其家。晏子使致之公。第十四。
栾氏、高氏〔一〕欲逐田氏、鲍氏〔二〕,田氏、鲍氏先知而遂攻之。高强曰:「先得君,田、鲍安往〔三〕?」遂攻虎门〔四〕。二家召晏子,晏子无所从也〔五〕。从者曰:「何为不助田、鲍?」晏子曰:「何善焉,其助之也〔六〕。」「何为不助栾、高?」曰:「庸愈于彼乎〔七〕?」门开,公召而入〔八〕。栾、高不胜而出,田桓子欲分其家,以告晏子〔九〕,晏子曰:「不可!君不能饬法,而群臣专制,乱之本也。今又欲分其家,利其货,是非制也。子必致之公〔一十〕。且婴闻之,廉者,政之本也〔一一〕;让者,德之主也。栾、高不让,以至此祸,可毋慎乎!廉之谓公正,让之谓保德,凡有血气者,皆有争心,怨利生孽〔一二〕,维义可以为长存〔一三〕。且分争者不胜其祸,辞让者不失其福,子必勿取〔一四〕。」桓子曰:「善。」尽致之公,而请老于剧〔一五〕。
〔一〕 孙星衍云:「栾施字子旗,高强字子良。」
〔二〕 孙星衍云:「田无宇,谥桓子;鲍国谥文子。」◎苏舆云:「『逐』旧刻误『遂』,今从浙刻正。」
〔三〕 则虞案:事见左昭十年传。左传「君」作「公」,「田」作「陈」。
〔四〕 孙星衍云:「杜预注左传:『公门。』」◎则虞案:左传「攻」作「伐」,下有「晏平仲端委立于虎门之外」句,元刻本、活字本、嘉靖本「攻」字缺,空一格。景元钞本亦空,顾广圻先加「伐」字,后又改「攻」字。
〔五〕 则虞案:左传作「四族召之无所往」,四族者,栾、高、陈、鲍,与此异。下分言陈、鲍、栾、高,是作「四」者是也。
〔六〕 则虞案:左传作「其徒曰:『助陈、鲍乎?』曰:『何善焉。』」
〔七〕 则虞案:左传作「『助栾、高乎?』曰:『庸愈乎。』」下又有「『然则归乎?』曰:『君伐焉归』」两句。
〔八〕 则虞案:左传作「公召之而后入」。
〔九〕 则虞案:左传作「公卜,使王黑以灵姑〈釒平〉率,吉,请断三尺焉而用之。五日庚辰,战于稷,栾、高败,又败诸庄,国人追之,又败诸鹿门,栾施、高强来奔,陈、鲍分其室」。原委始明,晏子文约也。
〔一十〕则虞案:左传作「晏子谓桓子,必致诸公」。
〔一一〕孙星衍云:「『廉』,今本作『禁』,非。」◎则虞案:各本皆作「禁」。
〔一二〕孙星衍云:「左传『怨』作『蕴』,杜预注:『蕴,畜也;孽,妖害也。』『蕴』与『怨』声相近。然据此文『凡有血气者皆有争心』,则当竟作『怨利』,直是『怨恶』之『怨』。左氏取此书,改其文,显然可见。」◎王念孙云:「案孙说非也。争利而相怨,可谓之怨人,不可谓之怨利,若以怨为怨恶,则『怨利』二字义不可通矣。左传作『蕴利』,本字也。此作『怨利』,借字也(大戴记四代篇『委利生孽』,『委』,亦『蕴』也。『蕴』、『怨』、『委』一声之转)。前谏上篇『外无怨治,内无乱行』,言君勤于政则外无蕴积之治,内无昏乱之行也。是晏子书固以『怨』为『蕴』矣。荀子哀公篇『富有天下而无怨财』,杨倞曰:『怨,读为蕴。』言虽富有天下而无蕴畜私财也。彼言『怨财』,犹此言『怨利』,乃渊如皆不之省,而必以『怨』为『怨恶』,盖渊如之意,必欲谓晏子春秋在左传之前,凡左传之文与晏子不同者,皆是左氏误改晏子,故必训『怨』为『怨恶』,以异于左氏,而不知其说之不可通也。其音义中多有此论,皆不足深辨。」◎刘师培校补云:「左传释文本作『蕴利』,说文引同,此用假字。」
〔一三〕王念孙云:「案当作『维义为可
译黄以周说:“‘婴’,元刻本作‘要’。‘要’是古‘腰’字,应属上句。”则虞按:各本作“伤婴”,吴本作“伤要”。
孙星衍说:“这是说可惜岁月容易流逝,如同月亮一样。”
苏时学说:“‘从’,如同‘从兽无厌’中的‘从’。”
田无宇战胜了栾氏、高氏,想要瓜分他们的家产。晏子派使者将此事禀报给国君。第十四。
栾氏、高氏想要驱逐田氏、鲍氏,田氏、鲍氏事先得知,于是攻打他们。高强说:“先控制住国君,田氏、鲍氏能到哪里去?”于是攻打虎门。两大家族召见晏子,晏子没有偏向任何一方。随从的人说:“为什么不帮助田氏、鲍氏?”晏子说:“他们有什么好,我要帮助他们?”又问:“为什么不帮助栾氏、高氏?”晏子说:“他们难道比那两家好吗?”门开了,国君召晏子进去。栾氏、高氏战败而逃出国都,田桓子想要瓜分他们的家产,把这事告诉晏子,晏子说:“不行!国君不能整肃法纪,而群臣专权,这是动乱的根源。现在又要瓜分他们的家产,贪图他们的财物,这不是治理国家的方法。您一定要把这些财物献给国君。况且我听说,廉洁是政治的根本;谦让是道德的主宰。栾氏、高氏不肯谦让,才招致这样的祸患,能不谨慎吗!廉洁就是公正,谦让就是保全德行,凡是有血气的人,都有争斗之心,怨恨利益会滋生祸害,只有道义才能长久存在。况且争夺的人承受不了祸患,辞让的人不会失去福分,您一定不要收取。”桓子说:“好。”把财物全部献给国君,并在剧地请求退休。
孙星衍说:“栾施字子旗,高强字子良。”
孙星衍说:“田无宇,谥号桓子;鲍国谥号文子。”苏舆说:“‘逐’旧刻误作‘遂’,现在根据浙刻本改正。”
则虞按:此事见于《左传》昭公十年传。《左传》中“君”作“公”,“田”作“陈”。
孙星衍说:“杜预注《左传》:‘国君的门。’”则虞按:《左传》中“攻”作“伐”,下面有“晏平仲端委立于虎门之外”一句,元刻本、活字本、嘉靖本“攻”字缺失,空一格。景元钞本也空缺,顾广圻先加上“伐”字,后又改为“攻”字。
则虞按:《左传》作“四族召之无所往”,四族指的是栾、高、陈、鲍,这与本文不同。下文分别陈述陈、鲍、栾、高,所以作“四”是正确的。
则虞按:《左传》作“其徒曰:‘助陈、鲍乎?’曰:‘何善焉。’”
则虞按:《左传》作“‘助栾、高乎?’曰:‘庸愈乎。’”下面又有“‘然则归乎?’曰:‘君伐焉归’”两句。
则虞按:《左传》作“公召之而后入”。
则虞按:《左传》作“公卜,使王黑以灵姑率,吉,请断三尺焉而用之。五日,庚辰,战于稷,栾、高失败,又在庄地打败他们,国人追击他们,又在鹿门打败他们,栾施、高强来投奔,陈、鲍瓜分他们的家室”。原委始明,晏子的文章简略。
则虞按:《左传》作“晏子谓桓子,必致诸公”。
孙星衍说:“‘廉’,今本作‘禁’,不对。”则虞按:各本都作“禁”。
孙星衍说:“《左传》‘怨’作‘蕴’,杜预注:‘蕴,积聚;孽,妖害。’‘蕴’与‘怨’声音相近。然而根据此文‘凡有血气者皆有争心’,那么应当直接作‘怨利’,就是‘怨恶’的‘怨’。《左传》采用这本书,改动了文字,显然可见。”王念孙说:“按孙说不对。争夺利益而互相怨恨,可以称为怨恨人,不能称为怨恨利益,如果把怨当作怨恶,那么‘怨利’二字意思就不通了。《左传》作‘蕴利’,是本字。这里作‘怨利’,是借字(《大戴记·四代篇》‘委利生孽’,‘委’,也是‘蕴’。‘蕴’、‘怨’、‘委’是一声之转)。前篇《谏上》‘外无怨治,内无乱行’,说君主勤于政事,那么外面就没有积聚的政事,内部就没有昏乱的行为。可见《晏子春秋》本来就用‘怨’作为‘蕴’了。《荀子·哀公篇》‘富有天下而无怨财’,杨倞说:‘怨,读为蕴。’说虽然富有天下而没有积聚的私财。那里说‘怨财’,如同这里说‘怨利’,可是渊如都不明白,而一定要把‘怨’当作‘怨恶’,大概是渊如的意思,一定要说《晏子春秋》在《左传》之前,凡是《左传》的文字与《晏子》不同的,都是《左传》错误地改动了《晏子》,所以一定要解释‘怨’为‘怨恶’,以区别于《左传》,而不知道他的说法不通。他的音义中多有此论,都不值得深辨。”刘师培校补说:“《左传》释文本作‘蕴利’,《说文》引同,这里用的是假字。”
王念孙说:“按应当作‘维义为可
〔一四〕则虞案:左传作「让,德之主也。让之谓懿德,凡有血气,皆有争心,故利不可强,思义为愈。义,利之本也,蕴利生孽,姑使无蕴乎,可以滋长」。
〔一五〕孙星衍云:「左传作『莒』,与『剧』不同。括地志:『故剧城在青州寿光县南三十一里,故纪国。密州莒县,故莒子国。』」
子尾疑晏子不受庆氏之邑,晏子谓:“足欲则亡。”第十五
庆氏亡〔一〕,分其邑,与晏子邶殿〔二〕,其鄙六十〔三〕,晏子勿受。子尾曰:「富者,人之所欲也,何独弗欲〔四〕?」晏子对曰:「庆氏之邑足欲,故亡。吾邑不足欲也,益之以邶殿,乃足欲;足欲,亡无日矣〔五〕。在外不得宰吾一邑,不受邶殿,非恶富也,恐失富也。且夫富,如布帛之有幅焉,为之制度,使无迁也〔六〕。夫生厚而用利〔七〕,于是乎正德以幅之,使无黜慢〔八〕,谓之幅利,利过则为败〔九〕,吾不敢贪多,所谓幅也〔一十〕。」
〔一〕 孙星衍云:「问上第二章末云『及庆氏亡』,语意未了,疑接此章,后人割裂之。」◎则虞案:孙说是。说详问上。左传襄二十八年传:「崔氏之乱,丧群公子,故公鉏在鲁,叔孙还在燕,贾在句渎之丘,及庆氏亡,皆召之,具其器用,而反其邑焉。」
〔二〕 孙星衍云:「杜预春秋释例缺。」黄以周云「元刻作『〈比阝〉殿』。」
〔三〕 则虞案:杜注:「邶殿,齐别都,以邶边鄙六十邑与晏婴。」元刻本「六十」字误并为「卒」字。绵眇阁本、吴勉学诸本已改。
〔四〕 王念孙云:「初学记人部中引晏子本作『庆氏亡,分其邑与晏子,晏子不受。人问曰:「富者人所欲也,何独不受?」』今本『邶殿』云云,及『子尾』二字,皆后人以左传改之。其标题内之『子尾』及『足欲则亡』四字,亦后人所改。」
〔五〕 则虞案:元刻本「日矣」二字互倒。
〔六〕 则虞案:白帖八引无「也」字。
〔七〕 孙星衍云:「左传作『夫民生厚』,是。」◎王念孙云:「今本脱『民』字。」
〔八〕 孙星衍云:「左传作『嫚』。」
〔九〕 则虞案:左传不重「利」字。
〔一十〕孙星衍云:「沈启南本有注云:『或作晏子对曰:「先人有言曰:『无功之赏,不义之富,祸之媒也。』夫离治(阙)求富,祸也,庆氏知而不行,是以失之,我非恶富也。谚云:『前车覆,后车戒。』吾恐失富,不敢受之也。」』」◎卢文弨云:「此段在『何独弗欲』下,是晏子本文。文选六代论、五等论两注并引谚曰『前车覆,后车戒也』,可知唐时本如是。后人辄以左传『庆氏之邑足欲』以下窜易之,元刻不知此为本文,而但注于『所谓幅也』之下,云『或作云云』,沈启南本亦同。然犹幸有此注,今得考而复之,进为大字,而以左氏之文作注,庶乎不失其旧。」◎王念孙:「案卢改是也。西征赋注、叹逝赋注、运命论注、剑阁铭注并引晏子『前车覆,后车戒』。合之六代、五等诸侯二论注,凡六引。」◎则虞案:指海本以正文为注,而以注文为正文,作:「庆氏亡,分其邑与晏子,晏子不受。人问曰:『富者,人所欲也,何独不受?』晏子对曰:『先人有言曰:「无功之赏,不义之富,祸之媒也。」夫离治求富,祸也,庆氏知而不行,是以失之,我非恶富也。谚云:「前车覆,后车戒。」吾恐失富,不敢受之也。』」
景公禄晏子平阴与槁邑,晏子愿行三言以辞第十六。
景公禄晏子以平阴与槁邑〔一〕,反市者十一社。晏子辞曰:「吾君好治宫室,民之力弊矣;又好盘游翫好,以饬女子〔二〕,民之财竭矣;又好兴师,民之死近矣。弊其力,竭其财,近其死,下之疾其上甚矣!此婴之所为不敢受也。」公曰:「是则可矣。虽然,君子独不欲富与贵乎?」晏子曰:「婴闻为人臣者,先君后身〔三〕;安国而度家〔四〕,宗君而处身〔五〕,曷为独不欲富与贵也〔六〕!」公曰:「然则曷以禄夫子?」晏子对曰:「君商渔
译〔一四〕则虞按:《左传》作“谦让,是德行的根本。谦让就是美好的德行,凡是有血气的人,都有争竞之心,所以利益不可强求,思考道义更为可取。道义,是利益的根本,积聚利益会滋生祸患,姑且让它不要积聚吧,这样可以使德行滋长”。
〔一五〕孙星衍说:“《左传》作‘莒’,与‘剧’不同。《括地志》:‘旧剧城在青州寿光县南三十一里,是旧纪国所在地。密州莒县,是旧莒子国所在地。’”
子尾怀疑晏子不接受庆氏的封邑,晏子说:“欲望满足了就会灭亡。”第十五
庆氏灭亡后,齐君把他的封邑分给晏子邶殿,那里的边邑有六十个,晏子不接受。子尾说:“富有,是人们所渴望的,为什么偏偏你不渴望呢?”晏子回答说:“庆氏的封邑满足了他的欲望,所以他灭亡了。我的封邑还不足以让我欲望满足,加上邶殿,就足以让我欲望满足了;欲望满足了,灭亡就没有几天了。我在外不能管理我的一个封邑,不接受邶殿,不是厌恶富有,是害怕失去富有。况且富有,就像布帛有幅宽一样,制定制度,使它不越出界限。生活优厚而用度便利,在这里端正德行来限制它,使它不轻慢怠惰,这叫做限制利益,利益过度就会招致败亡,我不敢贪求过多,这就是所说的限制。”
〔一〕孙星衍说:“问上第二章末尾说‘等到庆氏灭亡’,语意未尽,怀疑是接续这一章,后人将其割裂了。”◎则虞按:孙星衍的说法是对的。详见问上。《左传》襄公二十八年传:“崔氏作乱,丧失了众位公子,所以公鉏在鲁国,叔孙还在燕国,贾在句渎之丘,等到庆氏灭亡,都召他们回来,备齐他们的器物,并归还他们的封邑。”
〔二〕孙星衍说:“杜预《春秋释例》缺漏。”黄以周说“元刻本作‘〈比阝〉殿’。”
〔三〕则虞按:杜注:“邶殿,齐国的别都,把邶边鄙六十个邑给晏婴。”元刻本“六十”二字误并为“卒”字。绵眇阁本、吴勉学各本已改正。
〔四〕王念孙说:“《初学记》人部中引《晏子》本作‘庆氏灭亡,分其封邑给晏子,晏子不接受。有人问说:「富有是人们所渴望的,为什么偏偏你不接受?」’今本‘邶殿’等语,以及‘子尾’二字,都是后人根据《左传》改动的。其标题内的‘子尾’及‘足欲则亡’四字,也是后人所改。”
〔五〕则虞按:元刻本“日矣”二字颠倒。
〔六〕则虞按:《白帖》八引无“也”字。
〔七〕孙星衍说:“《左传》作‘夫民生厚’,是对的。”◎王念孙说:“今本脱漏‘民’字。”
〔八〕孙星衍说:“《左传》作‘嫚’。”
〔九〕则虞按:《左传》不重复“利”字。
〔一十〕孙星衍说:“沈启南本有注说:‘有的版本作晏子回答说:「先人有话说:『无功的赏赐,不义的富有,是祸患的媒介。』背离治国之道去追求富有,是祸患,庆氏知道却不实行,因此失去了它,我不是厌恶富有。谚语说:『前车覆,后车戒。』我害怕失去富有,不敢接受它。’”◎卢文弨说:“这段在‘何独弗欲’之下,是晏子的原文。《文选》《六代论》、《五等论》两注都引谚语说‘前车覆,后车戒也’,可知唐代时本子是这样。后人擅自用《左传》‘庆氏之邑足欲’以下文字替换它,元刻不知道这是原文,而只注在‘所谓幅也’之下,说‘有的版本作云云’,沈启南本也相同。然而幸好有此注,现在得以考证并恢复它,改为大字,而以《左传》的文字作注,差不多没有失去旧貌。”◎王念孙:“按卢文弨的改动是对的。《西征赋》注、《叹逝赋》注、《运命论》注、《剑阁铭》注都引《晏子》‘前车覆,后车戒’。加上《六代》、《五等》诸侯二论注,共六处引用。”◎则虞按:指海本以正文为注,而以注文为正文。
景公赐给晏子平阴和槁邑的俸禄,晏子希望实行三句话来推辞第十六。
景公赐给晏子平阴和槁邑,返回市场的有十一社人。晏子推辞说:“我们的君主喜好修造宫室,民力已经疲弊了;又喜好游乐玩好,用来装饰女子,民财已经枯竭了;又喜好发动战争,百姓死亡的日子就近了。疲弊民力,枯竭民财,使百姓接近死亡,下面的人痛恨上面的人很厉害了!这就是我不敢接受的原因。”景公说:“这样就可以了。虽然如此,君子难道不想要富有和尊贵吗?”晏子说:“我听说做臣子的,先考虑君主后考虑自身;安定国家然后规划家业,尊崇君主然后安顿自身,为什么偏偏不想要富有和尊贵呢!”景公说:“那么用什么来赐给你俸禄呢?”晏子回答说:“君主经商渔
盐〔七〕,关市讥而不征;耕者十取一焉;弛刑罚──若死者刑,若刑者罚,若罚者免。若此三言者,婴之禄,君之利也。」公曰:「此三言者,寡人无事焉,请以从夫子。」公既行若三言,使人问大国,大国之君曰:「齐安矣。」使人问小国,小国之君曰〔八〕:「齐不加我矣〔九〕。」
译盐,在关卡和市场只进行稽查而不征收赋税;从事农业的人,征收十分之一的赋税;减轻刑罚——原本该处死的改为受刑,原本该受刑的改为罚款,原本该罚款的予以赦免。这三条建议,是晏婴的俸禄,也是国君的利益。」齐景公说:「这三条建议,我没有什么可推辞的,请让我听从先生的意见。」齐景公实行了这三条建议后,派人去询问大国,大国的国君说:「齐国安定下来了。」派人去询问小国,小国的国君说:「齐国不再侵扰我们了。」
〔一〕 孙星衍云:「左传襄十八年『诸侯伐齐,齐侯御诸平阴』,杜预注:『平阴城在济北卢县东北。』地理志有橐县,属山阳郡。疑『槁』当为『橐』。郡国志:『高平侯国,故橐,章帝更名。』」◎洪颐烜云:「齐地不得至山阳郡,『槁』疑『棠』字之误。左传『晏弱围棠』,杜注:『棠,莱邑也。北海即墨县有棠乡。』史记晏婴列传:『莱之夷维人也。』其地相近。」◎于省吾云:「按〈广骉〉羌钟『平阴作平〈阝金〉』,『〈阝金〉』 古『阴』字。」
〔二〕 孙星衍云:「说文:『翫,习厌也。』『饬』与『饰』通。」
〔三〕 刘师培校补云:「此上疑有『先国后家』四字。」
〔四〕 孙星衍云:「『度』,读如『剫』。」王念孙云:「案『剫家』二字,义不可通。(说文:『剫,判也。』尔雅:『木谓之剫。』郭引左传:『山有木,工则剫之。』)予谓『度』读为『宅』(『宅』、『度』古字通,说见问上篇『度其义』下)。尔雅:『宅,居也。』大雅绵传曰:『度,居也。』文王有声篇『宅是镐京』,坊记『宅』作『度』。『安邦而度家,宗君而处身』,『度』亦『处』也,『处』亦『居』也。」
〔五〕 孙星衍云:「『宗』,尊也。左传『伯宗』,史记作『伯尊』。」◎于鬯云:「『宗』,读为『崇』。」
〔六〕 则虞案:元刻本「富」字空一格,活字本「富」字后增。
〔七〕 孙星衍云:「『商』同『〈商,中“口改贝〉』,说文:『行贾也。』」◎刘师培校补云:「『商』当作『宽』。『商』俗作『〈商,中“口改贝〉』,与『宽』形近。」
〔八〕 刘师培云:「黄本不迭『小国』二字。」
〔九〕 于鬯云:「『加』当训『陵』,论语公冶长篇『我不欲人之加诸我也』,即此『加』字。何晏集解引马注云:『加,陵也。』『加』之言『驾』也,左昭元年传杜解云:『驾,犹陵也。』小尔雅广言云:『驾,凌也。』『凌』『陵』字通,实并『夌』之借。」
梁丘据言:“晏子食肉不足,景公割地将封,晏子辞。”第十七
晏子相齐,三年,政平民说。梁丘据见晏子中食,而肉不足〔一〕,以告景公〔二〕,旦日〔三〕,割地将封晏子〔四〕,晏子辞不受〔五〕。曰:「富而不骄者,未尝闻之〔六〕。贫而不恨者,婴是也。所以贫而不恨者,以善为师也〔七〕。今封〔八〕,易婴之师,师已轻,封已重矣,请辞。」
〔一〕 则虞案:御览八百四十九引无「梁丘据见晏子」六字。
〔二〕 则虞案:北堂书钞一百四十五引「以告」作「还言之」。
〔三〕 则虞案:御览作「景公悦」。
〔四〕 王念孙云:「案『割地将』三字,原文所无也。其『封晏子』下有『以都昌』三字,而今本脱之。都昌,齐地名也。(水经『潍水』注曰:『潍水又北径都昌县故城东,汉高帝六年封朱轸为侯国,北海相孔融为黄巾贼管亥所围于都昌也。』案:都昌故城在今莱州府昌邑县西。)钞本北堂书钞封爵部下出『晏子都昌辞而不受』八字,注引晏子云:『景公封晏子以都昌,晏子辞不受。』(陈禹谟依俗本晏子删去注文『以都昌』三字,而正文尚未改。)御览饮食部七同,太平寰宇记曰:『都昌故城,齐顷公封逢丑父食采之邑,晏子春秋云:「齐景公封晏子以都昌,辞而不受。」即此城也。』则此文原有『以都昌』三字明矣。其『割地将』三字,则后人以意加之。(既言封晏子以都昌,则无庸更言割地,此是俗本既脱『以都昌』三字,后人因加『割地将』三字也。书钞、御览、寰宇记所引皆无此三字,而陈禹谟又依俗本加之。)」◎则虞案:宋本御览八百四十九引作「景公曰『封晏子以都』」。指海本据王说补「以都昌」三字。
〔五〕 则虞案:太平寰宇记引「辞」上有「而」字。
〔六〕 黄以周云:「元刻误『者』。」◎张纯一云:「元刻无『者』字,并无『之』字,或黄所见本异。」◎则虞案:张说非也。
译孙星衍说:“《左传》襄公十八年记载‘诸侯伐齐,齐侯御诸平阴’,杜预注:‘平阴城在济北卢县东北。’《地理志》有橐县,属山阳郡。怀疑‘槁’应当是‘橐’。《郡国志》:‘高平侯国,原为橐县,章帝时更名。’”洪颐烜说:“齐地不可能延伸到山阳郡,‘槁’大概是‘棠’字的误写。《左传》记载‘晏弱围棠’,杜预注:‘棠,是莱国的邑。北海即墨县有棠乡。’《史记·晏婴列传》:‘晏婴是莱地夷维人。’两地相近。”于省吾说:“查考《广骉》羌钟上‘平阴’写作‘平阝金’,‘阝金’是古‘阴’字。”
孙星衍说:“《说文解字》:‘翫,习以为常而厌倦。’‘饬’与‘饰’通用。”
刘师培校补说:“此处上面大概有‘先国后家’四个字。”
孙星衍说:“‘度’,读音如同‘剫’。”王念孙说:“查考‘剫家’二字,意义讲不通。(《说文解字》:‘剫,剖开。’《尔雅》:‘剖开木头叫剫。’郭璞引用《左传》:‘山上有树木,工匠就剖开它。’)我认为‘度’应读作‘宅’(‘宅’、‘度’古字通用,说法见《问上篇》‘度其义’下)。《尔雅》:‘宅,居住。’《大雅·绵》传曰:‘度,居住。’《文王有声》篇‘宅是镐京’,《坊记》中‘宅’写作‘度’。‘安邦而度家,宗君而处身’,这里的‘度’也是‘处’的意思,‘处’也是‘居’的意思。”
孙星衍说:“‘宗’,尊崇。《左传》中的‘伯宗’,《史记》写作‘伯尊’。”于鬯说:“‘宗’,读作‘崇’。”
则虞按语:元刻本中“富”字空一格,活字本在“富”字后增补。
孙星衍说:“‘商’同‘𧶊’,《说文解字》:‘行贾也。’”刘师培校补说:“‘商’应当是‘宽’。‘商’俗写作‘𧶊’,与‘宽’字形相近。”
刘师培说:“黄本没有重复‘小国’二字。”
于鬯说:“‘加’应当解释为‘陵’(欺凌),《论语·公冶长》篇‘我不欲人之加诸我也’,就是这个‘加’字。何晏《集解》引用马融注说:‘加,陵也。’‘加’的意思是‘驾’,《左传》昭公元年杜预解释说:‘驾,犹陵也。’《小尔雅·广言》说:‘驾,凌也。’‘凌’、‘陵’字通用,实际上都是‘夌’的假借字。”
梁丘据说:“晏子吃肉不够,景公割地打算封赏他,晏子推辞。”第十七
晏子做齐国的相国,三年间,政治清明,百姓喜悦。梁丘据看见晏子吃饭,肉不够,便告诉景公。第二天,景公割地打算封赏晏子,晏子推辞不接受。晏子说:“富有而不骄傲的人,我没有听说过。贫穷而不怨恨的人,我就是。我之所以贫穷而不怨恨,是因为以善人为师。现在如果封赏,就改变了我老师的地位,老师的地位变轻了,封赏的地位变重了,请允许我推辞。”
则虞按语:《御览》卷八百四十九引用时没有“梁丘据见晏子”六个字。
则虞按语:《北堂书钞》卷一百四十五引用时“以告”写作“还言之”。
则虞按语:《御览》写作“景公悦”。
王念孙说:“查考‘割地将’三个字,原文所没有的。其‘封晏子’下面有‘以都昌’三个字,而今本脱落了。都昌,是齐国的地名。(《水经·潍水》注曰:‘潍水又向北经过都昌县故城东,汉高帝六年封朱轸为此地侯国,北海相孔融被黄巾贼管亥围困在都昌。’查考:都昌故城在今莱州府昌邑县西边。)抄本《北堂书钞》封爵部下出现‘晏子都昌辞而不受’八个字,注引用《晏子》说:‘景公封晏子以都昌,晏子推辞不接受。’(陈禹谟依照俗本《晏子》删去注文‘以都昌’三个字,而正文尚未修改。)《御览》饮食部七相同,《太平寰宇记》说:‘都昌故城,是齐顷公封给逢丑父食采的邑,《晏子春秋》说:“齐景公封晏子以都昌,推辞不接受。”就是这座城。’那么此文原有‘以都昌’三个字是明显的。那‘割地将’三个字,则是后人凭意思添加的。(既然说封晏子以都昌,就不需要再说割地,这是俗本既脱落‘以都昌’三个字,后人因而添加‘割地将’三个字。《书钞》、《御览》、《寰宇记》所引都没有这三个字,而陈禹谟又依照俗本添加。)”则虞按语:宋本《御览》卷八百四十九引用写作“景公曰‘封晏子以都’”。指海本根据王念孙的说法补上“以都昌”三个字。
则虞按语:《太平寰宇记》引用时“辞”字上面有“而”字。
黄以周说:“元刻误写‘者’。”张纯一说:“元刻没有‘者’字,也没有‘之’字,或许黄以周所见的版本不同。”则虞按语:张纯一的说法不对。
〔七〕 黄以周云:「元刻『善』作『若』。」◎则虞案:书钞亦作「善」。绵眇阁本、吴勉学本俱作「善」。
〔八〕 苏时学云:「『封』上脱『以』字。」◎陶鸿庆说同。
景公以晏子食不足致千金而晏子固不受。第十八〔一〕
晏子方食,景公使使者至〔二〕。分食食之,使者不饱,晏子亦不饱〔三〕。使者反,言之公。公曰:「嘻!晏子之家,若是其贫也〔四〕。寡人不知,是寡人之过也。」使吏致千金与市租〔五〕,请以奉宾客〔六〕。晏子辞,三致之,终再拜而辞曰〔七〕:「婴之家不贫。以君之赐,泽覆三族,延及交游,以振百姓,君之赐也厚矣!婴之家不贫也。婴闻之,夫厚取之君,而施之民,是臣代君君民也,〔八〕忠臣不为也。厚取之君,而不施于民,是为筐箧之藏也〔九〕,仁人不为也。进取于君,退得罪于士,身死而财迁于它人〔一十〕,是为宰藏也〔一一〕,智者不为也。夫十总之布〔一二〕,一豆之食〔一三〕,足于中免矣〔一四〕。」景公谓晏子曰〔一五〕:「昔吾先君桓公,以书社五百封管仲〔一六〕,不辞而受,子辞之何也?〔一七〕」晏子曰:「婴闻之,圣人千虑,必有一失;愚人千虑,必有一得。意者管仲之失,而婴之得者耶〔一八〕?故再拜而不敢受命〔一九〕。」
〔一〕 则虞案:绵眇阁本、吴勉学本误连上章。
〔二〕 则虞案:说苑臣术作「君之使者至」。御览四百二十四引作「景公使至」。
〔三〕 则虞案:说苑「分食」下有「而」字,无「使者不饱」句,下句亦无「亦」字。
〔四〕 孙星衍云:「艺文类聚作『如此贫乎』。」◎则虞案:说苑「晏子」作「夫子」。
〔五〕 孙星衍云:「说苑作『令吏致千家之县一于晏子』。」
〔六〕 则虞案:御览四百二十四引作「公致千金,以奉宾客」。
〔七〕 则虞案:说苑作「晏子再拜而辞曰」。元本及吴怀保本「致」作「教」。绵眇阁本作「致」。
〔八〕 苏舆云:「言代君为民之君。」◎则虞案:说苑「施之民」作「施之人」,下句作「代君为君也」。
〔九〕 则虞案:说苑作「而藏之,是筐箧存也」。
〔一十〕刘师培云:「黄本『它』误『宅』。」◎则虞案:说苑作「厚取之君而无所施之,身死而财迁」。
〔一一〕苏时学云:「宰,主也。」
〔一二〕孙星衍云:「『总』即『稯』假音字。说文:『布之八十缕为稯。』玉篇:『子公切。』说苑作『升』。」◎则虞案:说苑上又有「婴也闻为人臣,进不事上以为臣,退不克下以为廉」二十字。元刻本「夫十」二字互倒。
〔一三〕苏舆云:「左传四升为豆。」
〔一四〕于鬯云:「『中免』,无义。『免』盖读为『晚』,谓足于中年晚年耳。」◎则虞案:说苑作「足矣」。
〔一五〕刘师培云:「黄本此下别为章。」◎则虞案:御览四百二十四作「公曰是」。
〔一六〕孙星衍云:「『五百』,御览作『三百』。」◎则虞案:御览无「昔吾」二字。
〔一七〕则虞案:御览作「管仲不辞,独辞何也」。
〔一八〕则虞案:御览引作「意以管仲失之,婴得之」。
〔一九〕则虞案:说苑作「使者三返,遂辞不受也」。
景公以晏子衣食弊薄,使田无宇致封邑。晏子辞。第十九。
晏子相齐,衣十升之布,脱粟之食〔一〕,五卯、苔菜而已〔二〕。左右以告公,公为之封邑,使田无宇致台与无盐〔三〕。晏子对曰:「昔吾先君太公受之营丘〔四〕,为地五百里,为世国长〔五〕,自太公至于公之身,有数十公矣〔六〕。苟能说其君以取邑,不至公之身,趣齐搏以求升土〔七〕,不得容足而寓焉。婴闻之,臣有德益禄,无德退禄,恶有不肖父为不肖子为封邑以败其君之政者乎〔八〕?」遂不受。
〔一〕 王念孙云:「案『脱粟』上当有『食』字。后第二十六云『食脱粟之食』,即其证。今本脱『食』字,则文义不明,且与上句不对。后汉书章帝纪注、北堂书钞
译黄以周说:“元刻本‘善’字作‘若’。”则虞按:《书钞》也作“善”。绵眇阁本、吴勉学本都作“善”。
苏时学说:“‘封’字上面脱漏了‘以’字。”陶鸿庆的说法相同。
景公因为晏子饮食不足,把千金送给他,而晏子坚决不接受。第十八
晏子正在吃饭,景公派使者到来。晏子把食物分给使者吃,使者没有吃饱,晏子也没有吃饱。使者回去,把情况告诉了景公。景公说:“唉!晏子的家,竟然这样贫穷。我不了解,这是我的过错。”派官吏送去千金和市场的租税,请求用来供养宾客。晏子推辞,景公多次送去,晏子最终再次拜谢并推辞说:“我的家并不贫穷。凭借君主的赏赐,恩泽覆盖了三族,延及到朋友,用来救济百姓,君主的赏赐已经很丰厚了!我的家并不贫穷。我听说,从君主那里大量获取,而施舍给百姓,这是臣子代替君主做百姓的君主,忠臣不这样做。从君主那里大量获取,而不施舍给百姓,这是成为箱柜里的私藏,仁人不这样做。进时从君主那里获取,退时得罪士人,自身死后财物转移到别人手中,这是成为家臣的私藏,智者不这样做。那十总粗布,一豆食物,足以维持中年到晚年罢了。”景公对晏子说:“从前我们的先君桓公,用五百个书社封给管仲,管仲不推辞就接受了,您推辞是为什么呢?”晏子说:“我听说,圣人千次考虑,必定有一次失误;愚人千次考虑,必定有一次正确。或许这是管仲的失误,而我的正确之处吧?所以再次拜谢而不敢接受命令。”
则虞按:绵眇阁本、吴勉学本错误地连上了上一章。
则虞按:《说苑·臣术》作“君之使者至”。《御览》四百二十四引作“景公使至”。
则虞按:《说苑》“分食”下面有“而”字,没有“使者不饱”一句,下面一句也没有“亦”字。
孙星衍说:“《艺文类聚》作‘如此贫乎’。”则虞按:《说苑》“晏子”作“夫子”。
孙星衍说:“《说苑》作‘令吏致千家之县一于晏子’。”
则虞按:《御览》四百二十四引作“公致千金,以奉宾客”。
则虞按:《说苑》作“晏子再拜而辞曰”。元本及吴怀保本“致”作“教”。绵眇阁本作“致”。
苏舆说:“意思是代替君主做百姓的君主。”则虞按:《说苑》“施之民”作“施之人”,下面一句作“代君为君也”。
则虞按:《说苑》作“而藏之,是筐箧存也”。
刘师培说:“黄本‘它’误作‘宅’。”则虞按:《说苑》作“厚取之君而无所施之,身死而财遷”。
苏时学说:“宰,主管的意思。”
孙星衍说:“‘总’即‘稯’的假借字。《说文》:‘布之八十缕为稯。’《玉篇》:‘子公切。’《说苑》作‘升’。”则虞按:《说苑》上面还有“婴也闻为人臣,进不事上以为臣,进不克下以为廉”二十个字。元刻本“夫十”二字颠倒。
苏舆说:“《左传》四升为豆。”
于鬯说:“‘中免’,没有意义。‘免’大概读为‘晚’,意思是足以维持中年到晚年罢了。”则虞按:《说苑》作“足矣”。
刘师培说:“黄本此处另外分为一章。”则虞按:《御览》四百二十四作“公曰是”。
孙星衍说:“‘五百’,《御览》作‘三百’。”则虞按:《御览》没有“昔吾”二字。
则虞按:《御览》作“管仲不辞,独辞何也”。
则虞按:《御览》引作“意以管仲失之,婴得之”。
则虞按:《说苑》作“使者三返,遂辞不受也”。
景公因为晏子衣服食物破旧微薄,派田无宇送去封邑。晏子推辞。第十九
晏子做齐国的相,穿着十升粗布的衣服,吃着脱粟的饭食,只有五个鸡蛋、苔菜罢了。左右的人把情况告诉了景公,景公因此封给他邑地,派田无宇送去台和无盐。晏子回答说:“从前我们的先君太公接受营丘,土地有五百里,作为世袭国家的君主,从太公到君主您,有几十位君主了。如果能够通过取悦君主来获取邑地,不到君主您的时候,齐国就会争抢着寻求一升土地,没有容脚的地方可以寄居。我听说,臣子有德行就增加俸禄,没有德行就减少俸禄,哪有不成器的父亲为不成器的儿子请求封邑来败坏君主政事的人呢?”于是没有接受。
王念孙说:“按‘脱粟’上面应该有‘食’字。后面第二十六篇说‘食脱粟之食’,就是证明。现在版本脱漏了‘食’字,那么文义就不明白,而且与上面一句不对仗。《后汉书·章帝纪》注、《北堂书钞》
酒食部三、初学记器物部、御览饮食部八,引此并云『晏子相齐,食脱粟之饭』。」◎则虞案:王说是也。白帖十六、二十八两引皆有「食」字,蒙求上引作「常食脱粟米」,事文类聚续集十六、合璧事类外集四十五、群书通要八引作「食脱粟饭」。指海本据补「食」字。
译《酒食部》卷三、《初学记》器物部、《御览》饮食部卷八,引用此条都记载说:“晏子辅佐齐国时,吃的是脱粟饭。”◎则虞按:王先谦的说法是正确的。《白帖》卷十六、卷二十八两处引用都有“食”字,《蒙求》上卷引用作“常食脱粟米”,《事文类聚续集》卷十六、《合璧事类外集》卷四十五、《群书通要》卷八引用作“食脱粟饭”。《指海》本据此补入了“食”字。
〔二〕 孙星衍云:「周礼醢人『茆菹』,郑氏注云:『卯,水草。』杜子春『读「茆」为「卯」』。元谓『茆,凫葵也』。『苔』,即『菭』省字。周礼『箈菹』,郑众注:『箈,水中鱼衣。』郑氏注:『菹,箭萌。』说文:『箈,水衣。』『{笞心},竹萌也。』」◎洪颐烜云:「『五卵』,谓盐也。礼记内则『桃诸梅诸卵盐』,郑注:『卵盐,大盐也。』正义以其盐形似鸟卵,故云大盐。卵盐对散盐言之,如今所谓颗盐也。俗本改作『五卯』,非是。」◎苏时学云:「案:『卵』字是也。孙本误作『卯』,以『茆菹』为释,殊牵强。」◎黄以周云:「元刻作『五卵』,凌本同。」◎苏舆云:「『卯』,疑当从元刻作『卵』,水草无数可纪,似不得云『五』。」
〔三〕 孙星衍云:「齐语『以卫为主,反其侵地台、原、姑与、漆里』,韦昭注:『卫之四邑。』『台』或即『骀』,哀六年『公子阳生入齐,使胡姬以安孺子居赖,又迁之于骀』,杜预注:『齐邑。』按在今青州临朐县界。郡国志:『无盐属东平国,本宿国,任姓。』」
〔四〕 孙星衍云:「今青州临淄是也。」◎刘师培校补云:「『受之』当作『之受』。」
〔五〕 于鬯云:「『世国』二字盖倒。」◎苏时学云:「案『世国』言世有国土,与世家同长久也。」◎陶鸿庆云:「『世』与『大』通用,言为大国长也。」
〔六〕 则虞案:「数十」二字互倒。武公寿为太公五世孙,历厉公、文公、成公、庄公、厘公、襄公、桓公、孝公、昭公、懿公、惠公、顷公、灵公、庄公,凡十九主。
〔七〕 孙星衍云:「『趣』当为『趋』,言皆至齐争地也。」◎黄以周云:「『搏』,元刻作『抟』。」◎则虞案:绵眇阁本作「抟」。
〔八〕 孙星衍云:「言恐子不肖,仍致削禄。」
田桓子疑晏子何以辞邑,晏子答:“以君子之事也。”第二十
景公赐晏子邑,晏子辞。田桓子谓晏子曰:「君欢然与子邑〔一〕,必不受以恨君,何也〔二〕?」晏子对曰:「婴闻之,节受于上者,宠长于君;俭居处者,名广于外。夫长宠广名,君子之事也。婴独庸能已乎?」
〔一〕 刘师培云:「黄本『子』下有『之』字。」
〔二〕 王念孙云:「案『恨』非『怨恨』之『恨』,乃『很』之借字也。『很』者,违也,君与之邑而必不受,是违君也。故曰『必不受以很君』。说文:『很,不听从也。』吴语『今王将很天而伐齐』,韦注曰:『很,违也。』古多通用『恨』字。齐策『秦使魏冉致帝于齐,苏代谓齐王曰:「今不听,是恨秦也。」』『恨秦』,违秦也。新序杂事篇『严恭承命,不以身恨君』,亦谓违君也。汉书外戚传:『李夫人病笃,上自临候之,夫人蒙被谢曰:「妾久寝病,形貌毁坏,不可以见帝。」上欲见之,夫人遂转乡歔欷,而不复言。于是上不说而起。夫人姊妹让之曰:「贵人独不可一见上,属托兄弟耶?何为恨上如此!」』亦谓违上也。此皆古人借『恨』为『很』之证。」◎则虞案:元刻本、活字本「以恨」二字互倒。绵眇阁本不误。
景公欲更晏子宅,晏子辞,以近市得求,讽公省刑。第二十一
景公欲更晏子之宅〔一〕,曰:「子之宅近市湫隘,嚣尘不可以居〔二〕,请更诸爽垲者〔三〕。」晏子辞曰:「君之先臣容焉〔四〕,臣不足以嗣之〔五〕,于臣侈矣。且小人近市,朝夕得所求,小人之利也。敢烦里旅〔六〕!」公笑曰:「子近市,识贵贱乎〔七〕?」对曰:「既窃利之,敢不识乎〔八〕!」公曰:「何贵何贱?」是时也,公繁于刑〔九〕,有鬻踊者。故对曰:「踊贵而屦贱〔一十〕。」公愀然改容〔一一〕。公为是省于刑〔一二〕。君子曰:「仁人之言,其利博哉〔一三〕!晏子一言,而齐侯省刑。诗曰:『君子如祉,乱庶遄已。』〔一四〕其是之谓乎。」
〔一〕 孙星衍云:「艺文类聚作『欲使更』,韩非作『请徙子宅豫章之圃』。」◎刘
译〔二〕孙星衍说:“《周礼·醢人》篇中的‘茆菹’,郑玄注解说:‘卯,是一种水草。’杜子春认为‘茆’应读作‘卯’。我则认为‘茆’就是凫葵。‘苔’,就是‘菭’的省写。《周礼》中的‘箈菹’,郑众注解说:‘箈,是水中的鱼衣。’郑玄注解说:‘菹,是箭的嫩芽。’《说文解字》说:‘箈,是水衣。’‘笞心’,是竹子的嫩芽。”洪颐烜说:“‘五卵’,指的是盐。《礼记·内则》中有‘桃诸梅诸卵盐’,郑玄注解说:‘卵盐,是大粒的盐。’《正义》认为因为这种盐的形状像鸟卵,所以称为大盐。卵盐是相对于散盐而言的,就像现在所说的颗粒盐。俗本改作‘五卯’,这是错误的。”苏时学说:“考辨:‘卵’字是正确的。孙星衍的版本误作‘卯’,用‘茆菹’来解释,非常牵强。”黄以周说:“元刻本作‘五卵’,凌本相同。”苏舆说:“‘卯’,怀疑应当跟随元刻本作‘卵’,水草的数量无法计算,似乎不能说是‘五’。”
〔三〕孙星衍说:“《国语·齐语》中‘以卫为主,反其侵地台、原、姑与之漆里’,韦昭注解说:‘这是卫国的四个城邑。’‘台’或许就是‘骀’,《左传》哀公六年记载‘公子阳生进入齐国,派胡姬让安孺子住在赖地,后来又迁到骀地’,杜预注解说:‘骀是齐国的城邑。’按考证,它在今天青州临朐县的边界。《郡国志》记载:‘无盐属于东平国,原本是宿国,任姓。’”
〔四〕孙星衍说:“就是现在的青州临淄。”刘师培校补说:“‘受之’应当改为‘之受’。”
〔五〕于鬯说:“‘世国’这两个字大概是颠倒了。”苏时学说:“考辨‘世国’是说世代拥有国土,与世家一样长久。”陶鸿庆说:“‘世’与‘大’通用,意思是作为大国的首领。”
〔六〕则虞按语:“‘数十’两个字互换了位置。武公的寿命是太公的五世孙,历经厉公、文公、成公、庄公、釐公、襄公、桓公、孝公、昭公懿公、惠公、顷公、灵公、庄共,总共十九位君主。”
〔七〕孙星衍说:“‘趣’应当是‘趋’,意思是都到齐国来争夺土地。”黄以周说:“‘搏’,元刻本作‘抟’。”则虞按语:绵眇阁本作“抟”。
〔八〕孙星衍说:“意思是担心儿子不贤能,仍然会导致爵禄被削减。”
田桓子怀疑晏子为什么要推辞封邑,晏子回答说:“这是君子所做的事。”第二十
景公赐给晏子封邑,晏子推辞了。田桓子对晏子说:“国君高兴地赐给你封邑〔一〕,你必定不接受从而违背国君,为什么呢〔二〕?”晏子回答说:“我听说,节制地接受上级赏赐的人,在君主那里的恩宠会长久;生活节俭的人,名声会在外面传扬。长久地保持恩宠、广泛地传扬名声,这是君子所做的事。我难道能停止这样做吗?”
〔一〕刘师培说:“黄本‘子’字下面有‘之’字。”
〔二〕王念孙说:“考辨‘恨’不是‘怨恨’的‘恨’,而是‘很’的借字。‘很’的意思是违背,国君赐给你封邑而你必定不接受,这就是违背国君。所以说‘必定不接受从而违背国君’。《说文解字》:‘很,不听从。’《国语·吴语》‘现在大王将要违背天意去讨伐齐国’,韦昭注解说:‘很,违背。’古代多通用‘恨’字。《战国策·齐策》‘秦国派魏冉向齐国称帝,苏代对齐王说:‘现在不听从,就是违背秦国。’‘恨秦’,就是违背秦国。《新序·杂事》篇‘恭敬地接受命令,不因为自身而违背君主’,也是说违背君主。《汉书·外戚传》:‘李夫人病重,皇上亲自去探望她,夫人蒙着被子谢罪说:‘我长期卧病,容貌毁坏,不能见皇上。’皇上想见她,夫人于是转过脸去叹息,不再说话。于是皇上不高兴而起身。夫人的姐妹责备她说:‘贵人难道不能见一次皇上,托付兄弟吗?为什么这样违背皇上!’’也是说违背。这些都是古人借‘恨’为‘很’的证据。”则虞按语:元刻本、活字本‘以恨’两个字互换了位置。绵眇阁本没有错误。
景公想要更换晏子的住宅,晏子推辞了,因为靠近市场能得到所需,借此讽谏国君减轻刑罚。第二十一
景公想要更换晏子的住宅〔一〕,说:“你的住宅靠近市场,低洼狭窄,喧闹多尘,不适合居住,请给你换到干燥高爽的地方〔二〕。”晏子推辞说:“您的先臣住在这里〔三〕,我不足以继承他们,对我来说已经太奢侈了。况且我靠近市场,早晚能得到所需的东西,这是我的便利。不敢麻烦邻里〔四〕!”景公笑着说:“你靠近市场,知道什么东西贵什么东西贱吗〔五〕?”晏子回答说:“既然我私下得到了便利,怎么敢不知道呢〔六〕!”景公说:“什么贵什么贱?”当时,景公滥用刑罚〔七〕,有卖假腿的人。所以晏子回答说:“假腿贵而鞋子贱〔八〕。”景公脸色变得严肃〔九〕。景公因此减轻了刑罚〔十〕。君子说:“仁人的言语,它的利益多么广大啊〔十一〕!晏子一句话,齐侯就减轻了刑罚。《诗经》说:‘君子如果吉祥,祸乱就会很快停止。’〔十二〕说的就是这个吧。”
〔一〕孙星衍说:“《艺文类聚》作‘欲使更’,韩非子作‘请徙子宅豫章之圃’。”◎刘
〔二〕 则虞案:文选卷四十二注、类聚六十四引无「以」字。
〔三〕 黄以周云:「左传昭三年正义引晏子春秋云:『将更于豫章之圃。』今无此文,盖后人据左传窜改晏子原文故也。」◎则虞案:类聚作「请更之宅」,白帖十作「请更诸爽垲」。左疏引「豫章之圃」下,又有「高燥之地也」五字。韩非子难二亦作「请徙子家豫章之间」。今作「请更」云者,盖沿左昭三年传而改。
〔四〕 孙星衍云:「艺文类聚作『居此宅焉』,疑后人依左传改乱之。」◎则虞案:白帖引与今本晏子同,玉海引与类聚同。杜注:「先臣,晏子之先人也。」指海本从类聚改。
〔五〕 孙星衍云:「『嗣』,艺文类聚作『代』。」◎则虞案:玉海引作「代」,白帖引作「嗣」,无「以」字。
〔六〕 杜注:「旅,众也。不敢劳众为己宅也。」◎竹添光鸿笺云:「国语『先臣惠伯以命于司里』,韦注:『受命于司里,居此宅也。』又曰『唯里人之所命次』,韦注:『里人,里宰也,有罪去位,则当受命于里宰。』然则更宅,是司里之所掌也。周礼序官『旅下士』注:『旅,众也,下士治众事者。』『里旅』,即里有司也。」
〔七〕 刘师培校补云:「文选景褔殿赋注引作『子之宅近市,则识贵贱乎』,当据订。此亦后人依左传改。◎则虞案:「子」下脱「家」字,韩非子难二有,非夺「之宅」二字也。
〔八〕 则虞案:文选景褔殿赋注引有「窃」字,左传无。
〔九〕 则虞案:左传作「于是景公繁于刑」,韩非子作「是时景公繁于刑」,选注引与今本晏子同,亦有「景」字。
〔一十〕则虞案:杜注:「踊,刖足者屦也。」刖足者,一足跃而前,故曰踊。韩非子作「踊」。左昭三年传对叔向亦云「国之诸市,屦贱踊贵」。盖有其情,非诡谏也。
〔一一〕孙星衍云:「韩非作『造然变容』。『愀』、『造』声相近。」
〔一二〕则虞案:左传作「既以告于君,故与叔向语而称之,景公为是省于刑」。韩非子作「景公曰:『何故?』对曰:『刑多也。』景公造然变色,曰:『寡人其暴乎!』于是损刑五」。御览六百九十七引作「公愀然,遂缓刑」。
〔一三〕苏舆云:「左传『博』作『溥』。」
〔一四〕孙星衍云:「小雅巧言之诗。」
景公毁晏子邻以益其宅,晏子因陈桓子以辞。第二十二〔一〕
晏子使晋〔二〕,景公更其宅,反则成矣。既拜,乃毁之,而为里室,皆如其旧,则使宅人反之〔三〕。且「谚曰〔四〕:『非宅是卜,维邻是卜。』二三子先卜邻矣。违卜不祥。君子不犯非礼,小人不犯不祥,古之制也。吾敢违诸乎?」卒复其旧宅。公弗许。因陈桓子以请,乃许之〔五〕。
〔一〕 则虞案:元刻本脱「辞」字,水经注卷二十六云:「晏子之宅近市,景公欲易之,而婴勿受为。诫曰:『吾生则近市,死岂易志。』乃葬故宅,后人名之曰清节里。」
〔二〕 苏舆云:「沈启南本作『使鲁』,与左传不合。」◎则虞案:左传作「及晏子如晋」,白帖十引亦作「及晏子如晋」。此与前本一章,后人妄分为二。
〔三〕 则虞案:为里室如旧者,毁新居而复民之居也。故云:「使宅人反之。」
〔四〕 则虞案:「且」为「曰」字之讹,「曰」者,晏子之言也。左传作「且谚曰」。初学记居处部、御览州郡部三引左传「且」作「曰」,白帖引晏子亦只一「曰」字。上「曰」字晏子之言,下「曰」字引古谚之言,自极分明。此处无进一步推论之意,故不必用「且」字。
〔五〕 孙星衍云:「沈启南本下有注云:『或作「晏子使鲁,比其反,景公为毁其邻以益其宅。晏子反,闻之,待于郊,使人复于公曰:『臣之贫顽而好大室也,乃通于君,故君大其居,臣之罪大矣。』公曰:『夫子之乡恶而居小,故为夫子为之,欲夫子居之以慊寡人也。』晏子对曰:『先人有言曰:「毋卜其居,而卜其邻舍。」今得意于君者慊其居,则毋卜已,没氏
译〔二〕则虞按:《文选》卷四十二注、《类聚》卷六十四所引没有“以”字。
〔三〕黄以周说:“《左传》昭公三年正义引《晏子春秋》说:‘将更于豫章之圃。’现在没有这段文字,大概是后人根据《左传》窜改了《晏子》原文的缘故。”◎则虞按:《类聚》作“请更之宅”,《白帖》卷十作“请更诸爽垲”。《左传》疏引“豫章之圃”下,还有“高燥之地也”五个字。《韩非子·难二》也作“请徙子家豫章之间”。现在作“请更”,大概是沿袭《左传》昭公三年传而改动的。
〔四〕孙星衍说:“《艺文类聚》作‘居此宅焉’,怀疑是后人依据《左传》改乱了的。”◎则虞按:《白帖》所引与今本《晏子》相同,《玉海》所引与《类聚》相同。杜预注:“先臣,是晏子的祖先。”指海本根据《类聚》改动。
〔五〕孙星衍说:“‘嗣’,《艺文类聚》作‘代’。”◎则虞按:《玉海》所引作“代”,《白帖》所引作“嗣”,没有“以”字。
〔六〕杜预注:“旅,众也。不敢劳众人为自己建宅。”◎竹添光鸿笺说:“《国语》‘先臣惠伯以命于司里’,韦昭注:‘受命于司里,居住在这宅第。’又说‘唯里人之所命次’,韦昭注:‘里人,是里宰,有罪去位,就应当受命于里宰。’那么更换宅第,是司里所掌管的事。《周礼·序官》‘旅下士’注:‘旅,众也,下士是治理众事的人。’‘里旅’,就是里的官吏。”
〔七〕刘师培校补说:“《文选》景福殿赋注引作‘子之宅近市,则识贵贱乎’,应当据此订正。这也是后人依据《左传》改动的。◎则虞按:‘子’下脱漏‘家’字,《韩非子·难二》有,并非夺漏‘之宅’二字。
〔八〕则虞按:《文选》景福殿赋注引有“窃”字,《左传》没有。
〔九〕则虞按:《左传》作“于是景公繁于刑”,《韩非子》作“是时景公繁于刑”,《文选》注所引与今本《晏子》相同,也有“景”字。
〔一十〕则虞按:杜预注:“踊,是砍去脚的人穿的鞋。”砍去脚的人,一只脚跳跃着向前,所以叫踊。《韩非子》作“踊”。《左传》昭公三年传对叔向也说“国之诸市,屦贱踊贵”。大概是有这种情况,并非诡谏。
〔一一〕孙星衍说:“《韩非子》作‘造然变容’。‘愀’、‘造’声音相近。”
〔一二〕则虞按:《左传》作“既以告于君,故与叔向语而称其善,景公因此减少了刑罚”。《韩非子》作“景公说:‘什么原因?’回答说:‘刑罚太多。’景公惊讶地变了脸色,说:‘我难道很残暴吗!’于是减少了五种刑罚”。《御览》卷六百九十七所引作“公愀然,于是放宽了刑罚”。
〔一三〕苏舆说:“《左传》‘博’作‘溥’。”
〔一四〕孙星衍说:“《小雅·巧言》这首诗。”
景公拆毁晏子邻居的房子来扩大他的住宅,晏子通过陈桓子来推辞。第二十二〔一〕
晏子出使晋国〔二〕,景公更换了他的住宅,他回来时已经建成了。晏子拜谢后,就拆毁了它,修建成里巷的房屋,都恢复原来的样子,就让住宅的人搬回去〔三〕。并且说:“谚语说:‘不是占卜住宅,而是占卜邻居。’各位已经先占卜邻居了。违背占卜是不吉利的。君子不触犯非礼,小人不触犯不吉利,这是古代的制度。我敢违背吗?”最终恢复了原来的住宅。景公不允许。晏子通过陈桓子来请求,才允许了〔五〕。
〔一〕则虞按:元刻本脱漏“辞”字,《水经注》卷二十六说:“晏子的住宅靠近市场,景公想更换它,而晏婴不接受。告诫说:‘我活着时靠近市场,死了难道能改变志向。’于是葬在旧宅,后来人称之为清节里。”
〔二〕苏舆说:“沈启南本作‘使鲁’,与《左传》不合。”◎则虞按:《左传》作“及晏子如晋”,《白帖》卷十所引也作“及晏子如晋”。这与前一章本是同一章,后人妄自分为两章。
〔三〕则虞按:修成里巷房屋如旧,是拆毁新居而恢复百姓的居所。所以说:“让住宅的人搬回去。”
〔四〕则虞按:“且”是“曰”字的讹误,“曰”是晏子的话。《左传》作“且谚曰”。《初学记》居处部、《御览》州郡部三引《左传》“且”作“曰”,《白帖》引《晏子》也只一个“曰”字。上面的“曰”字是晏子的话,下面的“曰”字是引古谚的话,自然非常分明。此处没有进一步推论的意思,所以不必用“且”字。
〔五〕孙星衍说:“沈启南本下有注说:‘或作“晏子使鲁,等到他回来,景公拆毁他的邻居来扩大他的住宅。晏子回来,听说后,在郊外等待,派人回复景公说:‘臣贫穷愚钝却喜好大房子,竟然通达于君主,所以君主扩大我的居所,臣的罪过太大了。’景公说:‘先生的乡里不好而居住狭小,所以为先生这样做,想让先生居住以满足寡人的心愿。’晏子回答说:‘先人有话说:“不要占卜居所,而要占卜邻居。”现在得到君主恩惠的人满足了居所,就不占卜了,没氏
之先人卜与臣邻、吉。臣可以废没氏之卜乎?夫大居而逆邻归之心,臣不愿也。请辞。』」』案今本皆与左传文同,删去此文,疑后人妄以左传改此书也。『毋卜其居,而卜其邻舍』,『居』与『舍』为韵,『舍』从『余』得声,犹是三代之文,胜于左氏,疑左氏取此锻炼之。」◎卢文弨云:「今本『晏子使晋』至『乃许之』,皆左传之文,亦非元本,当依元刻及沈启南本所注进为大字,以复其旧。唯衍『比其反』三字,当删。『贪顽』讹『贫顽』。」◎黄以周云:「按标题云『景公毁晏子邻以益其宅,晏子因陈桓子以辞』,据此,则前文以或本为正,末数语仍当以今本补之,乃与标题语合。」◎则虞案:指海本以原正文与元本注文互易。
译晏子的祖先占卜,说与我做邻居是吉兆。我难道可以废弃、埋没晏子祖先的占卜吗?如果为了扩大自己的居所而违背邻居归附的心意,这是我不愿做的。请允许我推辞。」」」考察现在的版本都与《左传》的文字相同,删去了这段文字,怀疑是后人随意依据《左传》修改了这本书。「不占卜他的居所,而占卜他的邻居」,「居」与「舍」押韵,「舍」从「余」得声,这还保留着夏商周三代的文字特征,胜过《左传》,怀疑《左传》是取用这段文字并加以润色修饰的。」◎卢文弨说:「现在版本中从『晏子出使晋国』到『于是答应了他』,都是《左传》的文字,也不是原本的内容,应当依照元刻本及沈启南本所标注的进为大字,以恢复其旧貌。只是多出了『比其反』三个字,应当删去。『贪顽』误写为『贫顽』。」◎黄以周说:「根据标题说『景公拆毁晏子的邻居房屋以扩建他的住宅,晏子通过陈桓子来推辞』,据此,那么前文应当以或本为正,最后几句话仍然应当用现在的版本来补充,这才与标题的话相符合。」◎则虞按语:指海本将原本正文与元本注文互相调换。
景公欲为晏子筑室于宫内,晏子称是以远之,而辞。第二十三
景公谓晏子曰:「寡人欲朝夕见〔一〕,为夫子筑室于闺内可乎〔二〕?」晏子对曰:「臣闻之,隐而显,近而结〔三〕,维至贤耳。如臣者,饰其容止,以待承令〔四〕,犹恐罪戾也,今君近之,是远之也,请辞〔五〕。」
〔一〕 孙星衍云:「艺文类聚作『相见』。」◎黄以周云:「元刻作『朝昔』,『昔』『夕』声义俱近。」◎则虞案:御览一百七十五引作「欲朝夕相见」。
〔二〕 黄以周云:「标题作『宫内』,是。」
〔三〕 孙星衍云:「隐居而显其名,亲近而结于君。」◎文廷式云:「『结』当为『远』字之误也。『显』、『远』为韵。『近而远』,言虽近而不昵。孙渊如云『亲近而结于君』,失之。」◎刘师培校补云:「『隐』『近』对文,犹之『进』『退』也。『显』『结』亦对文,广雅释诂一云:『结,诎也。』礼记曲礼上『德车结旌』,郑注云:『收敛之也。』是『结』有『敛』义。此语之旨,谓退能不失其显名,进能自处于敛抑。音义以『结』为结君,误甚。」
〔四〕 孙星衍云:「艺文类聚作『待命』。」◎卢文弨云:「御览无『以』字『承』字。」
〔五〕 则虞案:类聚六十四、御览一百七十四引皆无「请辞」二字。
景公以晏子妻老且恶,欲内爱女,晏子再拜以辞。第二十四
景公有爱女,请嫁于晏子,公乃往燕晏子之家,饮酒,酣,公见其妻曰:「此子之内子耶?」晏子对曰:「然,是也。」公曰:「嘻!亦老且恶矣。寡人有女少且姣,请以满夫子之宫。」晏子违席而对曰:「乃此则老且恶〔一〕,婴与之居故矣〔二〕,故及其少且姣也。且人固以壮托乎老,姣托乎恶,彼尝托,而婴受之矣。君虽有赐,可以使婴倍其托乎〔三〕?」再拜而辞。
〔一〕 于鬯云:「『乃此』,犹『乃今』也,若云乃今则老且恶耳,故时则见及其少且姣也。『今』与下文『故』相对。」
〔二〕 苏舆云:「『故』,犹『素』也,言素与之居也。列子黄帝篇『而安于于陵故也』,张注训『故』为『素』,是其证矣。」
〔三〕 孙星衍云:「『倍』与『负』声相近,或与『背』通。」◎刘师培云:「黄本『托』作『老』。」
景公以晏子乘弊车驽马,使梁丘据遗之三返,不受。第二十五。
晏子朝,乘弊车,驾驽马〔一〕。景公见之曰:「嘻!夫子之禄寡耶?何乘不任之甚也〔二〕?」晏子对曰:「赖君之赐,得以寿三族〔三〕,及国游士〔四〕,皆得生焉。臣得暖衣饱食,弊车驽马,以奉其身,于臣足矣。」晏子出,公使梁丘据遗之辂车乘马〔五〕,三返不受。公不说,趣召晏子。晏子至,公曰:「夫子不受,寡人亦不乘。」晏子对曰:「君使臣临百官之吏〔六〕,臣节其衣服饮食之养,以先国之民〔七〕;然犹恐其侈靡而不顾其行也〔八〕。今辂车乘马,君乘之上,而臣亦乘之下,民之无义〔九〕,侈其衣服饮食而不顾其行者〔一十〕,臣无以禁之。」遂让不受〔一一〕。
〔一〕 苏舆云:「治要无『驾』字。」◎则虞案:指海本删「驾」字。
〔二〕 王念孙云:「案『不任』本作『不佼』,『佼』与『姣』同,好也。晏子乘敝车,驾驽马,故景公曰:『何乘不佼之甚也。』陈风月出篇『佼人僚兮』,毛传曰:『僚,好儿。』释文『佼字又作姣』,引方言云:『自关而东,河、济之闲,凡好谓之姣。』荀子成相篇曰:『君子由之佼以好。』是『姣』『佼』字通。后人不知『佼』字之义,而改『不佼』为『不任』,谬矣。治要正作『不佼』。说苑臣道篇作『不任』,亦后人依俗本晏子改之。御览车部三引说苑正作『不佼』,下有注云:『佼,古巧反。』」◎则虞案:指海本改作「佼」。
〔三〕 俞樾云:「案国语楚语『臣能自寿也』,韦注曰:『寿,保也。』然则『寿三族』者,言保三族也。管子霸言篇『国在危亡而能寿者,明
译景公想在宫内为晏子建造住宅,晏子以此为由疏远他,并推辞了。第二十三
景公对晏子说:“我想早晚见到您,在宫墙内为您建造住宅可以吗?”晏子回答说:“我听说,隐居而名声显扬,亲近而关系疏远,只有最贤德的人才能做到。像我这样的人,修饰自己的仪容举止,来等待接受君命,还担心会犯下罪过呢。现在您亲近我,这反而是疏远我,请允许我推辞。”
景公因为晏子的妻子年老且相貌丑陋,想把心爱的女儿嫁给他,晏子拜了两拜来推辞。第二十四
景公有一位心爱的女儿,请求把她嫁给晏子。景公于是前往晏子家宴饮,喝得正酣畅时,景公看到了晏子的妻子,说:“这是您的妻子吗?”晏子回答说:“是的,正是她。”景公说:“唉!她既年老又丑陋。我有一个女儿年轻且美丽,请让我把她送给您,以充实您的内室。”晏子离开座位回答说:“正是她年老且丑陋,我向来就和她一起生活,所以赶上了她年轻且美丽的时光。况且人本来就是把壮年托付给老年,把美丽托付给丑陋,她曾经托付给我,我也接受了她。您虽然有恩赐,难道能让我违背她的托付吗?”拜了两拜后推辞了。
景公因为晏子乘坐破车、驾驭劣马,派梁丘据赠送他车马,往返三次,晏子都不接受。第二十五
晏子上朝,乘坐破车,驾驭劣马。景公看见后说:“唉!先生的俸禄很少吗?为什么乘坐的车马如此不堪呢?”晏子回答说:“仰赖君主的恩赐,得以保全我的三族,以及国内的游士,都能生存。我能够穿暖衣、吃饱饭,乘坐破车、驾驭劣马,来供养自己,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晏子退出后,景公派梁丘据赠送他华丽的车马,往返三次,晏子都不接受。景公很不高兴,急忙召见晏子。晏子到了,景公说:“先生不接受,我也不乘坐。”晏子回答说:“君主派我统领百官,我节制自己的衣服饮食等供养,来给全国的百姓做表率;然而还担心他们奢侈浪费而不顾惜自己的行为。现在华丽的车马,君主在上面乘坐,而臣子在下面也乘坐,百姓中那些没有道义、奢侈他们的衣服饮食而不顾惜自己行为的人,我就无法禁止他们了。”于是推让而不接受。
圣也』,『能寿』,亦即『能保』也。说文土部:『(图) ,保也。』『寿』字古作『(图) 』,与『(图) 』并从『(图) 』声,故义亦得通矣。」◎苏时学云:「古者以金遗人谓之『寿』。」◎于省吾云:「按『寿』读『焘』,训『覆』,于义亦通。周书作雒解『焘以黄土』注:『焘,覆。』本篇第十八『以君之赐,泽覆三族』,此云『赖君之赐,得以焘三族』,是『焘』即『覆』也。」◎则虞案:即酬也。
译“圣”、“能寿”,也就是“能保”的意思。《说文解字》土部:“(图),保也。”“寿”字古体写作“(图)”,与“(图)”都从“(图)”得声,所以意义也可以相通。苏时学说:“古代把金子赠给别人叫做‘寿’。”于省吾说:“按‘寿’读作‘焘’,解释为‘覆盖’,在意义上也讲得通。《周书·作雒解》‘焘以黄土’的注解说:‘焘,覆盖。’本篇第十八章‘以君之赐,泽覆三族’,这里说‘赖君之赐,得以焘三族’,可见‘焘’就是‘覆盖’的意思。”则虞按:就是“酬”的意思。
〔四〕 则虞案:说苑臣术作「及国交游」。
〔五〕 孙星衍云:「说文:『辂,车軨前横木也。』此当为『路车』借字,言大车。」◎苏舆云:「治要作『路舆乘马』,下同。」◎则虞案:指海本改作「路车」。
〔六〕 苏舆云:「治要『临』作『监』。」
〔七〕 苏舆云:「治要作『食饮』,『国』上有『齐』字。」◎则虞案:说苑「节」上无「臣」字,亦有「齐」字,指海本补「齐」字。
〔八〕 苏舆云:「治要无二『其』字。」
〔九〕 则虞案:绵眇阁本「民」误「即」。
〔一十〕苏舆云:「治要作『衣食』,『不』上有『多』字。」
〔一一〕则虞案:说苑「受」下有「也」字。
景公睹晏子之食菲薄,而嗟其贫。晏子称其参士之食,第二十六。
晏子相景公,食脱粟之食〔一〕,炙三弋、五卯、苔菜耳矣〔二〕。公闻之,往燕焉,睹晏子之食也。公曰:「嘻!夫子之家如此其贫乎〔三〕!而寡人不知,寡人之罪也〔四〕。」晏子对曰:「以世之不足也,免粟之食饱〔五〕,士之一乞也〔六〕;炙三弋,士之二乞也;五卯,士之三乞也。婴无倍人之行,而有参士之食,君之赐厚矣!婴之家不贫。」再拜而谢。
〔一〕 孙星衍云:「初学记、后汉书注『食』作『饭』,说文:『粟,嘉谷实也。』盖米之有稃者为粟,脱粟免粟,言出于稃而未舂也。」◎刘师培校补云:「『食』,当作『饭』,书抄一百四十三、一百四十四并引作『饭』。御览八百四十九、八百六十七两引作『饮』,『饮』即『饭』讹。史记平津侯传云:『食一肉脱粟之饭。』是其证。」◎则虞案:刘说是也。白帖二十八、御览八百五十皆作「饭」。
〔二〕 孙星衍云:「诗传:『弋,射。』说文作『隿』,『缴射飞鸟也』。言炙食三禽。『耳矣』,前文作『而已』,与此音相近。」◎卢文弨云:「『弋』,见夏小正传,『弋』也者,禽也。『卯』,一作『卵』,疑『卵』是,即鸡子也。」◎王念孙云:「案『耳矣』者,『而已矣』也,疾言之则曰『耳矣』,徐言之则曰『而已矣』。凡经传中语助用『耳』字者,皆『而已』之合声也,说见释词。」◎洪颐愃云:「『五卵』,谓盐也。内则『卵盐』,郑注:『大盐也。』『苔』一作『茗』。」◎孙颐谷云:「张淏云谷杂记引此作『食脱粟之饭,炙三弋,五卯、茗菜而已』,以为饮茶之始,御览茗事中亦载此文,则知『苔』字误。」◎孙诒让云:「夏小正云:『十二月鸣弋。』金履祥(通鉴前编)孔广森(大戴礼补注)并谓即『鸢』之坏字,则固不中膳羞。礼经说庶羞,亦未闻有『炙弋』,且炙弋必以三为数,又何义乎?卢说殆不可通。窃疑此『弋』当为『樴』,仪礼乡射礼记、聘礼记说脯,并云『五膱』。乡射郑注云:『膱,犹脡也。』聘礼注云:『膱,脯如版然者,或谓之挺,皆取直貌焉。』乡饮酒礼『脡』作『挺』,注云:『挺,犹膱也。』释文云:『「膱」,本又作「樴」。』盖『膱』、『樴』与『杙』、『弋』形声义并近,(说文木部云:『樴,弋也。』尔雅释宫云:『樴谓之杙。』)故互通。炙脯同为肉物,亦得以樴计数,固其宜矣。『苔菜』,陆羽茶经引亦作『茗菜』,此唐本已作『茗』之塙证;然周时必无茗饮,窃意『苔』字未必误也。」
〔三〕 则虞案:御览八百四十九引「嘻」作「噫」,「其」作「甚」。
〔四〕 则虞案:御览引作「而寡人之罪」。
〔五〕 俞樾云:「按上云『食脱粟之食』,此云『免粟之食饱』,免即脱也。广雅释诂:『免,脱也。』钱氏大昕养新录曰:『免,与脱同义。』引论衡道虚篇『免去皮肤』为证。谓『去』即『脱去』也,而未引晏子此文,失之。」
〔六〕 俞樾云:「案『乞』当作『既』,说文皂部:『既,小食也。』论语曰:『不使胜食既。』今论语作『气』,此省作『乞』,古字并通。『士之一既』,犹云『士之一食』;下文『二乞
译〔四〕则虞按:《说苑·臣术》篇作“及国交游”。
〔五〕孙星衍说:“《说文》:‘辂,车軨前横木。’这里应当是‘路车’的借字,指大车。”◎苏舆说:“《治要》作‘路舆乘马’,下文相同。”◎则虞按:指海本改作“路车”。
〔六〕苏舆说:“《治要》‘临’字作‘监’。”
〔七〕苏舆说:“《治要》作‘食饮’,‘国’字上面有‘齐’字。”◎则虞按:《说苑》“节”字上面没有“臣”字,也有“齐”字,指海本补了“齐”字。
〔八〕苏舆说:“《治要》没有两个‘其’字。”
〔九〕则虞按:绵眇阁本“民”字误作“即”。
〔一十〕苏舆说:“《治要》作‘衣食’,‘不’字上面有‘多’字。”
〔一一〕则虞按:《说苑》“受”字下面有“也”字。
景公看到晏子饮食菲薄,感叹他贫穷。晏子称自己享有士人三倍的饮食,第二十六。
晏子辅佐景公,吃脱粟的饭〔一〕,烤三只射来的鸟、五个鸡蛋、苔菜罢了〔二〕。景公听说后,前往晏子家宴饮,看到了晏子的饮食。景公说:“唉!先生的家竟然这样贫穷〔三〕!而我却不知道,这是我的罪过〔四〕。”晏子回答说:“因为世间物资不足,脱粟的饭能吃饱,这是士人的第一份饮食〔五〕;烤三只射来的鸟,是士人的第二份饮食;五个鸡蛋,是士人的第三份饮食。我没有超过常人的德行,却享有士人三倍的饮食,君主的恩赐太厚重了!我的家并不贫穷。”拜了两拜表示感谢。
〔一〕孙星衍说:“《初学记》、《后汉书》注‘食’字作‘饭’,《说文》:‘粟,嘉谷实也。’大概米有壳的是粟,脱粟免粟,是说去壳而未舂捣。”◎刘师培校补说:“‘食’,应当作‘饭’,《书抄》一百四十三、一百四十四都引作‘饭’。《御览》八百四十九、八百六十七两处引作‘饮’,‘饮’就是‘饭’的讹字。《史记·平津侯传》说:‘食一肉脱粟之饭。’这就是证据。”◎则虞按:刘师培的说法是对的。《白帖》二十八、《御览》八百五十都作“饭”。
〔二〕孙星衍说:“《诗传》:‘弋,射。’《说文》作‘隿’,‘缴射飞鸟也’。说的是烤三只禽鸟。‘耳矣’,前文作‘而已’,与此音相近。”◎卢文弨说:“‘弋’,见于《夏小正传》,‘弋’就是禽鸟。‘卯’,一作‘卵’,怀疑‘卵’是对的,即鸡蛋。”◎王念孙说:“按‘耳矣’,就是‘而已矣’,快读就说‘耳矣’,慢读就说‘而已矣’。凡是经传中语助词用‘耳’字的,都是‘而已’的合声,详见《释词》。”◎洪颐愃说:“‘五卵’,指盐。《内则》‘卵盐’,郑玄注:‘大盐也。’‘苔’一作‘茗’。”◎孙颐谷说:“张淏《云谷杂记》引此文作‘食脱粟之饭,炙三弋,五卵、茗菜而已’,认为是饮茶的开始,《御览》茗事中也有记载,可知‘苔’字错了。”◎孙诒让说:“《夏小正》说:‘十二月鸣弋。’金履祥(《通鉴前编》)、孔广森(《大戴礼补注》)都认为就是‘鸢’的坏字,那么本来就不适合做菜肴。礼经说庶羞,也没听说过有‘炙弋’,而且炙弋必定以三为数,又有什么意义呢?卢文弨的说法大概不通。我怀疑这‘弋’应当是‘樴’,《仪礼·乡射礼记》、《聘礼记》说脯,都说‘五膱’。乡射郑玄注说:‘膱,犹脡也。’聘礼注说:‘膱,脯如版然者,或谓之挺,都是取直的样子。’乡饮酒礼‘脡’作‘挺’,注说:‘挺,犹膱也。’《释文》说:‘“膱”,本又作“樴”。’大概‘膱’、‘樴’与‘杙’、‘弋’形声义都相近,(《说文》木部说:‘樴,弋也。’《尔雅·释宫》说:‘樴谓之杙。’)所以互通。炙脯同为肉物,也可以用樴计数,本来就很适宜。‘苔菜’,陆羽《茶经》引也作‘茗菜’,这是唐本已作‘茗’的确证;然而周代必定没有茗饮,我私下认为‘苔’字未必错了。”
〔三〕则虞按:《御览》八百四十九引“嘻”作“噫”,“其”作“甚”。
〔四〕则虞按:《御览》引作“而寡人之罪”。
〔五〕俞樾说:“按上文说‘食脱粟之食’,这里说‘免粟之食饱’,免就是脱。《广雅·释诂》:‘免,脱也。’钱大昕《养新录》说:‘免,与脱同义。’引用《论衡·道虚篇》‘免去皮肤’为证。说‘去’就是‘脱去’,却没有引用晏子这篇文章,失误了。”
〔六〕俞樾说:“按‘乞’应当作‘既’,《说文》皂部:‘既,小食也。’《论语》说:‘不使胜食既。’现在《论语》作‘气’,这里省略作‘乞’,古字都通用。‘士之一既’,就是说‘士之一食’;下文‘二乞
』、『三乞』,并同,故曰:『婴无倍人之行,而有参士之食也。』」◎洪颐讹云:「三『乞』字皆当作『气』。说文『气』作『气』,『饩』作『气』。此复借『气』为『饩』,故下云:『有参士之食。』」◎苏时学云:「『乞』疑与『吃』通,三乞,盖犹三餐果腹之意,作如字解亦可。」◎则虞案:御览八百四十九引三「乞」字皆作「足」,盖草书形近而讹,「足」字义自显明,不烦辞费矣,当据改。
译“三乞”与“三气”相同,所以说:“婴没有超过常人的行为,却享有相当于三个士人的食物。”洪颐说:“三个‘乞’字都应当是‘气’字。《说文解字》中‘气’写作‘气’,‘饩’也写作‘气’。这里又是借用‘气’字作为‘饩’字,所以下文说:‘享有相当于三个士人的食物。’”苏时学说:“‘乞’大概与‘吃’相通,‘三乞’大概是三餐果腹的意思,按照本字解释也可以。”则虞按语:《太平御览》卷八百四十九引用的三个“乞”字都作“足”,大概是草书字形相近而讹误,“足”字的意义自然显明,不必多费言辞,应当据此改正。
梁丘据自患不及晏子,晏子勉据以常为常行,第二十七。
梁丘据谓晏子曰:「吾至死不及夫子矣!」晏子曰:「婴闻之,为者常成,行者常至。婴非有异于人也,常为而不置,常行而不休者,故难及也〔一〕。」
〔一〕 陶鸿庆云:「『故难及也』,『故』当读为『胡』,言何难及也,以见其无异于人也。墨子尚贤中篇『故不察尚贤为政之本也』,下文作『胡不察尚贤为政之本也』,是『故』『胡』通同之证。管子侈靡篇『公将有行,故不送公』,孙卿子解蔽篇『故为蔽』,俞氏亦读『故』为『胡』。」
晏子老,辞邑,景公不许,致车一乘,而后止。第二十八〔一〕
晏子相景公,老,辞邑。公曰:「自吾先君定公至今〔二〕,用世多矣,齐大夫未有老辞邑者矣〔三〕。今夫子独辞之,是毁国之故〔四〕,弃寡人也。不可!」晏子对曰:「婴闻古之事君者,称身而食;德厚而受禄〔五〕,德薄则辞禄。德厚受禄,所以明上也;德薄辞禄,可以洁下也〔六〕。婴老薄无能〔七〕,而厚受禄,是掩上之明,污下之行,不可。」公不许,曰:「昔吾先君桓公,有管仲恤劳齐国〔八〕,身老,赏之以三归〔九〕,泽及子孙。今夫子亦相寡人,欲为夫子三归,泽至子孙,岂不可哉?」对曰:「昔者管子事桓公,桓公义高诸侯,德备百姓。今婴事君也,国仅齐于诸侯,怨积乎百姓,婴之罪多矣,而君欲赏之,岂以其不肖父为不肖子厚受赏以伤国民义哉〔一十〕?且夫德薄而禄厚,智惛而家富,是彰污而逆教也,不可。」公不许。晏子出。异日朝,得闲而入邑,致车一乘而后止。
〔一〕 则虞案:杨本无此章。
〔二〕 苏时学云:「齐之定公,不见传记,盖丁公也。丁公始居齐,故以为言,『定』与『丁』声近,盖古字通用。又二谥并见谥法,岂『丁』本谥『定』,后省而为『丁』欤。」
〔三〕 王念孙云:「案『矣』字涉上『矣』字而衍。」
〔四〕 苏时学云:「言坏国之旧章。」
〔五〕 苏舆云:「『而』同『则』,故古书多『而』『则』对举。」
〔六〕 苏舆云:「『可』疑『所』误,当与上一律。」
〔七〕 则虞案:张纯一于「薄」下补「德」字,是也。
〔八〕 孙星衍云:「尔雅释诂:『恤,忧也。』」
〔九〕 孙星衍云:「韩非外储说:『管仲相齐,曰:「臣贵矣,然而臣贫。」桓公曰:「使子有三归之家。」』论语八佾篇:『子曰:「管氏有三归。」』包咸注:『三归,娶三姓女,妇人谓嫁曰归。』或据说苑云『三归之台』,以为台名,非也。说苑盖言筑台以居三归耳。此云『赏之以三归』,韩非云『使子有三归之家』,则非台明矣。」◎刘师培校补云:「论语八佾篇高注以『三归』为娶三姓女,以此章『泽至子孙』证之,其说似非。又此下晏子云『岂以其不肖父其(卢校改「为」,是也)不肖子厚受赏而伤国民义哉』,亦『三归』为受赏之征。又韩非子外储说述仲之言曰:『臣贵矣,然而臣贫。』桓公曰:『使子有三归之家。』则『三归』迥与娶女无涉。窃以俞樾论语平议以『三归』为家有三处,其说近是。说苑所云『筑三归之台』,谓于所赐三区之宅,均筑台也,故下言『费民』。附志于此。」
〔一十〕苏舆云:「拾补作『为不肖子』,注云:『「其」讹,依前文改。』」◎则虞案:指海本改「为」。兹从之。
晏子病,将死,妻问所欲,言云:“毋变尔俗。”第二十九
晏子病,将死,其妻曰:「夫子无欲言乎?」子曰〔一〕:「吾恐死而俗变,谨视尔家,毋变尔俗也〔二〕。」
〔一〕 卢文弨云:「『子』上当有『晏』字。」◎则虞案:指海本增「晏」字。
〔二〕 文廷式云:「俗,习也。」
晏子病,将死,凿楹纳书,命子壮示之,第三十。
晏子病〔一〕,将死,凿楹纳书焉〔二〕,谓其妻曰〔三〕:「楹语也〔四〕,子壮而示之〔五〕。」及壮,发书之言曰〔六〕:「布帛
译梁丘据自认为赶不上晏子,晏子勉励梁丘据以持之以恒为常道,第二十七。
梁丘据对晏子说:“我至死也赶不上您啊!”晏子说:“我听说,做事的人常常能成功,走路的人常常能到达。我并没有与人不同的地方,只是坚持做事不停止,坚持走路不休息,所以(别人)难以赶上我。”
晏子年老,请求辞去封邑,齐景公不答应,晏子献上一辆车,这才停止请求。第二十八
晏子辅佐齐景公,年老时,请求辞去封邑。景公说:“从我们先君定公到现在,执政的人很多,齐国的大夫中没有年老而辞去封邑的。现在您独自辞去,这是破坏国家的旧制,抛弃我啊。不可以!”晏子回答说:“我听说古代侍奉君主的人,衡量自身能力来接受俸禄;德行深厚就接受俸禄,德行浅薄就辞去俸禄。德行深厚接受俸禄,是用来彰明君主的英明;德行浅薄辞去俸禄,是用来保持下属的清白。我年老且德行浅薄无能,却厚受俸禄,这是掩盖君主的英明,玷污下属的品行,不可以。”景公不答应,说:“从前我们先君齐桓公,有管仲为齐国忧虑操劳,他年老时,用‘三归’来赏赐他,恩泽惠及子孙。现在您也辅佐我,想为您实行‘三归’,恩泽惠及子孙,难道不可以吗?”晏子回答说:“从前管仲侍奉齐桓公,齐桓公的道义高于诸侯,德行完备于百姓。现在我侍奉君主,国家仅仅与诸侯相当,怨恨积聚在百姓中,我的罪过很多,而君主想要赏赐我,难道是因为我不肖的父亲让不肖的儿子厚受赏赐而伤害国家百姓的道义吗?况且德行浅薄而俸禄丰厚,智慧昏乱而家业富足,这是彰显污浊而违背教化,不可以。”景公不答应。晏子退出。过了几天上朝,晏子趁空闲进入封邑,献上一辆车,这才停止请求。
晏子生病,将要去世,妻子问他想留下什么话,他说:“不要改变你们的风俗。”第二十九
晏子生病,将要去世,他的妻子说:“您没有什么想说的话吗?”晏子说:“我担心死后风俗改变,请仔细看护好你们家,不要改变你们的风俗。”
晏子生病,将要去世,凿开柱子放入书信,命令儿子晏壮在他成年后给他看,第三十。
晏子生病,将要去世,凿开柱子把书信放进去,对他的妻子说:“这是柱子里的话,儿子成年后给他看。”等到儿子成年,打开书信,上面写着:“布帛
不可穷,穷不可饰〔七〕;牛马不可穷,穷不可服;士不可穷,穷不可任;国不可穷,穷不可窃也〔八〕。」
译事物不能穷尽,穷尽了就不能粉饰;牛马不能穷尽,穷尽了就不能驾驭;士人不能穷尽,穷尽了就不能任用;国家不能穷尽,穷尽了就不能被窃取。」
〔一〕 则虞案:白帖十、御览一百八十七、记纂渊海四十一引皆无「病」字。
〔二〕 则虞案:说苑反质作「断楹内书」。
〔三〕 则虞案:白帖引作「谓妻子曰」,御览、记纂引作「谓妻曰」。
〔四〕 孙星衍云:「御览作『书记曰也』。」◎则虞案:宋本御览及记纂引作「楹记曰也」,作「楹」者是。说苑作「楹也语」。
〔五〕 则虞案:白帖作「视」,御览、记纂皆作「示」。
〔六〕 王念孙云:「案此本作『及壮发书(句),书之言曰』,今本少一『书』字,则文义不明。白帖十引此重一『书』字,说苑反质篇同。」◎则虞案:白帖作「及子壮」,指海本重「书」字。
〔七〕 于鬯云:「谓如以布帛为束带,不穷则有垂下者以为饰;穷则无饰矣。故曰:『布帛不可穷,穷不可饰也。』」
〔八〕 孙星衍云:「『饰』、『服』,『任』、『窃』为韵。『任』字急读。」◎俞樾云:「案荀子哀公篇『窃其有益,与其无益』,杨倞注曰:『「窃」宜为「察」。』庄子庚桑楚篇『窃窃乎又何足以济世哉』,释文:『「窃窃」,崔本作「察察」。』盖『窃』与『察』一声之转。广雅释诂曰:『窃,着也。』释训曰:『察察,着也。』是其声近义通之证。『穷不可窃』,当作『穷不可察』,言穷极之则反无以察矣,故国不可穷也。」◎于鬯云:「此『窃』字意作本义解,说文米部云:『盗自中出曰窃。』是『窃』以盗窃为本义。盗窃者,非果为盗为窃也,凡行而私有所利者皆盗窃也。晏子之意,以为此辈国宜容之,故国宜使有可窃之处,而不可太察,太察则此辈无容足之地,或转有甚于窃者。是即水清无鱼之意,又如俗所云『大网既举凭鱼漏,小穴难防任鼠窥』也(二句出袁枚小仓山房集)。故曰:『国不可穷,穷不可窃也。』问下篇云:『尊贤而不退不肖。』夫不肖曰不退,则其持论固未可以常道论之矣。」◎于省吾云:「按『穷不可察』,不词甚矣。俞说殊误。『窃』应读作『践』,古『窃』字每与从『戋』之字为音训,尔雅释兽『虎窃毛谓之虦猫』,注:『窃,浅也。』释鸟:『夏鳸窃玄,秋鳸窃蓝,冬鳸窃黄,棘鳸窃丹。』左昭十七年传疏『窃玄浅黑也,窃蓝浅青也,窃黄浅黄也,窃丹浅赤也』,『窃』即古之『浅』字。说文:『虦,虎窃毛谓之虦苗,窃,浅也。』按『浅』『践』并谐『戋』声,诗东门之墠『有践家室』,传:『践,浅也。』韩非子内储说一『臣之梦践矣』,难四亦有此语,干道本『践』作『浅』,并其证也。此言『国不可穷,穷则不可践也』,外七第十五『后世孰将践有齐国者乎』,管子大匡『不践其国』,是均『践』与『国』相属为词也。」◎则虞案:说苑作「穷乎穷乎穷也」。是「不可窃」句,汉人已失其解,于说言之成理,可备一解而已。
晏子春秋集释
晏子春秋集释卷第七
外篇第七〔一〕
景公饮酒,命晏子去礼。晏子谏。第一〔二〕
景公饮酒数日而乐,释衣冠,自鼓缶〔三〕,谓左右曰〔四〕:「仁人亦乐是夫〔五〕?」梁丘据对曰:「仁人之耳目,亦犹人也,〔六〕夫奚为独不乐此也〔七〕?」公曰:「趣驾迎晏子〔八〕。」晏子朝服以至〔九〕,受觞再拜。公曰:「寡人甚乐此乐〔一十〕,欲与夫子共之〔一一〕,请去礼〔一二〕。」晏子对曰:「君之言过矣〔一三〕!群臣皆欲去礼以事君,婴恐君子之不欲也〔一四〕。今齐国五尺之童子〔一五〕,力皆过婴,又能胜君,然而不敢乱者〔一六〕,畏礼也〔一七〕。上若无礼〔一八〕,无以使其下;下若无礼,无以事其上。夫麋鹿维无礼〔一九〕,故父子同麀〔二十〕,人之所以贵于禽兽者〔二一〕,以有礼也。婴闻之,人君无礼,无以临其邦〔二二〕;大夫无礼,官吏不恭;父子无礼,其家必凶;兄弟无礼,不能久同〔二三〕。诗曰:『人而无礼,胡不遄死。』故礼不可去也。」公曰:「寡人不敏无良,左右淫蛊寡
译〔一〕则虞按:《白帖》卷十、《御览》卷一百八十七、《记纂渊海》卷四十一所引均无“病”字。
〔二〕则虞按:《说苑·反质》篇作“断楹内书”。
〔三〕则虞按:《白帖》所引作“谓妻子曰”,《御览》、《记纂》所引作“谓妻曰”。
〔四〕孙星衍说:“《御览》作‘书记曰也’。”◎则虞按:宋本《御览》及《记纂》所引作“楹记曰也”,作“楹”字的是正确的。《说苑》作“楹也语”。
〔五〕则虞按:《白帖》作“视”,《御览》、《记纂》都作“示”。
〔六〕王念孙说:“按此本原作‘及壮发书(句),书之言曰’,今本少一个‘书’字,则文义不明。《白帖》卷十所引此处多一个‘书’字,《说苑·反质》篇相同。”◎则虞按:《白帖》作“及子壮”,指海本多一个“书”字。
〔七〕于鬯说:“意思是说,如果用布帛做束带,不穷尽就会有垂下的部分作为装饰;穷尽了就没有装饰了。所以说:‘布帛不可穷尽,穷尽了就不能装饰。’”
〔八〕孙星衍说:“‘饰’、‘服’,‘任’、‘窃’押韵。‘任’字要急促地读。”◎俞樾说:“按《荀子·哀公》篇‘窃其有益,与其无益’,杨倞注说:‘“窃”应作“察”。’《庄子·庚桑楚》篇‘窃窃乎又何足以济世哉’,释文说:‘“窃窃”,崔本作“察察”。’大概‘窃’与‘察’是一声之转。《广雅·释诂》说:‘窃,着也。’《释训》说:‘察察,着也。’这是声音相近意义相通的证据。‘穷不可窃’,应当作‘穷不可察’,意思是穷极到极点就反而无法察明了,所以说国家不可穷尽。”◎于鬯说:“这个‘窃’字应按本义解释,《说文解字》米部说:‘盗自中出曰窃。’这是‘窃’以盗窃为本义。盗窃的人,并非真的是做盗贼,凡是行事而私下谋取利益的都是盗窃。晏子的意思,认为这类人国家应当容纳,所以国家应当让他们有可盗窃的地方,而不可以太明察,太明察则这类人无处容身,或许反而会有比盗窃更严重的行为。这就是水清无鱼的意思,又如俗话所说‘大网既举凭鱼漏,小穴难防任窥’(这两句出自袁枚《小仓山房集》)。所以说:‘国家不可穷尽,穷尽了就不能盗窃。’《问》下篇说:‘尊重贤人而不斥退不肖之人。’既然说不斥退不肖之人,那么他的论调本来就不能用常理来衡量了。”◎于省吾说:“按‘穷不可察’,很不通顺。俞说大错。‘窃’应读作‘践’,古‘窃’字常与从‘戋’的字音训相通,《尔雅·释兽》‘虎窃毛谓之虦猫’,注说:‘窃,浅也。’《释鸟》:‘夏鳸窃玄,秋鳸窃蓝,冬鵙窃黄,棘鳸窃丹。’《左传》昭公十七年传疏‘窃玄浅黑也,窃蓝浅青也,窃浅黄也,窃丹浅赤也’,‘窃’就是古之‘浅’字。《说文解字》:‘虦,虎窃毛谓之虦苗,窃,也。’按‘浅’‘践’都谐‘戋’声,《诗经·东门之墠》‘有践家室’,传:‘践,浅也。’《韩非子·内储说》一‘臣之梦践矣’,《难四》也有此语,干道本‘践’作‘浅’,都是证据。这里说‘国家不可穷尽,穷尽了就不能践有’,《外篇》第七第十五‘后世谁将践有齐国呢’,《管子·大匡》‘不践其国’,都是‘践’与‘国’相连为词。”◎则虞按:《说苑》作“穷乎穷乎穷也”。可见“不可窃”这句,汉代人已失其解,于说言之成理,可作为一种解释而已。
晏子春秋集释
晏子春秋集释卷第七
外篇第七〔一〕
景公饮酒,命令晏子废除礼仪。晏子劝谏。第一〔二〕
景公饮酒几天而快乐,脱下衣冠,自己敲着瓦器〔三〕,对左右的人说〔四〕:“仁人也喜欢这样吗〔五〕?”梁丘据回答说:“仁人的耳目,也和普通人一样,〔六〕为什么唯独不喜欢这个呢〔七〕?”景公说:“赶快驾车去迎接晏子〔八〕。”晏子穿着朝服来到,接受酒杯再次拜谢。景公说:“我非常喜欢这种快乐,想和您共同享受,请废除礼仪〔一二〕。”晏子回答说:“您的话错了〔一三〕!群臣都想废除礼仪来侍奉您,我担心君子不愿意这样。现在齐国五尺高的童子〔一五〕,力气都超过我,又能胜过您,然而不敢作乱的原因〔一六〕,是畏惧礼仪〔一七〕。上面如果没有礼仪,就无法驱使下面;下面如果没有礼仪,就无法侍奉上面。麋鹿因为没有礼仪〔一九〕,所以父子共用母鹿〔二十〕,人之所以比禽兽尊贵的原因〔二一〕,是因为有礼仪。我听说,国君没有礼仪,就无法统治他的国家〔二二〕;大夫没有礼仪,官吏就不恭敬;父子没有礼仪,家必凶险;兄弟没有礼仪,不能长久同居。《诗经》说:‘人如果没有礼仪,为什么不快点死。’所以礼仪不可废除。”景公说:“我不聪明没有良才,左右的人迷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