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晏子春秋集释六

内篇问下第四

史藏 · 传记 · 已译 · 第 182–219 段

以助〔一三〕?一游一豫〔一四〕,为诸侯度。』今君之游不然,师行而粮食〔一五〕,贫苦不补〔一六〕,劳者不息。夫从南历时而不反谓之流,从下而不反谓之连〔一七〕,从兽而不归谓之荒,从乐而不归谓之亡〔一八〕。古者圣王无流连之游〔一九〕,荒亡之行〔二十〕。」公曰:「善。」命吏计公掌之粟〔二一〕,藉长幼贫氓之数。吏所委发廪出粟,以予贫民者三千锺〔二二〕,公所身见癃老者七十人〔二三〕,振赡之,然后归也〔二四〕。

译用来辅助(国家治理)吗?一次出游一次休闲,作为诸侯的准则。』现在君王的出游却不是这样,军队随行而耗费粮食,贫困受苦的人得不到救济,劳累的人得不到休息。如果从南方出游历时很久而不返回,叫做‘流’;从下游方向出游而不返回,叫做‘连’;追逐野兽而不回来,叫做‘荒’;沉溺于享乐而不回来,叫做‘亡’。古代的圣王没有‘流连’这样的出游,没有‘荒亡’这样的行为。」齐宣王说:‘好。’命令官吏计算公家仓廪中的粮食,统计老幼贫民的人数。官吏所负责发放的,开仓取出粮食,给予贫民三千钟,君王亲自见到病弱老人七十人,赈济赡养他们,然后才返回。

〔一〕 孙星衍云:「管子戒篇作『桓公将东游,问于管仲』。」◎苏舆云:「管子载『桓公将东游』云云,管仲之对,亦略有同晏子处。孟子述之宣王,以为景公事,自系属实,则不得援管子例此。疑桓公先将为此游,景公欲效之,而晏子亦遂本管仲之意以对耳。」

〔二〕 孙星衍云:「管子作『我游犹轴转斛』,尹知章注:『言我之游,必有所济,犹轴之转载斛石。』孟子作『转附朝儛』,赵岐注:『转附、朝儛,皆山名也。』星衍谓:当从管子。赵岐以为山名,盖因下琅邪推知之,齐实无此山也。犹轴转斛,盖欲如轴舻转载斛石,是时齐海运,故景公欲浮舟而南。观孟子『从流下』『从流上』,益信。」◎刘师培校补云:「寰宇记二十引作『吾欲游转附朝舞,循海而南』,册府元龟二百四十二亦引作『游』。」

〔三〕 孙星衍云:「『遵』,一本作『尊』。」◎王念孙云:「案治要载此文本作『吾欲循海而南,至于琅邪,』续汉书郡国志注亦云『齐景公曰吾循海而南』。今本『吾欲』下有『观于转附朝舞』六字,『循海』作『尊海』,皆后人以孟子改之。」◎则虞案:子汇本、杨本、凌本「遵」作「尊」。

〔四〕 孙星衍云:「『至』,孟子作『放』,『琅』一本作『琅』,非。『琊』当从孟子作『邪』,赵岐注:『齐东境上邑也。』」◎则虞案:治要作「耶」。

〔五〕 孙星衍云:「『则』,孟子作『比』。」◎苏舆云:「治要『则』上有『以』字,『游』下有『也』字。」◎刘师培补释云:「案『修』当作『循』(如贾子新书过秦『循行』,史记秦始皇本纪作『修』,春秋繁露楚庄王篇『弗修规矩』,『修』为『循』之误,是也)。『循则』者,与『效法』之义同,『寡人何循则夫先王之游』,九字为句,犹言『于先王之游,何所遵从效则』也。孟子梁惠王篇作『吾何修而可以比于先王观也』,『修』亦『循』字之误,『吾何循』者,犹言『吾何遵依』也。惟彼析『循』与『比』为二语,此则『循则』联文。」

〔六〕 则虞案:治要无「再拜」以下九字。

〔七〕 孙星衍云:「『之』,孟子作『适』,尔雅释诂:『适,之,往也。』」◎刘师培校补云:「治要及元龟引『闻』作『婴闻之』,当据补。通典礼十五引晏子对景公,亦作『适诸侯曰巡狩』,盖本孟子。」◎则虞案:指海本作「婴闻之」。

〔八〕 孙星衍云:「管子作『春出厚农事之不本者谓之游』。」

〔九〕 孙星衍云:「『实』,孟子作『敛』,管子作『秋出补人之不足者谓之夕』。」

〔一十〕王念孙云:「案治要本作『夏语曰』,今本『语』作『谚』,亦后人以孟子改之。」◎则虞案:指海本改作「夏语」。

〔一一〕孙星衍云:「『君』,孟子作『王』。」

〔一二〕孙星衍云:「我曷』,孟子作『吾何』。」

〔一三〕刘师培校补云:「文选东京赋注引『君』并作『王』(易序卦疏载郑注引孟子『王』并作『君』),『我』并作『吾』,元龟『曷』并作『何』。」

〔一四〕则虞案:治要「一」并作「壹」。

〔一五〕洪颐烜云:「『量食』者,量限其食也。今本作『粮』,后人据孟子改。」◎黄以周曰:「『粮』,元刻作『量』。」◎苏舆云:「治要作『师行而贫苦不补』,无『粮食』二字。」◎刘师培校补云:「元龟作『粮食』,管子戒篇作『夫师行而粮食其民者谓之亡』,字亦作『粮』。」◎则虞案:绵眇阁本、吴勉学本作「粮」。

〔一六〕孙星衍云:「『苦』当为『者』,孟子作『饥者弗食』。」◎刘师培校补云:「『补』疑『餔』假(吕氏春秋介立篇『见而下壶餐而餔之』,汉书高纪『吕后因餔之』,『餔』与『食』同),以食食人曰餔,即孟子之『食』也。元龟『苦』作『者』,义较长。」

〔一七〕王念孙云:「治要『从下』下亦有『历时』二字。案『南』字义不可通,乃『高』字之误,『高』与『下』正相对。孟子作『

译〔一〕孙星衍说:“《管子·戒篇》记载为‘桓公将要向东游历,向管仲询问’。”苏舆说:“《管子》记载‘桓公将要向东游历’等语,管仲的回答,也与晏子略有相同之处。孟子将其叙述给宣王,认为是景公的事,自然属实,那么就不能援引《管子》的例子来比附这里。怀疑是桓公先要进行这次游历,景公想要效仿他,而晏子也就依据管仲的意思来回答罢了。”

〔二〕孙星衍说:“《管子》记载为‘我游历如同轴转动斛石’,尹知章注解说:‘意思是说我的游历,必定有所成就,就像轴转动斛石一样。’《孟子》记载为‘转附、朝舞’,赵岐注解说:‘转附、朝舞,都是山名。’孙星衍认为:应当遵从《管子》。赵岐认为是山名,大概是因为下文提到琅邪而推测出来的,齐地实际上没有这两座山。‘犹轴转斛’,大概是想要像轴和船桨转载斛石一样,当时齐国实行海运,所以景公想要乘船向南。看《孟子》中‘从流下’‘从流上’的说法,更加确信这一点。”刘师培校补说:“《寰宇记》卷二十引用作‘吾欲游转附朝舞,循海而南’,《册府元龟》卷二百四十二也引用作‘游’。”

〔三〕孙星衍说:“‘遵’,另一个版本写作‘尊’。”王念孙说:“查考《治要》记载的这个文本原本作‘吾欲循海而南,至于琅邪’,《续汉书·郡国志》注也说‘齐景公说吾循海而南’。现在的版本在‘吾欲’之下有‘观于转附朝舞’六个字,‘循海’写作‘尊海’,都是后人根据《孟子》修改的。”则虞按语:子汇本、杨本、凌本‘遵’写作‘尊’。

〔四〕孙星衍说:“‘至’,《孟子》写作‘放’,‘琅’另一个版本写作‘琅’,不对。‘琊’应当根据《孟子》写作‘邪’,赵岐注解说:‘齐国东境上的城邑。’”则虞按语:《治要》写作‘耶’。

〔五〕孙星衍说:“‘则’,《孟子》写作‘比’。”苏舆说:“《治要》在‘则’字上面有‘以’字,‘游’字下面有‘也’字。”刘师培补释说:“查考‘修’应当写作‘循’(如贾谊《新书·过秦》中的‘循行’,《史记·秦始皇本纪》写作‘修’,《春秋繁露·楚庄王篇》中的‘弗修规矩’,‘修’是‘循’的误字,就是这样)。“循则”的意思,与‘效法’相同,‘寡人何循则夫先王之游’,这九个字为一句,意思是说‘对于先王的游历,我遵从效法什么’。《孟子·梁惠王篇》写作‘吾何修而可以比于先王观也’,‘修’也是‘循’字的误写,‘吾何循’的意思是说‘我遵从什么’。只是那里将‘循’与‘比’分为两句话,这里则是‘循则’连用。”

〔六〕则虞按语:《治要》没有‘再拜’以下的九个字。

〔七〕孙星衍说:“‘之’,《孟子》写作‘适’,《尔雅·释诂》说:‘适、之,都是往的意思。’”刘师培校补说:“《治要》及《元龟》引用‘闻’写作‘婴闻之’,应当据此补正。《通典礼》卷十五引用晏子回答景公,也写作‘适诸侯曰巡狩’,大概是本于《孟子》。”则虞按语:指海本写作‘婴闻之’。

〔八〕孙星衍说:“《管子》记载为‘春天出巡,厚待农事而不务本的人,叫做游’。”

〔九〕孙星衍说:“‘实’,《孟子》写作‘敛’,《管子》记载为‘秋天出巡,补给人家不足的人,叫做夕’。”

〔一十〕王念孙说:“查考《治要》本作‘夏语曰’,现在的版本‘语’写作‘谚’,也是后人根据《孟子》修改的。”则虞按语:指海本改作‘夏语’。

〔一一〕孙星衍说:“‘君’,《孟子》写作‘王’。”

〔一二〕孙星衍说:“‘我曷’,《孟子》写作‘吾何’。”

〔一三〕刘师培校补说:“《文选·东京赋》注引用‘君’都写作‘王’(《易序卦疏》记载郑注引用《孟子》‘王’都写作‘君’),‘我’都写作‘吾’,《元龟》‘曷’都写作‘何’。”

〔一四〕则虞按语:《治要》‘一’都写作‘壹’。

〔一五〕洪颐烜说:“‘量食’,意思是衡量限制他们的食物。现在的版本写作‘粮’,是后人根据《孟子》修改的。”黄以周说:“‘粮’,元刻本写作‘量’。”苏舆说:“《治要》写作‘师行而贫苦不补’,没有‘粮食’两个字。”刘师培校补说:“《元龟》写作‘粮食’,《管子·戒篇》写作‘夫师行而粮食其民者谓之亡’,字也写作‘粮’。”则虞按语:绵眇阁本、吴勉学本写作‘粮’。

〔一六〕孙星衍说:“‘苦’应当是‘者’,《孟子》写作‘饥者弗食’。”刘师培校补说:“‘补’怀疑是‘餔’的假借字(《吕氏春秋·介立篇》‘见而下壶餐而餔之’,《汉书·高纪》‘吕后因餔之’,‘餔’与‘食’相同),以食物给人吃叫做餔,就是《孟子》中的‘食’。《元龟》‘苦’写作‘者’,意义更恰当。”

〔一七〕王念孙说:“《治要》在‘从下’之下也有‘历时’两个字。查考‘南’字意义不通,是‘高’字的误写,‘高’与‘下’正好相对。《孟子》写作‘

从流下而忘反谓之流,从流上而忘反谓之连』,(赵注:『浮水而下,乐而忘反谓之流;连者引也,使人徒引舟船上行而忘反以为乐,故谓之连』。据孟子及赵注,则此文当云『从高历时而不反谓之连,从下而不反谓之流』。今以从高为流,从下为连,与孟子相反,未知孰是。)上,亦高也(见说文)。治要正作『从高』。」◎刘师培校补云:「元龟『南』作『而』,『下』作『不』,均系讹字。惟下句亦有『历时』二字,与治要同,此挩。」◎则虞案:指海本改作「高历」,「从下」二字下又添「历时」二字。

译顺着水流向下而忘记返回,叫做“流”;逆着水流向上而忘记返回,叫做“连”。(赵岐注解说:“浮在水面顺流而下,因快乐而忘记返回,叫做‘流’;‘连’是牵引的意思,让人徒劳地牵引船只逆流而上,因以此为乐而忘记返回,所以叫做‘连’。”根据《孟子》及赵岐的注解,这段文字应当是“顺着高处经历时间而忘记返回叫做‘连’,顺着低处而忘记返回叫做‘流’”。现在将顺着高处称为“流”,顺着低处称为“连”,与《孟子》相反,不知哪个正确。)“上”,也就是“高”的意思(见《说文解字》)。《治要》中正确地写作“从高”。◎刘师培校补说:“《册府元龟》中‘南’字是‘而’字的讹误,‘下’字是‘不’字的讹误。但下句也有‘历时’二字,与《治要》相同,这是正确的。”◎则虞按语:指海本将文字改为“高历”,在“从下”二字之下又添加了“历时”二字。

〔一八〕孙星衍云:「管子作『夫师行而粮食其民者谓之亡,从乐而不反者谓之荒』。孟子作『从流下而忘反谓之流,从流上而忘反谓之连,从兽无厌谓之荒,乐酒无厌谓之亡』。」◎苏舆云:「治要作『忘归』。」◎则虞案:元龟同治要。

〔一九〕孙星衍云:「管子作『先王有游夕之乐』。孟子『游』亦作『乐』。」

〔二十〕苏舆云:「治要句上有『无』字。」◎则虞案:元龟同。

〔二一〕王引之云:「『掌』字义不可通,当为『禀』字之误。『禀』,古『廪』字也,下文『发廪出粟』,是其证。隶书『掌』或作『{尚手}』,与『禀』字略相似,故诸书『禀』字或误为『掌』,说见管子轻重甲篇『一掌』下。」◎苏舆云:「治要作『令吏出粟以与贫者三千锺』,无『公掌』云云十六字。」◎则虞案:指海本改作「公禀」。

〔二二〕王念孙云:「案『民』字后人所加,『贫者』与『癃老者』对文,则不当有『民』字明矣。治要无『民』字。」◎则虞案:元刻作「贫氓」,吴怀保本作「贫民」,指海本删「民」字。

〔二三〕孙星衍云:「一本无『老』字。说文:『癃,罢病也』。」◎苏舆云:「治要无『癃』字。」刘师培校补云:「黄本『身』作『自』,元龟作『身见名老者十七人』。」

〔二四〕苏舆云:「治要无『振赡之』三字,无『也』字。」

景公问:“桓公何以致霸?”晏子对以下贤,以身第二。”

  景公问于晏子曰:「昔吾先君桓公,善饮酒穷乐〔一〕,食味方丈〔二〕,好色无别〔三〕,辟若此,何以能率诸侯以朝天子乎?」晏子对曰:「昔吾先君桓公,变俗以政,下贤以身。管仲,君之贼者也〔四〕,知其能足以安国济功〔五〕,故迎之于鲁郊,自御,礼之于庙。异日,君过于康庄〔六〕,闻宁戚歌,止车而听之,则贤人之风也〔七〕,举以为大田。先君见贤不留,使能不怠,是以内政则民怀之〔八〕,征伐则诸侯畏之〔九〕。今君闻先君之过,而不能明其大节〔一十〕,桓公之霸也,君奚疑焉?」

〔一〕 则虞案:「善」字恐衍。

〔二〕 则虞案:孟子尽心「食前方丈」,赵注:「极五味之馔,食列于前方一丈。」

〔三〕 孙星衍云:「读如『僻』。」◎刘师培校补云:「公羊庄二十年传,何休解诂云:『齐侯亦淫诸姑姊妹不嫁者七人』,疏云:『晏子春秋文。案彼齐景公问晏子曰:「吾先君桓公淫女公子不嫁者九人,而得为贤君何?」又此解为七人者,彼此其有误矣。』据彼疏,似『淫女公子』九字即此句以下挩文;所引『而得』六字,或系约引此下之文也。」◎则虞案:「好色无别」句,即言桓公内宠之盛也;「辟」字从下句读,「辟」通「僻」,「僻若此」,犹言僻德若是也。

〔四〕 王念孙云:「案『贼』,害也。管仲射桓公中钩,故曰『君之贼』。『贼』下不当有『者』字,僖三十三年左传『管敬仲,桓之贼也』,亦无『者』字。下篇『又焉可逮桓公之后者乎』,亦衍『者』字。上文『可以逮先君桓公之后乎』,无『者』字,治要亦无。」◎则虞案:指海本删「者」字。

〔五〕 孙星衍云:「尔雅释言:『济,成也。』」

〔六〕 孙星衍云:「尔雅释宫:『五达谓之康,六达谓之庄。』」

〔七〕 孙星衍云:「『风』读如『讽』。」◎俞樾云:「案『风』者,声也。风之所至必有声,故文六年左传曰『树之风声』,因而古人即谓声为风。管子宙合篇『君失音则风律必流』,『风律』,即『声律』也。轻重己篇『吹埙篪之风』,犹言『埙篪之声』也。淮南原道篇『结激楚之遗风』,高注曰『遗风犹遗声』,得其义矣。此云『贤人之风』,犹『贤人之声』也。孙云『读如讽』,非。」则虞案:北堂书钞一百四十一卷引「宁戚欲于齐桓公,困穷饭牛于郭门之外,望见桓公,乃击辕而歌,桓公悯而异之,命后车载之」,恐即此处之文,与今本异。

〔八〕 则虞案:「内」下疑脱「安其

译〔一八〕孙星衍说:“《管子》中写道:‘军队出行却让百姓承担粮草负担的叫做亡国,沉溺于享乐而不知返回的叫做荒淫。’《孟子》中写道:‘顺流而下而忘记返回叫做流荡,逆流而上而忘记返回叫做连累,追逐野兽而不知满足叫做荒淫,沉溺于酒色而不知满足叫做亡国。’”◎苏舆说:“《治要》中写作‘忘归’。”◎则虞按:《太平御览》与《治要》相同。

〔一九〕孙星衍说:“《管子》中写作‘先王有游夕之乐’。《孟子》中的‘游’字也写作‘乐’。”

〔二十〕苏舆说:“《治要》在该句前面有‘无’字。”◎则虞按:《太平御览》与之相同。

〔二一〕王引之说:“‘掌’字讲不通,应当是‘禀’字的误写。‘禀’是古‘廪’字,下文有‘发廪出粟’,就是证明。隶书中‘掌’字有时写作‘{尚手}’,与‘禀’字略微相似,所以各书中的‘禀’字有时误写为‘掌’,说法见于《管子·轻重甲篇》‘一掌’之下。”◎苏舆说:“《治要》写作‘命令官吏拿出粮食给贫穷的人三千钟’,没有‘公掌’等十六个字。”◎则虞按:《指海》本改为“公禀”。

〔二二〕王念孙说:“按,‘民’字是后人添加的,‘贫者’与‘癃老者’是对文,那么就不应该有‘民’字,这是显而易见的。《治要》中没有‘民’字。”◎则虞按:元刻本作“贫氓”,吴怀保本作“贫民”,《指海》本删去了“民”字。

〔二三〕孙星衍说:“有一个版本没有‘老’字。《说文解字》:‘癃,是疲病的意思。’”◎苏舆说:“《治要》中没有‘癃’字。”刘师培校补说:“黄本中‘身’字写作‘自’,《太平御览》写作‘身见名老者十七人’。”

〔二四〕苏舆说:“《治要》中没有‘振赡之’三个字,也没有‘也’字。”

景公问道:“桓公是靠什么成就霸业的?”晏子回答说:“在于尊重贤人,把自己放在贤人的第二位。”

景公问晏子说:“从前我们的先君桓公,喜欢饮酒追求极致的快乐,饮食丰盛摆满一丈见方,喜好女色没有分别,行为偏颇像这样,怎么能率领诸侯朝见天子呢?”晏子回答说:“从前我们的先君桓公,改变风俗依靠政令,尊重贤人以身作则。管仲,是国君的伤害者,(桓公)知道他的才能足以安定国家成就功业,所以从鲁国的郊外迎接他,亲自为他驾车,在宗庙里以礼相待。有一天,国君经过康庄大道,听到宁戚唱歌,停下车子听他唱,发现那是贤人的歌谣,就举荐他担任大田官。先君发现贤人不滞留,使用能人不懈怠,因此对内治理政事百姓就怀念他,对外征伐诸侯就畏惧他。现在国君只听到先君的过错,却不能明白他的大节,桓公成就霸业,国君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一〕则虞按:“善”字恐怕是衍文。

〔二〕则虞按:《孟子·尽心》中有“食前方丈”,赵岐注:“极尽五味的菜肴,食物陈列在前方一丈。”

〔三〕孙星衍说:“读作‘僻’。”◎刘师培校补说:“《公羊传》庄公二十年传,何休解诂说:‘齐侯也淫乱那些不嫁的姑姊妹七人’,疏说:‘《晏子春秋》的文本。查考那里齐景公问晏子说:‘我们的先君桓公淫乱女公子不嫁者九人,却能成为贤君为什么呢?’又这里解释为七人,彼此可能有错误。’根据那里的疏,似乎‘淫女公子’九个字就是此句以下的挩文;所引的‘而得’六字,或许是约引此下的文字。”◎则虞按:“好色无别”一句,就是说桓公内宠众多;“辟”字从下句读,“辟”通“僻”,“僻若此”,是说偏颇的德行像这样。

〔四〕王念孙说:“按,‘贼’,是伤害的意思。管仲射中桓公的带钩,所以说‘国君的伤害者’。‘贼’字下面不应该有‘者’字,《左传》僖公三十三年‘管敬仲,桓之贼也’,也没有‘者’字。下篇‘又焉可逮桓公之后者乎’,也衍生了‘者’字。上文‘可以逮先君桓公之后乎’,没有‘者’字,《治要》也没有。”◎则虞按:《指海》本删去了“者”字。

〔五〕孙星衍说:“《尔雅·释言》:‘济,是成的意思。’”

〔六〕孙星衍说:“《尔雅·释宫》:‘五达谓之康,六达谓之庄。’”

〔七〕孙星衍说:“‘风’读作‘讽’。”◎俞樾说:“按,‘风’,是声音的意思。风所到之处必有声音,所以《左传》文六年说‘树之风声’,因而古人就把声音称为风。《管子·宙合篇》‘君失音则风律必流’,‘风律’,就是‘声律’。《轻重己篇》‘吹埙篪之风’,就是说‘埙篪之声’。《淮南子·原道篇》‘结激楚之遗风’,高诱注说‘遗风犹遗声’,得到了它的意义。这里说‘贤人之风’,就是‘贤人之声’。孙星衍说‘读如讽’,不对。”则虞按:《北堂书钞》一百四十一卷引用“宁戚想侍奉齐桓公,困穷时在郭门之外喂牛,望见桓公,就击打车辕唱歌,桓公怜悯并认为他奇异,命令后车载他”,恐怕就是这里的文字,与今本不同。

〔八〕则虞按:“内”字下面疑似脱漏了“安其

」二字,此与第八章「百姓内安其政」义同。

译“”这两个字,这与第八章中“百姓内心安于其政令”的含义相同。

〔九〕 孙星衍云:「『怠』、『怀』、『畏』为韵。」

〔一十〕刘师培云:「黄本无『其』字。」

景公问:“欲逮桓公之后,晏子对以任非其人。”第三〔一〕

  景公问晏子曰:「昔吾先君桓公,从车三百乘,九合诸侯〔二〕,一匡天下。今吾从车千乘,可以逮先君桓公之后乎?」晏子对曰:「桓公从车三百乘,九合诸侯,一匡天下者,左有鲍叔,右有仲父。〔三〕今君左为倡,右为优,谗人在前,谀人在后,又焉可逮桓公之后者乎〔四〕?」

〔一〕 则虞案:元本无「问」字,顾校增。

〔二〕 孙星衍云:「尔雅释诂:『会,合也。』管子幼官篇有九会诸侯之令。」

〔三〕 孙星衍云:「『下』、『父』为韵。」

〔四〕 孙星衍云:「『优』、『后』为韵。」◎苏舆云:「治要『桓公』上有『先君』二字,无『者』字,『者』字乃衍文,说见前。」

景公问廉政而长久,晏子对以其行水也。”第四

  景公问晏子曰〔一〕:「廉政而长久〔二〕,其行何也〔三〕?」晏子对曰:「其行水也。美哉水乎清清〔四〕,其浊无不雩途〔五〕,其清无不洒除〔六〕,是以长久也。」公曰:「廉政而遫亡〔七〕,其行何也?」对曰:「其行石也。坚哉石乎落落,视之则坚,循之则坚,内外皆坚,无以为久,是以遫亡也。」

〔一〕 则虞案:文选运命论注引有「曰」字,当据补。

〔二〕 王念孙云:「案『政』与『正』同。文选运命论注引作『廉正』(史记循吏传:『坚直廉正』)。」◎俞樾云:「案『廉』字义不可通,疑当作『秉』,说文秝部:『兼,持二禾;秉,持一禾。』『秉』与『兼』形相似,『秉』误为『兼』,又误为『廉』耳。尔雅释诂曰:『秉,执也。』『秉政』,犹言『执政』,景公问晏子人臣执政而能长久,其所行何若,『秉』误为『廉』,则义不可通矣。下文曰『廉政而遫亡,其行何也』,误同。」◎苏舆云:「王说是。晏子下以水石为喻,正晰廉政之人性有不同处;水以柔为性,犹之人有廉政之质,而出之以和平,故智能驭物,而物乐为驭,所谓柔弱处上也。石以刚为性,犹之人有廉政之质,而复以坚强行之,故随在忤物,所谓强自取柱也。此长久遫亡之分,论人性也。俞以为『秉政』,失之。」◎则虞案:艺文类聚八、白帖六、御览五十九引皆作「景公问廉政」。

〔三〕 孙星衍云:「艺文类聚、白帖作『何如』。」

〔四〕 于鬯云:「『清清』为迭字形容之辞,非水色清浊之清也。故下文『其浊』『其清』并举,否则既曰清,不得复言其浊矣。下文云:『石乎落落。』『清清』之形容水貌,犹『落落』之形容石貌也,盖近之。」◎则虞案:选注夺一「清」字。

〔五〕 则虞案:子汇本、杨本「无不」互倒,指海本误作「云途」。

〔六〕 则虞案:艺文类聚八、白帖六引作「其浊无不涂,其清无不洒」。文选运命论注引作「其浊无不寀涂,其清无不洒除」。御览五十九引作「其浊无不涂,其清无不扫」。涂者,孙星衍云:「说文:『污涂也。』『雩途』即『污涂』,谓涂塈。『洒』,洗渫也。『途』『除』为韵。」洪颐烜云:『匡谬正俗古文『采』字多作『寀』,礼记学记『水无当于五色,五色弗得不章』,故曰『无不采涂』。」

〔七〕 孙星衍云:「说文『速』籀文从『欶』。」

景公问:“为臣之道?”晏子对以九节。第五〔一〕

  景公问晏子曰:「请问为臣之道〔二〕。」晏子对曰〔三〕:「见善必通,不私其利,庆善而不有其名〔四〕;称身居位,不为苟进;称事授禄〔五〕,不为苟得;体贵侧贱〔六〕不逆其伦,君贤不肖,不乱其序;肥利之地,不为私邑〔七〕,贤质之士,不为私臣〔八〕;君用其所言,民得其所利〔九〕,而不伐其功。此臣之道也〔一十〕。」

〔一〕 则虞案:杨本缺此章。

〔二〕 则虞案:治要此章属问上,无「为」「之」字。

〔三〕 则虞

译孙星衍说:“‘怠’、‘怀’、‘畏’押韵。”

刘师培说:“黄本没有‘其’字。”

景公问:“想要赶上齐桓公的业绩,晏子回答说因为任用的人不恰当。”第三

景公问晏子说:“从前我们的先君桓公,拥有三百辆兵车,多次会合诸侯,一度匡正天下。如今我拥有千辆兵车,可以赶上先君桓公的业绩吗?”晏子回答说:“桓公拥有三百辆兵车,多次会合诸侯,一度匡正大下,是因为左边有鲍叔,右边有管仲。如今您左边是乐师,右边是优伶,谗言的人在前面,阿谀的人在后面,又怎么能赶上桓公的业绩呢?”

则虞按:元本没有“问”字,顾广圻校勘时增补。

孙星衍说:“《尔雅·释诂》:‘会,合也。’《管子·幼官》篇有九次会合诸侯的命令。”

孙星衍说:“‘下’、‘父’押韵。”

孙星衍说:“‘优’、‘后’押韵。”◎苏舆说:“《治要》‘桓公’上有‘先君’二字,没有‘者’字,‘者’字是衍文,说法见前。”

景公问:“廉洁执政而能长久,晏子回答说像水的品行。”第四

景公问晏子说:“廉洁执政而能长久,它的品行是怎样的?”晏子回答说:“像水的品行。水啊美好而清澈,它浑浊时没有不沾污道路的,它清澈时没有不洗涤清除的,因此能长久。”景公说:“廉洁执政而很快灭亡,它的品行是怎样的?”回答说:“像石头的品行。石头啊坚硬而孤立,看它坚硬,摸它坚硬,内外都坚硬,无法长久,因此很快灭亡。”

则虞按:《文选·运命论》注引有“曰”字,应当据以补入。

王念孙说:“按‘政’与‘正’同。《文选·运命论》注引作‘廉正’(《史记·循吏传》:‘坚直廉正’)。”◎俞樾说:“按‘廉’字意思不通,怀疑应当作‘秉’,《说文》秝部:‘兼,持二禾;秉,持一禾。’‘秉’与‘兼’字形相似,‘秉’误为‘兼’,又误为‘廉’罢了。《尔雅·释诂》说:‘秉,执也。’‘秉政’,犹言‘执政’,景公问晏子人臣执政而能长久,他所行的像什么,‘秉’误为‘廉’,则意思不通了。下文说‘廉政而遫亡,其行何也’,错误相同。”◎苏舆说:“王说是。晏子下文以水石为喻,正是阐明廉洁执政的人性有不同之处;水以柔为性,犹如人有廉洁执政的素质,而表现出和平,所以能驾驭事物,而事物乐于被驾驭,所谓柔弱处上也。石以刚为性,犹如人有廉洁执政的素质,而又以坚强施行,所以随处抵触事物,所谓强自取柱也。这是长久与速亡的区别,论述的是人性。俞认为‘秉政’,错了。”◎则虞按:《艺文类聚》八、《白帖》六、《御览》五十九引都作“景公问廉政”。

孙星衍说:“《艺文类聚》、《白帖》作‘何如’。”

于鬯说:“‘清清’是叠字形容之辞,不是水色清浊的清。所以下文‘其浊’‘其清’并举,否则既说清,就不能再说其浊了。下文说:‘石乎落落。’‘清清’形容水貌,犹如‘落落’形容石貌,大概相近。”◎则虞按:《文选》注漏掉一个“清”字。

则虞按:子汇本、杨本“无不”互倒,指海本误作“云途”。

则虞按:《艺文类聚》八、《百帖》六引作“其浊无不涂,其清无不洒”。《文选·运命论》注引作“其浊无不寀涂,其清无不洒除”。《御览》五十九引作“其浊无不涂,其清无不扫”。涂者,孙星衍说:“《说文》:‘污涂也。’‘雩途’即‘污涂’,谓涂塈。‘洒’,洗渫也。‘途’‘除’押韵。”洪颐烜说:“《匡谬正俗》古文‘采’字多作‘寀’,《礼记·学记》‘水无当于五色,五色弗得不章’,所以说‘无不采涂’。”

孙星衍说:“《说文》‘速’籀文从‘欶’。”

景公问:“做臣子的道理?”晏子回答说九条准则。第五

景公问晏子说:“请问做臣子的道理。”晏子回答说:“看见善行一定通达,不私占其利,庆贺善行而不占有其名;衡量自身居位,不妄求进身;衡量事务授受俸禄,不妄求获取;身处尊贵而侧视卑贱,不违背伦常,君主贤明或不肖,不扰乱次序;肥沃有利的土地,不作为私邑,贤良质朴的士人,不作为私臣;君主采用他的言论,百姓得到他的利益,而不夸耀他的功劳。这是做臣子的道理。”

则虞按:杨本缺此章。

则虞按:《治要》此章属于问上,没有“为”“之”字。

则虞

案:治要无「晏子」二字。

〔四〕 王念孙云:「案『庆』字于义无取,『庆』本作『荐』,『不有其名』,谓不以荐善自居也。隶书『荐』字或作『{艹庆}』,形与『庆』相似而误(说见管子君臣篇)。治要正作『荐善』。」◎则虞案:指海本已改作「荐」。

译查考:《治要》中没有“晏子”这两个字。

〔四〕 王念孙说:“查考‘庆’字在文义上说不通,‘庆’字原本应为‘荐’字,‘不有其名’,是说并不以推荐善人自居。隶书中的‘荐’字有时写作‘{艹庆}’,字形与‘庆’相似因而误写(说法见于《管子·君臣篇》)。《治要》中正好写作‘荐善’。”◎则虞按语:指海本已经将‘庆’改作‘荐’。

〔五〕 苏舆云:「治要『授』作『受』,拾补亦作『受』,旁注:『「授」字。』禄由君授,与臣无涉,作『受』是。」◎则虞案:指海本已改作「受」。

〔六〕 则虞案:「侧」同「厕」,列也。「体贵侧贱」,谓分序尊卑。

〔七〕 苏舆云:「肥,饶裕也(本易遯释文)。利宜奉公,故饶利之地,不以自私。」

〔八〕 则虞案:治要无「体贵侧贱」至「不为私臣」等句。

〔九〕 苏舆云:「治要『民』作『人』」◎则虞案:亦无二「所」字。

〔一十〕则虞案:治要无「之」字。

景公问:“贤不肖可学乎?”晏子对:“以勉强为上。”第六〔一〕

  景公问晏子曰:「人性有贤不肖,可学乎?」晏子对曰:「诗云:『高山仰止,景行行止〔二〕。』之者其人也〔三〕。故诸侯并立,善而不怠者为长〔四〕;列士并学,终善者为师〔五〕。」

〔一〕 则虞案:目录「勉强」作「强勉」,杨本缺此章。

〔二〕 孙星衍云:「小雅车舝之诗。」

〔三〕 孙星衍云:「未详。『之』或言『往』。」◎卢文弨云:「下『止』字衍。案今诗作『景行行止』,而古来所引每作『行之』王伯,厚诗考引史记孔子世家作『行之』,今史记改作『行止』矣。礼记表记释文又云『行止』,诗作『行之』,又互异也。此书必本作『行之』,后人以今诗『止』字注其旁,遂误入正文耳。」◎王念孙云:「案卢说是矣,而未尽也。此文本作『诗云「高山仰之,景行行之」(郑笺孔疏皆作「仰之」「行之」,释文作「仰止」,云或作「仰之」。唐石经依释文),『乡者其人也』,『乡』读『南乡』『北乡』之『乡』,『乡者』,谓乡道而行者也。表记引此诗而申言之曰:『乡道而行,中道而废,忘身之老也,不知年数之不足也。俛焉日有孳孳,毙而后已。』即此所云『乡者其人也』。故下文云:『列士并学,终善者为师。』乡道不已,斯谓之终善者矣。淮南说山篇曰:『故高山仰止,景行行止,乡者其人也。』语即本于晏子。(史记亦曰:『诗有之:「高山仰之,景行行之。」虽不能至,然心乡往之。』三王世家载武帝制又曰:『高山仰之,景行向之。朕甚慕焉。』列女传贤明传曰:『诗云「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言当常向为其善也。』)若今本晏子,则两『之』字仅存其一,又脱去『乡』字矣。」◎于鬯云:「『之』『止』二字,古本通用。即读『止』为『之』,亦无不可,要以为误字,从简捷耳。惟卢以下『止』字为衍,王依之而又据淮南子说山训于『者』字上补一『乡』字,云此文本作『诗云「高山仰之,景行行之」,乡者其人也』,则殆不然。此文但两『止』字作『之』,更无衍字,亦无脱字。「之」者,即复举『仰之』『行之』两『之』字而言也。『之者,其人也』,以『其人』释两『之』者,若谓诗之意曰高山仰其人,景行行其人耳,文自晓白。故下文云:『诸侯并立,善而不怠者为长;列士并学,终善者为师。』诸侯为长,必为众诸侯仰之行之,列士为师,亦必为众列士仰之行之,所谓『其人』也。若作『乡者其人』,义转不憭。盖说山训当有误,以晏子之文正彼转可;不合取彼正此也。孙星衍音义云『之』或言『往』,『往』即『乡』义,亦不可解。」◎刘师培补释云:「案『行止』之『止』,不必改为『之』,而『之者其人』之『之』,亦不必改为『乡』。尔雅云:『之,往也。』(释诂)诗硕鼠(『谁之永号』)桑柔(『既之阴女』)诸篇,郑笺均训『之』为『往』。又小尔雅云:『之,适也。』(广诂)法言五百篇『则载而恶乎之』,『之』字亦当训『往』,『往』、『乡』二字取义相同。『之者其人』,犹言『往者其人』也。『之』即乡道之义,与论语子罕篇『进,吾往也』义同,不必易『之』为『乡』也。」

〔四〕 孙星衍云:「读如令长。」◎则虞案:元刻本、活字本衍「长」字,绵眇阁本不衍。

〔五〕 苏

译〔五〕苏舆说:“《治要》中‘授’字作‘受’,《拾补》也作‘受’,旁注:‘应为“授”字。’俸禄由君主授予,与臣子无关,作‘受’是正确的。”◎则虞按:指海本已经改为‘受’。

〔六〕则虞按:‘侧’同‘厕’,意为排列。‘体贵侧贱’,是说区分尊卑的次序。

〔七〕苏舆说:‘肥,意为丰饶富裕(依据《周易·遁卦》释文)。利于奉公,所以丰饶有利的地方,不据为私有。’

〔八〕则虞按:《治要》中没有‘体贵侧贱’到‘不为私臣’等句。

〔九〕苏舆说:‘《治要》中‘民’字作‘人’。’◎则虞按:也没有两个‘所’字。

〔十〕则虞按:《治要》中没有‘之’字。

景公问:“贤能和不贤能可以学习吗?”晏子回答:“以努力勉力为最上。”第六〔一〕

景公问晏子说:“人的本性有贤能和不贤能之分,可以学习吗?”晏子回答说:“《诗经》说:‘高山仰止,景行行止〔二〕。’‘之’指的是那些人〔三〕。所以诸侯并立,行善而不懈怠的人成为首领〔四〕;士人一同学习,始终行善的人成为老师〔五〕。”

〔一〕则虞按:目录中‘勉强’作‘强勉’,杨本缺少这一章。

〔二〕孙星衍说:‘这是《小雅·车舝》中的诗句。’

〔三〕孙星衍说:‘不详。‘之’或许意为‘往’。’◎卢文弨说:‘下文的‘止’字是衍文。查考现在《诗经》作‘景行行止’,但自古以来所引用的每每作‘行之’,王伯厚《诗考》引用《史记·孔子世家》作‘行之’,现在《史记》改作‘行止’了。《礼记·表记》释文又说‘行止’,《诗经》作‘行之’,又互相不同。这本书必定本作‘行之’,后人用现在《诗经》的‘止’字注在旁边,于是误入正文罢了。’◎王念孙说:‘查考卢说是对的,但未尽。此文本作‘诗云“高山仰之,景行行之”’(郑玄笺注、孔颖达疏都作‘仰之’‘行之’,释文作‘仰止’,说或作‘仰之’。唐石经依据释文),‘乡者其人也’,‘乡’读‘南乡’‘北乡’的‘乡’,‘乡者’,是说向着正道而行的人。《表记》引用这首诗并加以申说曰:‘向着正道而行,中途废弃,是忘记自己年老,不知道年岁不够。勤勉努力,直到死才停止。’就是这里所说的‘乡者其人也’。所以下文说:‘士人一同学习,始终行善的人成为老师。’向着正道不停止,这就叫做始终行善的人了。《淮南子·说山训》说:‘所以高山仰止,景行行止,乡者其人也’,话语就本于《晏子》。(《史记》也说:‘《诗经》有这样的话:“高山仰之,景行行之。”虽然不能到达,但心里向往它。’《三王世家》记载武帝制又说:‘高山仰之,景行向之。我非常羡慕。’《列女传·贤明传》说:‘《诗经》说“高山仰止,景行行止”,是说应当常常向着他们的善行。’)如果现在的《晏子》本,则两个‘之’字只保留一个,又脱去了‘乡’字了。’◎于鬯说:‘‘之’‘止’二字,古本通用。即使读‘止’为‘之’,也无不可,认为误字,是从简捷罢了。只有卢以下认为‘止’字是衍文,王依据它又根据《淮南子·说山训》在‘者’字上补一个‘乡’字,说此文本作‘诗云“高山仰之,景行行止”,乡者其人也’,则大概不对。此文只是两个‘止’字作‘之’,更没有衍字,也没有脱字。‘之’者,就是复举‘仰之’‘行之’两个‘之’字而言。‘之者,其人也’,用‘其人’解释两个‘之’,如果说诗的意思是高山仰其人,景行行其人罢了,文意自然明白。所以下文说:‘诸侯并立,行善而不懈怠的人成为首领;士人一同学习,始终行善的人成为老师。’诸侯成为首领,必定被众诸侯仰之行之,士人成为老师,也必定被众士人仰之行之,这就是所谓的‘其人’。如果作‘乡者其人’,意义反而不清楚。大概《说山训》有误,用《晏子》的文字校正它还可以;不适合取它来校正《晏子》。孙星衍音义说‘之’或言‘往’,‘往’即‘乡’义,也不可解释。’◎刘师培补释说:‘查考‘行止’的‘止’,不必改为‘之’,而‘之者其人’的‘之’,也不必改为‘乡’。《尔雅》说:‘之,往也。’(《释诂》)《诗经》《硕鼠》(‘谁之永号’)、《桑柔》(‘既之阴女’)等篇,郑玄笺注都训‘之’为‘往’。又《小尔雅》说:‘之,适也。’(《广诂》)《法言》五百篇‘则载而恶乎之’,‘之’字也应当训‘往’,‘往’、‘乡’二字取义相同。‘之者其人’,犹言‘往者其人’也。‘之’即乡道之义,与《论语·子罕》篇‘进,吾往也’意义相同,不必改‘之’为‘乡’也。’

〔四〕孙星衍说:‘读如令长。’◎则虞按:元刻本、活字本衍‘长’字,绵眇阁本不衍。

〔五〕苏

时学云:「此语亦见谏上第十六,盖古语。」

译当时学云说:“这句话也见于《谏上》第十六篇,大概是古语。”

景公问富民安众,晏子对以节欲,中听第七〔一〕

  景公问晏子曰:「富民安众难乎?」晏子对曰〔二〕:「易。节欲则民富,中听则民安〔三〕,行此两者而已矣。」

〔一〕 则虞案:治要引此在问下篇。

〔二〕 则虞案:治要无「晏子」二字

〔三〕 孙星衍云:「中听,听狱得中也。」

景公问:“国如何则谓安?”晏子对以内安政,外归义。”第八

  景公问晏子曰:「国如何则可谓安矣?」晏子对曰:「下无讳言,官无怨治〔一〕;通人不华〔二〕,穷民不怨;喜乐无羡赏,忿怒无羡刑;上有礼于士,下有恩于民;地博不兼小,兵强不劫弱;百姓内安其政,外归其义:可谓安矣〔三〕。」

〔一〕 文廷式云:「此文疑当作『官无讳言,下无怨治』。老子曰『国多忌讳而民弥贫』,『讳言』自当指在官者言之。又下文晏子对吴王曰『民无怨治』,『怨治』自当属在下者言之。传者误易耳(杂篇有『民无讳言』语,对君上好善言之,盖臣民通称也)。」◎刘师培补释云:「『怨』亦读为『宛』字,与『蕴』同。犹言『无郁积不通之治』也。下文『穷民无怨』,犹言『穷民无所郁结』也。下节『民无怨治』『民多怨治』亦然,两『民』字疑当作『官』。本书『蕴』多作『怨』,如谏上篇『外无怨治』,王已读为『蕴』,杂下『怨利生孽』,左传昭十年作『蕴』,均其证也。」

〔二〕 刘师培补释云:「黄本『通』作『道』,上方校语云:『或作「通」。』」

〔三〕 陶鸿庆云:「『外归其义』上当有『诸侯』二字,本书以『诸侯』『百姓』对文者多矣。『百姓内安其政』,承上『上有礼于士,下有恩于民』而言;『诸侯外归其义』,承上『地博不兼小,兵强不劫弱』而言。问上第五章云:『于是卑辞重币,而诸侯附;轻罪省功,而百姓亲。』义与此同。」

景公问:“诸侯孰危?”晏子对:“以莒,其先亡第九。”

  景公问晏子曰:「当今之时,诸侯孰危?」晏子对曰:「莒其先亡乎〔一〕!」公曰:「何故〔二〕?」对曰:「地侵于齐,货竭于晋〔三〕,是以亡也。」

〔一〕 则虞案:说苑无「先」字。

〔二〕 则虞案:说苑权谋篇「何」作「奚」。

〔三〕 苏舆云:「『竭』旧刻作『谒』,盖形近而误。拾补作『竭』,旁注『谒』,云:『从说苑权谋篇改。』浙局本从卢校改『竭』,今从之(音义亦作『竭』,云一本作『谒』)。」◎则虞案:「晋」上元刻本、活字本空两格,黄本、吴勉学本「竭」亦作「谒」。

晏子使吴,吴王问:“可处,可去?”晏子对:“以视国治乱。”第十〔一〕

  晏子聘于吴,吴王曰:「子大夫以君命辱在敝邑之地〔二〕,施贶寡人〔三〕,寡人受贶矣,愿有私问焉。」晏子巡遁而对曰〔四〕:「婴,北方之贱臣也,得奉君命,以趋于末朝〔五〕,恐辞令不审,讥于下吏,惧不知所以对者。」吴王曰:「寡人闻夫子久矣,今乃得见,愿终其问。」晏子避席对曰:「敬受命矣。」吴王曰:「国如何则可处,如何则可去也?」晏子对曰:「婴闻之,亲疏得处其伦,大臣得尽其忠,民无怨治,国无虐刑,则可处矣。是以君子怀不逆之君〔六〕,居治国之位。亲疏不得居其伦,大臣不得尽其忠,民多怨治,国有虐刑,则可去矣。是以君子不怀暴君之禄,不处乱国之位。」

〔一〕 则虞案:杨本缺此章。

〔二〕 刘师培补释云:「『之地』二字衍文也。『地』为『施』之误字,后人并存之,因于『地』上增『之』字,实则左传诸书,凡称『弊邑』,无有复言『之地』二字者,下晏子聘鲁节『辱临敝邑』亦无『之地』二字。」◎则虞案:元明本「敝」皆作「弊」。

〔三〕 孙星衍云:「诗传:『贶,赐也。』当为『况』。」

〔四〕 孙星衍云:「说文:『巡,视行貌;遁,迁也。』汉书平当传赞『逡遁有耻』,师古曰:『「遁」与「循」同。』刊谬正俗曰:『贾谊过秦论「

译景公问怎样使百姓富裕、民众安定,晏子用节制欲望、公正听讼来回答,这是第七篇。

景公问晏子说:“使百姓富裕、民众安定很难吗?”晏子回答说:“不难。节制欲望百姓就会富裕,公正听讼民众就会安定,实行这两点就可以了。”

景公问:“国家怎样才叫安定?”晏子回答说:“内部政治安定,外部道义归附。”这是第八篇。

景公问晏子说:“国家怎样才可以称为安定了呢?”晏子回答说:“臣下没有忌讳不敢说的话,官吏没有郁结不通的政令;通达事理的人不浮华,贫困的百姓没有怨恨;高兴时不贪求额外的赏赐,愤怒时不贪求额外的刑罚;在上位的人对士人有礼,在下位的人对百姓有恩;土地广阔不兼并小国,兵力强大不胁迫弱国;百姓内部安于政治,外部归附道义:这就可以称为安定了。”

景公问:“哪个诸侯国危险?”晏子回答说:“是莒国,它将最先灭亡。”这是第九篇。

景公问晏子说:“当今之时,哪个诸侯国危险?”晏子回答说:“莒国大概会最先灭亡吧!”景公说:“什么原因?”晏子回答说:“土地被齐国侵占,财物被晋国耗尽,因此会灭亡。”

晏子出使吴国,吴王问:“什么情况下可以留任,什么情况下可以离去?”晏子回答说:“通过观察国家的治乱来判断。”这是第十篇。

晏子出使吴国,吴王说:“您大夫奉国君之命屈尊来到我们这卑微的国家,施恩惠给我,我接受您的恩惠了,想私下问您一个问题。”晏子退避回答说:“我,是北方的卑贱臣子,能够奉国君之命,来到这末等的朝廷,恐怕言辞不审慎,被下级官吏讥讽,害怕不知道如何回答。”吴王说:“我听说先生很久了,现在才得以见面,希望您把问题说完。”晏子离开席位回答说:“恭敬地接受您的命令。”吴王说:“国家怎样才可以留任,怎样才可以离去呢?”晏子回答说:“我听说,亲疏关系各得其所,大臣能够尽忠,百姓没有郁结的政令,国家没有残酷的刑罚,就可以留任了。因此君子怀念不违逆的君主,处于治理良好的国家职位。亲疏关系不得其所,大臣不能尽忠,百姓多有郁结的政令,国家有残酷的刑罚,就可以离去了。因此君子不怀念暴君的俸禄,不处于混乱国家的职位。”

九国之师,遁廵而不敢进」,「遁」者,盖取「循」声以为「逡」字。』◎卢文弨云:「『廵』当作『逡』,下文正作『逡』。」黄以周曰:「元刻作『逡遁』。」◎则虞案:非是。元刻本、活字本皆作「巡遁」。

译“九国之师,逡巡而不敢进”,这里的“遁”字,大概是取“循”的音来作为“逡”字。卢文弨说:“‘廵’应当作‘逡’,下文正好写作‘逡’。”黄以周说:“元刻本作‘逡遁’。”则虞按语:不对。元刻本、活字本都写作“巡遁”。

〔五〕 黄以周云:「卢校作『本朝』。按『末朝』谦词,犹下文云『下吏』,似非误。」

〔六〕 则虞案:以下句「不怀暴君之禄」句例之,此句似有讹夺。

吴王问保威强不失之道,晏子对以先民后身。」第十一〔一〕

  晏子聘于吴,吴王曰:「敢问长保威强勿失之道若何?」晏子对曰:「先民而后身,先施而后诛〔二〕;强不暴弱,贵不凌贱,富不傲贫;百姓并进,有司不侵,民和政平〔三〕;不以威强退人之君,〔四〕不以众强兼人之地;其用法,为时禁暴,故世不逆其志;其用兵,为众屏患,故民不疾其劳:此长保威强勿失之道也。失此者危矣〔五〕!」吴王忿然作色,不说〔六〕。晏子曰:「寡君之事毕矣,婴无斧锧之罪〔七〕,请辞而行。」遂不复见。

〔一〕 则虞案:杨本缺此章。

〔二〕 苏舆云:「『施』言施惠,谓庆赏也。」

〔三〕 孙星衍云:「『贱』、『进』、『平』为韵。」

〔四〕 俞樾云:「按『退人之君』,义不可通,『退』疑『〈廴白〉』字之误,若吴人藩卫侯之舍,是以威强〈廴白〉人之君矣,故晏子以为讽也。」◎孙诒让云:「『退』当为『迓』,形近而误。『迓』读为『强御』之『御』,书牧誓『弗迓克奔』,史记周本纪『弗迓』作『不御』,集解引郑注云:『御,强御,谓强暴也。』不强御人之君,不强兼人之地,皆言不侵灭人国也。」◎刘师培补释云:「『退』当如字,下『强』字当作『疆』,与问上篇『众强』同。『不以威强退人之君』,言不以威力抑人之君也(说文:『退,却也。」广雅释诂云:『退,减也。』『退人之君』,犹言使人之君出己下也)。『众疆』,犹言『广土』,言不恃土地之广以并他人之国也。『威强』与『众疆』对文。」◎于省吾云:「按俞说非是。『退』乃『敦』之借字,金文作『〈{高孚}攴〉』,『敦』训『迫』乃通诂。」◎则虞案:刘说是。

〔五〕 则虞案:元刻本、活字本脱「失」字,吴勉学本、子汇本均有「失」字。

〔六〕 则虞案:元刻本、活字本衍「曰」字。

〔七〕 孙星衍云:「『锧』当为『质』,玉篇:『锧,铁锧砧,章溢切。』古今韵会:『锧,通作「质」。』」

晏子使鲁,鲁君问:“何事回曲之君?”晏子对:“以庇族。”第十二〔一〕

  晏子使鲁,见昭公,昭公说曰:「天下以子大夫语寡人者众矣,今得见而羡乎所闻〔二〕,请私而无为罪。寡人闻大国之君,盖回曲之君也〔三〕,曷为以子大夫之行,事回曲之君乎?」晏子逡循对曰〔四〕:「婴不肖,婴之族又不若婴,待婴而祀先者五百家,故婴不敢择君。」晏子出,昭公语人曰:「晏子,仁人也。反亡君,安危国,而不私利焉〔五〕;僇崔杼之尸,灭贼乱之徒,不获名焉〔六〕;使齐外无诸侯之忧,内无国家之患,不伐功焉;鍖然不满〔七〕,退托于族〔八〕,晏子可谓仁人矣。」

〔一〕 则虞案:元本、活字本「族」皆讹作「秩」。

〔二〕 则虞案:「羡」,溢也。谓溢所传闻者之上。

〔三〕 苏舆云:「广雅释诂云:『回,莅也。』『回曲』,犹言『莅曲』。」

〔四〕 孙星衍云:「尔雅释言:『逡,退也。』汉书万章传:『逡循甚惧。』」

〔五〕 则虞案:晏子无反亡君之事,此处有误。张纯一以「反」为「哭」字之讹,可存参。

〔六〕 则虞案:黄本「获」作「得」。

〔七〕 孙星衍云:「玉篇:『鍖,丑甚切。』此当为『〈{刀日}欠〉然』之假音。」◎俞樾云:「案『鍖』当为『歁』,说文欠部:『歁,食不满,从「欠」、「甚」声。』是『歁』之本义为食不满,引申之,凡不满者皆得言歁。故曰『歁然不满』。」

〔八〕 苏舆云:「言谦退而托于族以为辞也。」

鲁昭公问:“鲁一国迷何也?”晏子对:“以化为一心。”第十三。

  晏子聘于鲁,鲁昭公问焉〔一〕:「吾闻之,莫三人而迷〔二〕,今吾以鲁一国迷虑之

译〔五〕 黄以周说:“卢文弨校勘认为应作‘本朝’。按‘末朝’是谦辞,如同下文所说的‘下吏’,似乎并非错误。”

〔六〕 则虞按:根据下一句“不怀暴君之禄”的句式来推论,这一句似乎有文字错误或脱漏。

吴王询问保持威势强大而不丧失的方法,晏子回答说要先考虑百姓而后考虑自身。」第十一〔一〕

晏子出使到吴国,吴王说:“请问长久保持威势强大而不丧失的方法是怎样的?”晏子回答说:“先考虑百姓而后考虑自身,先施予恩惠而后施行刑罚;强大不欺压弱小,尊贵不欺凌卑贱,富有不傲视贫穷;百姓共同进取,官吏不侵扰百姓,百姓和乐政事太平;不凭借威势强大去退却别国的君主,不凭借人多势众去兼并别国的土地;他使用法律,是为了顺应时势禁止暴乱,所以世人不会违背他的意志;他使用军队,是为了替大众消除祸患,所以百姓不会厌恶他的劳役:这就是长久保持威势强大而不丧失的方法。丧失这些原则的就危险了!”吴王愤怒地变了脸色,很不高兴。晏子说:“我国国君交代的使命已经完成了,我没有犯下该受斧锧之刑的罪过,请允许我告辞离开。”于是就不再拜见吴王。

〔一〕 则虞按:杨本缺少这一章。

〔二〕 苏舆说:“‘施’指施予恩惠,说的是庆赏。”

〔三〕 孙星衍说:“‘贱’、‘进’、‘平’押韵。”

〔四〕 俞樾说:“按‘退人之君’,意思讲不通,‘退’大概是‘逼’字的错误,像吴国人逼迫卫侯离开宫室那样,就是凭借威势强大逼迫别国的君主了,所以晏子认为这是讽刺。”◎孙诒让说:“‘退’应当是‘迓’,字形相近而误。‘迓’读作‘强御’的‘御’,《尚书·牧誓》‘弗迓克奔’,《史记·周本纪》‘弗迓’作‘不御’,集解引用郑玄注说:‘御,强御,意思是强暴。’不强御别国的君主,不强兼别国的土地,都是说不侵犯灭亡别国。”◎刘师培补充解释说:“‘退’应当按原字理解,下面的‘强’字应当作‘疆’,与问上篇的‘众强’相同。‘不以威强退人之君’,意思是不凭借威力压制别国的君主(《说文》:‘退,却也。’《广雅·释诂》说:‘退,减也。’‘退人之君’,就是说使别国的君主处于自己之下)。“众疆”,意思是‘广土’,说不凭借土地广阔来兼并他人的国家。‘威强’与‘众疆’是对文。”◎于省吾说:“按俞樾的说法不对。‘退’是‘敦’的假借字,金文写作‘敦’,‘敦’训为‘迫’是通用的解释。”◎则虞按:刘师培的说法是对的。

〔五〕 则虞按:元刻本、活字本脱落了“失”字,吴勉学本、子汇本都有“失”字。

〔六〕 则虞按:元刻本、活字版多了一个“曰”字。

〔七〕 孙星衍说:“‘锧’应当是‘质’,《玉篇》:‘锧,铁锧砧,章溢切’。《古今韵会》:‘锧,通作‘质’。’”

晏子出使到鲁国,鲁君问:“为什么侍奉迂曲的君主?”晏子回答说:“为了庇护宗族。”第十二〔一〕

晏子出使到鲁国,拜见鲁昭公,昭公高兴地说:“天下谈论您大夫的人很多,现在见到您,比听说的还要令人羡慕,请私下谈谈不要怪罪。我听说大国的君主,大概是迂曲的君主,为什么您以这样的品行,侍奉迂曲的君主呢?”晏子退让着回答说:“我不贤能,我的宗族又不如我,依靠我而祭祀祖先的有五百家,所以我不能选择君主。”晏子出来后,昭公对人说:“晏子是仁人。使逃亡的君主返回,使危难的國家安定,却不谋取私利;戮杀崔杼的尸体,消灭作乱的人,却不获取名声;出使齐国对外没有诸侯的忧患,对内没有国家的祸患,却不夸耀功劳;谦逊不自满,退而托辞于宗族,晏子可以说是仁人了。”

〔一〕 则虞按:元本、活字本“族”都误作“秩”。

〔二〕 则虞按:“羡”,溢也。意思是超过所传闻的。

〔三〕 苏舆说:“《广雅·释诂》说:‘回,莅也。’‘回曲’,意思是‘莅曲’。”

〔四〕 孙星衍说:“《尔雅·释言》:‘逡,退也。’《汉书·万章传》:‘逡循甚惧。’”

〔五〕 则虞按:晏子没有使逃亡君主返回的事,此处有误。张纯一认为“反”是“哭”字的错误,可供参考。

〔六〕 则虞按:黄本“获”作“得”。

〔七〕 孙星衍说:“《玉篇》:‘鍖,丑甚切。’这应当是‘歉然’的假音。”◎俞樾说:“按‘鍖’应当是‘歁’,《说文》欠部:‘歁,食不满,从‘欠’,‘甚’声。’这是‘歁’的本义为食物不满,引申开来,凡是不满的都可以说歁。所以说‘歁然不满’。”

〔八〕 苏舆说:“意思是谦退而托辞于宗族。”

鲁昭公问:“鲁国一国迷惑的原因是什么?”晏子回答说:“因为教化使人心专一。”第十三。

晏子出使到鲁国,鲁昭公问他〔一〕:“我听说,没有三个人就会迷惑,现在我凭借鲁国一国的力量

,不免于乱〔三〕,何也?」晏子对曰:「君之所尊举而富贵,入所以与图身,出所与图国〔四〕,及左右偪迩,〔五〕皆同于君之心者也。犒鲁国化而为一心〔六〕,曾无与二〔七〕,其何暇有三〔八〕?夫偪迩于君之侧者,距本朝之势〔九〕,国之所以治也〔十〕;左右谗谀,相与塞善,行之所以衰也;士者持禄,游者养交〔一一〕,身之所以危也〔一二〕。诗曰:『芃芃棫朴,薪之槱之,济济辟王,左右趋之〔一三〕。』此言古者圣王明君之使以善也〔一四〕。故外知事之情,而内得心之诚〔一五〕,是以不迷也。」

译如果不这样,难免发生动乱,为什么呢?」晏子回答说:「您所尊崇提拔而使其富贵的人,在内是用来与您谋划保全自身,在外是用来与您谋划治理国家,以及那些亲近侍奉在身边的人,都是与您的心意相同的人。整个鲁国教化统一,形成一条心,曾经没有二心,哪里还有三心二意呢?那些亲近侍奉在君王身边的人,能够抵制背离朝廷的势力,这是国家得以治理的原因;左右近臣进谗言、阿谀奉承,互相勾结堵塞善道,这是政令施行衰败的原因;士人只图保持俸禄,游士只图养成交游关系,这是自身陷入危险的原因。《诗经》说:『茂盛的棫树和朴树,砍来堆积作柴薪,威严的君王,左右侍从恭敬地趋步跟随。』这是说古代圣王明君任用贤良之人。所以对外能了解事物的实情,对内能获得内心的真诚,因此不会迷惑。」

〔一〕 苏舆云:「下疑有『曰』字,或『焉』为『曰』之讹。」◎则虞案:韩非内储说上作「晏婴子聘鲁,哀公问曰」。哀公立,晏子已死,作「昭公」者是。

〔二〕 孙星衍云:「韩非作『鲁哀公问于孔子曰:「鄙谚曰莫众而迷」』,一曰『晏婴子聘鲁,哀公问曰:「语曰莫三人而迷」』,注:『举事不与三人谋,必知迷惑。』」

〔三〕 卢文弨云:「『迷』字衍,当从韩非内储说上删。」◎王念孙云:「既言『迷』,不当更言『乱』,此『迷』字盖涉上『迷』字而衍。『鲁』字当在『不免于乱』上。『今吾以一国虑之,鲁不免于乱』者,『以』,犹『与』也,言吾与一国虑之,而鲁犹不免于乱也。韩子内储说作『今寡人与一国虑之,鲁不免于乱』,是其证。今本『迷』字重出,『鲁』字又误在『一国』上,则文不成义。」

〔四〕 刘师培补释云:「案『以』,即『与』也。盖本文作『以』,『所以图身,所以图国』,犹之『所与图身,所与图国』也。浅人不识『以』有『与』训,妄增二『与』字,误矣。上文『今吾以鲁一国(旧「国」下衍「迷」字)虑之』,『以鲁一国虑』,即『与鲁一国虑』。以彼例此,则此文无二『与』字明矣。」◎则虞案:「君之所尊举而富贵」,是言合乎君意者获其荣利,臣下以揣摩为事;「入所以图身」者,惟以迎合上意,「出所以图国」者,亦秉上意行之,是所以图身者,亦即所以图国矣。指海本据内储说删改。

〔五〕 则虞案:上言「朝士」,此言「近臣」,故云「及」。

〔六〕 孙星衍云:「『犒』未详。」◎卢文弨曰:「『犒』,文选劝进表注引作『矫』。此当作『挢』,与『矫』同,韩非作『举』,义同。』◎洪颐烜云:「『犒』当是「嗃』字之讹,文选长笛赋『铮鐄謍嗃』,李善注:『嗃,大呼也。』庄子在宥篇『焉知曾史之不为桀纣嚆矢也』,释文:『嚆,本亦作「嗃」。』字林:『嚆,大呼也。』言大呼鲁国之人而皆化为一心也。」◎俞樾云:「案『犒』当为『挢』字之误也。说文手部:『挢,举手也。』故引申之有『举』义,史记扁鹊仓公列传『舌挢然而不下』,索隐云:『挢,举也。』『挢鲁国化而为一心』,犹云『举鲁国化而为一心』。韩非子内储说作『举鲁国尽化为一』,此作『挢』,彼作『举』,文异而义同。若作『犒』,则不可通矣。」◎苏舆云:「卢俞说是。外篇『臣何敢槁也』,『槁』亦『挢』之误(说见后)。」◎则虞案:作「矫」是也,「矫」为「揉矫」之「矫」,本非一心,揉而矫之,使为一也。指海本已改为「矫」。

〔七〕 则虞案:黄本、凌本「曾」误作「鲁」。

〔八〕 刘师培校补云:「文选刘琨劝进表『亿兆攸归,曾无与二』,注引作『君曾无与二,何暇有三乎』(引上『犒』字或作『矫』)。」

〔九〕 孙星衍云:「言近臣能距一朝之有势者。」

〔一十〕王念孙云:「案『治』上当有『不』字,此言大臣专本朝之权,国之所以不治也。下文『行之所以衰也,身之所以危也』,并与此文同一例。上文『鲁不免于乱』,『乱』即『不治』也。今本脱『不』字,则义不可通,且与上下文不合。」◎俞樾云:「案此言近臣专权也,乃云『国所以治』,于义难通。『治』盖『殆』字之误,『国之所以殆也』与下文『行之所以衰也』『身之所以危也』一律。」◎则虞案:指海本「治」上增「不」字。

〔一一〕苏舆云:「荀子臣道篇云『不恤君之荣辱,不恤国之臧否,偷合苟容,以之持禄养交而已耳,国贼也』,『持』,亦『养』也(见吕氏春秋异用篇高注)。故古书多以『持养』连文,如荀子所谓『高爵丰禄,以持养之』之类是也(说详王祭酒师荀子集解议兵篇)。」

〔一二〕孙星衍云:「『治』、「衰」、「危」为韵。」

〔一三〕孙星衍云:「大雅棫朴之诗。『趋』,诗作『趣』。」◎则虞案:春秋繁露郊祭篇云:「文王受天命而王天

译〔一〕苏舆说:“下面大概漏了‘曰’字,或者‘焉’是‘曰’的讹误。”则虞按:《韩非子·内储说上》作“晏婴子聘鲁,哀公问曰”。哀公即位时,晏子已经去世,所以作“昭公”的是正确的。

〔二〕孙星衍说:“《韩非子》作‘鲁哀公问于孔子曰:“鄙谚曰莫众而迷”’,另一版本作‘晏婴子聘鲁,哀公问曰:“语曰莫三人而迷”’,注解说:‘做事如果不与三个人商量,必定会陷入迷惑。’”

〔三〕卢文弨说:“‘迷’字是衍文,应当依照《韩非子·内储说上》删去。”王念孙说:“既然说了‘迷’,就不该再说‘乱’,这个‘迷’字大概是因上文有‘迷’字而衍生的。‘鲁’字应当在‘不免于乱’之上。‘今吾以一国虑之,鲁不免于乱’的意思是,‘以’,同‘与’,是说我和一国的人一起谋划,而鲁国仍然不免于混乱。《韩非子·内储说》作‘今寡人与一国虑之,鲁不免于乱’,这就是证据。今本‘迷’字重复出现,‘鲁’字又错误地放在‘一国’之上,那么文意就不通顺了。”

〔四〕刘师培补释说:“按‘以’,就是‘与’的意思。大概原文作‘以’,‘所以图身,所以图国’,就如同‘所与图身,所与图国’一样。浅薄的人不懂‘以’有‘与’的训释,妄自增加了两个‘与’字,是错误的。上文‘今吾以鲁一国(旧本‘国’下衍‘迷’字)虑之’,‘以鲁一国虑’,就是‘与鲁一国虑’。用那个例子来类比这个,那么此文没有两个‘与’字是明显的。”则虞按:“君之所尊举而富贵”,是说合乎君主心意的人获得其荣利,臣下以揣摩上意为事;“入所以图身”的人,只以迎合上意为务,“出所以图国”的人,也秉承上意行事,所以图谋自身的人,也就是图谋国家的人了。《指海》本根据《内储说》删改。

〔五〕则虞按:上文说“朝士”,这里说“近臣”,所以说“及”。

〔六〕孙星衍说:“‘犒’字不详。”卢文弨说:“‘犒’,《文选·劝进表》注引作‘矫’。这里应当作‘挢’,与‘矫’同,《韩非子》作‘举’,意义相同。”洪颐烜说:“‘犒’大概是‘嗃’字的讹误,《文选·长笛赋》‘铮鐄謍嗃’,李善注:‘嗃,大呼也。’《庄子·在宥篇》‘焉知曾史之不为桀纣嚆矢’,释文:‘嚆,本亦作‘嗃’。’《字林》:‘嚆,大呼也。’是说大呼鲁国之人而都化为一心。”俞樾说:“按‘犒’应当是‘挢’字的错误。《说文解字》手部:‘挢,举手也。’所以引申有‘举’的意思,《史记·扁鹊仓公列传》‘舌挢然而不下’,索隐说:‘挢,举也。’‘挢鲁国化而为一心’,就是说‘举鲁国化而为一心’。《韩非子·内储说》作‘举鲁国尽化为一’,这里作‘挢’,那里作‘举’,文字不同而意义相同。如果作‘犒’,就不通顺了。”苏舆说:“卢文弨、俞樾的说法是对的。外篇‘臣何敢槁也’,‘槁’也是‘挢’的讹误(说法见后)。”则虞按:作“矫”是对的,“矫”是“揉矫”的“矫”,本来不是一心,揉搓矫正它,使之成为一心。《指海》本已经改为“矫”。

〔七〕则虞按:黄本、凌本“曾”误作“鲁”。

〔八〕刘师培校补说:“《文选》刘琨《劝进表》‘亿兆攸归,曾无与二’,注引作‘君曾无与二,何暇有三乎’(引上文‘犒’字有的版本作‘矫’)。”

〔九〕孙星衍说:“是说近臣能够抵御一朝中有权势的人。”

〔十〕王念孙说:“按‘治’字上面应当有‘不’字,这是说大臣专擅本朝的权力,国家之所以不能治理的原因。下文‘行之所以衰也,身之所以危也’,都与此文是同一类句式。上文‘鲁不免于乱’,‘乱’就是‘不治’。今本脱落了‘不’字,那么意义就不通顺,而且与上下文不合。”俞樾说:“按这是说近臣专权,却说‘国所以治’,在意义上难以通顺。‘治’大概是‘殆’字的讹误,‘国之所以殆也’与下文‘行之所以衰也’‘身之所以危也’句式一致。”则虞按:《指海》本在“治”字上面增加了“不”字。

〔十一〕苏舆说:“《荀子·臣道篇》说‘不恤君之荣辱,不恤国之臧否,苟合苟容,以之持禄养交而已耳,是国贼也’,‘持’,也是‘养’的意思(见《吕氏春秋·异用篇》高诱注)。所以古书中多以‘持养’连用,如《荀子》所说的‘高爵丰禄,以持养之’之类就是这样(详细说法见王祭酒师《荀子集解·议兵篇》)。”

〔十二〕孙星衍说:“‘治’、‘衰’、‘危’押韵。”

〔十三〕孙星衍说:“《大雅·棫朴》之诗。‘趋’,诗中作‘趣’。”则虞按:《春秋繁露·郊祭篇》说:“文王受天命而王天

下,先郊乃敢行事,而兴师伐崇。其诗曰:『芃芃棫朴,薪之槱之,济济辟王,左右趋之。』此郊辞也。」说郛载诗推度灾云「王者受命必先祭天,乃行王事」,引此诗并以为郊辞,此皆齐诗之说也。毛传曰:「棫朴,文王能官人也。」新书连语篇:「似练丝染之蓝则青,染之缁则黑,得善佐得存,不得善佐则亡,此其不可不忧者耳。诗云:『芃芃棫朴,薪之槱之,济济辟王,左右趋之。』此言左右以善趋也,故臣窃以为炼左右急也。」容经亦云:「古之人其谨于所近乎?诗曰:『芃芃棫朴,薪之槱之,济济辟王,左右趋之。』此言左右日以善趋也。」此毛诗之说也。此下云「此言古者圣王明君之使以善也」,与新书『善趋』之义合,而与齐诗之说径庭,晏子全书引诗同于毛而异乎齐,又得一证。

译下,先郊乃敢行事,而兴师伐祟。其诗曰:『芃芃棫樸,薪之槱之,濟濟辟王,左右趨之。』此郊辭也。」說郛載詩推度災云「王者受命必先祭天,乃行王事,引此詩並以為郊辭,此皆齊詩之說也。毛傳曰:「棫樸,文王能官人也。」新書連語篇:「似練絲染之藍則青,染之緇則黑,得善佐得存,不得善佐則亡,此其不可不憂者耳。詩云:『芃芃棫樸,薪之樸之,濟濟辟王,左右趨之。』」此言左右以善趨也,故臣竊以為煉左右急也。」容經亦云:「古之人其謹於所近乎?詩曰:『芃芃棫樸,薪之和之,濟濟辟王,左右趨之。』這說左右日以善趨也。」此毛詩之說也。此下云「此言古者聖王明君之使以善也」,與新書「善趨」之義合,而與齊詩之說徑庭,晏子全書引詩同於毛而異乎齊,又得一證。

〔一四〕则虞案:黄本「王」作「人」。

〔一五〕孙星衍云:「『情』、『诚』为韵。」◎则虞案:黄本误「诫」。

鲁昭公问:“安国众民?”晏子对:“以事大,养小,谨听,节俭。”第十四〔一〕

  晏子聘于鲁,鲁昭公问曰:「夫俨然辱临敝邑〔二〕,窃甚嘉之,寡人受贶,请问安国众民如何〔三〕?」晏子对曰:「婴闻傲大贱小则国危,慢听厚敛则民散。事大养小,安国之器也;谨听节俭,众民之术也〔四〕。」

〔一〕 苏舆云:「『俭』疑当作『敛』,盖沿正文而讹,见俞说。」

〔二〕 孙星衍云:「一本作『大夫』,然作『夫』亦是,秦二世刻石『夫』下积二画以为大夫。『敝』,一本作『獘』。」◎王念孙云:「案一本作『大夫』者是。孙说谬。」◎于鬯云:「『夫』,即『大夫』之省称也。左桓十三年传云『夫固谓君训众而好镇抚之』,『夫』亦谓『大夫』,说已见彼校。孙星衍音义据秦二世刻石『夫』下积二画以为大夫,犹差一闲。『夫』下积二画则是『夫夫』,非单称『夫』。然王念孙杂志谓孙说谬,则过矣。王徒以一本作『大夫』,则以此本为脱『大』字,而不知『大夫』之省称『大』,固有是例也,且安知一本不后人增字乎。至黄元同大令校勘引孙颐烜云『当作「夫子」』,益无本。」

〔三〕 则虞案:「众」当为「聚」字之讹。下云「厚敛则民散」,又云「节敛聚民」,犹大学所云「财聚则民散,财散则民聚」也。下文及标题「众」皆当改为「聚」。

〔四〕 俞樾云:「案『俭』乃『敛』字之误,上云『慢听厚敛则民散』,此云『谨听节敛,众民之术也』,两文正相应」。

晏子使晋,晋平公问先君得众若何?晏子对以如美渊泽,第十五。」

  晏子使晋,晋平公飨之文室,既静矣,晏以〔一〕,平公问焉,曰:「昔吾先君得众若何〔二〕?」晏子对曰:「君飨寡君〔三〕,施及使臣,御在君侧,恐惧不知所以对。」平公曰:「闻子大夫数矣,今乃得见,愿终闻之。」晏子对曰:「臣闻君子如美,渊泽容之,众人归之,如鱼有依〔四〕,极其游泳之乐〔五〕;若渊泽决竭,其鱼动流〔六〕,夫往者维雨乎,不可复已〔七〕。」公又问曰:「请问庄公与今孰贤〔八〕?」晏子曰:「两君之行不同,臣不敢不知也〔九〕。公曰:「王室之正也,诸侯之专制也,是以欲闻子大夫之言也。」对曰〔一十〕:「先君庄公不安静处,乐节饮食,不好钟鼓,好兵作武,士与同饥渴寒暑〔一一〕,君之强,过人之量〔一二〕,有一过不能已焉〔一三〕,是以不免于难。今君大宫室,美台榭,以辟饥渴寒暑〔一四〕,畏祸敬鬼神,君之善,足以没身,不足以及子孙矣〔一五〕。」

〔一〕 孙星衍云:「疑有脱误。」◎卢文弨云:「『晏以』二字衍。」◎顾广圻云:「当作『既事请以燕』。」◎俞樾云:「按『既静矣晏以』五字,文不可通。孙云『疑有脱误』,是也。『静』字疑当作『请』,声近而误;『晏』当作『宴』,声近形似,且本书多『晏』字,少『宴』字,故误也。『矣』衍字,『以』字当在『宴』字之上。其原文云:『晏子使晋,晋平公飨之文室(句),既(句),请以宴(句),平公问焉。』盖飨礼毕后,又行宴礼,若昭二十五年左传『宋公享昭子,明日宴』,是也。」◎黄以周云:「案『静』『竫』古通,说文:『竫,亭安也。』『竫』古『停』字,『既竫矣』,谓飨事毕,『晏以』当作『以宴』,下章『叔向从之宴,相与语』。礼:主君飨宾,亲进醴,其礼严肃,飨毕又宴,宾辞让,请用臣礼,上介为宾,宾为苟敬,于是语,于是道古。」◎则虞案:明钞本旁注云:「疑『晏已』。」指海本删「晏以」二字。

〔二〕 苏时学云:「案此晋平公以齐先君为问也,『吾』下当脱『子之』二字,观下文晏子之对可证。」◎黄以周云:「问齐桓公也。『吾』下当有『子』字,下章『吾子之君德行高下

译〔一四〕则虞按:黄本中“王”字作“人”。

〔一五〕孙星衍说:“‘情’、‘诚’二字押韵。”◎则虞按:黄本误作“诫”。

鲁昭公问:“怎样使国家安定、百姓众多?”晏子回答:“侍奉大国,抚恤小国,谨慎听取意见,节约用度。”第十四〔一〕

晏子出使鲁国,鲁昭公问道:“您庄重地屈尊光临我国,我私下里非常高兴,我承受您的恩惠,请问怎样使国家安定、百姓众多呢〔三〕?”晏子回答说:“我听说傲慢大国、轻视小国,国家就会危险;怠慢听取意见、加重赋税,百姓就会离散。侍奉大国、抚恤小国,是使国家安定的方法;谨慎听取意见、节约用度,是使百姓众多的方法〔四〕。”

〔一〕苏舆说:“‘俭’字大概应当作‘敛’,是沿袭正文而造成的讹误,见俞樾的说法。”

〔二〕孙星衍说:“一本作‘大夫’,但作‘夫’也是对的,秦二世刻石中‘夫’字下面积两画来表示大夫。‘敝’,一本作‘獘’。”◎王念孙说:“按一本作‘大夫’的是对的。孙星衍的说法错误。”◎于鬯说:“‘夫’,就是‘大夫’的省称。《左传·桓公十三年》传文说‘夫固谓君训众而好镇抚之’,这里的‘夫’也是指‘大夫’,说法已在那里的校勘中见过。孙星衍在《音义》中根据秦二世刻石‘夫’下积两画来解释大夫,还差一点。‘夫’下积两画那是‘夫夫’,不是单称‘夫’。然而王念孙在《杂志》中说孙星衍的说法错误,那就过分了。王念孙仅仅因为有一本作‘大夫’,就认为这个本子脱漏了‘大’字,却不知道‘大夫’省称‘大’,本来就有这样的例子,况且怎么知道那一本不是后人增字呢。至于黄元同《大令校勘》引用孙颐烜说‘应当作“夫子”’,更没有根据。”

〔三〕则虞按:“众”应当是“聚”字的讹误。下文说“厚敛则民散”,又说“节敛聚民”,就像《大学》所说的“财聚则民散,财散则民聚”一样。下文及标题中的“众”都应当改为“聚”。

〔四〕俞樾说:“按‘俭’是‘敛’字的错误,上文说‘慢听厚敛则民散’,这里说‘谨听节敛,聚民之术也’,两处的文字正好相应。”

晏子出使晋国,晋平公问先君得到百姓拥戴是怎样的?晏子回答说像美好的深渊沼泽一样。第十五。

晏子出使晋国,晋平公在文室设宴款待他,事情办完后,晏子请求行宴礼〔一〕,晋平公问他,说:“从前我的先君得到百姓拥戴是怎样的〔二〕?”晏子回答说:“您款待我们的国君,恩惠施及到我这个使臣,我侍奉在您身边,恐惧得不知道如何回答。”晋平公说:“听说您大夫的名声多次了,现在才得以见面,希望最终听到您的见解。”晏子回答说:“我听说君子像美好的东西,深渊沼泽容纳它,众人归附它,就像鱼有了依靠〔四〕,尽享游泳的快乐〔五〕;如果深渊沼泽决口干涸,那里的鱼就会动荡漂流〔六〕,那些离去的人只指望雨水,不可能再回来了〔七〕。”晋平公又问:“请问庄公和当今谁更贤明〔八〕?”晏子说:“两位君主的品行不同,我不敢不知道〔九〕。”晋平公说:“这是王室的正统,诸侯的专断,因此想听听您大夫的话。”晏子回答说〔一十〕:“先君庄公不安静地居住,乐于节制饮食,不喜欢钟鼓音乐,喜好军事武备,与士兵同受饥渴寒暑〔一一〕,君主的强大,超过人的度量〔一二〕,有一个过错不能停止〔一三〕,因此不能免于灾难。当今君主扩大宫室,美化台榭,用来躲避饥渴寒暑〔一四〕,畏惧灾祸,敬奉鬼神,君主的善行,足以终其一生,不足以惠及子孙了〔一五〕。”

〔一〕孙星衍说:“怀疑有脱漏错误。”◎卢文弨说:“‘晏以’二字是衍文。”◎顾广圻说:“应当作‘既事请以燕’。”◎俞樾说:“按‘既静矣晏以’五个字,文意不通。孙星衍说‘疑有脱误’,是对的。‘静’字大概应当作‘请’,声音相近而误;‘晏’应当作‘宴’,声音相近字形相似,而且本书多用‘晏’字,少用‘宴’字,所以误写。‘矣’是衍字,‘以’字应当在‘宴’字之上。原文大概是:‘晏子使晋,晋平公飨之文室’(句),‘既’(句),‘请以宴’(句),‘平公问焉’。大概是飨礼结束后,又行宴礼,就像《左传·昭公二十五年》‘宋公享昭子,明日宴’那样。”◎黄以周说:“按‘静’、‘竫’古通用,《说文》:‘竫,亭安也。’‘竫’是古‘停’字,‘既竫矣’,是说飨事完毕,‘晏以’应当作‘以宴’,下章‘叔向从之宴,相与语’。礼制:主君飨宾,亲自进醴,礼仪严肃,飨毕又宴,宾客辞让,请求用臣礼,上介为宾,宾客为苟敬,于是交谈,于是谈论古事。”◎则虞按:明钞本旁注说:“怀疑是‘晏已’。”指海本删去了“晏以”二字。

〔二〕苏时学说:“按这是晋平公以齐国先君为问,‘吾’下应当脱漏‘子之’二字,看下文晏子的回答可以证明。”◎黄以周说:“问的是齐桓公。‘吾’下应当有‘子’字,下章‘吾子之君德行高下

如何』,文同。」◎苏舆云:「拾补『吾』作『君』,旁注云:『「吾」讹。』」◎刘师培补释云:「此节平公称晏子均曰『子大夫』,『吾先君』者,乃指晋文公言,非问齐之先君也。」

译如何呢?文同。”◎苏舆说:“《拾补》将‘吾’改为‘君’,旁注说:‘‘吾’是讹误。’”◎刘师培补释说:“这一节中,平公称呼晏子都称‘子大夫’,‘吾先君’是指晋文公而言,并非询问齐国的先君。”

〔三〕 刘师培补释云:「上言『晏子使晋』,不言从齐侯如晋,又下言『平公问庄公与今(下脱「君」字)孰贤』,则景公不在席甚明。此言『君飨寡君』,『飨』必误字,疑本作『君贶寡君』,即上晏子聘吴节『施贶寡人』之『贶』也。『飨』『贶』音近,涉上『飨』字而误。」

〔四〕 于鬯云:「『君子』何以云『如美』,『君子如美』既不辞,又何以『渊泽容之』,二句义尤难解。『美』字必误,疑本作『雨』,『君子如雨』,故云『渊泽容之』,渊泽,容雨者也。下文云『夫往者维雨乎』,正与『君子如雨』两『雨』字相照,否则彼『雨』字亦无着矣。又『渊泽容之,众人归之』二句,勿并读,句法虽相似,而义分属上下,『渊泽容之』与『君子如雨』为义,『众人归之』与『如鱼有依』为义。」◎则虞案:「依」者,如鱼藻「鱼在在藻,依于其蒲」之「依」。

〔五〕 则虞案:黄本「乐」误「奈」。

〔六〕 孙星衍云:「一本作『流动』。」

〔七〕 孙星衍云:「言雨落不上天。」◎于鬯云:「『不可复已』,承『往』字而言也。『往』者,归往也。上文云『若渊泽决竭,则失雨矣』,又云『其鱼动流,则无所归矣』,故曰『归往者维雨乎,不可复已』,犹孟子言『孰能御之』耳。孙星衍音义云『「不可复已」,言雨落不上天』,谬甚矣。」

〔八〕 王念孙云:「案『今』下脱『君』字。『今君』见下文。』◎则虞案:苏时学说同。「今君」,景公也。指海本增「君」字。

〔九〕 卢文弨云:「『不』字衍。」◎则虞案:苏时学说同。顾广圻云:「当移『不』字于『正』字之下。」指海本删「不」字。

〔一十〕于鬯云:「此文殊无谓,上文『公问庄公与今君孰贤』(『君』字依王念孙杂志补,谓景公也),晏子既对以『两君之行不同』,且曰『不敢不知』,则宜接以下文『先君庄公』云云,以伸明其不同之说,何得更有公语杂入其闲。且『王室之正,诸侯之专制』,于问两君何涉,语更不可解也。窃谓『公曰』『对曰』四字,当为涉上文而衍,『正』上脱『不』字,『王室之不正』三句,当掇在上文『平公曰』之下,『闻子大夫数矣』之上。上文问『昔君先君得众』(今本『昔君』作『昔吾』,依卢文弨拾补改),谓桓公也,晏子言『不知所以对』,故平公又有语,其文云:『平公曰:「王室之不正也,诸侯之专制也,是以欲闻子大夫之言也。闻子大夫数矣,今乃得见,愿终闻之。『晏子对曰』云云。如此,则庶可通。盖『王室之不正』,『诸侯之专制』,谓今日也;以见在昔桓公得众,能使王室正而诸侯不专制,故急欲闻其所以得众之说,『是以欲闻子大夫之言也』。与『闻子大夫数矣』语,亦无不接。姑着于此,以俟学者详审。」◎陶鸿庆云:「『王室之正』,当作『王室之不正』,与『诸侯之专制』相对为文。斯时晋为盟主,平公因晏子辞不肯对,自知失问,故为此言以自解耳。『不知』之『不』,即此句之脱文,而校者误补入上句耳。」

〔一一〕孙星衍云:「『处』、『鼓』、『暑』为韵。」◎顾广圻云:「当作『与士』。」

〔一二〕孙星衍云:「言强力过人。『强』、『量』为韵。」

〔一三〕孙星衍云:「不容人过也。」◎刘师培补释云:「案上语云『君之强过人之量』,孙云『言强力过人』,则此文『一过』,即承上『过人』言,『过』乃踰越之『过』,『有』与『或』同,有一过不能自已,犹言强力偶一踰人,即不复能自止也。孙说非。」

〔一四〕孙星衍云:「『鼓』、『暑』为韵。」

〔一五〕孙星衍云:「『神』、『身』、『孙』为韵。」

晋平公问齐君德行高下,晏子对以小善第十六。

  晏子使于晋,晋平公问曰:「吾子之君,德行高下如何?」晏子对以「小善」。公曰:「否,吾非问小善,问子之君德行高下也。」晏子蹴然曰:「诸侯之交,绍而相见,辞之有所隐也。君之

译〔三〕刘师培补释说:“上文说‘晏子出使晋国’,没有说跟随齐侯去晋国,下文又说‘平公问庄公与当今君主谁更贤明’,那么景公不在宴席上就很明显了。这里说‘君主宴请寡君’,‘飨’一定是错字,怀疑原本作‘君主赏赐寡君’,即上文晏子聘问吴国一节中‘施予赏赐给我’的‘贶’字。‘飨’‘贶’读音相近,因上文有‘飨’字而误写。”

〔四〕于鬯说:“‘君子’为什么说‘如美’,‘君子如美’既不通顺,又为什么说‘深渊沼泽容纳它’,这两句意思尤其难以理解。‘美’字一定是错字,怀疑原本作‘雨’,‘君子如雨’,所以说‘深渊沼泽容纳它’,深渊沼泽,是容纳雨水的。下文说‘那逝去的是雨水啊’,正与‘君子如雨’的两个‘雨’字相互照应,否则那个‘雨’字也就没有着落了。另外‘深渊沼泽容纳它,众人归附他’这两句,不要连读,句法虽然相似,但意义分属上下,‘深渊沼泽容纳它’与‘君子如雨’意义相连,‘众人归附他’与‘如鱼有所依托’意义相连。”◎则虞按:“依”,如同《鱼藻》中“鱼在藻中,依托于蒲草”的“依”。

〔五〕则虞按:黄本“乐”误作“奈”。

〔六〕孙星衍说:“另一版本作‘流动’。”

〔七〕孙星衍说:“意思是雨水落下不再回到天上。”◎于鬯说:“‘不可复已’,是承接‘往’字而言的。‘往’,是归往的意思。上文说‘如果深渊沼泽决口枯竭,就失去雨水了’,又说‘如果鱼动荡漂流,就没有归处了’,所以说‘归往的是雨水啊,不可再停止’,就像孟子说的‘谁能抵挡它’一样。孙星衍音义说‘“不可复已”,意思是雨水落下不再回到天上’,大错特错了。”

〔八〕王念孙说:“按‘今’下脱漏‘君’字。‘今君’见下文。”◎则虞按:苏时学说相同。“今君”,指景公。指海本增补“君”字。

〔九〕卢文弨说:“‘不’字是衍文。”◎则虞按:苏时学说相同。顾广圻说:“应当把‘不’字移到‘正’字下面。”指海本删去“不”字。

〔一十〕于鬯说:“这段文字毫无意义,上文‘公问庄公与当今君主谁更贤明’(‘君’字依据王念孙杂志补入,指景公),晏子既然回答‘两位君主的品行不同’,并且说‘不敢不知道’,那么应当接着下文‘先君庄公’等语,来阐明其不同的说法,怎么会有公的话夹杂其中。而且‘王室的正统,诸侯的专断’,与询问两位君主有什么关系,话语更加不可理解。我私下认为‘公曰’‘对曰’四字,应当是因涉及上文而衍生的,‘正’上脱漏‘不’字,‘王室的不正’三句,应当移到上文‘平公曰’之下,‘闻子大夫数矣’之上。上文问‘昔君先君得众’(今本‘昔君’作‘昔吾’,依据卢文弨拾补改),指桓公,晏子说‘不知道如何回答’,所以平公又有话,其文为:‘平公说:“王室的不正,诸侯的专断,因此想听子大夫的话。听说子大夫多次了,现在才得以见面,希望听您说完。”晏子回答说’等语。这样,大概可以通顺。大概‘王室的不正’,‘诸侯的专断’,指当今;以显示往昔桓公得众,能使王室正而诸侯不专断,所以急切想听他得众的说法,‘因此想听子大夫的话’。与‘闻子大夫数矣’语,也没有不衔接的地方。姑且写在这里,以等待学者详细审察。”◎陶鸿庆说:“‘王室之正’,应当作‘王室之不正’,与‘诸侯之专制’相对为文。此时晋为盟主,平公因晏子推辞不肯回答,自知问得不对,所以为此言以自解罢了。‘不知’的‘不’,即此句的脱文,而校者误补入上句罢了。”

〔一一〕孙星衍说:“‘处’、‘鼓’、‘暑’为韵。”◎顾广圻说:“应当作‘与士’。”

〔一二〕孙星衍说:“意思是强力过人。‘强’、‘量’为韵。”

〔一三〕孙星衍说:“不能容忍别人的过错。”◎刘师培补释说:“按上文说‘君主的强力超过人的限度’,孙说‘意思是强力过人’,那么此文‘一过’,即承接上文‘过人’而言,‘过’是逾越的‘过’,‘有’与‘或’同,有一过不能自已,犹言强力偶尔逾越别人,即不能再自我制止。孙说不对。”

〔一四〕孙星衍说:“‘鼓’、‘暑’为韵。”

〔一五〕孙星衍说:“‘神’、‘身’、‘孙’为韵。”

晋平公问齐君德行高下,晏子回答以小善第十六。

晏子出使晋国,晋平公问说:“您的君主,德行高下如何?”晏子回答以“小善”。平公说:“不,我不是问小善,是问您的君主德行高下。”晏子恭敬地说:“诸侯之间的交往,通过使者相见,言辞有所隐讳。君主的

命质,臣无所隐,婴之君无称焉。」平公蹴然而辞送,再拜而反曰:「殆哉吾过〔一〕!谁曰齐君不肖!直称之士,正在本朝也。」

译命质,臣下没有隐瞒,婴的君主没有值得称道的。」平公惊惧地起身送客,再次拜谢后返回说:「我的过错几乎酿成大祸!谁说齐国的君主不贤明!正直称道的士人,就在本朝啊。」

〔一〕 孙星衍云:「明己之臣,亦且不能隐过,故殆也。」

晋叔向问齐国若何?晏子对以齐德衰,民归田氏。」第十七。

  晏子聘于晋〔一〕,叔向从之宴,相与语。叔向曰:「齐其何如?」晏子对曰:「此季世也,吾弗知〔二〕,齐其为田氏乎〔三〕!」叔向曰:「何谓也?」晏子曰〔四〕:「公弃其民,而归于田氏。〔五〕齐旧四量:豆、区、釜、钟〔六〕,四升为豆,各自其四,以登于釜〔七〕,釜十则钟〔八〕。田氏三量,皆登一焉〔九〕,钟乃巨矣〔一十〕。以家量贷,以公量收之〔一一〕。山木如市,弗加于山,鱼盐蜃蛤,弗加于海。民参其力,二入于公〔一二〕,而衣食其一;公积朽蠹〔一三〕,而老少冻馁〔一四〕;国都之市〔一五〕,屦贱而踊贵〔一六〕;民人痛疾〔一七〕,或燠休之〔一八〕。昔者殷人诛杀不当〔一九〕,僇民无时,文王慈惠殷众,收恤无主,是故天下归之,无私与〔二十〕,维德之授。今公室骄暴,而田氏慈惠,其爱之如父母,而归之如流水〔二一〕,无获民,将焉避〔二二〕?箕伯〔二三〕、直柄、虞遂、伯戏〔二四〕,其相胡公大姬,已在齐矣〔二五〕。」叔向曰:「虽吾公室,亦季世也〔二六〕。戎马不驾〔二七〕,卿无军行,公乘无人,卒列无长;庶民罢獘〔二八〕,宫室滋侈,道殣相望,而女富溢尤〔二九〕;民闻公命,如逃寇雠;栾却、胥原、孤续〔三十〕、庆伯,降在皁隶〔三一〕;政在家门,民无所依,而君日不悛〔三二〕,以乐慆忧〔三三〕;公室之卑,其何日之有〔三四〕!谗鼎之铭曰〔三五〕:『昧旦丕显,后世犹怠〔三六〕』,况日不悛〔三七〕,其能久乎〔三八〕!」晏子曰:「然则子将若何〔三九〕?」叔向曰:「人事毕矣,待天而已矣〔四十〕!晋之公族尽矣。肸闻之,公室将卑,其宗族枝叶先落,则公从之〔四一〕。肸之宗十一族,维羊舌氏在而已,肸又无子,公室无度,幸而得死,岂其获祀焉〔四二〕。」

〔一〕 孙星衍云:「左传昭三年齐侯使晏婴请继室于晋。」张纯一作「使于晋」,云:「『使』从元刻,明本孙本俱作『聘』。」◎则虞案:元刻本、活字本、嘉靖本、吴刻本皆无作「使」者,张校误。

〔二〕 则虞案:长短经反经注引无「也」字。

〔三〕 孙星衍云:「左传作『陈氏』。」◎则虞案:长短经同,又「乎」均作「矣」。

〔四〕 则虞案:左传、长短经均无此九字。

〔五〕 则虞案:左传「田」作「陈」。长短经「民」避唐讳作「人」,「田」亦作「陈」。

〔六〕 黄以周云:「元刻作『锺』,下同。」

〔七〕 苏舆云:「左传杜预注云:『四豆为区,区斗六升;四区为釜,釜六斗四升。』登,成也。」

〔八〕 则虞案:考工记注:「四升为豆,四豆曰区,四区曰’,’十曰锺。」广雅同。韩非子外储说:「晏子对景公曰:『田成氏甚得齐民,其于民也,上之请爵禄行诸大臣,下之私大斗斛区釜以出贷,小斗斛区釜以收之,分斗斛区釜为四量。』」又见本书。

〔九〕 苏舆云:「『三量』,豆、区、釜。左传杜预注云:『登,加也。』加一,谓加旧量之一也,以五斗为豆,五豆为区,五区为釜,则区二斗,釜八斗,钟八斛也。」

〔一十〕苏舆云:「『巨』,左传作『大』。」◎则虞案:长短经亦作「大」。「三量」者,豆、区、釜也,登一,各为五矣。五升为豆,五豆为区,五区为釜,是区为二斗五升,釜一斛二斗五升,钟十二斛五斗,故曰「大」也。

〔一一〕则虞案:长短经无「量」字,非。

〔一二〕则虞案:长短经无「入」字。

〔一三〕孙星衍云:「『积』,左传作『聚』。」◎则虞案:长短经亦作「聚」。

〔一四〕孙星衍云:「『老少』,左传作『三老』。」◎卢文弨云:「『少』,元刻作『小』。」◎则虞案:长短经亦作「三老」。

〔一五〕孙星衍云:「左传作『国之诸市』,非。」◎王念

译孙星衍说:“贤明的臣子尚且不能隐瞒过错,所以危险啊。”晋国叔向问齐国将会怎样?晏子回答说齐国的德行衰败,百姓归附田氏。第十七。

晏子出使晋国,叔向陪同他参加宴会,两人交谈。叔向说:“齐国将会怎样?”晏子回答说:“这是末世了,我不知道,齐国大概将属于田氏吧!”叔向说:“这是什么意思?”晏子说:“齐国公室抛弃百姓,百姓归附田氏。齐国旧有的四种量器:豆、区、釜、钟,四升为豆,各自乘以四,依次增加到釜,釜十则为钟。田氏的三种量器,都增加了一倍,钟就变大了。用自家的量器借出,用公家的量器收回。山上的木材在集市上出售,价格不比山上贵;鱼、盐、蜃、蛤,价格不比海边贵。百姓三分之一的劳力,两份收入交给公室,只留一份用来衣食;公室积聚的财物腐朽生虫,而老人小孩却受冻挨饿;国都的集市上,鞋子便宜而假腿昂贵;百姓痛苦疾苦,有人抚慰他们。从前殷朝诛杀不当,杀戮百姓没有定时,文王对殷朝百姓慈爱恩惠,收容抚恤无主之人,所以天下归附他,没有私心给予,只凭德行授予。现在公室骄横残暴,而田氏慈爱恩惠,百姓爱戴他像父母一样,归附他像流水一样,公室得不到百姓,将如何躲避?箕伯、直柄、虞遂、伯戏,他们辅佐胡公和大姬,已经在齐国了。”叔向说:“即使我们晋国公室,也是末世了。战马不驾车,卿大夫没有军队行动,公室的乘车没有车夫,士兵行列没有长官;百姓疲惫不堪,宫室越来越奢侈,道路上饿死的人相望,而妇女财富溢出尤其严重;百姓听到公室的命令,像逃避仇敌一样;栾氏、却氏、胥氏、原氏、孤氏、续氏、庆伯,降为皂隶;政权在家门,百姓无所依靠,而国君每天不悔改,用享乐来消除忧愁;公室地位低下,哪一天会有呢!谗鼎的铭文说:‘黎明即起,功业显赫,后世尚且懈怠’,何况每天不悔改,能长久吗!”晏子说:“那么你打算怎样?”叔向说:“人事已经尽力了,等待天命而已!晋国的公族已经灭绝了。我听说,公室将衰败,其宗族枝叶先凋零,那么公室随之。我的宗族十一族,只有羊舌氏还在,我又没有儿子,公室没有法度,侥幸得以善终,难道还能获得祭祀吗。”

孙云:「案晏子本作『国之都市』,『都』『诸』古字通,『都市』,即『诸市』也。国中之市非一,故曰『诸市』,后人不知『都』为『诸』之借字,而误以为『都邑』之『都』,故改为『国都之市』。不知古所谓『国』,即今所谓『都』也(吴语注:『都,国也。』吕氏春秋明理篇注:『国,都也。』经传皆谓『都中』为『国中』)。既言『国』而又言『都』,则赘矣。乃渊如反以为是,而以左氏为非,不过欲抑左氏以尊晏子春秋耳。不知所尊者乃俗改之本,非原本也。」◎则虞案:长短经与左传合,指海本已改作「国之都市」。

译孙云说:“查考《晏子》原本作‘国之都市’,‘都’与‘诸’在古代通用,‘都市’也就是‘诸市’。国中的市场不止一个,所以称为‘诸市’。后人不知道‘都’是‘诸’的假借字,却误以为是‘都邑’的‘都’,于是改成了‘国都之市’。他们不知道古代所说的‘国’,就是今天所说的‘都’(《国语·吴语》注:‘都,就是国。’《吕氏春秋·明理》篇注:‘国,就是都。’经传中都将‘都中’称为‘国中’)。既然已经说了‘国’,再说‘都’,就重复多余了。然而孙渊如反而认为这样是对的,而指责《左传》有误,不过是想压制《左传》来尊崇《晏子春秋》罢了。却不知道他所尊崇的,是俗本改动的版本,而不是原本。”◎则虞按:《长短经》与《左传》相合,《指海》本已经改作‘国之都市’。

〔一六〕刘师培校补云:「黄本『屦』作『履』,希麟续一切经音义十亦作『履』,广韵二肿引作『屦』。」◎则虞案:杜注云:「踊,刖足者屦也,言刑多也。」广韵:「踊,刖者以之接足。」绵眇阁本无「而」字。

〔一七〕则虞案:长短经作「人多疾病」。

〔一八〕卢文弨云:「『燠休』读为『妪煦』。」◎则虞案:左传及长短经「或」上有「而」字,杜注:「痛念之声也。」服虔云:「燠休,痛其痛而念之,若今时小儿痛,又母以口就之曰燠休,代其痛也。」

〔一九〕孙星衍云:「自『昔者』至『慈惠』,左传所无。」◎则虞案:长短经亦无。

〔二十〕王念孙云:「案以上下文考之,则『无私与』上当有『民』字,而今本脱之。」

〔二一〕则虞案:长短经无「而」字。

〔二二〕孙星衍云:「『惠』、『母』,『水』、『避』,为韵。」◎苏舆云:「『无获民,将焉避』,文义不明。当依左传『无』上增『欲』字。」◎则虞案:左传、长短经「避」下有「之」字,绵眇阁本亦有「欲」字,当据补。

〔二三〕黄以周云:「『箕』,元刻作『萁』。」◎则虞案:元刻作「其」,绵眇阁本作「萁」。

〔二四〕则虞案:杜注:「四人皆舜后,陈氏之先也。」又左昭八年传:「寘德于遂,遂世守之及胡公不淫。」似即虞遂。

〔二五〕刘师培校补云:「左传同。疏引定本『相』作『祖』。」◎则虞案:杜注:「胡公四人之后,周始封陈之祖,大姬其妃也。言陈氏虽为人臣,然将有国,其先祖鬼神,已与胡公在齐矣。」

〔二六〕则虞案:左传「曰」下有「然」字,「亦」上有「今」字。黄本复「公」字,夺「亦」字。

〔二七〕则虞案:活字本、嘉靖本作「{戎鸟}」,绵眇阁本作「马」,吴勉学本作「戎马」。

〔二八〕则虞案:左传「獘」作「敝」。

〔二九〕于省吾云:「左昭三年传『而女富溢尤』,注:『女,嬖宠之家。』按『女』读为『妇女』之『女』,殊误,『女』『如』古同字,师艅尊『王女上侯』,{〈白白〉火}尊『{〈白白〉火}从王女南』,『女』即『如』,魏三体石经春秋『如』字亦作『女』,均其例证。谏上第八『民愁苦约病,而奸驱(乃『匿』之讹)尤佚』,王念孙谓『尤,过也,甚也,「尤佚」即「溢尤」』。按王说是也。『溢』乃『益』之后起字,『溢尤』即『益尤』,犹言『益甚』,此言『道殣相望而如富益尤』,乃承上文『虽吾公室亦季世也』为言,谓道殣相望,民穷极矣,而公室则如富益甚也;言公室亦因奢侈而空虚,非真富也。」◎则虞案:左传「宫」上有「而」字,当据补。

〔三十〕孙星衍云:「『孤』,左传作『狐』,是。潜夫论:『狐氏,晋姬姓也。』」◎黄以周云:「『孤』,元刻作『狐』。」◎苏舆云:「拾补作『狐续』,旁注『孤绩』二字,是卢见本『续』并讹『绩』,此尚不误。」◎则虞案:指海本已改作「狐」。

〔三一〕则虞案:杜注:「八姓,晋旧臣之族也。皁隶,贱官也。」

〔三二〕则虞案:左传无「而」字。

〔三三〕孙星衍云:「说文:『慆,说也。』『说忧』即『乐忧』。杜预注『藏』,非。一说:诗『日月其慆』,传:『慆,过也。』言乐过当忧。」

〔三四〕孙星衍云:「『行』、『长』、『望』,『獘』、『侈』,『尤』、『雠』,『隶』、『依』,『忧』、『有』,为韵。」

〔三五〕孙星衍云:「韩非说林:「齐伐鲁索谗鼎,鲁以其鴈往。』左传正义引服虔曰:『疾谗之鼎,明堂位所云崇鼎是也。』」◎俞樾云:「服说诚望文生义,惟言即崇鼎,此必有所本。广韵一东有『〈食崇〉』字,注云:『馋〈食崇〉,贪食也。』窃疑此鼎本名『馋鼎』,亦名『〈食崇〉鼎』,盖着贪食之戒。吕氏春秋先识篇曰:『周鼎着饕餮,有首无身,食人未咽,害及其身。』〈食崇〉馋之鼎,与『饕餮』同义。」◎则虞案:俞说是。

〔三六〕则虞案:杜注

译〔一六〕刘师培校补说:“黄本‘屦’作‘履’,希麟《续一切经音义》卷十也作‘履’,《广韵》卷二肿韵引作‘屦’。”则虞按:杜预注说:“踊,是断足者穿的鞋,是说刑罚繁多。”《广韵》:“踊,断足者用来接足。”绵眇阁本没有“而”字。

〔一七〕则虞按:《长短经》作“人多疾病”。

〔一八〕卢文弨说:“‘燠休’读为‘妪煦’。”则虞按:《左传》及《长短经》“或”字上有“而”字,杜预注:“是痛惜怜念的声音。”服虔说:“燠休,是痛惜其痛而怜念他,就像现在小孩子痛,母亲用口对着他吹气说燠休,替他分担痛苦。”

〔一九〕孙星衍说:“从‘昔者’到‘慈惠’,是《左传》所没有的。”则虞按:《长短经》也没有。

〔二〇〕王念孙说:“考察以上下文,那么‘无私与’上面应当有‘民’字,现在版本脱漏了。”

〔二一〕则虞按:《长短经》没有“而”字。

〔二二〕孙星衍说:“‘惠’、‘母’,‘水’、‘避’,押韵。”苏舆说:“‘无获民,将焉避’,文义不明。应当依据《左传》在‘无’字上面增加‘欲’字。”则虞按:《左传》、《长短经》“避”字下面有“之”字,绵眇阁本也有“欲”字,应当据以补入。

〔二三〕黄以周说:“‘箕’,元刻本作‘萁’。”则虞按:元刻本作“其”,绵眇阁本作“萁”。

〔二四〕则虞按:杜预注:“这四个人都是舜的后代,陈氏的祖先。”又《左传》昭公八年传:“把德行安置在遂,遂世代守护它,直到胡公不淫乱。”似乎就是虞遂。

〔二五〕刘师培校补说:“《左传》相同。疏引定本‘相’作‘祖’。”则虞按:杜预注:“胡公四个人的后代,周朝开始封陈的祖先,大姬是他的妃子。说陈氏虽然是别人的臣子,但将要拥有国家,他的祖先鬼神,已经和胡公在齐国了。”

〔二六〕则虞按:《左传》“曰”字下面有“然”字,“亦”字上面有“今”字。黄本重复了“公”字,脱漏了“亦”字。

〔二七〕则虞按:活字本、嘉靖本作“{戎鸟}”,绵眇阁本作“马”,吴勉学本作“戎马”。

〔二八〕则虞按:《左传》“獘”作“敝”。

〔二九〕于省吾说:“《左传》昭公三年传‘而女富溢尤’,注:‘女,是嬖宠之家。’按‘女’读为‘妇女’的‘女’,大错,‘女’‘如’古同字,师艅尊‘王女上侯’,{〈白白〉火}尊‘{〈白白〉火}从王女南’,‘女’就是‘如’,魏三体石经《春秋》‘如’字也作‘女’,都是例证。《谏上》第八‘民愁苦约病,而奸驱(是‘匿’的讹字)尤佚’,王念孙说‘尤,过也,甚也,‘尤佚’即‘溢尤’’。按王说是正确的。‘溢’是‘益’的后起字,‘溢尤’即‘益尤’,犹言‘益甚’,这里说‘道殣相望而如富益尤’,是承接上文‘虽吾公室亦季世也’而言,谓道殣相望,民穷极了,而公室却像富有更加厉害;说公室也因奢侈而空虚,并非真富。”则虞按:《左传》“宫”字上面有“而”字,应当据以补入。

〔三十〕孙星衍说:“‘孤’,《左传》作‘狐’,是对的。《潜夫论》:‘狐氏,是晋国的姬姓。’”黄以周说:“‘孤’,元刻本作‘狐’。”苏舆说:“《拾补》作‘狐续’,旁注‘孤绩’二字,是卢见本‘续’并讹为‘绩’,这里还没有错。”则虞按:《指海》本已改作“狐”。

〔三一〕则虞按:杜预注:“八姓,是晋国旧臣的族类。皁隶,是贱官。”

〔三二〕则虞按:《左传》没有“而”字。

〔三三〕孙星衍说:《说文》:‘慆,说也。’‘说忧’即‘乐忧’。杜预注‘藏’,不对。一说:《诗》‘日月其慆’,传:‘慆,过也。’说乐过当忧。”

〔三四〕孙星衍说:“‘行’、‘长’、‘望’,‘獘’、‘侈’,‘尤’、‘雠’,‘隶’、‘依’,‘忧’、‘有’,押韵。”

〔三五〕孙星衍说:韩非《说林》:“齐国伐鲁索要谗鼎,鲁国用它的雁鼎送去。”《左传》正义引服虔说:“疾谗之鼎,是《明堂位》所说的崇鼎。”俞樾说:“服说确实是望文生义,但说就是崇鼎,这必定有所本。《广韵》卷一东韵有‘〈食崇〉’字,注说:‘馋〈食崇〉,是贪食。’我怀疑此鼎本名‘馋鼎’,也叫‘〈食崇〉鼎’,大概是刻着贪食的警戒。《吕氏春秋·先识篇》说:‘周鼎刻着饕餮,有头无身,吃人没咽下,害及自身。’〈食崇〉馋之鼎,与‘饕餮’同义。”则虞按:俞说是正确的。

〔三六〕则虞按:杜预注

:「昧旦,早起也。丕,大也。言夙兴以务大显,后世犹解怠也。」

译昧旦,就是天刚亮的时候;丕,就是大的意思。这句话是说,早起勤勉以致力于成就伟大的功业,但后世的人仍然懈怠懒惰。

〔三七〕则虞案:元刻本、活字本「况曰」二字作「曰」字,绵眇阁本作「况日」。

〔三八〕孙星衍云:「『竜』不成字,序云『章为长』,疑即为此,则作长久也。左传作『能』。」◎刘师培校补云:「黄本『竜』误『龙』。」◎则虞案:「竜」为「龙」之俗,实为「能」字之讹。苏荣宫镫之「龙」字作「(图) 」,锺龙高印「龙」字作「(图) 」,与修能印信之「(图) 」(能)及夏铜鼓之「(图) 」(能)形近,故「龙」「能」因而致讹。「龙」俗作(图) (「专龙」之「龙」即如此),博洽若孙星衍刘师培且不识矣。此皆汉人书写之误也。

〔三九〕则虞案:左传无「然则」二字。

〔四十〕则虞案:左传无「人事」至「而已矣」九字。

〔四一〕则虞案:左传「公」下有「室」字,当据补。

〔四二〕孙星衍云:「「死』、『祀』为韵。」◎则虞案:左传无「焉」字。

叔向问齐德衰,子若何?晏子对:“以进不失忠,退不失行。”第十八

  叔向问晏子曰:「齐国之德衰矣〔一〕,今子何若?」晏子对曰:「婴闻事明君者,竭心力以没其身,行不逮则退,不以诬持禄;事惰君者,优游其身以没其世,力不能则去,不以谀持危。且婴闻君子之事君也,进不失忠,退不失行。不苟合以隐忠,可谓不失忠;不持利以伤廉,可谓不失行。」叔向曰:「善哉!诗有之曰:『进退维谷〔二〕。』其此之谓欤!」

〔一〕 苏舆云:「『德』,音义作『治』,云一本作『德』,据标题,作『治』非是。」◎刘师培校补云:「黄本『德』作『治』。」◎则虞案:吴勉学本亦作「治」。

〔二〕 孙星衍云:「大雅桑柔之篇。诗传『谷,穷也。』『谷』与『〈报,右改訇〉』音相近,故云『穷』。」◎阮元云:「『谷』,乃『谷』之假借字,本字为『谷』(释天『东风谓之谷风』,郭注:『谷之言谷。』书尧典『味谷』,周礼缝人注作『柳谷』)。『进退维谷』,『谷』,善也。此乃古语,诗人用之近在『不胥以谷』之下,嫌于二『谷』相并为韵,即改一假借之『谷』字,此诗人义同字变之例也。晏子春秋叔向曰:『善哉!诗有之曰:「进退维谷。」其此之谓与。』此与外传言石他进盟以免父母,退伏剑以死其君,引诗『进退维谷』同义,皆谓处两难善全之事,而处之皆善也。叹其善,非嗟其穷也。且叔向曰『善哉』,『善』字即明训『谷』字也。」◎胡承琪云:「以为石申二事,是谓进退两穷,未可谓进退皆善。夫二人事处极难,但求全义,不必全身,此即圣人杀身成仁之旨,其终得归于善。凡事至穷时,皆必求善道以处之,晏子古说,无可疑难,韩传二事,并足证合。是释『谷』为『善』,于义允协经训。」◎则虞案:胡说是也。毛诗:「谷,穷。」穷而善也。此叔向问晏子齐德之衰,德衰则为臣下者处境最穷,叔向引诗正赞此义。晏子引诗,多与毛合,孙氏引传为释,不为误。

叔向问:“正士邪人之行如何?”晏子对:“以使下顺逆。”第十九。

  叔向问晏子曰:「正士之义,邪人之行,何如?」晏子对曰:「正士处势临众不阿私,行于国足养而不忘故〔一〕;通则事上,使恤其下,穷则教下,使顺其上;事君尽礼行忠,不正爵禄〔二〕,不用则去而不议。其交友也,论身义行〔三〕,不为苟戚,不同则疏而不悱〔四〕;不毁进于君,不以刻民尊于国〔五〕。故用于上则民安,行于下则君尊;故得众上不疑其身,用于君不悖于行。是以进不丧亡〔六〕,退不危身,此正士之行也。邪人则不然,用于上则虐民,行于下则逆上;事君苟进不道忠,交友苟合不道行〔七〕;持谀巧以正禄〔八〕,比奸邪以厚养;矜爵禄以临人,夸礼貌以华世〔九〕;不任上则轻议,不笃于友则好诽。故用于上则民忧,行于下则君危〔一十〕,是以其事君近于罪,其交友近于患,其得上辟于辱,其为生偾于刑〔一一〕,故用于上则诛,行于下则

译〔三七〕则虞按:元刻本、活字本中“况曰”二字作“曰”字,绵眇阁本作“况日”。

〔三八〕孙星衍说:“‘竜’不成字,序言‘章为长’,怀疑就是为此,那么作长久解。《左传》作‘能’。”◎刘师培校补说:“黄本‘竜’误作‘龙’。”◎则虞按:“竜”是“龙”的俗体,实为“能”字的讹误。苏荣宫镫中的“龙”字作“(图)”,锺龙高印中的“龙”字作“(图)”,与修能印信中的“(图)”(能)及夏铜鼓上的“(图)”(能)字形相近,所以“龙”“能”因而产生讹误。“龙”俗写作(图)(“专龙”的“龙”即如此),博洽如孙星衍、刘师培尚且不能识别。这都是汉人书写时的错误。

〔三九〕则虞按:《左传》中没有“然则”二字。

〔四十〕则虞按:《左传》中没有从“人事”到“而已矣”这九个字。

〔四一〕则虞按:《左传》中“公”字下面有“室”字,应当依据补入。

〔四二〕孙星衍说:“‘死’、‘祀’押韵。”◎则虞按:《左传》中没有“焉”字。

叔向问齐国德行衰败,您打算怎么办?晏子回答:“以进不失忠,退不失行。”第十八

叔向问晏子说:“齐国的德行衰败了〔一〕,现在您打算怎么办?”晏子回答说:“我听说侍奉贤明君主的人,竭尽心力直到死,行为达不到要求就退隐,不靠欺骗来保住俸禄;侍奉昏庸君主的人,悠闲度日直到终老,力量不能胜任就离去,不靠阿谀来维持危局。况且我听说君子侍奉君主,进仕不丧失忠诚,退隐不丧失品行。不随意迎合以隐藏忠诚,可以说不丧失忠诚;不贪图利益以损害廉洁,可以说不丧失品行。”叔向说:“好啊!《诗经》中有这样的话:‘进退维谷〔二〕。’说的就是这个吧!”

〔一〕苏舆说:“‘德’,《音义》作‘治’,说有一本作‘德’,根据标题,作‘治’是不对的。”◎刘师培校补说:“黄本‘德’作‘治’。”◎则虞按:吴勉学本也作“治”。

〔二〕孙星衍说:“《大雅·桑柔》篇。《诗传》‘谷,穷也。’‘谷’与‘〈报,右改訇〉’读音相近,所以说‘穷’。”◎阮元说:“‘谷’,是‘谷’的假借字,本字为‘谷’(《释天》‘东风谓之谷风’,郭璞注:‘谷之言谷。’《尚书·尧典》‘味谷’,《周礼·缝人》注作‘柳谷’)。‘进退维谷’,‘谷’,善也。这是古语,诗人用在‘不胥以谷’之下,嫌于两个‘谷’字连用押韵,就改用一个假借的‘谷’字,这是诗人义同字变的例子。《晏子春秋》叔向说:‘好啊!《诗经》中有这样的话:“进退维谷。”说的就是这个吧。’这与《左传》中石他进盟以免父母,退伏剑以死事君主,引用《诗经》‘进退维谷’意义相同,都是说处于两难却能保全善道的事情,而处理得都很善。赞叹其善,不是嗟叹其穷。况且叔向说‘好啊’,‘善’字就是明确解释‘谷’字的。”◎胡承琪说:“认为石申两件事,是说进退两穷,不能说进退皆善。这两件事处境极难,只求保全道义,不必保全自身,这就是圣人杀身成仁的宗旨,其最终归于善。凡事到了穷尽时,都必求善道来处置,晏子的古说,无可疑难,韩婴传的两件事,都足以证明契合。将‘谷’解释为‘善’,于义理允当,符合经训。”◎则虞按:胡承琪说得对。《毛诗》:“谷,穷。”穷而善也。这是叔向问晏子齐国德行之衰,德行衰败则作为臣下处境最穷,叔向引用《诗经》正是赞美这个意义。晏子引用《诗经》,多与《毛传》相合,孙氏引用《传》来解释,不算错误。

叔向问:“正士与邪人的品行如何?”晏子回答:“以使下顺逆。”第十九。

叔向问晏子说:“正士的道义,邪人的品行,是怎样的?”晏子回答说:“正士身处高位面对众人不偏私,在国中行走足以供养自己而不忘记故旧〔一〕;通达时侍奉君主,使君主体恤下属,困顿时教导下属,使下属顺从君主;侍奉君主尽礼行忠,不贪图爵禄〔二〕,不被任用就离去而不非议。他结交朋友,论道自身道义品行〔三〕,不随意亲近,志趣不同就疏远而不怨恨〔四〕;不在君主面前诋毁进用的人,不靠苛待百姓来尊显国家〔五〕。所以被君主任用则百姓安宁,在下位行走则君主尊贵;所以得到众人拥护,君主不怀疑他,被君主任用不违背道义。因此进仕不丧失道义〔六〕,退隐不危及自身,这是正士的品行。邪人则不然,被君主任用则虐待百姓,在下位行走则违逆君主;侍奉君主苟且进用不讲忠诚,结交朋友苟且迎合不讲道义〔七〕;靠阿谀巧诈来保住俸禄〔八〕,勾结奸邪来丰厚供养;倚仗爵禄来凌驾于人,夸耀礼貌来粉饰世间〔九〕;不被君主任用就轻率非议,对朋友不真诚就喜好诽谤。所以被君主任用则百姓忧虑,在下位行走则君主危险〔一十〕,因此他侍奉君主接近于罪过,他结交朋友接近于祸患,他得到君主宠信招致耻辱,他生存面临刑罚〔一一〕,所以被君主任用则被诛杀,在下位行走则

弒。是故交通则辱,生患则危,此邪人之行也。」

译弑君。因此,与邪人交往就会遭受屈辱,产生祸患就会陷入危险,这是邪人的行为。」

〔一〕 黄以周云:「当作『处势临众而不阿私,行国足养而不忘故』。」◎苏舆云:「黄说非。『行国』不词,『行』字当上属为句。『于』,犹『为』也,诗定之方中『作于楚宫,作于楚室』,张载注魏都赋引二『于』字并作『为』。士冠礼『宜之于假』,郑注:『于,犹为也。』聘礼记『贿在聘于贿』,注:『于读曰为。』是『于』『为』同字,『于国』犹言『为国』。」◎则虞案:杨本、凌本皆自「忘」字截读。

〔二〕 王念孙云「案『不正爵禄』,义不可通。『正』当为『匄』,广雅曰:『匄,求也。』谓以礼与忠事君,而不求爵禄也。下文『持谀巧以正禄』,『正』亦当为『匄』,谓持谀巧之术以求禄也。俗书『匄』字作『丐』,与『正』相似而误(襄三十一年左传释文『丐』本或作『正』,昭六年释文古本『士丐』或作『王正』,管子轻重甲篇『民食三升,则乡有丐食而盗』,今本『丐』误作『正』)。」◎顾广圻云:「当作『其事君也,尽礼道忠,不为苟禄』。」◎则虞案:「不正」,犹「不必」也。公羊僖二十六年传「师出不正反,战不正胜也」,言不必反,不必胜也。谷梁传「不正」作「不必」,是其证。此云事君尽礼,而不必为爵禄。

〔三〕 孙星衍云:「『义』,疑当为『议』。」◎顾广圻云:「当作『谕义道行』。」◎苏舆云:「『义行』疑当作『行义』,与上『行忠』相对为文。」◎刘师培补释云:「『论』当作『谕』,顾说是也。『身』为『信』字之假,周礼大宗伯『侯执信圭』,郑注谓『信圭,象人形为瑑饰』,则假『信』为『身』。此文假『身』为『信』,犹彼之假『信』为『身』也。『义行』当倒文作『行义』,『谕信行义』,与上『尽礼行忠』对文,『不道行』疑亦『不道义』之讹。」

〔四〕 黄以周云:「当从下文作『诽』。」

〔五〕 刘师培补释云:「此二语对文,上语『不』下当有『以』字,『毁』下亦挩一字。」

〔六〕 王念孙云:「案『进不丧亡』,文不成义,『亡』当为『己』字之误也(管子法禁篇『举国之士,以为己党』。又曰『壹士以为己资,备田以为己本』,今本『己』字并误作『亡』)。『丧己』,失己也,『失己』与『危身』对文。下文『交通则辱,生患则危』(『辱』谓丧己,『危』谓危身),正与此相反。」◎则虞案:指海本改作「己」。

〔七〕 则虞案:此处当作「事君苟进不行忠,交友苟合不行义」,与上文相对。古「道」作「茞」,「行」讹为「茞」,又讹为「道」。下句「行」当作「义」,见前刘师培说。

〔八〕 则虞案:黄本「巧」作「行」。

〔九〕 孙星衍云:「一本脱『华』字,非。」◎则虞案:黄本、吴勉学本无「世」字。

〔一十〕孙星衍云:「『议』、『诽』、『忧』、『危』为韵。」

〔一一〕则虞案:「辱」,管子侈靡篇注:「逆也。」「得上则辱」,即上文之「行于下则逆」,下文「行于下则弒」,「交通则辱」也。「其为生」之「生」字,疑「士」字之误。「偾于刑」即上文「用于上则虐民」,下文「用于上则诛」,「生患则危」也。

叔向问:“事君徒处之义奚如?”晏子对:“以大贤无择。”第二十。

  叔向问晏子曰:「事君之伦,徒处之义奚如?」晏子对曰:「事君之伦,知虑足以安国,誉厚足以导民〔一〕,和柔足以怀众,不廉上以为名,不倍民以为行,〔二〕,上也;洁于治己,不饰过以求先,不谗谀以求进,不阿以私〔三〕,不诬所能,次也;尽力守职不怠〔四〕,奉官从上不敢隋〔五〕,畏上故不苟,忌罪故不辟,下也。三者,事君之伦也。及夫大贤,则徒处与有事无择也,随时宜者也。有所谓君子者,能不足以补上,退处不顺上,治唐园,考菲履〔六〕,共恤上令〔七〕,弟长乡里,不夸言,不愧行〔八〕,君子也。不以上为本,不以民为忧,内不恤其家,外不顾其身游〔九〕,夸言愧行〔一十〕

译黄以周说:“应当作‘处势临众而不阿私,行国足养而不忘旧’。”苏舆说:“黄的说法不对。‘行国’不成词,‘行’字应当归属上一句。‘于’,同‘为’。《诗经·定之方中》‘作于楚宫,作于楚室’,张载注《魏都赋》引用这两句中的‘于’字都作‘为’。《士冠礼》‘宜之于假’,郑玄注:‘于,同‘为’。’《聘礼记》‘贿在聘于贿’,注:‘于读作‘为’。’可见‘于’和‘为’是同一个字,‘于国’就是说‘为国’。”则虞按:杨本、凌本都是从“忘”字处断句。

王念孙说:“按‘不正爵禄’,意思不通。‘正’应当是‘匄’,《广雅》说:‘匄,求也。’意思是说以礼和忠心事奉君主,而不求取爵禄。下文‘持谀巧以正禄’,‘正’也应当是‘匄’,意思是凭借谄媚巧诈之术来求取俸禄。俗体字‘匄’写作‘丐’,与‘正’字形相似而致误(《左传》襄公三十一年释文‘丐’原本有的版本作‘正’,昭公六年释文古本‘士丐’有的版本作‘王正’,《管子》轻重甲篇‘民食三升,则乡有丐食而盗’,今本‘丐’误作‘正’)。”顾广圻说:“应当作‘其事君也,尽礼道忠,不为苟禄’。”则虞按:“不正”,就是“不必”的意思。《公羊传》僖公二十六年传“师出不正反,战不正胜也”,意思是说不必返回,不必取胜。《谷梁传》“不正”作“不必”,这是证据。这里说事君尽礼,而不必为了爵禄。

孙星衍说:“‘义’,疑当为‘议’。”顾广圻说:“应当作‘谕义道行’。”苏舆说:“‘义行’疑当作‘行义’,与上文‘行忠’相对成文。”刘师培补释说:“‘论’应当作‘谕’,顾的说法是对的。‘身’是‘信’字的假借,《周礼》大宗伯‘侯执信圭’,郑玄注说‘信圭,象人形为瑑饰’,那么就是假借‘信’为‘身’。这里假借‘身’为‘信’,就像那里假借‘信’为‘身’一样。‘义行’应当倒过来作‘行义’,‘谕信行义’,与上文‘尽礼行忠’对文,‘不道行’疑也是‘不道义’的讹误。”

黄以周说:“应当从下文作‘诽’。”

刘师培补释说:“这两句是对文,上句‘不’下应当有‘以’字,‘毁’下也脱落了一个字。”

王念孙说:“按‘进不丧亡’,文不成义,‘亡’应当是‘己’字的误写(《管子》法禁篇‘举国之士,以为己党’。又说‘壹士以为己资,备田以为己本’,今本‘己’字都误作‘亡’)。‘丧己’,就是失己,‘失己’与‘危身’对文。下文‘交通则辱,生患则危’(‘辱’指丧己,‘危’指危身),正与此相反。”则虞按:指海本改作“己”。

则虞按:此处应当作“事君苟进不行忠,交友苟合不行义”,与上文相对。古“道”作“茞”,“行”讹为“茞”,又讹为“道”。下句“行”应当作“义”,见前刘师培说。

则虞按:黄本“巧”作“行”。

孙星衍说:“一本脱‘华’字,不对。”则虞按:黄本、吴勉学本无“世”字。

孙星衍说:“‘议’、‘诽’、‘忧’、‘危’为韵。”

则虞按:“辱”,《管子》侈靡篇注:“逆也。”“得上则辱”,就是上文的“行于下则逆”,下文的“行于下则弑”,“交通则辱”。“其为生”的“生”字,疑是“士”字的误写。“偾于刑”就是上文“用于上则虐民”,下文“用于上则诛”,“生患则危”。

叔向问:“事君徒处之义奚如?”晏子曰:“以大贤无择。”第二十。

叔向问晏子说:“事君的准则,徒处之义是怎样的?”晏子回答说:“事君的准则,智虑足以安国,声誉厚重足以引导百姓,温和柔顺足以安抚众人,不廉洁于上级以博取名声,不背离百姓以确立品行,这是上等;洁身自好,不掩饰过错以求居先,不谗言谄媚以求进身,不阿私,不诬称自己的才能,这是中等;尽力守职不懈怠,奉行官职服从上级不敢懈怠,畏惧上级所以不苟且,忌讳罪过所以不逃避,这是下等。这三者,是事君的准则。至于大贤,那么徒处与任职没有区别,是随时制宜的人。有所谓君子,能力不足以补益上级,退居不顺从上级,治理田园,考察菲薄之履,供给忧虑上级命令,尊敬长辈和睦乡里,不夸口,不惭愧于行为,这是君子。不以上级为根本,不以百姓为忧虑,对内不体恤自家,对外不顾自身游历,夸口惭愧于行为”

,自勤于饥寒〔一一〕,不及丑侪,命之曰狂僻之民〔一二〕,明上之所禁也〔一三〕。进也不能及上〔一四〕,退也不能徒处,作穷于富利之门,毕志于畎亩之业〔一五〕,穷通行无常处之虑,佚于心〔一六〕,利通不能,穷业不成〔一七〕,命之曰处封之民,明上之所诛也。有智不足以补君〔一八〕,有能不足以劳民,俞身徒处〔一九〕,谓之傲上,苟进不择所道,苟得不知所恶〔二十〕,谓之乱贼。身无以与君,能无以劳民,饰徒处之义,扬轻上之名,谓之乱国〔二一〕。明君在上,三者不免罪〔二二〕。」叔向曰:「贤不肖,性夫!吾每有问,而未尝自得也〔二三〕。」

译自甘处于饥寒之中,不向卑劣的同类看齐,称之为狂僻之人,这是君主所禁止的。进不能追随君主,退又不能安于现状,在追求富贵的道路上困顿,将志向终结于农耕之事,没有通达或困顿时应处的考虑,内心安逸,通达时不能获利,困顿时事业不成,称之为安于封地之人,这是君主所诛杀的。有智慧不足以辅佐君主,有能力不足以慰劳百姓,却安于无所作为,称之为傲慢君主;如果进取不选择正道,苟且获得利益不知厌恶,称之为乱臣贼子。自身没有可以贡献给君主的,能力没有可以慰劳百姓的,却粉饰无所作为的道义,宣扬轻视君主的名声,称之为祸乱国家。英明的君主在位,这三种人不能免于罪责。」叔向说:「贤与不贤,是人的本性啊!我每次有所询问,却未曾自己领悟。」

〔一〕 则虞案:「知虑」「和柔」皆两字并列,「誉厚」疑「举厝」形近而误,「誉厚」与「导民」,义亦不贯。

〔二〕 孙星衍云:「『名』、『行』为韵。」

〔三〕 孙星衍云:「『以』,一本作『久』,非。」◎王念孙云:「案『以』当作『所』,与下句文同一例。言于人则不阿所私,于己则不诬所能也。作「久」作「以」,皆于文义不合。」◎则虞案:元本、黄本、凌本作「久」,吴怀保本作「以」,「久私」义亦通,「久」为故旧,「私」谓私好也。

〔四〕 刘师培引戴校云:「『不』下当有『敢』字。」

〔五〕 孙星衍云:「『隋』同『惰』。」

〔六〕 孙星衍云:「古『塘』字作『唐』,尔雅释草『菲芴』,郭璞注:『即土瓜也。』『考』之言『成』。」◎卢文弨云:「吕氏春秋尊师篇『治唐圃,织萉屦』,『萉』,枲也,旧本讹作『葩』。此云『菲』,当与『屝』同。」◎俞樾云:「按诗山有枢篇毛传曰:『考,击也。』广雅释诂文同。此『考』字亦当训『击』,孟子滕文公篇『捆屦』,赵注曰:『捆,犹叩椓也。』然则『考履』与『捆屦』同义。孙氏训『考』为『成』,犹未得也。」◎黄以周云:「『唐园』者,蓻麻枲之园也。管子轻重甲篇:『北郭者,尽屦缕之甿也,以唐园为本利,请以令禁百锺之家,不得事轿;千锺之家,不得为唐园。』吕览尊师篇:『治唐圃,织萉屦。』『萉』、『菲』声近。『萉』,枲属,今本作『葩』,字讹『菲』,又通『屝』。曲礼郑注云:『鞮,无钩之菲也。』方言:『屝屦,麤屦也。』」

〔七〕 刘师培校补云:「『共』与『恭』同,犹言『敬恤上令』也。」

〔八〕 孙星衍云:「『愧』当为『傀』,说文:『伟也。』」◎卢文弨云:「荀子非十二子篇杨倞注引下句作『傀行』,则此句亦当同。」◎苏舆云:「『愧』、『傀』形声并近,疑假字也。周礼大司乐『大傀异灾』,郑注:『傀,犹怪也。』『傀行』,犹言『怪行』矣。」◎则虞案:指海本改作「傀行」。

〔九〕 王念孙云:「按家可以言内,身不可以言外,且『身游』二字,义不相属。『身』字乃后人所加也。『内不恤其家,外不顾其游』者,『游』谓交游也。下文曰「自勤于饥寒,不及丑侪』,正所谓『外不顾其游』也。荀子非十二子篇注引此正作『外不顾其游』。」◎则虞案:指海本删「身」字。

〔一十〕孙星衍云:「『愧』,杨倞作『傀』,云『嵬』当与『傀』义同。」◎则虞案:指海本作「傀」。

〔一一〕苏舆云:「『饥』旧刻作『饥』,荀子非十二子篇注引作『饥』,元刻亦作『饥』,今改从元刻。」◎刘师培校补云:「『勤』当训『忧』,吕氏春秋不广篇『勤天子之难』,高注:『勤,忧也。』『自勤于饥寒,不及丑侪』,盖言惟一己饥寒是忧,而不恤交游也。」

〔一二〕苏舆云:「荀子非十二子篇注引『僻』作『辟』。」

〔一三〕钱熙祚云:「荀子注作『明主』。」

〔一四〕刘师培补释云:「『及上』,谊不可通,『及』疑『臣』字之误。『及』字隶书或作『(图) 』,与『臣』相似,又涉上文『不及』而讹,『臣上』犹言『事上』。」

〔一五〕则虞案:下云「利通不能」,指「作穷于富利之门」言:『穷业不成』,指此句言。「毕志畎亩之业」,是穷业成矣。「毕志」二字,疑「弃怠」二字形近而讹。

〔一六〕黄以周云:「有误字。」◎刘师培补释云:「上语『穷通』二字,均涉下而衍,『行无常处之虑(句),佚于心(句)』,言所行无恒久之虑而不劳其心也(又上文作『穷于富利之门』,句亦有误)。」

〔一七〕文廷式云:「『穷业』当作『业穷』。」

〔一八〕则虞案:元本、黄本、凌本无「以」字,吴怀保本有。

〔一九〕于鬯云:「『俞』,盖有『空』义。说文舟部云:『俞,空中木为舟也。』则引伸之,凡空亦可曰『俞』矣。此承上文而言,上文云『有

译〔一〕则虞按:“知虑”“和柔”都是两个字并列,“誉厚”大概是“举厝”因字形相近而产生的讹误,“誉厚”与“导民”,意思也不连贯。

〔二〕孙星衍说:“‘名’、‘行’押韵。”

〔三〕孙星衍说:“‘以’,有的版本作‘久’,不对。”◎王念孙说:“按‘以’应当是‘所’,与下句文法相同。意思是对于别人不偏袒所亲近的人,对于自己不欺骗所能做的事。作‘久’作‘以’,都与文义不合。”◎则虞按:元本、黄本、凌本作“久”,吴怀保本作“以”,“久私”意思也通,“久”指故旧,“私”指私好。

〔四〕刘师培引戴震校勘说:“‘不’字下面应当有‘敢’字。”

〔五〕孙星衍说:“‘隋’同‘惰’。”

〔六〕孙星衍说:“古‘塘’字写作‘唐’,《尔雅·释草》‘菲芴’,郭璞注:‘就是土瓜。’‘考’的意思是‘成’。”◎卢文弨说:《吕氏春秋·尊师篇》‘治唐圃,织萉屦’,‘萉’,是枲,旧本讹作‘葩’。这里说‘菲’,应当与‘屝’相同。”◎俞樾说:“按《诗经·山有枢篇》毛传说:‘考,敲击。’《广雅·释诂》文义相同。这里的‘考’字也应当训为‘击’,《孟子·滕文公篇》‘捆屦’,赵注说:‘捆,犹如叩击。’那么‘考履’与‘捆屦’同义。孙氏将‘考’训为‘成’,还没有得到正确的解释。”◎黄以周说:“‘唐园’,是种植麻枲的园子。《管子·轻重甲篇》:‘北郭的人,都是做鞋和麻线的百姓,以唐园为根本利益,请求下令禁止百钟之家,不得从事轿业;千钟之家,不得经营唐园。’《吕览·尊师篇》:‘治唐圃,织萉屦。’‘萉’、‘菲’声音相近。‘萉’,属于枲,今本作‘葩’,字讹为‘菲’,又通‘屝’。《曲礼》郑注说:‘鞮,是没有钩的菲。’《方言》:‘屝屦,是粗鞋。’”

〔七〕刘师培校补说:“‘共’与‘恭’相同,就是说‘敬重体恤上级的命令’。”

〔八〕孙星衍说:“‘愧’应当是‘傀’,《说文》:‘伟也。’”◎卢文弨说:《荀子·非十二子篇》杨倞注引用下句作‘傀行’,那么此句也应当相同。”◎苏舆说:“‘愧’、‘傀’形声都相近,大概是假借字。《周礼·大司乐》‘大傀异灾’,郑注:‘傀,犹如怪。’‘傀行’,就是说‘怪行’。”◎则虞按:指海本改作“傀行”。

〔九〕王念孙说:“按家可以说内,身不可以说外,而且‘身游’两个字,意思不相属。‘身’字是后人所加的。‘内不恤其家,外不顾其游’,‘游’指交游。下文说‘自勤于饥寒,不及丑侪’,正是所谓‘外不顾其游’。《荀子·非十二子篇》注引用此正作‘外不顾其游’。”◎则虞按:指海本删去“身”字。

〔一十〕孙星衍说:“‘愧’,杨倞作‘傀’,说‘嵬’应当与‘傀’义同。”◎则虞按:指海本作“傀”。

〔一一〕苏舆说:“‘饥’旧刻作‘饥’,《荀子·非十二子篇》注引作‘饥’,元刻也作‘饥’,现在改从元刻。”◎刘师培校补说:“‘勤’应当训为‘忧’,《吕氏春秋·不广篇》‘勤天子之难’,高注:‘勤,忧。’‘自勤于饥寒,不及丑侪’,大概是说只忧虑自己的饥寒,而不体恤交游。”

〔一二〕苏舆说:《荀子·非十二子篇》注引‘僻’作‘辟’。”

〔一三〕钱熙祚说:《荀子》注作‘明主’。”

〔一四〕刘师培补释说:“‘及上’,意思不可通,‘及’疑是‘臣’字的讹误。‘及’字隶书或作‘(图)’,与‘臣’相似,又因上文‘不及’而讹,‘臣上’犹如说‘事上’。”

〔一五〕则虞按:下面说“利通不能”,指“作穷于富利之门”而言;‘穷业不成’,指此句而言。“毕志畎亩之业”,是穷业成了。“毕志”两个字,疑是“弃怠”两个字因形近而讹。

〔一六〕黄以周说:“有讹误的字。”◎刘师培补释说:“上语‘穷通’两个字,都因下文而衍,‘行无常处之虑(句),佚于心(句)’,意思是所行没有恒久之虑而不劳其心(又上文作‘穷于富利之门’,句子也有误)。”

〔一七〕文廷式说:“‘穷业’应当作‘业穷’。”

〔一八〕则虞按:元本、黄本、凌本没有“以”字,吴怀保本有。

〔一九〕于鬯说:“‘俞’,大概有‘空’的意思。《说文》舟部说:‘俞,空中木为舟也。’那么引申之,凡空也可以叫‘俞’了。这里承接上文而言,上文说‘有

智不足以补君,有能不足以劳民。』然则是空有其智,空有其能,故曰『俞身徒处』,谓空身徒处也。或云『窬』之借字。说文穴部云:『窬,一曰空中也。』」◎苏舆云:「庄子天运篇『无为则俞俞』,注云:『俞俞,从容自得之意。』此云『俞』,犹彼云『俞俞』,俱置身无为之意。」◎刘师培补释云:「『俞』与『偷』同,『偷』即周礼大司徒『则民不愉』之『愉』。」◎则虞案:刘说是。

译智慧不足以辅佐君主,才能不足以劳苦百姓。既然如此,那就是空有智慧,空有才能,所以说“俞身徒处”,意思是空有其身而无所作为。有人说“俞”是“窬”的借字。《说文解字》穴部说:“窬,另一种说法是空虚的意思。”◎苏舆说:“《庄子·天运篇》‘无为则俞俞’,注解说:‘俞俞,是从容自得的意思。’这里说的‘俞’,就像那里说的‘俞俞’,都是置身于无为状态的意思。”◎刘师培补充解释说:‘俞’与‘偷’相同,‘偷’就是《周礼·大司徒》‘则民不愉’中的‘愉’。”◎则虞按:刘师培的说法是正确的。

〔二十〕元刻本、活字本、嘉靖本、吴怀保本作「亚」,吴勉学本、子汇诸本作「恶」,景元钞本作「亚」,描改「恶」。◎叶昌炽云:「『亚』,古『恶』字,今竟改为『恶』,误矣。」◎则虞案:叶说未审。陈衎槎上老舌有云:「朱兰嵎有古玉印,文曰『周恶夫印』,是细柳将军旧物。『恶』即『亚』字,古通用。春秋卫有石恶,楚有却子恶,皆『亚』字,次子之别称也。」改作「恶」,不为误。又黄学庐杂述亦有考。

〔二一〕则虞案:「身无以与君」四句,总束前文。此「乱国」下疑脱「之民」二字。

〔二二〕则虞案:「罪」上疑脱「乎」字。

〔二三〕则虞案:「自」上疑脱一字。

叔向问:「处乱世,其行正曲?」晏子对:「以民为本。」第二十一

  叔向问晏子曰:「世乱不遵道,上辟不用义;正行则民遗,曲行则道废〔一〕。正行而遗民乎?与持民而遗道乎〔二〕?此二者之于行何如?」晏子对曰:「婴闻之,卑而不失尊,曲而不失正者,以民为本也〔三〕。苟持民矣,安有遗道〔四〕!苟遗民矣,安有正行焉!」

〔一〕 孙星衍云:「『义』、『废』为韵。」

〔二〕 苏舆云:「『与』,犹『抑』也。王氏引之经传释词引此文以『与』训『如』,云『言将正行而遗民乎,如其持民而遗道乎也』,似失之。」

〔三〕 孙星衍云:「『尊』、『本』为韵。」

〔四〕 则虞案:黄本无「有」字。

叔向问:「意孰为高?行孰为厚?」晏子对:「以爱民。」乐民。第二十二〔一〕

  叔向问晏子曰:「意孰为高?行孰为厚?」对曰:「意莫高于爱民,行莫厚于乐民〔二〕。」又问曰:「意孰为下?行孰为贱?」对曰:「意莫下于刻民,行莫贱于害身也〔三〕。」

〔一〕 刘师培补释云:「此节四『意』字,均『德』字之讹也。『德』正字作『悳』,与『意』形近,故讹为『意』。犹佚周书成开解『内则顺意』,『意』为『德』字之讹(孙诒让说)也。『意孰为高』,当作『德孰为高』,『意莫高于爱民』,当作『德莫高于爱民』,『意孰为下』,当作『德孰为下』,『意莫下于剥民』,当作『德莫下于剥民』,故『德』与『行』对文。」长孙元龄亦以为「德」字之讹。

〔二〕 则虞案:杨本作「乐身」。

〔三〕 则虞案:「身」为「民」字之误。

叔向问:「啬吝爱之于行,何如?」晏子对以啬者,君子之道。」第二十三。

  叔向问晏子曰:「啬吝爱之于行何如?」晏子对曰:「啬者,君子之道;吝爱者,小人之行也。」叔向曰:「何谓也?」晏子曰:「称财多寡而节用之,富无金藏,贫不假贷,谓之啬;积多不能分人,而厚自养,谓之吝;不能分人,又不能自养,谓之爱。故夫啬者,君子之道〔二〕;吝爱者,小人之行也。」

〔一〕 则虞案:「爱」下目录无「之」字。

〔二〕 则虞案:元刻本无「道」字,吴怀保、吴勉学本有。

叔向问君子之大义何若?晏子对以尊贤退不肖。」第二十四

  叔向问晏子曰:「君子之大义何若?」晏子对曰:「君子之大义,和调而不缘,溪盎而不苛,庄敬而不狡,和柔而不铨,刻廉而不刿〔一〕,行精而不以明污,齐尚而不以遗罢〔二〕,富贵不傲物,贫穷不易行,尊贤而不退不肖。此君子之大义也。」

〔一〕 孙星衍云:「『缘』,缘饰。『溪』,当为『溪』,言溪刻也。『盎』即『詇』假音,说文:『詇,早知也。』『溪盎而不苛』,言不矜明察。『狡』,狡滑,伪为庄敬也。『铨』,疑『耎』字假音,说文:『耎,读若畏偄。』杨倞注荀子:『廉,棱也。』说文云:『刿,利伤也。』」◎卢文弨云:「『狡』与『佼』同,言非务为美好也。」◎王念孙云:「案广雅:『缘,循也。』庄子列御寇篇『缘循偃佒困畏不若人』,郭象曰:『缘循,仗物而行者也。』『和调而不缘』,言虽与俗和调,而不循俗以行,犹言『君子和而不同』也。『溪盎』,未详

译〔二十〕元刻本、活字本、嘉靖本作“亚”,吴怀保本作“亚”,吴勉学本、子汇诸本作“恶”,景元钞本作“亚”,描改为“恶”。◎叶昌炽说:“‘亚’,是古‘恶’字,现在竟然改为‘恶’,错了。”◎则虞按:叶的说法没有审视。陈衎槎《上老舌》中有说:“朱兰嵎有古玉印,文字是‘周恶夫印’,是细柳将军的旧物。‘恶’就是‘亚’字,古时通用。春秋时卫国有个石恶,楚国有个却子恶,都是‘亚’字,是次子的别称。”改为“恶”,不算错。又黄学庐《杂述》也有考证。

〔二一〕则虞按:“身无以与君”四句,总括前文。此“乱国”下疑脱“之民”二字。

〔二二〕则虞按:“罪”上疑脱“乎”字。

〔二三〕则虞按:“自”上疑脱一字。

叔向问:“处在乱世,行为正直还是委曲?”晏子回答:“以百姓为根本。”第二十一

叔向问晏子说:“世道混乱不遵循正道,在上位的人邪僻不施行仁义;行为正直则百姓背离,行为委曲则正道废弃〔一〕。是行为正直而让百姓背离呢?还是保持百姓而让正道废弃呢〔二〕?这两种情况对于行为来说怎么样?”晏子回答说:“我听说,地位卑微却不失尊贵,行为委曲却不失正道的人,是以百姓为根本的〔三〕。如果保持了百姓,哪里会有废弃正道的事〔四〕!如果让百姓背离了,哪里会有正直的行为呢!”

〔一〕孙星衍说:“‘义’、‘废’押韵。”

〔二〕苏舆说:“‘与’,同‘抑’。王氏引之《经传释词》引用此文将‘与’解释为‘如’,说‘是说将行为正直而让百姓背离呢,如同保持百姓而让正道废弃呢’,似乎有失妥当。”

〔三〕孙星衍说:“‘尊’、‘本’押韵。”

〔四〕则虞按:黄本没有“有”字。

叔向问:“心意什么最高?行为什么最厚?”晏子回答:“以爱护百姓。”使百姓快乐。第二十二〔一〕

叔向问晏子说:“心意什么最高?行为什么最厚?”回答说:“心意没有比爱护百姓更高的,行为没有比使百姓快乐更厚的〔二〕。”又问说:“心意什么最低?行为什么最卑贱?”回答说:“心意没有比苛刻百姓更低的,行为没有比伤害自身更卑贱的〔三〕。”

〔一〕刘师培补释说:“这一节四个‘意’字,都是‘德’字的讹误。‘德’的正字写作‘悳’,与‘意’字形相近,所以讹误为‘意’。就像佚《周书》《成开解》‘内则顺意’,‘意’是‘德’字的讹误(孙诒让说)一样。‘意孰为高’,应当作‘德孰为高’,‘意莫高于爱民’,应当作‘德莫高于爱民’,‘意孰为下’,应当作‘德孰为下’,‘意莫下于剥民’,应当作‘德莫下于剥民’,所以‘德’与‘行’是对文。”长孙元龄也认为是“德”字的讹误。

〔二〕则虞按:杨本作“乐身”。

〔三〕则虞按:“身”是“民”字的误写。

叔向问:“吝啬、吝惜、爱惜对于行为来说怎么样?”晏子回答以吝啬是君子的正道。”第二十三。

叔向问晏子说:“吝啬、吝惜、爱惜对于行为来说怎么样?”晏子回答说:“吝啬,是君子的正道;吝惜、爱惜,是小人的行为。”叔向说:“这是什么意思?”晏子说:“根据财产的多少来节制使用,富有时不藏金,贫穷时不借贷,叫做吝啬;积聚很多不能分给别人,而厚待自己,叫做吝惜;不能分给别人,又不能厚待自己,叫做爱惜。所以吝啬,是君子的正道〔二〕;吝惜、爱惜,是小人的行为。”

〔一〕则虞按:“爱”下目录没有“之”字。

〔二〕则虞按:元刻本没有“道”字,吴怀保、吴勉学本有。

叔向问君子的大义怎么样?晏子回答以尊重贤人、斥退不贤之人。”第二十四

叔向问晏子说:“君子的大义怎么样?”晏子回答说:“君子的大义,和谐协调而不随俗浮沉,严厉刚直而不苛刻,庄重恭敬而不狡诈,温和柔顺而不软弱,廉洁方正而不伤人〔一〕,行为精微而不以此显示别人的污浊,崇尚整齐而不因此遗弃疲弱之人〔二〕,富贵不傲视万物,贫穷不改变品行,尊重贤人而不斥退不贤之人。这就是君子的大义。”

〔一〕孙星衍说:“‘缘’,缘饰。‘溪’,应当是‘溪’,是说溪刻。‘盎’即‘詇’的假借音,《说文》:‘詇,早知也。’‘溪盎而不苛’,说不矜持明察。‘狡’,狡滑,伪作庄敬。‘铨’,疑是‘耎’字的假借音,《说文》:‘耎,读若畏偄。’杨倞注《荀子》:‘廉,棱也。’《说文》说:‘刿,利伤也。’”◎卢文弨说:“‘狡’与‘佼’同,说不务为美好。”◎王念孙说:“案《广雅》:‘缘,循也。’《庄子·列御寇篇》‘缘循偃佒困畏不若人’,郭象说:‘缘循,仗物而行者也。’‘和调而不缘’,说虽然与世俗和谐协调,而不随俗而行,如同说‘君子和而不同’。‘溪盎’,不详。”

。『狡』者,文选洞箫赋注曰:『狡,急也。』字通作『绞』。论语泰伯篇郑注曰:『绞,急也。』昭元年左传注曰:『绞,切也。』『庄敬而不狡』,谓从容中礼,而不急切也。『铨』者,说文:『跧,卑也。』广雅:『跧,伏也。』作『铨』者,借字耳。『和柔而不铨』,谓和柔而不卑屈也。『和调而不缘,……庄敬而不狡,和柔而不铨,刻廉而不刿』,皆谓其相似而不同。孙以『缘』为缘饰,则与『和调』不相似,以『狡』为狡猾,则与『庄敬』不相似(庄敬而不狡猾,则义不相属,故加『伪为恭敬』四字,以曲成其说);又读『铨』为『耎』,尤非。卢读『狡』为『佼』,而云『务为美好』,亦非(庄敬而不美好,则义不相属,故加『务为』二字以曲成其说)。」◎苏舆云:「王说是。『溪盎』孙义亦通。』◎刘师培校补云:「吕氏春秋适音篇云『听清则耳溪极』,贾子新书耳痹篇云『溪徼而轻绝』,均与此文『溪』字同为『刻核』之义。『盎』与『央』同,广雅释诂一:『央,尽也。』则『溪盎』之义,犹之『溪极』『溪徼』云。」◎则虞案:「溪盎」义孙刘二说皆非。孙蜀丞云「疑『徯酰』之残」,是也。案方言:「徯酰,危也。东齐〈扌寄〉物而危谓之徯酰。」又见广雅。后「酰」字残缺而为「〈酰,去酉〉」,「〈酰,去酉〉」不成字,写者易为「盎」,致失其义。「苛」,疑为「苟」字之形讹。「徯酰而不苟」,犹言「临危难而不苟」也。「徯酰」二字为齐东恒语,尔雅释木郭注引齐人谚曰「上山代檀,榽酰先殚」,「榽酰」又有「大」义。作「榽酰而不苛」,义亦可通。「苛」言其细之意。此云大而不苛之意。

译“狡”字,《文选·洞箫赋》注说:“狡,急迫。”字通作“绞”。《论语·泰伯篇》郑玄注说:“绞,急迫。”《左传·昭公元年》注说:“绞,急切。”“庄敬而不狡”,意思是端庄恭敬而从容合礼,并不急切。“铨”字,《说文解字》:“跧,卑下。”《广雅》:“跧,伏伏。”作“铨”字,是借字罢了。“和柔而不铨”,意思是温和柔顺而不卑屈。“和调而不缘,……庄敬而不狡,和柔而无铨,刻廉而不刿”,都是说它们看似相似实则不同。孙炎将“缘”解释为缘饰,那就与“和调”不相似;将“狡”解释为狡猾,那就与“庄敬”不相似(庄敬而不狡猾,意义不相属,所以加上“伪为恭敬”四字,来勉强凑成其说);又将“铨”读作“耎”,尤其错误。卢文弨将“狡”读作“佼”,并说“务为美好”,也不对(庄敬而不美好,意义不相属,所以加上“务为”二字来勉强凑成其说)。◎苏舆说:“王念孙的说法是对的。‘溪盎’孙炎的解释也讲得通。”◎刘师培校补说:“《吕氏春秋·适音篇》说‘听清则耳溪极’,贾谊《新书·耳痹篇》说‘溪徼而轻绝’,都与本文‘溪’字同为‘刻核’之义。‘盎’与‘央’相同,《广雅·释诂一》:‘央,尽也。’那么‘溪盎’的意思,就如同‘溪极’‘溪徼’一样。”◎则虞按:“溪盎”的意思,孙炎、刘师培两说都不对。孙蜀丞说“疑是‘徯酰’的残字”,是对的。查《方言》:“徯酰,危险。东齐地区手持物品而危险称为徯酰。”又见于《广雅》。后来“酰”字残缺成为“〈酰,去酉〉”,“〈酰,去酉〉”不成字,抄写者改为“盎”,导致失去原义。“苛”,疑是“苟”字的形讹。“徯酰而不苟”,就是说“临危难而不苟且”。“徯酰”二字是齐东地区的俗语,《尔雅·释木》郭璞注引齐人谚语说“上山代檀,榽酰先殚”,“榽酰”又有“大”的意思。作“榽酰而不苛”,意义也可通。“苛”是说其细微的意思。这里说大而不过于细微的意思。

〔二〕 于鬯云:「『齐尚』者,同尚也。国语楚语吴语韦解并云:『齐,同也。』同尚,即尚同也。墨子有尚同篇是也。上篇云『民不事骄行而尚司』,卢文弨校以『司』即『同』之误。然则晏子固明有尚同之说矣。柳宗元辩晏子春秋以为宜列墨家,晁公武郡斋读书志、马端临文献通考并从之,却不为无见。而孙星衍序斥柳为文人无学,晁马为无识,转非笃论也。且如下文云『尊贤而不退不肖』,此非即兼爱之旨乎。『遗』盖当作『遣』,说在上篇校。」

叔向问:“傲世乐业,能行道乎?”晏子对:“以狂惑也。”第二十五

  叔向问晏子曰:「进不能事上,退不能为家〔一〕,傲世乐业,枯槁为名,不疑其所守者,可谓能行其道乎?」晏子对曰:「婴闻古之能行道者,世可以正则正〔二〕,不可以正则曲。其正也,不失上下之伦;其曲也,不失仁义之理。道用,与世乐业;不用,有所依归。不以傲上华世,不以枯槁为名。故道者,世之所以治,而身之所以安也〔三〕。今以不事上为道,以不顾家为行,以枯槁为名,世行之则乱,身行之则危。且天之与地,而上下有衰矣〔四〕;明王始立,而居国为制矣;政教错,而民行有伦矣。今以不事上为道,反天地之衰矣〔五〕;以不顾家为行,倍先圣之道矣;以枯槁为名,则世塞政教之途矣〔六〕。有明上,可以为下;遭乱世,不可以治乱〔七〕。说若道,谓之惑,行若道,谓之狂。惑者狂者,木石之朴也〔八〕,而道义未戴焉。」

〔一〕 刘师培引戴校云:「『为』当从下作『顺』。」

〔二〕 黄以周云:「元刻作『世可正以则』,误。」◎则虞案:绵眇阁本、吴勉学本、子汇本不误。

〔三〕 则虞案:杨本「安」误作「身」。

〔四〕 则虞案:「衰」,等衰也。

〔五〕 则虞案:元刻本「反」误「及」。

〔六〕 刘师培补释云:「此文以『枯槁为名则世』(句),言以枯槁之行为名,而为法于世也。『塞政教之途矣』(句),与上『反天地之衰矣,倍先圣之道矣』对文。』◎则虞案:刘说殊曲。『世』字恐衍文也。

〔七〕 王念孙云:「案『可以为下』上亦当有『不』字,言此反天地之衰,倍先圣之道,塞政教之途者,有明上则足以危身(『明上』,谓明君也。前第二十曰『狂僻之民,明上之所禁也』,义与此同),遭乱世则足以惑世,故曰『有明上不可以为下,遭乱世不可以治乱』。『遭乱世不可以治乱』,即上文所云『世行之则乱』也;『有明上不可以为下』,即上文所云『身行之则危也』。今本脱去『不』字,则义不可通。」◎则虞案:指海本补「不」字。

〔八〕 孙星衍云:「说文:『朴,木素也。』高诱注吕氏春秋:『朴,本也。』言未雕治。」

叔向问:“人何若则荣?”晏子对:“以事君亲,忠孝。”第二十六

  叔向问晏子曰:「何若则可谓荣矣〔一〕?」晏子对曰:「事亲孝,无悔往行,事君忠,无悔往辞〔二〕;和于兄弟,信于朋友,不謟过〔三〕,不责得;言不相坐〔四〕,行不相反;在上治民,足以尊君,在下莅修〔五〕,足以变人,身无所咎,行无所创〔六〕:可谓荣矣〔七〕。」

〔一〕 文廷式云:「『何若』上误夺『人』字,当据标题增。」

〔二〕 孙星衍云:「当作『事亲孝,事君忠,无悔往行,无悔往辞』。」◎卢文弨云:「『无悔往行』,事亲之行,后无悔也。『悔』,谓其不可复者是也。『无悔往辞』,言于君者,后无悔也。事亲事君,与下和兄弟信朋友,文正相连接。」

〔三〕 孙星衍云:「杜预注左传:『謟,藏也。』」

〔四〕 刘师培补释云:「『坐』,盖『差』字之讹也。篆文『差』字作『(图) 』,故讹为『坐』。『言不相差』,即言不参差也,与『不贰』同,故与『行不相反』对文。」◎则虞案:刘说未审。左昭二十三年「使与邾大夫坐」,注:「讼曲直也。」「不相坐」,谓不相争讼也。与下句「

译于鬯说:“‘齐尚’就是‘同尚’。《国语》中《楚语》《吴语》韦昭的注解都说:‘齐,就是同。’同尚,也就是尚同。《墨子》中有《尚同》篇就是证明。上篇说‘民不事骄行而尚司’,卢文弨校勘认为‘司’是‘同’的误字。那么晏子确实明确有尚同的说法了。柳宗元辩驳《晏子春秋》,认为它应当列入墨家,晁公武的《郡斋读书志》、马端临的《文献通考》都赞同他的观点,这并非没有见解。而孙星衍在序中斥责柳宗元是文人无学,晁公武、马端临是无识,反而不是确切的论断。况且如下文所说‘尊贤而不退不肖’,这不就是兼爱的宗旨吗?‘遗’大概应当作‘遣’,说法见上篇校注。”

叔向问:“傲视世俗而安于自己的事业,能够实行他的道吗?”晏子回答:“这是狂悖迷惑。”第二十五

叔向问晏子说:“进不能侍奉君主,退不能治理家业,傲视世俗而安于自己的事业,以形貌枯槁作为名声,不怀疑自己所坚守的,可以说能够实行他的道吗?”晏子回答说:“我听说古代能够实行道的人,世道可以匡正就匡正它,不可以匡正就委曲求全。他匡正时,不丧失上下尊卑的伦理;他委曲时,不丧失仁义的道理。道被采用,就与世俗一起安于事业;道不被采用,就有依托归宿。不因为傲视君主、浮华世俗来标榜自己,不因为形貌枯槁来求取名声。所以道,是世道得以治理的原因,也是自身得以安定的原因。现在把不侍奉君主当作道,把不顾家业当作行为,把形貌枯槁当作名声,世道实行它就会混乱,自身实行它就会危险。况且天与地,上下就有等级差别了;圣明的君王开始建立,国家就有制度了;政教交错施行,百姓的行为就有伦理了。现在把不侍奉君主当作道,是违背了天地的等级差别;把不顾家业当作行为,是背离了先圣的道理;把形貌枯槁当作名声,就会堵塞政教施行的途径。有圣明的君主在上,却足以危害自身;遭遇乱世,却不足以治理混乱。宣扬这种道,叫做迷惑;实行这种道,叫做狂悖。迷惑的人、狂悖的人,就像未经雕琢的木石一样质朴,而道义并没有承载其中。”

叔向问:“人怎样才算荣耀?”晏子回答:“侍奉君主和父母,做到忠诚和孝顺。”第二十六

叔向问晏子说:“怎样才可以算是荣耀呢?”晏子回答说:“侍奉父母孝顺,对过去的行为没有悔恨;侍奉君主忠诚,对过去的言辞没有悔恨;与兄弟和睦,对朋友守信,不谄媚过错,不苛求所得;言语不互相争讼,行为不互相违背;在上位治理百姓,足以尊崇君主;在下位修身,足以感化他人;自身没有过失,行为没有创伤:这就可以算是荣耀了。”

不相反」对,「反」,犹「畔」也。

译不相反对,反,就是畔。

〔五〕 则虞案:中庸「修道之谓教」,注:「修,治也。」

〔六〕 孙星衍云:「说文:『刃,伤也。』或作『创』,韵会举要:『惩也。』」

〔七〕 孙星衍云:「『君』、『人』,『创』、『荣』,各为韵。」

叔向问:“人何以则可保身?”晏子对以不要幸。”第二十七〔一〕

  叔向问晏子曰:「人何以则可谓保其身?」晏子对曰:「诗曰:『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夙夜匪懈〔二〕,以事一人〔三〕。』不庶几,不要幸〔四〕,先其难乎而后幸〔五〕,得之时其所也〔六〕,失之非其罪也,可谓保其身矣。」

〔一〕 则虞案:元本无「则」字,从目录增。

〔二〕 孙星衍云:「诗作『解』。」

〔三〕 孙星衍云:「大雅蒸民之诗。」◎则虞案:此亦毛诗说也。说苑立节、韩诗外传八屡引皆作「懈」,似作「懈」者三家诗,其实非是。释文:「『解』,本作『懈』。」六朝以前或本乱之,盖毛诗本作「懈」,文选东京赋注、白帖四十一引俱作「懈」,是其证。汉书董仲舒传对策、荀悦汉纪二十八引作「解」,可见作「解」者,乃齐诗之文,晏子春秋作者为齐人,而书中引诗,不同齐诗之说。

〔四〕 孙星衍云:「『要』与『徼』通。」

〔五〕 苏时学云:「案当作『先乎其难』。」◎文廷式云:「『乎』字误衍,『幸』字涉上文而衍。」◎陶鸿庆云:「『先其难乎而后幸』,当有脱误。」◎则虞案:当脱「得之」二字。

〔六〕 于鬯云:「『时』训『是』,下文云『失之非其罪也』,『是』与『非』对。」

曾子问:“不谏上,不顾民,以成行义者?”晏子对:“以何以成也?”第二十八

  曾子问晏子曰〔一〕:「古者尝有上不谏上,下不顾民,退处山谷,以成行义者也?」晏子对曰:「察其身无能也,而托乎不欲谏上,谓之诞意也〔二〕。上惛乱,德义不行,而邪辟朋党,贤人不用,士亦不易其行,而从邪以求进,故有隐有不隐。其行法,士也,乃夫议上,则不取也〔三〕。夫上不谏上,下不顾民,退处山谷,婴不识其何以为成行义者也。」

〔一〕 则虞案:黄本作「曾氏」。

〔二〕 于省吾云:「墨子经说下『意,相也』,『相』即古『想』字。吕氏春秋知度『去想去意』,『意』犹『想』也,散文则通,对文则殊。然则『诞意』犹言『诞妄』。」

〔三〕 则虞案:此章「故有隐」下脱讹甚多,无可取校,故不宜强为之解。

梁丘据问子事三君不同心,晏子对以一心可以事百君。第二十九。

  梁丘据问晏子曰:「子事三君,君不同心,而子俱顺焉〔二〕,仁人固多心乎〔三〕?」晏子对曰:「晏闻之,顺爱不懈,可以使百姓,强暴不忠〔四〕,不可以使一人〔五〕。」心可以事百君,三心不可以事一君〔六〕。」仲尼闻之曰:「小子识之〔七〕!晏子以一心事百君者也〔八〕。」

〔一〕 则虞案:「可」下旧脱「以」字,从目录增。

〔二〕 孙星衍云:「『顺』,艺文类聚作『从』。」◎则虞案:龙筋凤髓判卷三亦作「从」。作「顺」是也,外篇不合经术者第四两出「顺」字,孔鲋诘墨引亦作「顺」。

〔三〕 则虞案:龙筋凤髓判「固」作「故」。

〔四〕 黄以周云:「元刻作『暴强』。」◎则虞案:吴勉学本作「强暴」。

〔五〕 则虞案:类聚二十及龙筋凤髓判引无。

〔六〕 孙星衍云:「『三心』,意林、艺文类聚、御览、风俗通、孔丛俱作『百心』,风俗通二语作『传曰』。御览引『子思子曰:「百心不可得一人,一心可得百人。」』」◎则虞案:「百」字疑本作「三」,「一心事三君」,与「三心……事一君」相对文。下文「晏子以一心事百君」,「百」亦当「三」,即承此「一心事三君」而来,后人改「三」为「百」,致淆乱。诘墨「晏子以一心事三君」,犹作「三」,不作「百」,是未经窜改前之本也。

〔七〕 孙星衍云:「『识』,御览、孔丛俱作『记』。」

译〔五〕 则虞按:《中庸》“修道之谓教”,注解说:“修,治理的意思。”

〔六〕 孙星衍说:“《说文》:‘刃,伤害的意思。’或者写作‘创’,《韵会举要》:‘惩戒的意思。’”

〔七〕 孙星衍说:“‘君’、‘人’,‘创’、‘荣’,各自押韵。”

叔向问:“人凭借什么准则才能保全自身?”晏子回答说不要心存侥幸。”第二十七〔一〕

叔向问晏子说:“人凭借什么准则才可以说是保全了自身?”晏子回答说:“《诗经》说:‘既聪明又智慧,以此保全自身,早晚不懈怠,以此侍奉君主。’不存非分之想,不心存侥幸,先经历艰难而后获得幸运,得到时是合乎时宜的,失去时不是自己的罪过,这就可以说是保全自身了。”

〔一〕 则虞按:元本没有“则”字,从目录中增补。

〔二〕 孙星衍说:“《诗经》原作‘解’。”

〔三〕 孙星衍说:“这是《大雅·蒸民》中的诗句。”◎则虞按:这也是《毛诗》的说法。《说苑·立节》、《韩诗外传》卷八多次引用都写作“懈”,似乎写作“懈”的是三家诗,其实并非如此。《释文》说:“‘解’,原本写作‘懈’。”六朝以前或许版本混乱,大概《毛诗》原本就是“懈”,《文选》《东京赋》注、《白帖》卷四十一引用都写作“懈”,这就是证据。《汉书·董仲舒传》对策、荀悦《汉纪》卷二十八引用写作“解”,可见写作“解”的,乃是齐诗的文字,《晏子春秋》的作者是齐国人,而书中引用《诗经》,不同于齐诗的说法。

〔四〕 孙星衍说:“‘要’与‘徼’相通。”

〔五〕 苏时学说:“按应当写作‘先乎其难’。”◎文廷式说:“‘乎’字是误衍,‘幸’字是受上文影响而衍。”◎陶鸿庆说:“‘先其难乎而后幸’,应当有脱漏错误。”◎则虞按:应当脱漏了“得之”二字。

〔六〕 于鬯说:“‘时’解释为‘是’,下文说‘失之非其罪也’,‘是’与‘非’相对。”

曾子问:“不劝谏君主,不顾念百姓,以此成就道义的人?”晏子回答:“凭借什么能成就呢?”第二十八

曾子问晏子说〔一〕:“古时候曾经有对上不劝谏君主,对下不顾念百姓,退隐居住在山谷中,以此成就道义的人吗?”晏子回答说:“考察自身没有才能,却借口说不想劝谏君主,这叫作荒诞的想法〔二〕。君主昏乱,道德仁义不能推行,而邪僻之人结为朋党,贤能之人不被任用,士人也改变不了自己的品行,却追随邪僻以求晋升,所以有隐退的也有不隐退的。那些行为合乎法度的人,是士人,至于议论君主,则不被采纳〔三〕。那对上不劝谏君主,对下不顾念百姓,隐居在山谷中,我不知道他们凭什么能成就道义。”

〔一〕 则虞按:黄本作“曾氏”。

〔二〕 于省吾说:“《墨子·经说下》‘意,相也’,‘相’就是古‘想’字。《吕氏春秋·知度》‘去想去意’,‘意’也就是‘想’,散文中通用,对文中则不同。那么‘诞意’就是说‘诞妄’。”

〔三〕 则虞按:这一章“故有隐”以下脱漏讹误很多,无可取校,所以不应当强行解释。

梁丘据问晏子侍奉三位君主心思不同,晏子回答说一心可以侍奉百位君主。第二十九。

梁丘据问晏子说:“您侍奉三位君主,君主心思不同,而您都能顺从他们〔二〕,仁人本来心思多吗〔三〕?”晏子回答说:“我听说,顺从爱护不懈怠,可以役使百姓,强暴不忠,不可以役使一个人〔五〕。”一心可以侍奉百位君主,三心不可以侍奉一位君主〔六〕。”孔子听说后说:“弟子们记住〔七〕!晏子是用一心侍奉百位君主的〔八〕。”

〔一〕 则虞按:“可”下旧本脱漏“以”字,从目录中增补。

〔二〕 孙星衍说:“‘顺’,《艺文类聚》作‘从’。”◎则虞按:《龙筋凤髓判》卷三也作“从”。作“顺”是对的,外篇《不合经术者》第四两处出现“顺”字,孔鲋《诘墨》引用也作“顺”。

〔三〕 则虞按:《龙筋凤髓判》“固”作“故”。

〔四〕 黄以周说:“元刻本作‘暴强’。”◎则虞按:吴勉学本作“强暴”。

〔五〕 则虞按:《类聚》卷二十及《龙筋凤髓判》引用没有。

〔六〕 孙星衍说:“‘三心’,《意林》、《艺文类聚》、《御览》、《风俗通》、《孔丛子》都作‘百心’,《风俗通》两句作‘传曰’。《御览》引用‘子思子曰:“百心不可得一人,一心可得百人。”’”◎则虞按:“百”字疑原本作“三”,“一心事三君”,与“三心……事一君”相对。下文“晏子以一心事百君”,“百”也应当是“三”,即承此“一心事三君”而来,后人改“三”为“百”,导致混乱。《诘墨》“晏子以一心事三君”,还作“三”,不作“百”,这是未经窜改前的版本。

〔七〕 孙星衍说:“‘识’,《御览》、《孔丛子》都作‘记’。”

◎则虞案:白帖三十引作「记之哉」。

〔八〕 孙星衍云:「孔丛作『以一心事百君,君子也』。」

译则虞按:《白帖》卷三十引作“记之哉”。

〔八〕孙星衍说:“《孔丛子》作‘以一心事百君,君子也’。”

柏常骞问道:「无灭身,无废?」晏子对以养世君子。」第三十。

  柏常骞去周之齐,见晏子曰〔一〕:「骞,周室之贱史也〔二〕,不量其不肖〔三〕,愿事君子。敢问正道直行则不容于世〔四〕,隐道危行则不忍〔五〕,道亦无灭,身亦无废者何若〔六〕?」晏子对曰〔七〕:「善哉!问事君乎。婴闻之,执二法裾,则不取也〔八〕;轻进苟合,则不信也;直易无讳,则速伤也〔九〕;新始好利,则无敝也〔一十〕。且婴闻养世之君子〔一一〕,从重不为进,从轻不为退〔一二〕,省行而不伐,让利而不夸,陈物而勿专〔一三〕,见象而勿强〔一四〕,道不灭,身不废矣。」

〔一〕 孙星衍云:「家语作『伯常骞问于孔子曰』。」

〔二〕 孙星衍云:「『史』,家语作『吏』,非。」◎则虞案:家语「骞」下有「固」字,「室」作「国」。

〔三〕 则虞案:「不量其」三字,家语作「不自以」,下句「事」上有「将北面以」四字。

〔四〕 孙星衍云:「『直行』,家语作『宜行』。」◎则虞案:家语无「则」字。

〔五〕 孙星衍云:「『危行』,家语作『宜行』。」◎王念孙云:「案此『危行』,与论语之『危言危行』不同。『危』读曰『诡』,『诡行』与『直行』正相反,作『危』者借字耳(汉书天文志『司诡星』,史记天官书『诡』作『危』。淮南说林篇『尺寸虽齐必有诡』,文子上德篇『诡』作『危』)。」◎刘师培补释云:「『隐道』与『正道』对文,则『隐』读若『违』,『隐道』即『违道』也(佚周书谥法解『隐拂不成曰隐』,独断作『违拂』,此『违』假为『隐』之证)。上叔向问齐德衰节『不苟合以隐忠』,『隐忠』与『伤廉』对文,『隐忠』即『违忠』也。与此同。」◎则虞案:家语「则」作「然亦」。

〔六〕 孙星衍云:「家语作『今欲身亦不穷,道亦不隐,为之有道乎』。」◎刘师培校补云:「黄本上方校语云:『「若」本作「者」』。」

〔七〕 孙星衍云:「一本无『对』字。」◎则虞案:杨本、凌本无「对」字。

〔八〕 孙星衍云:「家语作『浩裾者则不亲』,王肃注:『浩裾,简略不恭之貌。』『法』或当为『浩』。」◎卢文弨云:「『二』,李本作『一』,当从之。」◎黄以周云:「『法裾』,当依家语作『浩裾』。『裾』与『倨』通,『执一浩裾』,谓刚愎自用。」◎苏舆云:「拾补从家语作『浩裾』,注云『「法」讹』。『浩裾』又见外篇作『浩』,是盖『浩』『法』形近致讹,后又改为古『法』字耳。」◎则虞案:杨本作「执一浩裾」,黄本校语亦云「疑『浩裾』」。

〔九〕 孙星衍云:「家语作『径易者则数伤』。」

〔一十〕孙星衍云:「家语作『就利者则无不敝』,此文未详。」◎刘师培补释云:「『新始』盖变古易常之义,『无』下当补『不』字。」◎陶鸿庆云:「『无敝』疑本作『先敝』,『先』误为『旡』,遂误为『无』耳。『先敝』与上文『速伤』义正相近,家语三恕篇作『无不敝』,与上文句法参差不齐,盖后人以意增之。『新始』之义未详」。

〔一一〕则虞案:家语作「又尝闻养世之君子矣」。

〔一二〕王念孙云:「案当作『从轻不为进,从重不为退』。『轻』,易也(见吕氏春秋知接篇注)。『重』,难也(见汉书元纪注)。谓不见易而进,不见难而退也。今本『轻』『重』互易,则义不可通。家语三恕篇作『从轻勿为先,从重勿为后』,注曰『赴忧患从劳苦,轻者宜为后,重者宜为先』,语意正与此同。」◎于鬯云:「『重』『轻』,犹『难』『易』也。人求进者,则肯舍易而从难,君子之从难,不为进也;人求退者,则多舍难而从易,君子之从易,不为退也。故曰:『从重不为进,从轻不为退。』若谓道在难则从难,道在易则从易,于进退无与耳。王念孙杂志据家语三恕篇作『从轻勿为先,从重勿为后』,谓此文当作『从轻不为进,从重不

译柏常骞问道:“怎样才能使道不泯灭,自身不遭废弃?”晏子以“顺应时势的君子”之道来回答。第三十。

柏常骞离开周国前往齐国,见到晏子说:“我柏常骞,是周王室地位低微的史官,不自量力,愿意侍奉君子。冒昧请问:坚持正道、行为刚直,就不能被世俗所容;违背正道、行为诡诈,又于心不忍。那么,怎样才能做到道不泯灭,自身也不遭废弃呢?”晏子回答说:“好极了!你这是在问侍奉君主的方法吗。我听说,固执己见、傲慢无礼,就不会被亲近;轻率进身、苟且迎合,就不会被信任;直率平易、毫无忌讳,就会迅速招致祸害;标新立异、贪图私利,就会先遭败坏。况且我听说顺应时势的君子,面对艰难的事不为了求进,面对容易的事不为了求退;检点自己的行为而不自我夸耀,让出利益而不自我炫耀;陈述事物而不专断,观察事理而不强求。这样,道就不会泯灭,自身也不会遭废弃了。”

为退』,谓不见易而进,不见难而退也。今本『轻』『重』互易,则义不可通。鬯谓今本与三恕篇固不可合,然义自可说,谓义不可通,则过矣。要各存其义自可,必改使一之,转为多事。」

译“为退”,是说没有看到容易就前进,没有看到困难就后退。现在的版本中“轻”和“重”二字互换了位置,那么文意就无法讲通。鬯认为现在的版本与《三恕》篇固然不能契合,但文意本身还是可以解释的,说它文意不通,那就太过分了。各自保留其原有的文意本来是可以的,一定要修改使它们统一,反而多此一举。

〔一三〕孙星衍云:「家语作『陈道而勿怫』。」◎则虞案:凌本无「勿」字。

〔一四〕孙星衍云:「『象』,家语作『像』,王肃注:『像,法也。』」

晏子春秋集释

晏子春秋集释卷第五

  内篇杂上第五

庄公不说,晏子。晏子坐地,讼公而归。第一

  晏子臣于庄公,公不说,饮酒,令召晏子。晏子至,入门,公令乐人奏歌曰:「已哉已哉!寡人不能说也,尔何来为〔一〕?」晏子入坐,乐人三奏,然后知其谓己也。遂起,北面坐地。公曰:「夫子从席,曷为坐地?」晏子对曰:「婴闻讼夫坐地,今婴将与君讼,敢毋坐地乎?婴闻之,众而无义,强而无礼,好勇而恶贤者,祸必及其身〔二〕,若公者之谓矣〔三〕。且婴言不用,愿请身去。」遂趋而归〔四〕,管钥其家者纳之公,财在外者斥之市。曰:「君子有力于民,则进爵禄,不辞富贵;无力于民而旅食,不恶贫贱。」遂徒行而东〔五〕,耕于海滨。居数年,果有崔杼之难〔六〕。

〔一〕 孙星衍云:「『已』、『说』、『来』为韵。」◎苏时学云:「『来为』当作『为来』,『哉』与『来』协也。」◎文廷式云:「当以『哉』、『来』为韵,孙说误。」

〔二〕 孙星衍云:「『义』、『礼』,『贤』、『身』,各为韵。」

〔三〕 于鬯云:「『者』字羡。」

〔四〕 则虞案:杨本作「趣」。

〔五〕 则虞案:元本「遂」误「逐」。

〔六〕 则虞案:此亦寓言也。晏子之父桓子卒于襄公十七年,左传正义谓晏子时犹未为大夫,时齐灵公二十六年也。逾年,晋人来伐,灵公入临菑,晏子止公,见齐世家。是晏子入仕,在灵公二十七年,又逾年,崔杼立庄公,在位先后五年,而崔子弒君,晏子哭尸。晏子于此时,并未去朝居东海,此不可信者一;古无臣与君讼之理,晏子既以无礼为谏,而己复以无礼要君,必无其事,此不可信者二;观其诤谏之辞,肤廓而不切于事,其辞人人能言之,亦毋庸坐地而后发,此不可信者三;崔氏之擅权,早在灵公之时,不待智者皆知崔氏之患,况崔氏之弒,发于庄公之好色邪僻,与此乐人奏歌若不相涉,此不可信者四。此乃后人托词为之耳。

庄公不用晏子,晏子致邑而退,后有崔氏之祸。第二〔一〕

  晏子为庄公臣,言大用,每朝,赐爵益邑;俄而不用,每朝,致邑与爵。爵邑尽,退朝而乘,嘳然而叹〔二〕,终而笑。其仆曰:「何叹笑相从数也?」晏子曰:「吾叹也,哀吾君不免于难;吾笑也,喜吾自得也,吾亦无死矣〔三〕。」崔杼果弒庄公〔四〕,晏子立崔杼之门〔五〕,从者曰〔六〕:「死乎?」晏子曰:「独吾君也乎哉!吾死也〔七〕!」曰:「行乎?」曰:「独吾罪也乎哉!吾亡也!〔八〕」曰:「归乎?」曰:「吾君死,安归〔九〕!君民者,岂以陵民,社稷是主;臣君者,岂为其口实,社稷是养〔一十〕。故君为社稷死〔一一〕,则死之,为社稷亡,则亡之;若君为己死而为己亡〔一二〕,非其私昵,孰能任之〔一三〕。且人有君而弒之,吾焉得死之?而焉得亡之〔一四〕?将庸何归〔一五〕!」门启而入〔一六〕,崔子曰:「子何不死?子何不死?」晏子曰:「祸始,吾不在也;祸终,吾不知也,吾何为死?且吾闻之,以亡为行者,不足以存君;以死为义者,不足以立功。婴岂其婢子也哉!其缢而从之也!」遂袒免,坐〔一七〕,枕君尸而哭〔一八〕,兴,三踊而出。人谓崔子必杀之,崔子曰:「民之望也,舍之得民。」

〔一〕 则虞案:目录「祸」作「难」。

〔二〕 孙星衍云:「『嘳』,一本作『喟』,说文:『喟,太息也。』或作『嘳』,字林:『嘳,息怜也。』」◎则虞案:吴怀保本作「喟」。

〔三〕 陶鸿庆云:「『吾亦无死矣』,本作『吾其无死矣』,『其』字古文作『亓』,与『亦』相似而误。」

〔四〕 刘师培校补云:「后汉书臧洪传注引『庄公』作『齐庄公』。」

〔五〕

译〔一三〕孙星衍说:“《孔子家语》作‘陈道而勿怫’。”◎则虞按:凌本没有“勿”字。

〔一四〕孙星衍说:“‘象’,《孔子家语》作‘像’,王肃注:‘像,法度。’”

晏子春秋集释

晏子春秋集释卷第五

内篇杂上第五

庄公不喜欢晏子。晏子坐在地上,与庄公争辩后回家。第一

晏子做庄公的臣子,庄公不喜欢他,饮酒时,命令召晏子来。晏子到了,进门,庄公命令乐人奏乐唱歌说:“罢了罢了!我不喜欢晏子,你还来做什么〔一〕?”晏子进去坐下,乐人奏乐三次,然后才知道是说自己。于是起身,面向北坐在地上。庄公说:“先生从席上起来,为什么坐在地上?”晏子回答说:“我听说争辩的人坐在地上,现在我将与君主争辩,怎敢不坐在地上呢?我听说,人多而没有道义,强大而没有礼法,喜好勇武而厌恶贤能的人,灾祸必定会降临到他身上〔二〕,像您这样的人就是如此〔三〕。况且我的话不被采纳,希望请求离开。”于是快步回家〔四〕,把守家门的人把家产献给庄公,在外面的财产都变卖到市场上。说:“君子对百姓有功劳,就进献爵位俸禄,不推辞富贵;对百姓没有功劳却寄食于人,不厌恶贫贱。”于是步行向东〔五〕,在海边耕种。过了几年,果然发生了崔杼的祸难〔六〕。

〔一〕 孙星衍说:“‘已’、‘说’、‘来’押韵。”◎苏时学说:“‘来为’应当作‘为来’,‘哉’与‘来’协韵。”◎文廷式说:“应当以‘哉’、‘来’为韵,孙星衍的说法错误。”

〔二〕 孙星衍说:“‘义’、‘礼’,‘贤’、‘身’,各自押韵。”

〔三〕 于鬯说:“‘者’字是衍文。”

〔四〕 则虞按:杨本作“趣”。

〔五〕 则虞按:元本“遂”误作“逐”。

〔六〕 则虞按:这也是寓言。晏子的父亲桓子死于襄公十七年,《左传正义》说晏子当时还未做大夫,那是齐灵公二十六年。过了一年,晋国人来攻打,灵公进入临淄,晏子阻止灵公,见《齐世家》。这样晏子入仕,在灵公二十七年,再过一年,崔杼拥立庄公,在位先后五年,而崔杼弑君,晏子哭尸。晏子在这个时候,并没有离开朝廷居住在东海,这是不可信的第一点;古代没有臣子与君主争辩的道理,晏子既然以无礼来进谏,而自己又以无礼要挟君主,必定没有这种事,这是不可信的第二点;看他的争辩进谏之辞,空泛而不切合实际,那些话人人都能说,也不必坐在地上才说,这是不可信的第三点;崔氏的专权,早在灵公之时,不用智者都知道崔氏的祸患,何况崔氏的弑君,起因于庄公的好色邪僻,与这乐人奏歌似乎不相干,这是不可信的第四点。这是后人托词写的罢了。

庄公不任用晏子,晏子献出封邑而退隐,后来发生了崔氏的祸难。第二〔一〕

晏子做庄公的臣子,言论大多被采用,每次上朝,赏赐爵位增加封邑;不久不被任用,每次上朝,献出封邑和爵位。爵位封邑都献尽了,退朝后乘车,深深地叹息〔二〕,最后又笑了。他的仆人说:“为什么叹息和笑接连不断呢?”晏子说:“我叹息,是哀怜我的君主不能免于灾难;我笑,是高兴我自己能保全性命,我也就不会死了〔三〕。”崔杼果然弑杀了庄公〔四〕,晏子站在崔杼的家门〔五〕,随从的人说〔六〕:“去死吗?”晏子说:“难道只是我的君主吗!我去死〔七〕!”说:“逃跑吗?”说:“难道只是我的罪过吗!我逃亡!〔八〕”说:“回家吗?”说:“我的君主死了,回哪里去!统治百姓的人,难道是为了凌驾百姓,而是主持国家社稷;侍奉君主的人,难道是为了自己的口腹之欲,而是养护国家社稷〔一十〕。所以君主为国家社稷而死〔一一〕,就为他死,为国家社稷而逃亡,就为他逃亡;如果君主为自己而死而为自己而逃亡〔一二〕,不是他的私亲昵友,谁能承担呢〔一三〕。况且有人有君主却弑杀他,我怎么能为他死?又怎么能为他逃亡〔一四〕?将回到哪里去〔一五〕!”门开了就进去〔一六〕,崔杼说:“你为什么不死?你为什么不死?”晏子说:“祸患开始时,我不在场;祸患结束时,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死?况且我听说,以逃亡为行为的人,不足以保全君主;以死为义气的人,不足以建立功业。我难道是婢女吗!要上吊跟着他死!”于是袒露左臂,免冠〔一七〕,坐着〔一八〕,枕着君主的尸体哭泣〔一八〕,起身,跳了三下然后出去。人们说崔杼必定杀他,崔杼说:“他是百姓所仰望的人,放过他可以得到民心。”

〔一〕 则虞按:目录“祸”作“难”。

〔二〕 孙星衍说:“‘嘳’,一本作‘喟’,《说文》:‘喟,太息也。’或作‘嘳’,《字林》:‘嘳,息怜也。’”◎则虞按:吴怀保本作“喟”。

〔三〕 陶鸿庆说:“‘吾亦无死矣’,本作‘吾其无死矣’,‘其’字古文作‘亓’,与‘亦’相似而误。”

〔四〕 刘师培校补说:“《后汉书臧洪传注》引‘庄公’作‘齐庄公’。”

〔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