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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前编一

(卷首)

史藏 · 史评 · 已译 · 第 1–68 段

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全书序

朕惟自古帝王言动必记,而史事以兴。顾周礼外史所掌,卷帙寖繁,即记传亦异。千百年来,防言大义,昭接天壤,必以尼山笔削为断。所从来尚矣。粤自龙门而降,累朝国乗体制略同。涑水司马氏易分类为合编,葢犹左氏法也。紫阳朱子特起而振举之,纲以提要,目以备详,嵗时列于上而天统明,章程繋于下而人纪立,増损精切,予夺谨严,庻几春秋大居正之宗指与。虽其间事例櫽括稍有脱误,大都门人一时采辑之过,实非晦庵本意也。自时厥后,有前编,有外纪,有大纪,续编以及考证、集览、发明、质实之类,诸家论著不一而足。要皆商确折衷,互相参订。明儒陈仁锡裒集而剞劂之,不可谓非先哲之功臣也。朕几务之暇,留神披阅,博稽详考,纎悉靡遗,取义必抉其精,徴辞必搜其奥,析疑正陋,厘异阐幽,务期法戒昭彰,质文融贯。前后所著论断,凡百有余首。兹允诸臣请,并以付梓,颁布宇内,俾士子流传诵习,开卷了然。不特天人理欲之防,古今治忽之故,一一胪如指掌,即子朱子祖述宣尼,维持世教之苦衷,并可潜孚黙契于数千载之下。是则朕敦崇古学,作新烝民之至意也。爰叙述以冠篇端,用昭示于无穷焉。

  康熙四十六年正月十七日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十五

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前编》史评类

  提要

  【臣】等谨案

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前编十八卷,外纪一卷,举要三卷。元,金履祥撰。履祥,字吉父,婺之兰谿人。从学于同郡王栢何基,得朱子之传。当宋末造,尝上书献海道▯虚之防,不用。徳祐初,以迪功郎史馆编校起之,弗就。闭户著书,居仁山之下,学者称为仁山先生。大徳初卒,至正中追諡文安。其学务为有用,凡天文、地形、礼乐、田乘、兵谋、阴阳、律算之书,罔不切究。所着《大学章句疏义》《尚书表注》诸书,已别着録。是编用《皇极经世》《皇王大纪》之例,凡纲目所未载者,编年纪事,一以《尚书》为主,下及《诗》《礼》《春秋》经传,旁及旧史诸子,采摭条繋。凡所引书多。

加训释以裁正其义,有出于前儒所未发者。葢朱子纲目,本于资治通鉴,断自三晋分封,迄于五代之季。是编则上溯帝尧,下迨威烈,准刘恕外纪以记前事,而举要三卷,为其标目,亦犹通鉴之有目録也。又取上古之事为外纪一卷,以冠其首。每条悉标出处,以示传信。书成以授其门人许谦,而曰:「微言懿行,后王所当法;苛法乱政,后王所当戒。」可谓得著书之要矣。明陈仁锡始与纲目合刻我。

圣祖仁皇帝既取《纲目》之书加以

御批乃并此刋布,以为考古之助,洵可以昭示无穷。

矣。乾隆四十六年十一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译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全书》序 朕认为,自古帝王的言语和行动都必须记载下来,史事也由此兴起。只是《周礼》所说外史掌管的史书,篇卷逐渐繁多,即使记事和传记也各不相同。千百年以来,防止邪说、阐明大义,昭示并连接天地,必定以尼山孔子删削《春秋》作为裁断标准。这一传统由来已久。自龙门司马迁以后,历代国史的体制大体相同。涑水司马光把它改为分类合编,大概仍采用左丘明的体例。紫阳朱子特地兴起,振兴并整理这一传统:用“纲”提挈要旨,用“目”详备事实;把岁时列在上面,使天统明白,把章程系在下面,使人伦纲纪确立;增删精审切当,褒贬取舍谨慎严格,差不多符合《春秋》大居正的根本宗旨。虽然其中事例的概括有些脱漏错误,大多是门人一时采辑造成的过失,实在不是晦庵朱子的本意。此后,有《前编》《外纪》《大纪》,以及《续编》《考证》《集览》《发明》《质实》等,各家的论著多得不可胜数。总的说来,都是相互商榷、折中取舍、参照订正。明代儒者陈仁锡汇集并刻印这些著作,也不能说不是先哲的功臣。朕在处理政务的空闲时间,留心翻阅,广泛查考,细微之处也没有遗漏;取义必定探求精髓,考证文辞必定搜寻深意;剖析疑难,纠正浅陋,厘清歧异,阐明幽隐,务必使可法可戒之处清楚彰显,使事实与文辞融会贯通。前后所写的论断,共有一百多篇。现在准许群臣的请求,一并交付刊刻,颁布天下,使士子流传诵读学习,打开书就能明白。不仅天理与人欲的界限、古今治乱兴衰的原因,都能一一陈列得如同指掌;即使朱子继承孔宣尼的学说、维护世道人心的苦心,也可以在数千年之后暗中受到感通并默契相合。这就是朕尊崇古学、使百姓获得新生的深切用意。因此撰写这篇序文置于篇首,用来昭示后世无穷。康熙四十六年正月十七日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十五 《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前编》史评类 提要 臣等恭谨查考 《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前编》十八卷,《外纪》一卷,《举要》三卷。元代金履祥撰写。金履祥,字吉父,是婺州兰谿人。他跟随同郡的王栢、何基学习,得到朱子的传授。宋朝末年,曾上书进献防备海道突袭的建议,但没有被采用。德祐初年,以迪功郎、史馆编校的身份被起用,他没有就任。于是闭门著书,居住在仁山之下,学者称他为仁山先生。大德初年去世,至正年间追谥为文安。他的学问务求实用,凡是天文、地理、礼乐、田赋、兵法、阴阳、音律、算术等书籍,没有不切实研究的。他所著《大学章句疏义》《尚书表注》等书,已经另行著录。这部书采用《皇极经世》《皇王大纪》的体例,凡是《纲目》没有记载的内容,都按年代记事;一概以《尚书》为主,下及《诗》《礼》《春秋》的经文和传文,旁及旧史和诸子,采集材料并分条编排。所引用的书很多。又加以训释,用来裁定和订正其中的义理,其中有些见解是前代儒者从未阐发过的。朱子的《纲目》以《资治通鉴》为基础,从三晋分封开始,截止到五代末年。这部书则上溯帝尧,下至威烈王,依照刘恕《外纪》记载以前的史事;《举要》三卷,是为全书标列纲目,也如同《通鉴》有目录一样。又取上古史事编成《外纪》一卷,置于全书卷首。每一条都标明出处,用来表明传闻有所依据。书写成后交给他的门人许谦,并说:“精微的言论和美善的德行,是后世君王应当效法的;苛刻的法令和扰乱政事的做法,是后世君王应当警戒的。”可以说真正掌握了著书的要领。明代陈仁锡开始把它同《纲目》合刻。圣祖仁皇帝既取《纲目》一书加以 御批,于是也一并刊布,作为考察古事的帮助,确实可以昭示无穷。了。乾隆四十六年十一月,恭敬地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前编卷首三皇纪【索隐曰:纪者,记也。本其事而记之,故曰本纪。帝王书称纪者,言为后代之纲纪也】总论【双湖胡氏曰:三皇之号,昉于《周礼·外史》掌三皇五帝之书而不指其名。其次则见于秦博士有天皇、地皇、人皇之议。秦去古未远,意三皇之称,此或庶几焉。汉孔安国《书序》乃始以伏羲、神农、黄帝为三皇,少昊、颛顼、高辛、尧、舜为五帝。不知果何所本?盖孔子于《家语》自伏羲以下皆称曰帝。《易大传》、《春秋》内外传有黄帝、炎帝之称。吕氏《月令》虽不可为据,然有曰:「帝太昊、帝炎帝、帝黄帝」,亦足以表先秦昧尝以伏羲、神农、黄帝为三皇也。至宋五峰胡氏直断以《孔子易大▯》以伏羲、神农、黄帝、尧、舜为五帝,不信▯而信经,其论始定。然三皇之号不可泯也,则亦以天皇、地皇、人皇言之。但此三者本无所稽,意混茫初开,先有天,而后有地,既有天地,则气化而人生焉。《皇极经世书》以元经会,所谓天开于子,地辟于丑,人生于寅,至寅始为开物之初,意三皇之号由此而称。而所谓三坟者,亦必因文籍既生之后述上古之事而有定书。大抵鸿荒阔远,不可得而详矣。况夫子于《书》首唐虞,于《易》首伏羲,伏羲以前皆未尝道,阙之可也】盘古氏【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变化,而庶类繁矣。相傅首出御世者,曰盘古氏,又曰浑敦氏】音释【盘舌氏,释名:盘古,犹言盘固也。太极生两仪,张九韶曰:太极者,象数未形而理已具之称。两仪者,天地之】【谓也,四象变化。张九韶曰:四象者,太阳、少阳、太隂、少隂之谓也。邵子以日月星辰为天之四象,水火土石为地之四象也。《释名》:“变者,化之始;化者,变之终也。”《浑敦氏释名》:“浑敦,未昭晰之谓也。敦或作沌】总论【五峰胡氏曰:盘古生于大荒,莫知其始,明天地之道,达隂阳之变为三才,首君于是混茫开矣】史论【静轩周氏曰:天之立君,以御世也;君之立极,以统众也。故《易》曰:天地之大徳曰生,圣人之大寳曰位。混沌之世,天地始分,即有盘古氏,出自太极而生两仪,自两仪而生四象,变化无穷,庶类繁伙。由是天地始为天地,人物始为人物,而混茫开矣。虽然,鸿荒之世,书契未立,制度未备,为君者不过穴居而野处,茹毛而饮血。俾是时不生盘古,则天地何由以分?日月何由以辨?山川何以为山川?草木何以为草木?此盘古所以继天而出治也。厥后天开于子,则有天皇氏;地辟于丑,则有地皇氏;人生于寅,则有人皇氏。天地人判,而三才以立,世道渐开,风气渐盛,人文宣着,治教休明矣。天之立君,岂茍焉而已哉?是以父天母地而谓之天子。天子者,首出庶物,而万国咸宁。其任大责重,不其然乎?噫】天皇氏【一姓十三人继盘古氏以治,是曰天灵。澹泊无为,而俗自化。始制干支之名,以定歳之所在。十干曰:阏逢、旃防、柔兆、彊圉、着雍、屠维、上章、重光、▯黓、昭阳。十二支曰:困敦、赤奋若、摄提格、单阏、执徐、大荒落、敦牂、协洽、涒滩、作噩、阏茂、大渊献。兄弟各一万八千歳】音释【天皇氏,释名:天,阳气上积而成形者也。皇,大君也。氏,姓氏也。盖天地未分之首,元气混而为一。一气既分之后,先有天,而后有地,则气化而人生焉。谓之天皇氏者,盖取天开于子之义也。干支之名,蔡邕《独断》云:干,干也,其名有十,亦曰十母,即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是也。支,枝也,其名一十有二,亦曰十二子,即子、丑、寅、夘、辰、巳、午、未、申、酉、戌、亥是也】史论【静轩周氏曰:盘古氏既分天地,天既开于子矣,而天皇氏出焉,继盘古而为治。天既开矣,而干支之名则未制也;地既辟矣,而歳时之位则未定也。由是制干支以定歳之所在,甘澹薄以俟俗之自化。▯曰:非天子不议礼,不制度,不考文。今天皇氏居天子之位,操制作之权,既立十干以定岁,又立十二支以定时。歳时既定,民始知天道之所向矣。夫有一代兴王之君,必立一代兴王之制,后王自是而相因,百世俟之而不惑。观其律身行已,澹薄无为,诚足为帝王御世之良法。后之琼宫瑶台、糟丘池酒者,自取灭亡,何益之有?俗化澹薄,亦无奢僭,而天下趋于清静无欲之乡。上行下效,捷于影响,所谓家齐而国治也。民风之盛,为何如哉?故《通鉴》大书特书以首外纪,欲使时君世主法其澹薄无为之心,兢兢业业,罔敢侈肆,毋轻民亊,惟艰无安厥位,惟危。见贤而思齐可也】地皇氏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前编》卷首 三皇纪。索隐说:“纪,就是记载。按照事情的本来情况记载,所以称为本纪。帝王史书称为‘纪’,是说它可以成为后代的纲纪。”总论。双湖胡氏说:“三皇这一称号,起源于《周礼·外史》掌管三皇、五帝的书,但没有指出他们的姓名。其次见于秦国博士关于天皇、地皇、人皇的议论。秦代距离上古还不远,三皇的称号,大概这或许接近真实。汉代孔安国的《尚书序》才开始把伏羲、神农、黄帝定为三皇,把少昊、颛顼、高辛、尧、舜定为五帝。不知道究竟依据什么?大概孔子在《孔子家语》中把伏羲以下都称为帝。《易大传》和《春秋》内传、外传中都有黄帝、炎帝的称呼。吕氏《月令》虽然不能作为确证,但其中说‘帝太昊、帝炎帝、帝黄帝’,也足以说明先秦时代未必没有把伏羲、神农、黄帝作为三皇。到了宋代,五峰胡氏直接断定,《孔子易大传》把伏羲、神农、黄帝、尧、舜称为五帝;他不相信传说而相信经文,他的说法才确定下来。然而三皇的称号也不能湮没,所以仍可以用天皇、地皇、人皇来称说。” 只是这三位本来没有可考的根据。我想,混沌初开时,先有天,后来有地;既然有了天地,气化之后才产生人。《皇极经世书》以“元”统摄“会”,所说的天在子时开始,地在丑时开辟,人于寅时产生;到寅时才算是万物开始开显,大概三皇的称号就是由此而来。所谓“三坟”,也一定是因为文字典籍产生以后,追述上古的事情,才形成了固定的书名。总之,上古洪荒时代久远广大,已经无法详细考知了。何况孔夫子在《尚书》中从唐、虞说起,在《易》中从伏羲说起,伏羲以前从未加以论述,空缺不记也可以。” 盘古氏 太极产生两仪,两仪产生四象。四象发生变化,于是万类繁盛起来。相传最先出现、统治世间的人,叫作盘古氏,又叫浑敦氏。音释:盘舌氏。《释名》说:盘古,就像说盘固。太极产生两仪。张九韶说:太极,是形象和数还没有形成而道理已经具备的称呼。两仪,就是天地。四象发生变化。张九韶说:四象,就是太阳、少阳、太阴、少阴。邵子认为,日、月、星、辰是天的四象,水、火、土、石是地的四象。《释名》说:“变化,变是化的开始,化是变的终结。”《浑敦氏释名》说:“浑敦,是尚未明晰的意思。敦有时写作沌。”总论:五峰胡氏说:“盘古生于大荒之中,没有人知道他的起始。他明白天地的规律,通达阴阳的变化,成为三才的开创者;从此最初的混沌开始开辟。” 史论。静轩周氏说:天设立君主,是为了统治世间;君主确立最高准则,是为了统率众人。所以《易》说:“天地最大的德行叫作生养,圣人最大的宝物叫作君位。”混沌时代,天地刚开始分开,就有盘古氏从太极产生两仪,又从两仪产生四象,变化无穷,万类繁多。由此天地才成为天地,人与物才成为人与物,混沌也才开始开辟。虽然如此,上古洪荒时代文字契刻尚未建立,制度也没有完备,做君主的不过是住在洞穴、生活在野外,吃生肉、喝鲜血。假如那个时代没有盘古出生,那么天地凭什么分开?日月凭什么辨别?山川凭什么成为山川?草木凭什么成为草木?这就是盘古继承天意而出来治理天下的原因。后来天在子时开辟,于是有天皇氏;地在丑时开辟,于是有地皇氏;人在寅时产生,于是有人皇氏。天地人分别确定,三才因此建立;世道逐渐开明,风气逐渐兴盛,人文日益显著,政治教化安宁光明。上天设立君主,难道只是随便而已吗?因此把天视为父、把地视为母,而称君主为天子。天子,是最先出现在万物之上的人,使万国都安宁。他的责任重大而担子沉重,难道不是这样吗?唉!” 天皇氏 同一姓氏的十三人继承盘古氏治理天下,这就是天灵。他们恬淡无为,民俗自然得到教化。开始制定干支的名称,以确定岁时所在。十干叫作:阏逢、旃蒙、柔兆、强圉、著雍、屠维、上章、重光、玄黓、昭阳。十二支叫作:困敦、赤奋若、摄提格、单阏、执徐、大荒落、敦牂、协洽、涒滩、作噩、阏茂、大渊献。兄弟各自享有一万八千岁。音释:天皇氏。《释名》说:天,是阳气向上积聚而形成的形体;皇,是大君;氏,是姓氏。大概在天地尚未分开的最初,元气混合为一。元气分开以后,先有天,后来有地,于是气化而产生人。称为天皇氏,大概取自天在子时开辟的意思。干支的名称,蔡邕《独断》说:干,就是主干,共有十个,也叫十母,就是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支,就是枝条,共有十二个,也叫十二子,就是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史论:静轩周氏说:盘古氏既已分开天地,天又在子时开辟,于是天皇氏出现,继承盘古氏治理天下。” 天既已开辟,但干支的名称还没有制定;地既已开辟,但岁时的次序还没有确定。于是制定干支来确定岁时所在,保持恬淡无为,等待民俗自然教化。《传》说:不是天子,就不能议定礼仪、制定制度、考订文字。如今天皇氏居于天子之位,掌握制作制度的权力,已经设立十干来确定年份,又设立十二支来确定时序。岁时确定以后,百姓才知道天道所趋向的方向。凡是开创一代兴盛事业的君王,必定建立适合一代兴盛事业的制度;后世君王从此相承沿用,百代之后仍可据此而不迷惑。看天皇氏约束自身、立身行事,恬淡无为,确实足以成为帝王治理世间的良法。后世建造琼宫瑶台、堆积糟丘、蓄酒成池的人,自取灭亡,又有什么益处?民俗受到恬淡无为的教化,也没有奢侈僭越,天下于是趋向清静无欲的境地。上面实行,下面仿效,比影子随形还快,这就是所谓家庭整齐而国家得到治理。民风的盛美,达到什么程度啊!所以《通鉴》大书特书,把它列在外纪开头,是希望当时和后世的君主效法他恬淡无为的心志,兢兢业业,不敢奢侈放纵,不要轻视民事;只应想到守成艰难,不可安逸地保有君位,只应想到危险。见到贤者就思考如何向他看齐,这就可以了。”},{ 地皇氏

【一姓十一人,继天皇氏以治,爰定三辰,是分昼夜,以三十日为一月,兄弟各一万八千歳】音释【地皇氏,释名:地,隂气下凝而成质者也。谓之地皇氏者,盖取地辟于丑之义也。爰定三辰,爰,所也。三辰,谓日月星也,亦曰三光。《左传》三辰旂旗,昭其明也】史论【静轩周氏曰:此地辟于丑,而有地皇氏出焉。所以主宰万物而君临天下者也。天地开辟,支干已名,俾三辰不定,昼夜不分,则▯▯焉。万古皆如长夜矣。由是明乎昼者,则谓之日;明乎夜者,则谓之月。在天成象,在地成形,而谓之星宿。昼夜者,隂阳之道也。三辰既分,而昼夜已判,消长盈虚,朔望相继,而遂以三十日为一月焉。圣人创制立法,垂宪万世,俾后之民人皆知日月之道,星辰之理,昼夜之所以然,岁月之如此,故不啻如披云雾而覩青天,剪荆棘而寻大道,引醉生梦死之人心,而登高明正大之域矣。是以天生圣人,精气所萃。天不能言语也,而圣人言语之;天不能动作也,而圣人动作之;天不能刑杀也,而圣人刑杀之。君师之位,至尊至重,位则天位,禄则天禄。天子代天理物,继天以出治者也。人君敬天法祖,节用爱人,乃职分之当然耳,讵可轻佻而已哉】辨疑【余宗海曰:愚闻之师云:八千之千当作百。盖邵子以自有天地至于穷尽,谓之一元。一元有十二防,一防有一万八百年。子防生天,丑防生地,寅防生人,至戌防则闭物而消天,亥防则消天而消地,至子防则又生天,而循环无穷矣。自寅防箕一度,至午防星一度,该四万五千余年,正唐尧起甲辰之时也。夫自开辟以来,固有民物帝王,第以书契未兴,无从稽考。其曰天皇氏、地皇氏、人皇氏,盖亦传闻其名而已。故作史者以生民以来若千年歳,洒派于天地人皇氏之下,以足其数,岂眞有一万八千歳之理哉?然不以四万五千六百年録之于唐尧之前,而置之于此,盖亦误矣。学者不可不察】人皇氏【一姓九人,继地皇氏以治,相厥山川,分为九区,人居一方,故又曰居方氏。当是时也,万物羣生,淳风沕穆,主不虚王,臣不虚贵,政教君臣所自起,饮食男女所自始,亦号九皇氏。兄弟九人,合四万五千六百年】音释【人皇氏,释名:人者,神也,而为万物之最灵者也。谓之人皇氏者,盖取人生于寅之义也。淳风沕穆,淳实也,亦作醇。贾谊赋:沕穆无穷。注:沕穆,▯微貌。沕音勿】史论【静轩周氏曰:此人生于寅,而人皇氏出,所以继天皇、地皇而为治也。是时风气渐开,而万物为之羣生;时序渐着,而淳风为之沕穆。君乃明君,而主不虚;王臣乃良臣,而臣不虚贵。制治渐敷,而政教所由兴;礼义渐备,而君臣所自起。饥食渴饮,而民食用渐着矣;男交女媾,而民婚姻渐长矣。是时法网疎濶,风俗淳厚,为君者不以安富尊荣为心,为臣者不以崇髙富贵为重。迨夫林林总总之民,但知花开为春,叶落为秋,饥则思食,渴则思饮而已。民伪犹未滋也,人欲犹未侈也。人虽羣生,而僣夺之患不兴;物虽总聚,而凌偪之念不举。故人皇氏兄弟九人,分为九区,各一方,均享天禄。非若后世视骨肉如宼讐,待兄弟如芒刺,分门割戸,恶若贼讐也。人心不古,有如是哉?噫】总论【愚按:《春秋元命苞》曰:天地开辟,至春秋鲁哀公蒋十四年获麟之歳,凡二百二十六万七千年,分为十纪。其一曰九头纪,即人皇氏也。古者谓一人为一头,人皇兄弟九人,故也。二曰五龙纪,又谓之五姓,兄弟五人,曰皇伯、皇仲、皇叔、皇季、皇少,治在五方,司五行,布山岳,继人皇御世者也。方是时也,世亟巢穴,日月贞明。三曰摄提纪,五十九姓继五龙氏以治,分天下而居焉。四曰合雒纪,三姓继摄提氏以治,始教民穴居者也。五曰连通纪,六姓继合雒氏以治。六曰叙命纪,四姓继连通氏以治。七曰循蜚纪。八曰因提纪。九曰禅通纪。十曰疏仡纪。自人皇氏至叙命氏,凡八十三君。自循蜚而后,皆有世次可纪。禅通则终于炎帝,疏仡则始于黄帝,以迄于周。言虽繁而亊不经,见闻者疑之。夫人灵于万物,而气禀不齐,其才徳出类者,则为众所宗,此君道之始也。蠭螘尚然,况于人哉?以盘古之先为无君耶?吾不得而知也。以人皇之后为有君耶?吾不得而泯也。愼其世而着其号去其怪而存其常,可也。故谨列循蜚纪以下,附诸人皇氏之末,以备参考焉】循蜚纪【循蜚者,以其时徳厚信矼,人循其化,速若蜚也。有号而无世,凡二十二氏】音释【徳厚信矼,厚深也。矼,苦江切,信实貌】钜灵氏

译地皇氏一姓十一人,继承天皇氏而治理天下,于是确定日、月、星辰三者的运行,使昼夜有所区分;以三十日为一月,兄弟各自统治一万八千年。音释:地皇氏。释名说:地,是阴气向下凝聚而形成的形质。称为地皇氏,大概是取地在丑时开辟之意。“爰定三辰”中的“爰”,是“于是”的意思;“三辰”指日、月、星,也称三光。《左传》说“三辰旂旗”,是显示它们的光明。史论:静轩周氏说:这里是地在丑时开辟,于是有地皇氏出现。他是主宰万物、君临天下的人。天地开辟以后,天干地支已经有了名称;如果三辰没有确定,昼夜没有分别,就会一片昏暗,万古都像处在漫漫长夜之中。由此,白昼的光明称为日,夜间的光明称为月;在天上形成光象,在地上形成形体,于是称为星宿。昼夜,是阴阳运行的规律。三辰既已分明,昼夜也已经判别,随着消长盈虚、朔望交替,于是把三十日定为一月。圣人创制制度、建立法度,为万世留下法则,使后世人民都懂得日月运行的规律、星辰的道理、昼夜形成的原因以及岁月运行的情形,所以这不只是如同拨开云雾看见青天、剪除荆棘找到大道,更是引导那些醉生梦死的人心,登上高明正大的境界。因此,上天生出圣人,是精气聚集的结果。上天不能说话,圣人替上天说话;上天不能行动,圣人替上天行动;上天不能施刑杀人,圣人替上天施刑杀人。君师之位,最为尊贵重要;所居之位是天位,所享之禄是天禄。天子代替上天治理万物,是承接上天而出面治理天下的人。君主敬畏上天、效法祖先,节省用度、爱护百姓,这才是其职分本来应当做到的事,怎么可以轻浮放纵而已呢?辨疑:余宗海说:我曾听老师说,“八千”中的“千”应当作“百”。邵子认为,从天地自有以来直到终尽,称为一元;一元有十二会,一会有一万零八百年。子会生成天,丑会生成地,寅会生成人;到了戌会,万物闭藏而天开始消亡;亥会则天消亡、地也消亡;到了下一个子会,又重新生成天,如此循环无穷。从寅会箕宿运行一度,到午会星宿运行一度,共有四万五千多年,正是唐尧在甲辰年兴起的时候。自天地开辟以来,本来就有百姓、万物、帝王,只是由于文字契券尚未兴起,无从考查。所谓天皇氏、地皇氏、人皇氏,大概也只是传闻中的名称而已。因此,作史的人把自有人民以来若干千年的年代,分摊列在天皇氏、地皇氏、人皇氏之下,以凑足数字,难道真有一万八千年的道理吗?然而不把四万五千六百年记载在唐尧以前,却把它放在这里,大概也是错误的。学者不可不仔细辨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万八百年〕 人皇氏 人皇氏一姓九人,继承地皇氏而治理天下,考察山川形势,把天下分为九个区域,每人居于一个方向,所以又称居方氏。当时,万物群生,淳厚的风俗深沉和穆;君主确实是君主,臣下也确实以贵臣的身份任职;政治教化和君臣关系由此兴起,饮食和男女婚姻也由此开始,又称九皇氏。兄弟九人合计统治四万五千六百年。音释:人皇氏。释名说:人就是神明,是万物中最有灵性的。因此称为人皇氏,大概是取人生于寅时之意。“淳风沕穆”中的“淳”是淳实,也写作“醇”。贾谊《赋》说“沕穆无穷”。注释说:沕穆,是深微的样子。“沕”读作“勿”。史论:静轩周氏说:这里是人生于寅时,于是人皇氏出现,承继天皇氏、地皇氏治理天下。当时风气逐渐开化,万物因此群生;时序逐渐显明,淳厚的风俗因此深沉和穆。君主是明君,所以确实为主;王臣是良臣,所以确实享有贵位。治理制度逐渐施行,政治教化由此兴起;礼义逐渐完备,君臣关系由此形成。百姓饿了就吃,渴了就喝,民众的饮食习惯逐渐形成;男子与女子交合婚配,民众的婚姻关系逐渐发展。当时法网宽疏,风俗淳厚;做君主的不把安定、富足、尊贵、荣耀当作追求,做臣子的也不把崇高、富贵看得最重。等到那众多的百姓,只知道花开就是春天,叶落就是秋天,饿了便想吃饭,渴了便想饮水罢了。百姓的虚伪还没有滋长,人的欲望还没有奢侈。人虽然群居繁衍,但僭越争夺的祸患没有兴起;万物虽然聚集繁多,欺凌逼迫的念头也没有产生。因此,人皇氏兄弟九人把天下分为九个区域,各居一方,共同享受上天的俸禄,并不像后世那样把骨肉看作仇敌,把兄弟视为眼中刺,分门别户,厌恶得如同贼寇仇敌一样。人心不如古代,竟到了这种地步吗?唉!总论:我按《春秋元命苞》说:从天地开辟到《春秋》鲁哀公蒋十四年获麟之年,共有二百二十六万七千年,分为十纪。第一纪称为九头纪,就是人皇氏。古人把一个人称为一个头;人皇氏兄弟九人,所以这样称呼。第二纪称为五龙纪,又称五姓;有兄弟五人,分别叫皇伯、皇仲、皇叔、皇季、皇少,统治分布在五方,掌管五行,布置山岳,是继人皇氏之后统治世间的。这个时期,世代频繁地居住在巢穴中,日月保持光明。第三纪称为摄提纪,有五十九姓继承五龙氏治理天下,分散居住于各地。第四纪称为合雒纪,有三姓继承摄提氏治理天下,开始教导人民居住在洞穴中。第五纪称为连通纪,有六姓继承合雒氏治理天下。第六纪称为叙命纪,有四姓继承连通氏治理天下。第七纪称为循蜚纪。第八纪称为因提纪。第九纪称为禅通纪。第十纪称为疏仡纪。从人皇氏到叙命氏,共有八十三位君主。自循蜚纪以后,都有世系次序可以记载;禅通纪终于炎帝,疏仡纪始于黄帝,一直延续到周代。这些说法虽然繁多,但事情不合经传,见到和听到的人对此感到怀疑。人比万物更有灵性,但禀赋并不相同;其中才华和德行出众的人,就会成为众人所尊奉的对象,这就是君道的开始。蜂群、蚁群尚且如此,何况人呢?盘古以前难道没有君主吗?我无法知道。把人皇氏以后的各氏也算作有君主吗?我不能把它们湮没。因此谨慎考察其世系,记载它们的名号,删去怪诞之说而保存通常可信的内容,这样就可以了。所以谨慎地把《循蜚纪》以下各氏,附列在人皇氏的末尾,以备参考。循蜚纪【所谓“循蜚”,是因为当时德行深厚、信实可靠,人们都顺从他们的教化,行动迅速如飞。只有名号而没有世系,共二十二氏。】音释【“德厚信矼”:厚,深厚。矼,音苦江切,形容信实的样子。】钜灵氏。

【出于汾脽,握大象,持化权,挥五丁之士,驱隂阳,反山川,居无恒处,而迹躔于蜀】音释【出于汾脽,出犹生也。汾脽谓汾隂脽上也。按一统志,汾隂古地名,汉置县,属河东郡,宋改荣河县,而本朝因之,属平阳府。苏林曰:脽音谁。如淳曰:脽者,河东岸特堆堀,长四五里,广一里余,高十丈。汾隂县治脽之上也】句彊氏谯明氏涿光氏钩阵氏黄神氏▯神氏音释【▯臼许切】犂灵氏大騩氏音释【騩京媚切】鬼騩氏弇兹氏音释【弇沽三切】泰逢氏冉相氏盖盈氏大敦氏灵阳氏巫常氏泰壹氏【是为皇人调大鸿之气,正神明之位。盖范无形,尝无味。要防久视,操法揽而长存者】空桑氏音释【帝王世纪云:陈留县南一十五里有空桑城,即空桑氏所都,伊尹亦生于此】神民氏。【又曰:神皇盖使神民异业,精气通行者】徛帝氏次民氏【次民之世穴处终矣】因提纪【因提者,其世咸有制作,俾后人可因以利时也。有号,有世,凡十三氏】辰放氏【古初之人卉服蔽体,辰放氏作教民,▯木茹皮以御风霜,绹髪閐首以去灵▯,而人从之,命之曰「衣皮之民」,▯四世】音释【卉服蔽体,孟康曰:「卉服,岛夷之服。」注:卉音毁,蔽犹遮也。▯木茹皮,▯居辇切,两手取也;茹,而预切,相牵引貌。绹髪閐首,绹,徒刀切,绞之也;閐,未详音切,疑字之讹也。以去灵雨,去除之也。《诗·定之方中》篇「灵雨既零」,注:灵,善也;灵雨者,方春时▯也】蜀山氏【蜀之为国,肇自人皇,其始蚕丛、拍濩、鱼鳬三君,各数百歳,同号蜀山。蚕丛居瞿上,鱼鳬治导江,逮蒲泽俾明,时人氓椎结,左言不知文字,亊莫克▯。最后望帝杜宇。】云】音释【居瞿上,居犹聚也。瞿上,古城名。按《一统志》,在成都府双流县东一十八里,乃蚕丛氏所都。治导江,治理之也。导江,古邑名。按《一统志》,本汉都安县,唐改导江县,元省入灌县,属成都府。逮蒲泽,逮及之也。蒲泽,古邑名。按《一统志》,本汉堂阳城,晋置蒲泽县,宋省入南宫县,属眞定府。人氓椎结,左言。氓,眉庚切,民也,亦作甿。《周礼》注:甿犹懵懵无知貌。服防曰:椎一作魋。今兵士作椎头结也。索隐曰:魋,▯追反。结音计,谓为髻,一撮似椎而结之,故字从结。案魋结二字依字读之亦通。夷人俗本被髪,今蜀民同其风俗,但魋其髪而结之。左犹戾也。毛晃曰:人道以右为尊,故非正之言曰左言。望帝杜宇,《九域志》:杜宇,古蜀主也,号望帝。蜀尝大水,宇与居人避水于长平山,后鼈灵开峡治水,人得陆处,宇禅位与之,自居西山,得道升天】豗傀氏音释【豗,呼回切;一作虺,傀,始回切;亦作瑰】【传六世】浑沌氏【▯七世】东戸氏【子思子曰:东戸氏之熈载也,绍荒屯遗,美好垂精,拱黙而九寰以承流。当是之时,禽兽成羣,竹木遂长,道上顔行而不拾遗,耕者余饩宿之陇首。其歌乐而无謡,其哭哀而无声。盖至徳之世也。】▯十七世】音释【熈载,书舜典:「有能奋庸熈帝之载」。注:熈,广也。舜言有能奋起事功以广帝尧之事者。九寰以承流,九寰犹言九州也。释名:「寰,天子封畿内县也。」董仲舒防:「郡守县令,民之师帅,所以承流而宣化也。」道上顔行而不拾遗,道犹路也。汉书注:「早行曰顔。」家语:「孔子与闻鲁政,道不拾遗。」注:「拾,取也;遗,失也。」耕者余饩宿之陇首,余食之賸也。饩,许意切,馈客生食及刍米也。陇,力董切,丘垄也。顔师古曰:「田中高处也,亦作陇】皇覃氏【又曰:离光氏《春秋命厯序》曰:皇覃氏之世也,在而不治,官天地,府万物,信乎无假。是故死生同兆,而不可相陵,▯七世】启统氏【▯三世】吉夷氏【传四世】几蘧氏【亢仓子曰:凡蘧氏之在天下也,不治而不乱,狥耳目,内通而外乎心,知天下之人,惟知母不知父,鹑居鷇饮,而不求不誉,画则旅行,夜则类处。及其死也,槀舁风化而已,命之曰知生之民,天下盖不足治也】音释【鹑居鷇饮,杜甫《朝享太庙赋》:圣人鹑居鷇饮。注:鹑,防鸟也;鷇,鸟子欲出者。言圣人如鹑鸟之居,无常处而饮食,如鷇之待哺而活也。槀舁风化,槀,古老切,《説文》:水茎为槀。舁,云俱切,《説文》:共举也。诗序:风以动之,教以化之】▯韦氏【▯四世】有巢氏【▯二世説见后】燧人氏【▯八世説见后】庸成氏【羣玉之山,平阿无隘,四彻中绳,庸成氏之所守,先王之册府也。▯八世】音释【羣玉之山云云,先王之册府,《穆天子▯》:天子西登昆仑,见西王母,癸巳至于羣玉之山,先王之所谓防府。注:羣玉山,西王母所居者,册与防通,言往古帝王以为藏书之府,所谓藏书防之山也,故秘书省谓之防府】轩辕氏

译【钜灵氏出于汾脽,手握天地大象,掌持造化之权,驱使五丁之士,役使阴阳,使山川反转;居处没有固定的地方,而足迹遍及蜀地。】音释【“出于汾脽”:出,犹如说生。汾脽,指汾阴脽丘之上。按《一统志》,汾阴是古地名,汉代设置县,隶属河东郡;宋代改为荣河县,本朝沿用,隶属平阳府。苏林说:“脽”音谁。如淳说:“脽”是黄河东岸特别堆积隆起的土丘,长四五里,宽一里多,高十丈。汾阴县治就在脽丘之上。】句彊氏。谯明氏。涿光氏。钩阵氏。黄神氏。▯神氏。音释【▯,音臼许切。】犂灵氏。大騩氏。音释【騩,音京媚切。】鬼騩氏。弇兹氏。音释【弇,音沽三切。】泰逢氏。冉相氏。盖盈氏。大敦氏。灵阳氏。巫常氏。泰壹氏。【泰壹氏就是皇人,调和大鸿之气,端正神明的位次。他大概效法无形之物,尝验无味之物。关键在于防止长久视察,操持法术加以总摄,使其长久存在。】空桑氏。音释【《帝王世纪》说:陈留县南十五里有空桑城,就是空桑氏建都的地方,伊尹也出生在那里。】神民氏。【又说:神皇大概让神民从事不同的事业,使精气能够相互通行。】徛帝氏。次民氏。【次民氏的时代,穴居的生活最终结束了。】因提纪【所谓“因提”,是因为这一时代都有所制作,使后人可以沿用这些制作来便利当时的生活。有名号,也有世系,共十三氏。】辰放氏。【远古最初的人穿草木织物遮蔽身体,辰放氏创制教导民众,双手取木、牵引树皮来抵御风霜;绞束头发,覆盖头部,以避开及时之雨,于是人们都跟从他,称作“衣皮之民”,传了四世。】音释【“卉服蔽体”:孟康说:“卉服,是岛夷的服装。”注:卉音毁;蔽,犹如遮蔽。“▯木茹皮”:▯,音居辇切,指用双手取物;茹,音而预切,指相互牵引的样子。“绹髪閐首”:绹,音徒刀切,指绞束;閐,音韵未详,疑为字形讹误。“以去灵雨”:去,指除去。《诗·定之方中》篇说“灵雨既零”,注说:灵,善;灵雨,是初春时的雨。】蜀山氏。【蜀这个国家,开始于人皇氏。最初蚕丛、拍濩、鱼鳬三位君主,各自统治数百年,都称作蜀山氏。蚕丛居住在瞿上,鱼鳬治理导江,到了蒲泽俾明时期,当时的民众都梳椎形发髻,说着与中原不同的语言,不懂文字,事情没有能够流传下来的。最后是望帝杜宇。】云。音释【“居瞿上”:居,犹如说聚居。瞿上,古城名。按《一统志》,在成都府双流县东十八里,是蚕丛氏建都的地方。“治导江”:治,治理。导江,古邑名。按《一统志》,原为汉代都安县,唐代改为导江县,元代省并入灌县,隶属成都府。“逮蒲泽”:逮,到、及。蒲泽,古邑名。按《一统志》,原为汉代堂阳城,晋代设置蒲泽县,宋代省并入南宫县,隶属真定府。“人氓椎结,左言”:氓,音眉庚切,指百姓,也作“甿”。《周礼》注说:甿,犹如懵懵无知的样子。服虔说:椎也作魋。如今士兵把头发结成椎形。索隐说:魋,音传追反;结音计,指束成发髻,形状像一个椎体,所以字从结。考察“魋结”二字,按字面读也说得通。夷人的习俗本来是披散头发,如今蜀地百姓沿袭这种风俗,只是把头发束成椎形。】“左”犹如说乖戾、不正。毛晃说:人的常道以右为尊,所以不正当的言论叫作“左言”。望帝杜宇,《九域志》说:杜宇是古代蜀国的君主,号称望帝。蜀地曾经发生大水,杜宇和当地居民在长平山避水。后来鼈灵开凿峡谷治理洪水,人们得以居住在陆地上,杜宇把君位禅让给鼈灵,自己居住在西山,得道升天。豗傀氏。音释【豗,音呼回切;一作“虺”。傀,音始回切;也作“瑰”。】【传了六世。】浑沌氏。【传了七世。】东戸氏。【子思子说:东戸氏兴盛施行教化的时候,继承并消除了荒乱困顿的遗患,使美好之德流传下去;他恭敬沉默,而九州都接受他的教化。在那个时候,禽兽成群,竹木茂盛生长;人们早晨走在路上,路不拾遗;耕田的人把多余的食物留在田垄高处。人们歌唱快乐却没有歌谣,哭泣悲哀却没有哭声。这大概是至高道德的时代。传了十七世。】音释【“熈载”:《尚书·舜典》说:“有能奋庸熈帝之载。”注:熈,广大。舜说有人能够奋发建立功业,来扩充帝尧事业。“九寰以承流”:九寰,犹如说九州。释名说:“寰,是天子封疆以内的县。”董仲舒对策说:“郡守、县令,是百姓的师长和统帅,用来承接政教并宣扬教化。” “道上顔行而不拾遗”:道,犹如说路。汉书注说:“早行叫作顔。”《孔子家语》说:“孔子参与听理鲁国政事,路上没有人拾取遗失物。”注:拾,取;遗,遗失。“耕者余饩宿之陇首”:余,是剩余;饩,音许意切,指供给宾客的生食、草料和米;陇,音力董切,指丘垄。顔师古说:“指田中的高处,也作‘陇’。”】皇覃氏。【又说:离光氏引《春秋命历序》说:这是皇覃氏的时代,任其自然存在而不加治理,掌管天地,统摄万物,确实没有什么虚假。因此,死与生显现出同样的征兆,彼此不能相互凌越。传了七世。】启统氏。【传了三世。】吉夷氏。【传了四世。】几蘧氏。【亢仓子说:几蘧氏治理天下时,不治理却也不混乱;顺从耳目所见所闻,内心通达而不受外物扰乱,知道天下人的情况。人们只知道母亲而不知道父亲,像鹑鸟一样居处不定,像雏鸟一样等待喂食,不求名声,也不求赞誉。白天结伴出行,夜晚聚居在一起。等到死去,不过用草木制成的东西抬运,任凭风吹日化罢了;把他们称作“知生之民”。天下大概没有什么值得治理的了。】音释【“鹑居鷇饮”:杜甫《朝享太庙赋》说:“圣人鹑居鷇饮。”注:鹑,是一种鸟;鷇,是将要出壳的鸟雏。意思是圣人像鹑鸟那样居住,没有固定处所;饮食则像雏鸟等待哺食一样而生存。“槀舁风化”:槀,音古老切。《说文》说:水草的茎叫槀。舁,音云俱切,《说文》说:共同抬举。《诗序》说:用风来感动,用教化来改变。】▯韦氏。【传了四世。】有巢氏。【传了二世,相关说法见后文。】燧人氏。【传了八世,相关说法见后文。】庸成氏。【群玉山,山势平缓开阔,没有险隘,四面通达,中央平直如绳,是庸成氏守护的地方,也是先王的册府。传了八世。】音释【“群玉之山云云,先王之册府”:见《穆天子传》:天子向西登上昆仑山,会见西王母,癸巳日到达群玉山,那里就是先王所说的防府。注:群玉山是西王母居住的地方;“册”与“防”相通,意思是古代帝王把它作为藏书的府库,所谓藏书防之山,所以秘书省称为防府。】轩辕氏。

【作于空桑之北,绍物开智,见转蓬而制乘车,横木为轩,直木为辕,故号轩辕氏】祝融氏【又曰:祝诵氏,是时天下治和,万物咸若。祝融听弇州之鸣鸟,以为乐,歌谐神明而和人声,以火施化,亦号赤帝。故后世火官因以为号,都于郐,葬衡山之阳】音释【都于郐,《説文》:天子所宫曰都。郐,古邑名。按《一綂志》:禹贡豫州之域,周封黄帝后于此,为郐国。春秋时为郑武公之国,名曰新郑。秦属颍川郡,汉置新郑县,至本朝因之,属河南钧州。葬衡山之阳。按《一綂志》:衡山在衡州府衡山县西三十里,五岳之一也。《寰宇记》云:宿当翼轸,度应机衡,故曰衡山。舜南巡狩至南岳,即此】太昊伏羲氏【▯十五世説见后】史皇氏【仓帝名颉,有睿徳,生而能书。及长,登阳虚之山,临于▯扈洛水之汭,灵▯负书,丹甲青文,仓帝受之,遂穷天地之变,仰观奎星圆曲之势,俯察▯文鸟羽,山川掌指,而剏文字。文字成,天为雨粟,鬼为夜哭。居阳武而葬利乡】音释【登阳虚之山,登犹升也。按一綂志,阳虚山在河南府永宁县西五十里,一名阳峪。黄帝时,仓颉随帝南巡,登阳虚之山,即此。临于▯扈洛水之汭,临,説文,自上涖下也。▯扈,山名。按一綂志,在西安府洛南县西北一百里,世▯黄帝时有凤啣图至此山,帝拜受之。洛水在洛南县北五里,发源冢岭山,东流入河南卢氏县界,入于河。汭,儒税切。孔安国曰,水北曰汭。杜预曰,水之隈曲为汭。灵▯负书,丹甲青文。帝王世纪,大禹治水时,神▯丹甲青文,负书出于洛水,禹因则之以序九畴。居阳武而葬利乡。按一统志,阳武,古邑名,秦为博浪沙地,汉置阳武县,属河南郡,至本朝因之,属开封府。利乡未详出处】柏皇氏中央氏大庭氏栗陆氏昆连氏赫胥氏葛天氏尊卢氏昊英氏有巢氏朱襄氏隂康氏无怀氏女皇氏炎帝神农氏【▯八世説见后】考证【愚按:旧自史皇氏至无懐氏皆在太昊伏羲氏之前。四明陈氏以为轩辕祝融当在太昊伏羲前,余各系于太昊之后,今从之】疏仡纪【疏以知远,仡以审断,仁义道徳之所用也。其世则自黄帝以讫于周】考证【右盖三皇以来有天下者之号,但载籍不纪,莫知姓名年代所都之处。然则人皇以后,岂得谓无帝王邪?今采四明陈氏世编增纂而分注之,庶几学者得有考焉。而胡氏《皇王大纪》以有巢、燧人二氏继人皇氏之后,今从之,次于左云】有巢氏【太古之民穴居野处,抟生咀华,与物相友,无有妎伤之心。逮乎后世,人民机智,而物始为敌,爪牙角毒,槩不足以胜禽兽。有圣者作,构木为巢,教民居之,以避其害。未知稼穑,食草木之食;未有火化,饮禽兽之血,而茹其毛。先取其皮蔽前,后取而蔽后,号曰有巢氏之民】音释【抟生咀华,《礼记·曲礼篇》:“毋▯饭。”注:“抟,徒官切,揑聚也。郑氏曰:毋抟饭为欲饱不谦也。”韩愈《进学解》:“含英咀华。”注:“咀,再吕切,咀嚼也。”无有妎伤,“妎,胡计切,妬也,又音害。”构木为巢,“构,五豆切,架也。”巢,《説文》:“鸟在上曰巢,在穴曰窠。”即陈桱所谓“聚薪柴以居也。”教民居之,以避其害。《皇王大纪》曰:“有巢氏之时,乃教民为橹巢,夏暑居之穴地为营堀,冬寒居之。”未知稼穑,《书·无逸篇》:“先知稼穑之艰难。”注:“种曰稼,敛曰穑。”食草木之食,夏煚曰:“草木之食,谓橡栗之属是也】史论【静轩周氏曰:太古之时,民物虽伙,而犹穴居野处,与物相友,无有妎伤。及有巢之世,机智渐生,民物相妬。焉有巢氏受命而兴,深闵民物为害,由是涣起宸断,研精殚思,构木为巢,教民居之,而禽兽之毒始无以施。其忧民之心深矣。夏暑之极,架木而为橹巢;冬寒之极,穴居而为营窟。其仁民之意切矣。然而未知稼穑,食草木之食,末有火化,饮禽兽之血,而民生自尔其繁息也。未有粒食,茹禽兽之毛;未有衣服,蔽禽兽之皮,而民生自尔其安恬也。孟子曰:“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观太古之时,穴居野处,与物相友,类本相同,然而友爱之心则一也。至有巢之民,与物为敌,固又异于太古之民矣。使无圣人者出,创制立法,构巢以居,则民必为禽兽所伤,而无噍类焉。此圣人所以有功于民物,有功于后世,而非私智穿凿者所可伯仲其万一也。圣人之功用,何其宏长乎!噫】燧人氏

译【轩辕氏在空桑以北制作车辆,继承万物之理并开启人的智慧;见到转动的蓬草,便制作乘车,以横木作为“轩”,以直木作为“辕”,所以号称轩辕氏。】祝融氏。【又说:祝诵氏在位时,天下安定和谐,万物都顺遂。祝融听到弇州鸣鸟的叫声,把它制作成音乐;歌声协调神明,也调和人的声音;又以火施行教化,因此也号称赤帝。后世的火官于是沿用这个名号。建都于郐,葬在衡山南面。】音释【“都于郐”:《说文》说:天子居住的地方叫都。郐,古邑名。按《一统志》:这里是《禹贡》所说的豫州地域,周代把黄帝的后裔封在这里,建立郐国。春秋时成为郑武公的国家,名叫新郑。秦代隶属颍川郡,汉代设置新郑县,本朝沿用,隶属河南钧州。“葬衡山之阳”:按《一统志》,衡山在衡州府衡山县西三十里,是五岳之一。《寰宇记》说:衡山对应翼、轸二宿,度数应合天上的机衡,所以叫衡山。舜南巡狩到达南岳,就是这里。】太昊伏羲氏。【传十五世,说见后】史皇氏 【仓帝名叫颉,具有睿智的德性,生来就会书写。长大后,他登上阳虚山,来到玄扈山洛水的水湾,灵龟背负着书图而来,龟甲呈丹色,纹理呈青色。仓帝接受了它,于是穷究天地变化,仰观奎星圆曲的形势,俯察龟甲上的纹理和鸟兽的羽毛,观察山川形势以及手掌、手指的纹理,创制了文字。文字创成后,天降粟雨,鬼在夜间哭泣。他居住在阳武,葬于利乡。】音释:【“登阳虚之山”:“登”犹如“升”。按《一统志》,阳虚山在河南府永宁县西五十里,另名阳峪。黄帝时,仓颉随黄帝南巡,登上阳虚山,就是此山。“临于玄扈洛水之汭”:“临”字,《说文》解释为从上面来到下面。玄扈是山名。按《一统志》,在西安府洛南县西北一百里,世代相传黄帝时有凤凰衔着图来到这座山,黄帝拜而接受。洛水在洛南县北五里,发源于冢岭山,向东流入河南卢氏县境,汇入黄河。“汭”音“儒税”切。孔安国说,水的北岸叫汭。杜预说,水流弯曲处叫汭。“灵龟负书,丹甲青文”:据《帝王世纪》,大禹治水时,神龟龟甲呈丹色、纹理呈青色,背负书图从洛水中出现,大禹于是依照它编定《九畴》。】他居住在阳武,葬于利乡。按《一统志》,阳武是古代邑名,秦代为博浪沙地,汉代设置阳武县,隶属河南郡,直到本朝仍沿用这一建置,隶属开封府。利乡的出处未详。柏皇氏 中央氏 大庭氏 栗陆氏 昆连氏 赫胥氏 葛天氏 尊卢氏 昊英氏 有巢氏 朱襄氏 阴康氏 无怀氏 女皇氏 炎帝神农氏 【传八世,说见后】考证:【我认为,旧说从史皇氏到无怀氏,都在太昊伏羲氏之前。四明陈氏认为,轩辕、祝融应当在太昊伏羲氏之前,其余各氏都系于太昊之后;现在采用这一说法。】疏仡纪:【“疏”是通过疏通来了解久远之事,“仡”是审慎决断;这些都是施行仁义道德所需要的。其世系则从黄帝直到周代。】考证:【以上大概是三皇以来拥有天下者的称号,只是典籍没有记载,所以不知道他们的姓名、年代以及建都之处。既然如此,那么人皇以后,怎么能说没有帝王呢?现在采录四明陈氏的世系编次,增补编纂并分别作注,希望学者可以有所考察。胡氏《皇王大纪》把有巢、燧人二氏接在 人皇氏之后,现在依从这一说法,排列在左边。】有巢氏 【太古时代的人居住在洞穴和野外,搓取生食,咀嚼花草,和万物相亲相友,没有加害伤害的心思。到了后世,人的机智逐渐产生,动物才开始成为敌人;但人的爪牙、角和毒物等都不足以战胜禽兽。有圣人兴起,架设木材筑成巢居,教百姓住在里面,用来躲避禽兽的伤害。那时还不知道种植和收获,只吃草木果实;还没有用火熟食,只饮禽兽的血,连同它们的毛一起吃。先取禽兽皮遮蔽身体前面,后来又取皮遮蔽身体后面,这些人号称有巢氏之民。】音释:【“抟生咀华”:《礼记·曲礼篇》说:“不要把饭捏成团。”注释说:“抟”音“徒官”切,是捏聚的意思。郑氏说,不要把饭捏成团,是因为只想吃饱而不谦逊。“咀”音“再吕”切,是咀嚼的意思。“无有妎伤”:“妎”音“胡计”切,是嫉妒的意思,又读作“害”。“构木为巢”:“构”音“五豆”切,是架设的意思。“巢”字,《说文》说:“鸟在树上叫巢,在洞穴中叫窠。”就是陈桱所说的“聚集柴薪来居住”。“教民居之,以避其害”: 《皇王大纪》说:“有巢氏时,教百姓制作有栏架的巢居;夏季炎热时居住其中,挖地筑成营窟;冬季寒冷时居住其中。”】“未知稼穑”:《尚书·无逸篇》说:“先要知道种植和收获的艰难。”注释说:“种植叫稼,收获叫穑。”“食草木之食”:夏煚说:“草木之食,指橡实、栗子之类。”】史论:【静轩周氏说:太古时代,百姓和万物虽然很多,但仍然居住在洞穴和野外,和万物相亲相友,没有加害伤害的心思。到了有巢氏的时代,人的机智逐渐产生,人与万物开始互相嫉妒。于是有巢氏受命兴起,深深忧虑百姓和万物彼此为害,因此果断作出深思熟虑的决定,精研心思、竭尽思虑,架设木材筑成巢居,教百姓住在里面,于是禽兽的毒害开始无法施加。他忧虑百姓的心情是多么深切啊!夏季炎热到极点时,架木筑成有栏架的巢居;冬季寒冷到极点时,居住在洞穴中,挖地筑成营窟。他仁爱百姓的心意是多么迫切啊!然而当时还不知道种植和收获,只吃草木的食物;还没有用火熟食,只饮禽兽的血,百姓的生育繁衍从此自然增多。还没有粮食,只能咀嚼禽兽的毛;还没有衣服,只能用禽兽的皮遮蔽身体,百姓的生活也从此自然安定舒适。孟子说:“人与禽兽的不同之处,只是很少一点。”考察太古时代,人居住在洞穴和野外,和万物相亲相友,类别本来相同,然而彼此友爱之心却是一致的。到了有巢氏的百姓与万物为敌,当然又不同于太古时代的百姓了。假如没有圣人出现,创制制度、建立法令,架设巢居让百姓居住,那么百姓一定会被禽兽伤害,连一个能活下来的人也没有。这就是圣人对百姓和万物有功、对后世有功之处,不是那些凭个人小聪明穿凿附会的人所能比得上万分之一的。圣人的功用,是多么宏大而长久啊!唉!】燧人氏

【自有巢氏教民巢居然犹未知熟食也。及燧人氏作,观星辰而察五行,知空有火,丽木则明,于是鑚木取火,教民以烹餁,而民利之,故号燧人氏。以为燧者,火之所生也,乃别五木以改火,顺四时而遂天之意。山是火之功用▯矣。时未有文字,燧人氏始作结绳之政,立传教之台,为日中之市,兴交易之道,人情以遂,故又谓之遂皇。有四佐焉,曰明由、必育、成博、陨丘,是已】音释【鑚木取火,鑚,祖算切,所以穿物也。《周礼》注:春取榆桞之火,夏取枣杏之火,夏季取桑柘之火,秋取柞楢之火,冬取槐檀之火。教民以烹餁,以用也。烹,普庚切,煑也。餁,而甚切,烹调生熟之节也。燧者,火之所生,燧,火烬,或曰取火之木也。盖鑚火各异木,是以鑚燧为鑚木出火,故曰火之所生也。始作结绳之政,始,初也。朱氏附録曰:上古未有文字,大事则大结其绳,小亊则小结其绳,以记之也。今溪洞诸蛮犹有此,又有刻板以为记者】史论【静轩周氏曰:有一代兴王之君,必立一代兴王之治。是时民虽巢居穴处,然犹茹毛饮血,熟肉犹未知也,烹餁尚未谙也。燧人氏作,有见于此,观星辰之高下,察五行之运动,知空有火,丽木则明,由是鑚山间之木,取空中之火,教茹毛饮血之民,为烹餁熟食之俗,而火之功用大矣,民之利益多矣。値斯之际,书契未兴,文字未作,燧人氏作,结绳之政,立传教之台,为日中之市,兴交易之道,民用自此而通,民财由之而遂。君明臣良,四佐并出,有明由以裁成君徳,有必育以辅相君道,成博寅亮乎天工,陨丘賛襄乎治化。天子雍雍黙黙,居南面以听天下;贤相从从容容,拱北面以理天下;苍生熈熈皥皥,咸服役以安天下。呜呼!虽三皇之时,民物淳厚,然亦能弗扰之而已。是知君者盂也,民者水也,盂方则水方,盂圆则水圆。上焉不正,安能使下之正乎?故人君当正己以率物,人臣当正心以事上,上下正而天下一归于正矣。天下正,斯世奚有不治哉】总论【五峯胡氏曰:鸿荒之时,亦犹日之夜,月之晦,时之冬焉。生消升降,终而复始,于穆天命,不已而成四时之造化。于皇羣圣,体是以为三纲之礼乐。亊本乎道,道藏于事。天生人,人成天。三皇尸其体,五帝妙其用。禹汤文武成其功,孔子孟轲传其学。轲之死,虽未有得其传者。惟皇上帝降▯于下民,若有恒性,何莫由斯道也】总论【临江梁氏曰:天地既分,而后有民物;民物既众,而后有帝王。然书契未兴之先,虽有三皇,何从而考其曰盘古氏、天皇氏、地皇氏、人皇氏、有巢氏、燧人氏?皆传闻其名而已矣】

译【自从有巢氏教百姓居住在巢中,他们仍然不知道熟食。到了燧人氏兴起,他观察星辰,考察五行,知道天空中有火,火附着在木上就会发光,于是钻木取火,教百姓用火烹调食物,百姓从中获益,所以称为燧人氏。之所以称“燧”,是因为火由此产生。于是分别使用五种木材来改换火种,顺应四时,从而成全上天的意旨。于是火的功用就大了。当时还没有文字,燧人氏开始创制结绳记事的政务,设置传授教化的台,建立日中集市,兴起交易的道路,使人情得以通达,所以又称为遂皇。他有四位辅佐,叫作明由、必育、成博、陨丘,就是这些人。】音释:【“钻木取火”:“钻”音“祖算”切,是用来穿通物体的工具。《周礼》注说:春季取榆、柳之火,夏季取枣、杏之火,夏季末取桑、柘之火,秋季取柞、楢之火,冬季取槐、檀之火。“教民以烹餁”:“以”是使用的意思。“烹”音“普庚”切,是煮的意思。“餁”音“而甚”切,是调理食物生熟程度的意思。“燧者,火之所生”:“燧”是火燃尽后的灰烬,也有人说是取火所用的木材。大概钻火要使用不同的木材,因此说钻燧就是钻木取火,所以说是火产生的地方。“始作结绳之政”:“始”是开始、最初的意思。】朱氏《附录》说:上古还没有文字,遇到大事就把绳子打成大结,遇到小事就把绳子打成小结,用来记事。如今溪洞中的各个蛮族仍有这种做法,又有刻木板来作记录。】史论:【静轩周氏说:凡是一个时代兴起的君王,必然建立一个时代兴起的治理。当时百姓虽然居住在巢中、洞穴里,但仍然茹毛饮血,连熟肉都还不知道,烹调也还不熟悉。燧人氏兴起,有鉴于此,观察星辰的高下,考察五行的运行,知道天空中有火,火附着在木上就会发光,于是钻山中的木材,取天空中的火,教那些茹毛饮血的百姓养成烹调熟食的习俗,火的功用因此扩大了,百姓从中得到的利益也增多了。在这个时候,书契还没有兴起,文字还没有创制,燧人氏创制结绳记事的政务,设置传授教化的台,建立日中集市,兴起交易之道,百姓的使用从此畅通,百姓的财货也由此充足。君主英明,臣下贤良,四位辅佐一同出现:有明由裁成君主的德性,有必育辅佐君主之道,成博敬谨地协助上天所任的功业,陨丘赞助并辅佐治理教化。天子和乐而沉静,面向南方居处,听理天下;贤相从容不迫,拱手面北,治理天下;百姓安乐兴盛,都服役而使天下安定。唉!即使在三皇时代,百姓和万物淳朴厚实,也不过是能够不扰乱他们罢了。由此可知,君主好比盂,百姓好比水;盂是方的,水就成方形,盂是圆的,水就成圆形。上面的人如果不端正,怎么能使下面的人端正呢?所以君主应当端正自己来率领万物,臣子应当端正内心来侍奉君上。上下都端正了,天下就完全归于正道。天下端正了,这个时代还有什么不能治理好的呢?】总论:【五峰胡氏说:洪荒时代,也如同太阳落山后的黑夜、月亮晦暗之时、四时中的冬季一样。万物生长、消退、上升、下降,终结后又重新开始;宏大美好的天命不停运行,形成四时的造化。伟大的众圣人,体察并承继这一规律,把它制定为三纲的礼乐。事情以道为根本,道隐藏在事情之中。上天生育人,人使天道得以实现。三皇掌管其根本形体,五帝发挥其精妙作用;禹、汤、文王、武王成就其功业,孔子、孟子传承其学说。孟子死后,虽然还没有人真正得到他的传承,但只有皇天上帝把常性降给下民,使他们具有恒常的本性,谁不能遵循这条道呢?】总论:【临江梁氏说:天地分开以后,才有百姓和万物;百姓和万物众多以后,才有帝王。然而在书契兴起以前,虽然有三皇,但又从哪里考察他们呢?至于盘古氏、天皇氏、地皇氏、人皇氏、有巢氏、燧人氏,都是只传闻其名而已。】

五帝纪总论【双湖胡氏曰:天地肇判,邃古遐邈,厥详曷闻?孔子定书,断自唐虞。他经则自《周礼》外,惟《易·繋辞》▯称:「古者包羲氏王天下,包羲氏没,神农氏作;神农氏没,黄帝尧舜氏作。」如斯而已。《家语》记孔子答宰我问《五帝徳》,答季康子问《五帝》及《春秋》内外传,于黄帝尧舜间又有少昊、颛顼、帝喾焉。《大戴礼》亦有《五帝徳》篇,其帝世皆取自黄帝,次颛顼、高辛、尧、舜,与宰我所问合。司马氏《史记》纪五帝,又与《大戴礼》宰我所问合,意其本此二书也。然皆缺而未备。善乎胡氏之论曰:「皇者,初冒天下者也;帝王,主宰天下者也。自燧人而上,即三皇之世也。包羲、神农、黄帝、尧、舜,是五君者,有先天地开辟之仁,后天地制作之义,民到于今受其赐,故孔子称之。黄帝之后,少昊、颛顼、高辛,虽尝帝天下,孔子所以越而遗之,必称尧舜者,以三君居位,仅可持其世而已,未尝有制作贻万世故也。」则五帝之名实定矣。今愚本之《易》,参之胡氏,以定五帝之世,亦庶几仲尼之意云耳】太昊伏羲氏【太昊之母居于华胥之渚,履巨人迹,意有所动,虹且绕之,因而始娠,生帝于成纪,以木徳继天而王,故风姓有圣徳,象日月之明,故曰太昊】音释【居于华胥之渚,居犹处也,渚肿庾切,小渊也,华胥未详何谓,按一统志,西安府蓝田县西三十里有华胥氏陵,乃上古国君,或疑即此处,按史记,伏羲母曰华胥,履大人迹于雷泽,而生帝于成纪,蛇身人首,二説未知孰是,生帝于成纪,按一统志,成纪地名,伏羲所生于此,汉置成纪县属天水郡,晋以后皆因之,至本朝省入秦州属巩昌府,以木徳继天而王,故风姓,家语云,古之王者易代改号,取法五行更旺相生,先起于木,太昊首以木徳王天下,索隐曰,木徳春令,故易称帝出乎震,月令孟春其帝太昊是也,王去声,治也,国语云,风者天地之正气,鼓动万物之谓,又王者之声教也,伏羲以木徳王天下,故以风为姓也】作都于陈。音释【作都于陈,作造也都,犹总也。天子居于天下总防之所,故曰都也。陈,邑名。按《一统志》,古为伏羲所都,周封舜后于此为陈国,汉置陈县,后魏置陈郡,后周改陈州,唐以后仍旧,至本朝因之,属开封府】教民佃渔畜牧以充庖厨【人生之始也,与禽兽无异,知有母而不知其父,知有爱而不知其礼。卧则呿呿,起则吁吁,饥则求食,饱则弃余,茹毛饮血而衣皮革。太昊始作网罟,以佃以渔,以赡民用,故曰伏羲氏。养牺牲以充庖厨,故又曰庖牺氏】音释【卧则呿呿,起则吁吁。呿,丘居切,卧声,又开口也,即《庄子》所谓口呿而不合也。吁,虚于切,叹声也。以佃以渔,佃,亭年切,猎兽也。渔,语居切,捕鱼也。养牺牲以充庖厨,陈殷曰:牛羊豕曰牲,牺色纯者也。宰杀之所曰庖,烹餁之所曰厨】画八卦造书契【太昊徳合上下,天应以鸟兽文章,地应以河图洛书。于是仰观象于天,俯观法于地,中观万物之宜,始画八卦。卦有三爻,因而重之为卦六十有四,以通神明之徳。作书契以代结绳之政,书制有六:一曰象形,二曰假借,三曰指亊,四曰防意,五曰转注,六曰谐声。使天下义理必归文字,天下文字必归六书】音释【河图洛书,孔安国曰:河图者,伏羲氏王天下,龙马出河,遂则其文以画八卦。洛书者,禹治水,神▯负文而列于背,有数至九,禹遂因而第之以成九类。春秋纬乃云:河以通干,出天苞;洛之流坤,吐地符。河龙图发,洛▯书感。河图有九篇,洛书有六篇。始画八卦,八卦谓乾坤离坎震巽艮兑也。作书契以代结绳之政,书契谓刻木画字也,代更替也。结绳之政,注见前篇。书制有六:一曰象形,二曰假借,三曰指亊,四曰防意,五曰转注,六曰谐声。郑氏曰:书,画字也。一曰象形,谓日月形体而为之也。二曰防意,谓武信之类,人言为信,止戈为武,防合人意也。三曰转注,谓考老之类,建类一首,文意相受,左右相注,故为转注也。四曰处事,谓上下之类,人在一上为上,人在一下为下,各有其处事得其宜,故曰处事也。五曰假借,谓令长之类,一字两用也。六曰谐声,谓形声一也,如江河之类,皆以水为形,以工可为声也】作甲厯【起于甲寅,支干相配为十二辰,六甲而天道周矣。歳以是纪,而年不乱;月以是纪,而时不易;昼夜以是纪,而人知度;东西南北以是纪,而方不惑】制嫁娶

译五帝纪 总论:【双湖胡氏说:天地开始分判,远古时代深远久远,其中的详细情况怎么能听闻到呢?孔子整理《尚书》,把记载断自唐、虞。其他经书除《周礼》外,只有《易·系辞》传说:“古代包羲氏统治天下,包羲氏去世后,神农氏兴起;神农氏去世后,黄帝、尧、舜氏兴起。”如此而已。《孔子家语》记载孔子回答宰我的《五帝德》之问,回答季康子关于《五帝》和《春秋》内外传的问题,在黄帝、尧、舜之间又有少昊、颛顼、帝喾。《大戴礼》也有《五帝德》篇,其中帝王世系都取自黄帝,依次为颛顼、高辛、尧、舜,与宰我所问相合。司马氏《史记》记载五帝,也与《大戴礼》及宰我所问相合,想来它的依据就是这两部书。然而这些记载都有缺漏而不完备。胡氏的论说好啊:“皇,是最初覆盖并统有天下的人;帝王,是主宰天下的人。从燧人氏以上,就是三皇的时代。包羲、神农、黄帝、尧、舜这五位君主,具有先于天地开辟的仁德,具有在天地形成以后创制制度的义理,百姓直到今天还享受他们的恩赐,所以孔子称述他们。黄帝以后,少昊、颛顼、帝喾虽然曾经称帝统治天下,但孔子越过他们而不记载,必定称述尧、舜,是因为这三位君主在位时,只能维持当时的世代而已,并没有创制制度、遗泽万世的功业。”】这样,五帝的名称和实际所指就确定了。现在我以《易》为本,参考胡氏的说法,来确定五帝的世代,大概也接近仲尼的意思吧。】太昊伏羲氏 【太昊的母亲居住在华胥水边,踩到了巨人的脚印,心中有所感动,彩虹又环绕着她,于是开始怀孕,在成纪生下太昊。他以木德承继天命而称王,因为是风姓;他具有圣德,象征日月的光明,所以称为太昊。】音释:【“居于华胥之渚”:“居”犹如居处。“渚”音“肿庾”切,是小洲。华胥究竟指什么尚未详知。按《一统志》,西安府蓝田县西三十里有华胥氏陵,是上古国君的陵墓,有人怀疑就是这个地方。按《史记》,伏羲的母亲叫华胥,在雷泽踩到大人的脚印,于是在成纪生下太昊;又说太昊是蛇身人首,二说不知哪一个正确。“生帝于成纪”:按《一统志》,成纪是地名,伏羲出生于此;汉代设置成纪县,隶属天水郡,晋代以后都沿用,直到本朝省并入秦州,隶属巩昌府。“以木德继天而王,故风姓”:据《孔子家语》,古代称王者改朝换代时要更改称号,取法五行相生、旺盛和消退的规律,最初从木德开始;太昊首先以木德统治天下。《索隐》说,木德对应春令,所以《易》说“帝出乎震”,《月令》孟春说其帝是太昊。“王”读去声,是治理的意思。《国语》说,风是天地间的正气,是鼓动万物的意思,也指王者的声教。伏羲以木德统治天下,所以以风为姓。】在陈建立都城。音释:【“作都于陈”:“作”是建造,“都”犹如总汇之处。天子居住在统摄天下事务的地方,所以叫作都。陈是邑名。按《一统志》,古代是伏羲建都之处,周代把舜的后代封在这里,建立陈国;汉代设置陈县,后魏设置陈郡,后周改为陈州,唐代以后仍旧,直到本朝沿用,隶属开封府。】教百姓耕种、捕鱼和畜牧,以充实厨房的食物。【人类刚开始出现时,和禽兽没有区别,只知道有母亲而不知道父亲,只知道亲爱而不知道礼仪。睡觉时发出呿呿声,起身时发出吁吁声,饥饿时寻找食物,吃饱后便丢弃剩余食物,生吃毛食、饮用兽血,穿着兽皮。太昊开始制作网罟,用来打猎和捕鱼,以供给百姓使用,所以称为伏羲氏。饲养牲畜来充实厨房,所以又称为庖牺氏。】音释:【“卧则呿呿,起则吁吁”:“呿”音“丘居”切,是躺卧时的声音,又有张口的意思,就是《庄子》所说的嘴张开而不能合拢。“吁”音“虚于”切,是叹息声。“以佃以渔”:“佃”音“亭年”切,是猎取野兽;“渔”音“语居”切,是捕鱼。“养牺牲以充庖厨”:陈殷说,牛、羊、猪叫作牲,毛色纯一的牲畜叫作牺;宰杀牲畜的地方叫庖,烹调食物的地方叫厨。】绘制八卦,创制书契。【太昊的德行与天地上下相合,天以鸟兽的纹彩作出应验,地以河图、洛书作出应验。于是他仰观天上的象,俯察大地的法则,从中观察万物的情状,开始绘制八卦。卦有三爻,于是将其重叠,形成六十四卦,以沟通神明的德性。他创制书契,代替结绳记事的政务。文字的体制有六种:一是象形,二是假借,三是指事,四是会意,五是转注,六是谐声。使天下的义理都归于文字,天下的文字都归于六书。】音释:【“河图洛书”:孔安国说,河图是伏羲氏统治天下时,龙马从黄河中出现,于是依照它的纹理绘制八卦。洛书是大禹治水时,神龟背负文字,排列在龟背上,数字达到九,大禹于是依照它编次,形成九类。《春秋纬》又说,黄河通达乾道,出现天苞;洛水流行坤道,吐出地符。黄河龙图显现,洛水神龟感应而出。河图有九篇,洛书有六篇。“始画八卦”:八卦指乾、坤、离、坎、震、巽、艮、兑。“作书契以代结绳之政”:书契指在木上刻画文字;代是更替的意思。结绳记事的政务,注见前篇。“书制有六”:一是象形,二是假借,三是指事,四是会意,五是转注,六是谐声。】郑氏说:书就是画出文字。一是象形,是根据日、月的形体造字。二是会意,如“武”“信”之类;“人言”为“信”,“止戈”为“武”,把不同字形会合起来表达人的意思。三是转注,如“考”“老”之类,建立同一部类、同一部首,字的意义相互承接,左右互相注释,所以叫转注。四是指事,如“上”“下”之类;人在一的上面就是“上”,人在一的下面就是“下”,各自按照位置表达事理,符合其意义,所以叫指事。五是假借,如“令”“长”之类,一个字有两种用法。六是谐声,如“江”“河”之类,都以“水”作为形旁,以“工”“可”作为声旁。创制甲历。【从甲寅开始,把天干地支相配,组成十二辰;经过六甲,天道的运行就周遍了。用它纪年,年份不会混乱;用它纪月,时令不会错乱;用它纪昼夜,人就知道时间的长短;用它标记东西南北,方向就不会迷惑。】制定嫁娶制度。

【上古男女无别,太昊始制嫁娶,以俪皮为礼,正姓氏,通媒妁,以重人伦之本,而民始不渎】音释【制嫁娶,以俪皮为礼,《释名》:以女从夫曰嫁,取女为妻曰娶。俪,偶数也。上古未有布帛,衣鸟兽皮,故以为之礼。后世纳币,本于此也。正姓氏,通媒妁。陈殷曰:姓者,统其祖考之所自出;氏者,别其子孙之所自分。《説文》:媒,谋也,谋合二姓也。《周礼》注:媒之为言谋也,谋合异类,使成亲也。《説文》:妁,酌也,斟酌二姓,以合配偶也】以龙纪官【太昊因龙马负图出于河之瑞,始名官而以龙纪,号曰龙师。命朱襄为飞龙氏,造书契;昊英为潜龙氏,造甲厯大庭为居龙氏,治屋庐;浑沌为降龙氏,驱民害;隂康为土龙氏,治田里;栗陆为水龙氏,繁滋草木,疏导泉源。又命五官:春官为青龙氏,又曰苍龙;夏官为赤龙氏;秋官为白龙氏;冬官为黒龙氏;中官为黄龙氏。于是共工为上相,柏皇为下相,朱襄、昊英常居左右,栗陆居北,赫胥居南,昆连居西,葛天居东,隂康居下,分理宇内,而政化大洽】音释【因龙马负图出于河之瑞,孔安国云:龙马者天地之精,其为形也,马身而龙鳞,故谓之龙马,高八尺五寸,类骆有翼,蹈水不没。圣人在位,负图出于孟河之中焉】造琴瑟【太昊作荒乐,歌扶徕,咏罔罟,以镇天下之人。命曰立基。斵桐为琴,绳丝为弦,弦二十有七,命之曰离徽,以通神明之贶,以合天人之和。絙桑为三十六弦之瑟,以修身理性,反其天眞,而乐音自是兴焉】音释【造琴瑟,琴瑟俱乐器。世本曰:伏羲氏削桐为琴,靣圆法天,底平象地,龙池八寸通八风,凤池四寸象四时,五▯象五行,长七尺二寸,以脩身理性,反天眞也,达灵成性,象物昭功也。广韵曰:瑟,琴类,庖羲所作,长七尺二寸,广一尺八寸,本五十弦,后折而用其半】在位百十五年崩【葬于陈传十五氏】音释【崩,《礼记》:天子死曰崩,王者尊居民上,其死如从天坠地,故曰崩。葬于陈。按《一统志》:伏羲氏陵在陈州城北三里。至本朝祀典有祭】女娲氏【与太昊同母生,而神灵,佐太昊正婚姻,以重万民之判,是为神媒。太昊没,共工氏作乱,振滔洪水,以祸天下。女娲氏与共工氏较,卒灭共工氏而诛之,以治天下,都于中皇之山,是为女皇。命臣随作笙簧,以通殊风。娥陵制都良筦,以一天下之音。用五十弦之瑟于泽丘,以郊天侑神。听之极悲,乃破为二十五弦,以抑其情,而乐乃和。治百三十载而没】音释【作笙簧,以通殊风。笙,乐器。笙中金叶曰簧。严氏曰:笙以匏为之,十三管列匏中而施簧,管中吹笙,则鼓动其簧以发声也。殊,异也,别也。于泽丘,以郊天侑神。泽丘,谓泽中之方丘也。羣书考索曰:古者祀天于南郊,而地上之圆丘者,南郊之丘也。丘圆而高,所以象天,此所谓为高必因丘陵也。祭地于北郊,而泽中之方丘者,北郊之丘也。丘方而下,所以象地,此所谓为下必因川泽也。泰坛,南郊之坛也,以之燔柴。泰折,北郊之折也,以之瘗埋。言泰坛则自然之丘,言泰折则人为之坛也。祭礼必于自然之丘,所以致敬。燔瘗必于人为之坛,所以尽宗庙之礼,侑配食也】柏皇氏【其治世也,为而不有,应而不永,居于皇人之山】中央氏【亦曰中皇氏】大庭氏【其膺録也,三辰增辉,五凤异色,都于曲阜。故鲁有大庭氏之库,亦曰朱顔氏】栗陆氏【其为政也,敖愎自用,民始擕叛。其臣东里子谏而被杀,天下益贰。栗陆遂亡】骊连氏【亦曰昆连氏】浑沌氏【亦曰混敦氏】赫胥氏【其为治也,尊民而重事。方是之时,人居不知所为,行不知所之,鼓腹而游,含哺而嬉,昼动夕息,渴饮饥食,莫知作善而作恶也】尊卢氏【其立政也,官天地,府万物,革天下之故,而世用宁治,居嵹台之阳】昊英氏【其居位也,人民少而草木鸟兽繁,盖衣薪之代也。又曰:子英氏】有巢氏【昔在上古,人多禽兽之难,圣人教之巢居,人获安焉。及其久也,木处而顚,有圣人教之编槿而庐,缉藋而扉,塓涂茨翳,以违其祸。以其革有巢之化,故亦号有巢氏。是曰古皇,盖屋庐之始也】音释【编槿而庐,槿,居忍切,木名。庐,陵如切,舎也。缉藋而扉,藋,杜吊切,草名。扉,芳防切,户扉也。塓涂茨翳,塓,莫歴切,湿泥也。涂,同都切,抹之也。茨,疾资切,茅茨也。翳,于计切,障之也】朱襄氏【其时恒风振荡,果木不实。朱襄命士达作五▯之瑟,以来隂气,定羣生而天下治。又曰:「子襄氏】葛天氏

译【上古时代男女没有区别,太昊开始制定嫁娶制度,以成对的兽皮作为礼物,确定姓氏,实行媒妁,使人伦的根本受到重视,从此百姓才不再轻慢婚姻。】音释:【“制嫁娶,以俪皮为礼”:《释名》说,女子跟随丈夫叫嫁,娶女子作为妻子叫娶。“俪”是成双的意思。上古还没有布帛,穿的是鸟兽皮,所以把兽皮作为礼物。后世纳币的礼制,就源于此。“正姓氏,通媒妁”:陈殷说,姓是统属祖先、表明其出自;氏是区别其子孙所属的分支。《说文》说,“媒”就是谋划,谋划使两个姓氏结合。《周礼》注说,“媒”的意思就是谋划,谋划使不同类别的人结为亲属。《说文》说,“妁”就是斟酌,斟酌两个姓氏,使他们配成夫妻。】以龙作为官职的标志。【太昊因龙马背负河图出现的祥瑞,开始设置官职并以龙为纪,号称龙师。任命朱襄为飞龙氏,创制书契;昊英为潜龙氏,创制甲历;大庭为居龙氏,治理房屋居所;浑沌为降龙氏,驱除危害百姓之物;阴康为土龙氏,治理田地乡里;栗陆为水龙氏,使草木繁茂滋生,疏通泉水源流。又任命五官:春官为青龙氏,又称苍龙;夏官为赤龙氏;秋官为白龙氏;冬官为黑龙氏;中官为黄龙氏。于是共工任上相,柏皇任下相,朱襄、昊英常在左右,栗陆居北,赫胥居南,昆连居西,葛天居东,阴康居下,分别治理天下,政治教化大为普及】音释【因为龙马背负河图出现在黄河中的祥瑞。孔安国说:龙马是天地的精气所化,形状像马而有龙鳞,所以叫龙马;高八尺五寸,形似骆驼而有翅,踏水而不下沉。圣人在位时,龙马背负河图从孟河中出现】创制琴瑟 【太昊创作《荒乐》,歌唱《扶徕》,吟咏罗网,用来安定天下百姓,命名为《立基》。砍削桐木制成琴,以丝绳作弦,共有二十七根弦,命名为《离徽》,用来沟通神明所赐的福佑,使天人之和谐相合。把桑木绷成三十六弦的瑟,用来修养身心、调理性情,使人恢复天真,于是乐声由此兴起】音释【创制琴瑟,琴瑟都是乐器。《世本》说:伏羲氏削桐木制琴,琴面圆形以象征天,底部平坦以象征地;龙池八寸以通八风,凤池四寸以象征四时;五弦象征五行,长七尺二寸,用来修身理性、恢复天真,通达神灵、成就本性,取法万物以彰明功业。《广韵》说:瑟属于琴类,是庖羲所制,长七尺二寸,宽一尺八寸,原有五十弦,后来折半使用】在位一百一十五年后去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十五年〕 【葬在陈地传十五氏】音释【“崩”:《礼记》说,天子去世叫作“崩”。君王尊贵而居于百姓之上,他的死亡如同从天坠落到地上,所以称为崩。葬在陈地。考察《一统志》:伏羲氏陵墓在陈州城北三里。直到本朝,祭祀典礼中仍有祭祀】女娲氏 【她与太昊同母所生,具有神异灵性,辅佐太昊整治婚姻,使万民重视婚姻关系,因此被称为神媒。太昊去世后,共工氏发动叛乱,掀起滔天洪水,给天下造成灾祸。女娲氏与共工氏交战,最终消灭并诛杀共工氏,以治理天下,定都于中皇之山,因此称为女皇。她命臣子随创制笙簧,用来沟通各种不同的乐调;娥陵制作都良管,使天下的声音协调一致。她在泽丘使用五十弦的瑟祭祀上天并助神享用祭品。听起来极为悲哀,于是把它破分为二十五弦,以抑制其中的悲情,乐声才变得和谐。治理一百三十年后去世】音释【创制笙簧,用来沟通不同的乐调。笙是乐器,笙中的金属簧片叫簧。严氏说:笙用匏制成,十三根管列在匏中并装置簧片;在管中吹奏笙时,就使簧片振动而发声。“殊”是不同、区别的意思。在泽丘祭祀上天并助神享用祭品。泽丘,指泽中的方形土丘。《群书考索》说:古代在南郊祭天,地面上的圆丘就是南郊的土丘;土丘圆而高,用来象征天,这就是所谓要高必须依凭山丘。在北郊祭地,泽中的方丘就是北郊的土丘;土丘方而低,用来象征地,这就是所谓要低必须依凭川泽】泰坛,是南郊的祭坛,用来燔柴祭天;泰折,是北郊的祭坛,用来瘗埋祭地。说泰坛,是指天然形成的土丘;说泰折,是指人工筑成的祭坛。祭礼一定要在天然土丘举行,是为了表达敬意;燔柴、瘗埋一定要在人工祭坛举行,是为了完备宗庙礼仪,并让配享者陪同受祭 柏皇氏 【他治理天下时,有所作为却不据为己有,顺应事物却不长久拘守,居住在皇人之山】中央氏 【又称中皇氏】大庭氏 【他承受天命时,日月星辰增添光辉,五色凤凰显现出奇异的色彩,定都于曲阜。因此鲁地有大庭氏的府库,也称朱颜氏】栗陆氏 【他治理政事时,傲慢刚愎而自以为是,百姓开始离心叛离。他的臣子东里子进谏却被杀死,天下更加怀有二心。栗陆氏于是灭亡】骊连氏 【又称昆连氏】浑沌氏 【又称混敦氏】赫胥氏 【他治理天下时,尊重百姓,重视事务。在那个时候,人们居住时不知道要做什么,行走时不知道要到哪里去;他们吃饱饭后散步游乐,口含食物嬉戏,白天活动,晚上休息,口渴就喝水,饥饿就吃饭,没有人知道什么是行善、什么是作恶】尊卢氏 【他建立政权时,以天地为官,以万物为府库,革除天下旧有的弊端,使世间安宁而得到治理,居住在嵹台的南面】昊英氏 【他在位时,人口稀少而草木鸟兽繁多,大概处于以树皮和柴薪为衣物的时代。又称子英氏】有巢氏 【上古时期,人们常遭受禽兽侵害,圣人教他们在树上筑巢居住,人们因此获得安宁。时间久了,住在树上容易坠落,于是又有圣人教他们编结槿木搭成房屋,用藋草编成门扉,涂抹湿泥并覆盖茅草作遮蔽物,以躲避灾祸。因为他革新了有巢氏的教化,所以也称有巢氏。这就是古皇,大概是房屋居所的开端】音释【编槿木搭成房屋。“槿”音居忍,是树名;“庐”音陵如,是房舍。编结藋草作门扉。“藋”音杜吊,是草名;“扉”音芳防,是门扇。涂湿泥并覆盖茅草作遮蔽物。“塓”音莫历,是湿泥;“涂”音都,是涂抹;“茨”音疾资,是茅草屋顶;“翳”音于计,是遮蔽】朱襄氏 【当时常有大风振荡,果树不能结果。朱襄命令士达制作五▯的瑟,以招来阴气,使众生安定,天下得到治理。又称:“子襄氏】葛天氏

【其治世也,不言而信,不化而行,荡荡乎无能名之俗,以熈熈其作乐也。三人操牛尾,投足以歌八阕:一曰载民,二曰▯鸟,三曰遂草木,四曰奋五谷,五曰谨天常,六曰达帝功,七曰依地徳,八曰总万物之极。是谓广乐】隂康氏【其时水渎不疏,隂凝而易閟,人鬰于内,腠理殢着而多重膇,隂康思所以利其关节,乃制舞焉,治于华原】音释【隂凝而易閟,凝,急陵切,结也,聚也;閟,兵媚切,闭也,幽也。腠理殢着而多重膇,腠,千侯切,肤理也;殢,徒计,徒结二切,隐蔽貌;膇,未详音义。治于华原,按《一统志》,华原邑名,秦为内史地,汉置华原县,元省入耀州,本朝因之,属西安府】无怀氏【其抚世也,以道存生,以徳安形。其民甘食而乐居,怀土而重生。形有动作,心无好恶。鸡犬之音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命之曰:无怀氏之民】考证【世传伏羲之后凡十五氏为天子而后神农氏作况太昊命官而十五氏多预焉则是皆佐伏羲为治之臣也岂当时各君一方以理民如后世诸侯之国邪○按此亦以本易系辞包羲氏没神农氏作而言耳】共工氏【太昊之没,共工氏曰康回者,髦身朱髪任智自神,俶乱天常,窃保冀方,自谓水徳,乃以水纪官师,虞于湛乐,淫泆其身,欲壅防百川,隳高堙卑,以害天下,皇天弗福,庶民弗助,女娲氏戮之,共工氏遂亡】音释【俶乱天常,俶,尺竹切,始也;天常,即五常也;隳高堙卑,隳,呼回切,毁也,本作堕;堙,伊眞切,塞也】总论【定守陈氏曰:易曰,古者包羲氏之王天下也,河出图,洛出书,则而书之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徳,以类万物之情,因而重之为六十有四,又幽賛于神明而生蓍,参天两地而倚数,观变于隂阳而立卦,教民决嫌疑,定犹豫,使不迷于吉凶悔吝之涂,盖非特为万世文字之祖,实开物成务之学也,造化之秘泄于此,圣道之统亦始于此矣】史论【静轩周氏曰:八卦既画,书契始成,罢结绳之政,明吉凶之理,由是政事益明,吉凶已判,此固圣人忧天下之大经大法也。然而夫妇有别,纲常有叙,而教化可明。胡文定公曰:夫妇人伦之本,风化之原,治国之首务也。上古之时,男女无别,夫妇茍合,渎礼乱伦。伏羲有见于此,乃制嫁娶之仪,以俪皮为礼,正其姓氏,通其媒妁,淫奔之事氷消,茍合之风瓦解。天下之为男女者,始知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则终身不能求通,而鑚穴相窥,逾墙相从之事少沮矣。虽然,礼始于谨夫妇,为宫室,辨内外。自三代之时,未免有鹑奔之失,故《诗》三百篇存而弗削,欲以警乎后世也。奈之何礼义乖违,亷耻道防,近代以来,淫风荐盛,有夫未亡而与人私通,夫已亡而改容再嫁,求其断臂剔目以示信者,百无一二。呜呼!世有古今,心无古今,上古此人心也,中古此人心也,近世亦此人心也,古今人心安有异乎?所以然者,私欲之心胜,天理之心亡,得乎此则失乎彼耳。人心至明,岂可不知从一而终之道哉】辨疑【雪▯肤见曰:外纪载诸侯共工氏与祝融氏战,不胜而怒,乃头触不周山,崩天柱,折地维缺。女娲乃链五色石以补天。以愚肤见,不周山既云天柱,必千仞之高也。共工氏之身虽长不过一丈而已,其力虽大亦不过百钧而已,岂能以头触其山而崩之?又若女娲补天之説,尤甚谬也。若夫宫室之破漏,器物之毁缺,衣服之破坏,冠履之弊穿,皆可补之。至若天有轻清之气,积于上去地之遥,不知几千万丈也。女娲虽君临天下,不过一妇人耳,岂能飞身万丈之高,链石以补之乎?且天乃一元之气,恢恢浩浩,覆焘无垠,从何处以补之耶?此盖列子寓言之妄,与其断鼇足以立四极,聚灰以止滔水,皆虚谬之辞。汉晋南北朝儒者宗其文辞以为实事,盖弗穷其理也。观者不可不察】炎帝神农氏【少典氏之君娶于有蟜氏之女,曰安登,生二子焉。长曰石年,育于姜水,故以姜为姓。以火徳代伏羲氏治天下,故曰炎帝。其起本于烈山,又号烈山氏,亦曰连山氏。其初国伊,继国耆,合而称之,故又号曰伊耆氏】音释【育于姜水,育养也。按一统志,凤翔府寳鸡县南七里有姜氏城,城南有姜水。帝王世纪,炎帝神农氏母有蟜氏女登,为少典妃,游华阳,感神而生炎帝,长于姜水,即此。其起本于烈山,烈当作厉。按一统志,厉山在徳安府随州城东北百八十里。礼记祭法云,厉山氏之有天下也,其子曰农,能殖百谷。注云,厉山氏炎帝也,起于厉山。西汉志注,随故厉国也。皇甫谧云,今随之厉乡。荆州记,山有二穴,云是神农所生,遂即此地为神农社,常年祀之】都陈迁曲阜。○初,蓺五谷,尝百草。

译【他治理天下时,不用言语却能取得信任,不施教化却能使人实行,社会广大平和,无法用言语命名其风俗,人们欢乐地作乐。三个人手持牛尾,跺脚歌唱八章:第一章叫《载民》,第二章叫《玄鸟》,第三章叫《遂草木》,第四章叫《奋五谷》,第五章叫《谨天常》,第六章叫《达帝功》,第七章叫《依地德》,第八章叫《总万物之极》。这叫作广乐】阴康氏 【当时水道没有疏通,阴气凝聚而容易闭塞,人们郁结于内,肌肤纹理隐蔽黏滞,因而多患重膇。阴康思考如何使关节通利,于是创制舞蹈,在华原治理天下】音释【阴气凝聚而容易闭塞。“凝”音急陵,是结、聚的意思;“閟”音兵媚,是闭塞、幽闭的意思。肌肤纹理隐蔽黏滞,因而多患重膇。“腠”音千侯,是皮肤纹理;“殢”音徒计、徒结,是隐蔽的样子;“膇”的音义未详。在华原治理天下。考察《一统志》,华原是县名,秦代属内史之地,汉代设置华原县,元代并入耀州,本朝沿用,属西安府】无怀氏 【他治理天下时,以道使生命得以保存,以德使形体得到安宁。百姓吃着甘美的食物,安乐地居住,眷恋故土而珍重生命。身体虽有动作,内心却没有偏好和厌恶。鸡鸣狗叫彼此都能听见,百姓直到老死也互不往来。把他们称作无怀氏的百姓】考证【世代相传,伏羲之后共有十五氏担任天子,后来神农氏兴起。况且太昊任命的官职中,十五氏大多参与其中,那么这些人都是辅佐伏羲治理天下的臣子吗?难道当时是各自统治一方、治理百姓,如同后世诸侯的国家吗?○考察这段话,也只是依据《易经·系辞》中“包羲氏去世,神农氏兴起”的说法罢了】共工氏 【太昊去世后,共工氏中有个名叫康回的人,身材高大,头发赤红,自恃聪明而把自己看得神异,开始扰乱天常,占据并保有冀方,自称拥有水德,于是以水来命名官职和官师。他沉溺于过度享乐,放纵自身,想堵塞防护百川,毁坏高地、填平低地,以危害天下。皇天不赐福,百姓也不帮助他,女娲氏将他杀戮,共工氏于是灭亡】音释【开始扰乱天常。“俶”音尺竹,是开始的意思;天常,就是五常。毁坏高地、填平低地。“隳”音呼回,是毁坏,本字作“堕”;“堙”音伊真,是堵塞】总论【定守陈氏说:《易经》说,古代包羲氏统治天下时,黄河出现河图,洛水出现洛书;于是取法河图洛书,创制文字的开端,制作八卦,用来沟通神明的德性,类比万物的情状;又因而重叠八卦成为六十四卦;再幽微地赞助神明而产生蓍草,用三天两地来建立数理,观察阴阳的变化而创立卦象,教百姓判断疑惑、确定犹豫,使他们不至于在吉、凶、悔、吝的道路上迷失。这不只是成为万世文字的祖先,实际上也是开启认识万物、成就事务之学的源头;造化的奥秘由此泄露,圣人之道的统绪也由此开始】史论【静轩周氏说:八卦画成以后,书契开始形成,结绳记事的政务被废止,吉凶的道理得到彰明;从此政事更加清楚,吉凶也已经判明。这本来就是圣人为天下忧虑而制定的大经大法。然而,夫妇有区别,纲常有次序,教化才可以彰明。胡文定公说:夫妇是人伦的根本、教化的源头,是治理国家的首要事务。上古时期,男女没有区别,夫妇苟且结合,亵渎礼制、扰乱人伦。伏羲看到这一点,于是制定嫁娶仪式,以成对的兽皮作为礼物,确定姓氏,沟通媒妁;私奔的事情像冰一样消融,苟合的风气像瓦片一样瓦解。天下的男女这才知道,如果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终身就不能成婚,于是钻洞窥看、翻墙跟随的事情稍稍减少了。虽然如此,礼制始于谨慎对待夫妇关系,建造宫室,分辨内外。即使到了三代,也难免有女子私奔失礼的过错,所以《诗经》三百篇保留下来而没有删削,是想用来警戒后世。无奈礼义违背,廉耻之道败坏;近代以来,淫乱风气屡屡兴盛,有丈夫尚未去世便与人私通的,有丈夫已经去世便改嫁的;寻求像断臂、剜眼那样以显示守信的人,一百人中也没有一两个。唉!世道有古今之别,人心却没有古今之别:上古是这种人心,中古是这种人心,近世也还是这种人心,古今人的心难道会有不同吗?之所以如此,是因为私欲之心胜过了,天理之心消亡了;得到这一方面,就会失去另一方面。人的本心极其明白,难道还不知道从一而终的道理吗】辨疑【雪▯肤见说:《外纪》记载,诸侯共工氏与祝融氏交战,不能取胜而发怒,于是用头撞击不周山,撞断天柱,折断地维,使天空出现缺口。女娲于是炼五色石来修补天空。以我的浅见,不周山既然被说成天柱,必定有千仞之高。共工氏的身高即使很高也不过一丈,他的力量即使很大也不过一百钧,怎么能用头撞山而把它撞塌呢?又如女娲补天的说法,更加荒谬。宫室破漏、器物毁坏、衣服破损、冠履破旧,都可以修补。至于天,是轻清之气积聚在上方,距离地面遥远,不知道有几千万丈;女娲虽然君临天下,也不过是一个妇人,怎么能飞到万丈高空,用炼石来修补它呢?况且天就是一元之气,广大浩瀚,覆盖无边,要从哪里修补呢?这大概是《列子》寓言中的妄说,和斩断鳌足来支撑四极、聚集灰土来阻止洪水一样,都是虚妄荒谬的话。汉、晋、南北朝的儒者推崇它的文辞,便把它当作事实,大概是没有穷究其中的道理。读者不可不察】炎帝神农氏 【少典氏的君主娶有蟜氏的女儿安登为妻,生了两个儿子。长子名叫石年,在姜水边长大,所以以姜为姓。他凭借火德取代伏羲氏治理天下,所以称为炎帝。他的兴起根源在烈山,又称烈山氏,也称连山氏。他最初的封国是伊,后来封国是耆,合称起来,所以又号称伊耆氏】音释【在姜水边长大。“育”是养育的意思。考察《一统志》,凤翔府宝鸡县南七里有姜氏城,城南有姜水。《帝王世纪》说,炎帝神农氏的母亲是有蟜氏女登,是少典的妃子,游览华阳时感应神灵而生炎帝,长大于姜水,就是这里。其兴起根源在烈山,“烈”应作“厉”。考察《一统志》,厉山在德安府随州城东北一百八十里。《礼记·祭法》说,厉山氏拥有天下时,他的儿子名叫农,能够种植百谷。注释说,厉山氏就是炎帝,兴起于厉山。《西汉志》注说,随地过去是厉国。《皇甫谧》说,就是今天随地的厉乡。《荆州记》说,山中有两个洞穴,传说是神农出生的地方,于是就在此地设立神农社,常年祭祀】定都陈地,后来迁都曲阜。○起初,种植五谷,尝试各种草药。

【古者民茹草木之实,食禽兽之肉,而未知耕稼。炎帝因天时,相地宜,斵木为耜,揉木为耒,始教民蓺五谷,而农事兴焉。民有疾病,未知药石,炎帝始味草木之滋,察其寒温平热之性,辨其君臣佐使之义。尝一日而遇七十毒,神而化之,遂作方书以疗民疾,而医道立矣。复察水泉甘苦,令人知所避就,由是民居安食,力而无天札之患。天下宜之,故号神农氏】音释【斵木为耜,揉木为耒。斵,竹角切,削之也。耜,详子切,田器所以起土者。揉,忍尤切,调顺也。耒,耜之柄也。无夭札之患。夭,伊鸟切,短折也。札,侧八切,《左传》注:夭死曰札】始为日中之市【炎帝之世,其俗朴重,端慤不忿争,而财足;无制令而民从,威厉而不杀,法省而不烦。始列廛于国,日中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音释【列廛于国,日中为市。廛,呈延切。市中空地,一曰居也。説文:一亩半,一家之居也。市,贸易居货之所也。又贸易曰市】以火纪官【因火徳王故以火纪官为火师春官为大火夏官为鹑火秋官为西火冬官为北火中官为中火】音释【夏官为鹑火,《广韵》:鹑,火星名,其次在己,楚之分野。《楚辞·惜誓》篇,《晦庵集注》:南方七宿曰鹑首、鹑尾、鹑火,盖鹑鸟无尾,故以翼为尾云】在位百四十年,崩于长沙之茶乡。【炎帝之世,诸侯夙沙氏叛,不用帝命,其臣箕文谏而被杀。炎帝益脩厥徳,夙沙之民自攻其君而来归其地。于是南至交趾,北至幽都,东至▯谷,西至三危,莫不从其化也。○帝传八世至榆罔而亡】音释【崩于长沙之茶乡,长沙地名。按《一统志》,本《禹贡》荆州之域,周为长沙地,秦置长沙郡,汉为长沙国,唐为长沙府,至本朝因之,属湖广道。茶乡亦地名,在长沙府城南四百八十里,汉置茶陵县,宋置茶陵军,元陞为州,至本朝复为县,属长沙府。南至交趾,交趾地名。按《一统志》,古南交之地,秦属象郡,汉置交趾郡,唐为安南都护府,元为安南国,至本朝因之,置府县于其间。厥后冦孽黎利攻刼郡邑,朝廷讨之,黎利来降,诏封安南王,至今朝贡不絶。北至幽都,幽都地名。按《一统志》,《禹贡》冀州之域,高阳氏谓之幽陵,陶唐曰幽都,周武王封召公奭于燕,即此,汉为涿郡,唐为幽州,元为大兴府,至本朝改为顺天府,号北直▯。东至▯谷,《淮南子》曰:▯谷,日出之所。西至三危,三危山名。按《一统志》,在沙州城东南二十里,其山三峯峭絶,因名。舜窜三苗于此,今属陜西行都司】帝临魁【神农氏纳莽水氏之女,曰听詙,生临魁,是为炎帝。在位八十年,子承立】帝承【帝临魁,子在位六十年,子明立】帝明【帝承之子在位四十九年,子宜立】帝宜【帝明之子,又曰帝直,在位四十五年,子来立】帝来【帝宜之子亦曰帝克,在位四十八年,子里立】帝里【帝来之子,又曰帝居,在位四十三年。帝里生节茎,节茎生克及戏。节茎、克、戏皆不在帝位。克生子榆罔,立】帝榆罔【帝里之曾孙也,居于空桑,为政束急,务乗人而鬭其捷,于是诸侯擕贰,其臣蚩尤作乱,帝遂居于涿鹿。有熊国君曰公孙轩辕,实懋圣徳,诸侯归之。帝之五十五年,诸侯尊轩辕为天子,降封帝于潞,神农氏遂亡。○炎帝别子曰柱,有圣徳,佐帝播种五谷,后世徳之,祀以为稷。有子曰庆甲,或云尝嗣炎帝云。○戏生器,器生祝融,为黄帝司徒。祝融生术嚣,术嚣生勾龙,为颛顼后土,能平九州,辨土地之宜,以教兆民,后世祀之以配社。勾龙生垂,垂为尧共工,寔生伯夷,封于吕,为舜四岳,其后吕尚,周封于齐】音释【诸侯携贰,广韵:携贰,离心也。居于涿鹿,涿鹿山名,按一统志,在直▯保安州城西南九十里,一名独鹿山,涿水出焉,黄帝破蚩尤于涿鹿,即此。降封帝于潞,降犹贬也,潞邑名,按一统志,禹贡冀州之域,商为黎国,周为赤狄潞子国,后周置潞州,唐以后仍旧,至本朝因之,以上党县省入属山西道。播种五谷,播,补过切,布也;种,之仲切,蓺也。夏煚云,五谷者,黍稷稻菽麦也。垂为共工,书注:共工,官名,盖古之世,官族也。为舜四岳,书注:四岳,官名,一人而总四岳诸侯之事也】

译【古代百姓吃草木的果实,食用禽兽的肉,却还不知道耕种。炎帝顺应天时,观察土地是否适宜,砍削木头制成耜,揉制木头制成耒,开始教百姓种植五谷,农业于是兴起。百姓有疾病,却不知道药物和砭石,炎帝开始亲自品尝草木的汁液,考察它们寒、温、平、热的性质,辨别药物在方剂中君、臣、佐、使的作用。一天之内曾遇到七十种毒物,凭借神异之性将它们化解,于是创作方书来治疗百姓疾病,医道由此确立。他又考察水泉的甘苦,使人们知道哪些水应当避开、哪些水可以饮用;从此百姓居住安定、饮食有保障,辛勤劳作而没有夭折和瘟疫的忧患。天下百姓都认为这很好,所以称为神农氏】音释【砍削木头制成耜,揉制木头制成耒。“斵”音竹角,是削的意思;“耜”音详子,是用来起土的田器;“揉”音忍尤,是调和使之柔顺;“耒”是耜的柄。没有夭折和瘟疫的忧患。“夭”音伊鸟,是短命、夭折;“札”音侧八,《左传》注说,夭折而死叫札】开始设置日中集市 【炎帝时代,民俗质朴厚重,端正诚实,不争吵,而财物充足;没有法令百姓也服从,威严严厉却不杀戮,法令简约而不烦琐。他开始在国都设置市肆,中午开市。招来天下百姓,聚集天下货物,交易后离去,各自得到所需要的东西】音释【在国都设置市肆,中午开市。“廛”音呈延,是市场中的空地,也指居所。《说文》说:一亩半,是一家的居处。市,是进行贸易、存放货物的地方;“市”也有贸易的意思】以火来命名官职 【因为凭借火德称王,所以以火来命名官职,设置火师;春官为大火,夏官为鹑火,秋官为西火,冬官为北火,中官为中火】音释【夏官为鹑火。《广韵》说:鹑是火星的名称,其分野在己,属于楚地的分野。《楚辞·惜誓》篇《晦庵集注》说:南方七宿称为鹑首、鹑尾、鹑火,大概因为鹑鸟没有尾巴,所以把翅膀当作尾巴】在位一百四十年,死于长沙的茶乡。【炎帝时代,诸侯夙沙氏叛乱,不接受炎帝的命令,他的臣子箕文进谏而被杀。炎帝更加修养自己的德行,夙沙氏的百姓自行攻打他们的君主,带着土地前来归附。于是南到交趾,北到幽都,东到▯谷,西到三危,没有不服从他的教化的。○炎帝传了八代,到榆罔时灭亡】音释【死于长沙的茶乡。长沙是地名。考察《一统志》,这里本是《禹贡》所说的荆州地域,周代是长沙地,秦代设置长沙郡,汉代为长沙国,唐代为长沙府,直到本朝仍沿用,属湖广道。茶乡也是地名,在长沙府城南四百八十里;汉代设置茶陵县,宋代设置茶陵军,元代升为州,直到本朝又恢复为县,属长沙府。南到交趾。交趾是地名。考察《一统志》,是古代南交之地,秦代属象郡,汉代设置交趾郡,唐代为安南都护府,元代为安南国,直到本朝仍沿用,在其间设置府县。此后盗寇黎利攻打劫掠郡县,朝廷出兵讨伐他,黎利来投降,诏令册封他为安南王,直到现在朝贡不断。北到幽都。幽都是地名。考察《一统志》,《禹贡》中属冀州地域,高阳氏时称为幽陵,陶唐氏时称为幽都;周武王把召公奭封在燕国,就是这个地方;汉代为涿郡,唐代为幽州,元代为大兴府,直到本朝改为顺天府,号称北直隶。东到▯谷。《淮南子》说:▯谷是太阳升起的地方。西到三危。三危是山名。考察《一统志》,在沙州城东南二十里,山有三座山峰高峻险绝,因此得名】舜把三苗流放到这里,如今属陕西行都司】帝临魁 【神农氏纳娶莽水氏的女儿听詙为妻,生下临魁,临魁就是炎帝。在位八十年,儿子承继位】帝承 【帝临魁的儿子,在位六十年;其子帝明即位。】帝明 【帝承的儿子,在位四十九年;其子帝宜即位。】帝宜 【帝明的儿子,又称帝直,在位四十五年;其子帝来即位。】帝来 【帝宜的儿子,又称帝克,在位四十八年;其子帝里即位。】帝里 【帝来的儿子,又称帝居,在位四十三年。帝里生节茎,节茎生帝克和帝戏。节茎、帝克、帝戏都没有即帝位。帝克生子榆罔,帝榆罔即位。】帝榆罔 【帝里是帝榆罔的曾孙,居住在空桑,施政严厉急迫,专门乘人之危并争斗逞强,于是诸侯离心背叛,他的臣子蚩尤作乱,帝榆罔于是迁居涿鹿。有熊国君公孙轩辕确实大有圣德,诸侯都归附他。帝榆罔在位第五十五年,诸侯尊奉轩辕为天子,将帝榆罔降等封在潞地,神农氏于是灭亡。】○炎帝的另一子名柱,具有圣德,辅佐帝榆罔播种五谷,后世感念他的德行,祭祀他,把他作为稷神。他有个儿子名庆甲,有人说他曾继承炎帝之位。○帝戏生器,器生祝融,祝融任黄帝的司徒。祝融生术嚣,术嚣生勾龙。勾龙任颛顼的后土,能够治理九州,辨明土地的宜适之处,用来教导百姓;后世祭祀他,使他配享社神。勾龙生垂,垂任尧的共工,实生伯夷。伯夷封在吕地,任舜的四岳;他的后代有吕尚,周朝把他封在齐地。】音释:诸侯“携贰”,《广韵》说:“携贰”就是离心。居于涿鹿,涿鹿是山名,按《一统志》,在直隶保安州城西南九十里,又名独鹿山,涿水从这里发源;黄帝在涿鹿击败蚩尤,就是此地。降封帝于潞,“降”仍是贬降之意;潞是邑名,按《一统志》,这里是《禹贡》所说的冀州之地,商代为黎国,周代为赤狄潞子国,后周设置潞州,唐以后沿袭,到本朝仍因之,将上党县并入,隶属山西道。播种五谷,“播”读补过切,是布散之意;“种”读之仲切,是栽种之意。夏煚说,五谷就是黍、稷、稻、菽、麦。垂为共工,《尚书》注说,共工是官名,大概是古代的官族。为舜四岳,《尚书》注说,四岳是官名,由一人总管四岳诸侯的事务。

史论【静轩周氏曰:天之立君,以为民也;君之立国,以行保民之政也。自三皇讫箓,五帝迭兴,民物虽伙,代有制作,然而茹草木之实,食禽兽之肉,自若也。炎帝初王天下,即兴忧民之心,斵木为耜,揉木为耒,教民树蓺五谷,躬亲畎畆,春耕夏耘,秋收冬藏之农事兴矣。然天时寒燠不常,黎民疾病难免,须仗药石,庶几延生。殊不知草木有寒温平热之性,君臣佐使之义。炎帝始味其滋,察其性,分寒温平热为四等,辨君臣佐使为二区。一日之间,逢毒七十,皆能化之而无侵害。由是方书以兴,医道以立,民有疾疢,皆可疗治。炎帝忧世救民之功用,何其切哉!夫以五谷既树,而民食已足;药石既攻,而民生已赖。斯世斯民,熈熈然咸乐于春台之中,仁夀之域。泽及当时,恩垂万世,至于今尚赖帝无穷之徳。是知圣人一心,即天地其洪纎高下飞潜动植,无一物不遂其生育之成,无一民不遂其长养之性。一至公至仁之心也。天即圣人也,圣人即天也。夫何间然之有】总论【雪▯肤见曰:按《大易繋辞》有曰:古者伏羲氏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旁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于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徳,以类万物之情。先正谓造化之秘泄于此,圣道之统始于此矣。神农氏斵木为耜,揉木为耒,以教天下之耕;日中为市,以教天下之民;尝百草,治医药,以济人之疾。后世医、农、商、技所由而兴,斯民生养之道畧备于此时也。着《外纪》者载伏羲人首蛇身,神农人身牛首,殊不知天地开辟自盘古之后,有天地人三皇氏兄弟相继而立,凡一百五十世,合四万五千六百年。当此混茫之时,初无此等异相之人。羲、农二圣乃继天立极之君,开物成务之祖,顾乃有此怪异之貌乎?史载伏羲在位一百一十四年,神农在位一百四十年,当时天下诸侯北面而朝,咸遵其制度,禀其命令也。岂有蛇身牛首之怪异者坐天位之上,主宰天下乎?此不足信也,明矣】黄帝有熊氏【初,神农氏母弟世嗣少典氏为诸侯。帝榆罔之代,少典国君之妃曰附寳,者感电光绕斗而有身,生帝于轩辕之丘,因名轩辕,姓公孙。轩辕生而神灵,弱而能言,幼而狥齐,长而敦敏,成而聪明。国于有熊,故号有熊氏。长于姬水,故又以姬为姓】音释【黄帝,有熊氏。索隐云:按有土徳之瑞,土色黄,故称黄帝。犹神农火徳王而称炎帝然也。号有熊氏者,以其本是有熊国君之子故也。世嗣少典氏为诸侯。索隐曰:少典者,诸侯国号,非人名也。又按《国语》云:少典娶有蟜氏女而生炎帝,然则炎帝亦少典之子。炎黄二帝虽则承帝王代纪,中间凡隔八帝五百余年。若以少典是其父名,岂黄帝经五百余年而始代炎帝后为天子乎?何其年之长也?又按《秦本纪》云:颛顼氏之裔孙曰女脩,吞▯鸟之卵而生大业,大业娶少典氏而生柏翳。明少典是国号,非人名也。黄帝即少典氏后代之子孙。贾逵亦以《左传》“髙阳氏有才子八人”,亦谓其后代子孙而称为子是也。生帝于轩辕之丘,因名轩辕,姓公孙。按《一统志》:轩辕丘在开封府新郑县境,古有熊氏之国,黄帝生于此,故名。索隐曰:按皇甫谧云:黄帝生于夀丘,长于姬水,因以为姓,都轩辕之丘,因以为名,又以为号。是本姓公孙,长居姬水,因改姓姬也。弱而能言。索隐曰:弱谓幼弱时也。盖未合能言之时而黄帝即言,所以为神异也。潘岳有《哀弱子》篇,其子未七旬曰弱。幼而狥齐。徐广曰:《墨子》曰:年逾十五则聪明,心虑无不狥通矣。骃案:狥疾齐速也。言圣徳幼而齐速也。索隐曰:斯文未明,今按狥齐皆徳也。《书》曰:聪明齐圣。《左传》曰:子虽齐圣,齐谓圣徳齐肃。又按《孔子家语》及《大戴礼》并作叡齐,一本作慧齐。叡、慧皆智也。大史公采《大戴礼》而为此纪,今彼文无作狥者,史记旧本亦有作濬齐,盖古字假借,狥为濬,濬深。也义亦并通国于有熊,皇甫谧曰:「有熊,地名,今河南新郑是】及炎帝战于阪泉

译史论【静轩周氏说:上天立君,是为了百姓;君主建立国家,是为了实行保护百姓的政事。自三皇直到五帝相继兴起,百姓和万物虽然繁多,各代也都有所制作,但人们仍旧吃草木的果实,食禽兽的肉。炎帝最初统治天下时,便产生了忧念百姓之心,砍削木头制成耜,弯曲木头制成耒,教百姓种植五谷,并亲自到田间耕作,春耕、夏耘、秋收、冬藏的农事于是兴起。然而天气寒暖变化无常,百姓难免生病,必须借助药物和砭石,才可能延长寿命。人们却不知道草木具有寒、温、平、热的性质,也不知道药物配伍中君、臣、佐、使的道理。炎帝开始亲自尝试各种草木的滋味,考察它们的性质,把寒、温、平、热分为四类,辨明君、臣、佐、使的配伍关系。一天之内遇到七十种毒物,都能将其化解而不受侵害。由此方书兴起,医道建立,百姓有了疾病,都可以得到治疗。炎帝忧虑世道、救济百姓的功用,是多么恳切啊!五谷已经种植,百姓的食物便充足了;药物和砭石已经施用,百姓的生命便有了依靠。这个时代的百姓,都和乐地生活在如春台般温暖、仁寿的境域中。恩泽施及当时,恩惠流传万世,直到今天我们仍然依赖炎帝无穷的德行。由此可知,圣人的一片心,就是天地之间无论大小、高下、飞潜、动植的一切事物,都没有一样不顺遂地完成生长发育;没有一个百姓不顺遂地享有成长养育的本性。这就是最公正、最仁慈的心。上天就是圣人,圣人就是上天,二者之间哪里会有区别呢?】总论【雪▯肤说:考察《周易·系辞》有这样的话:古代伏羲氏统治天下时,抬头观察天上的现象,低头观察大地的法则,又从旁观察鸟兽的纹理以及大地的形势;近处取法自身,远处取法万物,于是开始创制八卦,以沟通神明的德性,以类比万物的情状。前代正统学者说,天地造化的奥秘由此泄露,圣人之道的统绪也由此开始。神农氏砍木制成耜,弯木制成耒,用来教天下人耕作;在正午设立市场,用来教天下百姓交易;亲尝百草,治理医药,用来救助人的疾病。后世的医、农、商、技由此兴起,百姓生存养育的道路到这时大略齐备了。撰写《外纪》的人记载伏羲是人首蛇身,神农是人身牛首,却不知道天地开辟、盘古之后,有天地人三皇氏兄弟相继而立,共一百五十世,合计四万五千六百年。在这样混沌未分的时候,起初并没有这些形貌怪异的人。伏羲、神农二位圣人,是承继天命、树立天下准则的君主,是开创万物、成就事业的祖先,难道反而会有这种怪异的形貌吗?史书载伏羲在位一百一十四年,神农在位一百四十年;当时天下诸侯都面向北方朝见他们,完全遵循他们的制度,接受他们的命令。难道会有蛇身、牛首这样的怪异之人坐在天子之位上,主宰天下吗?这显然是不足相信的。】黄帝有熊氏 【当初,神农氏的同母弟弟世代承袭少典氏,成为诸侯。帝榆罔在位时,少典国君的妃子名附宝,因感受到电光绕着北斗而怀孕,在轩辕之丘生下黄帝,因此取名轩辕,姓公孙。轩辕出生就神异灵慧,年幼时便能说话,稍长便聪慧敏捷,长大后敦厚聪敏,成年后聪明睿智。他建国于有熊,所以号称有熊氏;成长于姬水,所以又以姬为姓。】音释:黄帝,有熊氏。索隐说:考察可知,黄帝有土德的祥瑞,土色为黄,所以称黄帝;这就像神农以火德称王,所以称炎帝一样。称有熊氏,是因为他本来就是有熊国君的儿子。世代承袭少典氏而为诸侯。索隐说:少典是诸侯国号,不是人名。又按《国语》说,少典娶有蟜氏之女而生炎帝,那么炎帝也是少典的儿子。炎、黄二帝虽然在帝王世系中相承,但中间相隔八位帝王、五百多年。如果把少典当作黄帝父亲的名字,难道黄帝要经过五百多年才接替炎帝成为天子吗?那年龄也太长了。又考察《秦本纪》说,颛顼氏的玄孙女叫女脩,吞下玄鸟的卵而生大业;大业娶少典氏之女,生柏翳。这说明少典是国号,不是人名。黄帝就是少典氏的后代子孙。贾逵也根据《左传》“高阳氏有才子八人”,认为这里所说的“子”也是后代子孙的意思。生于轩辕之丘,因此取名轩辕,姓公孙。按《一统志》:轩辕丘在开封府新郑县境内,古代有熊氏的国都在那里,黄帝生于此地,所以得名。索隐说:按皇甫谧的说法,黄帝生于寿丘,成长于姬水,因而以姬为姓;居住在轩辕之丘,因而取名轩辕,又以此为号。黄帝本来姓公孙,长大后居住在姬水,因而改姓姬。年幼时便能说话。索隐说:“弱”是年幼、弱小时的意思,大概是在尚未达到能说话的年龄时,黄帝就已经能说话了,所以显得神异。潘岳有《哀弱子》篇,他的孩子还不到七十天就称为“弱”。幼而狥齐。徐广说,《墨子》说,年过十五岁便聪明,心中的思虑没有不通达的。骃案说:“狥”是迅疾、齐速的意思,是说圣德在幼年时就已迅速完备。索隐说,这句话文义不明;现在考察,“狥”“齐”都是德性的意思。《尚书》说“聪明齐圣”,《左传》说“子虽齐圣”,“齐”是圣德齐肃的意思。又按《孔子家语》和《大戴礼》都写作“叡齐”,另一本写作“慧齐”。“叡”和“慧”都表示智慧。《太史公》采录《大戴礼》写成这篇本纪,而今本《大戴礼》中没有“狥”字,《史记》旧本也有写作“濬齐”的,大概是古字通假:“狥”通“濬”,“濬”有深厚之意,文义也都可以相通。“国于有熊”,皇甫谧说:“有熊是地名,就是今天的河南新郑。” 及至炎帝在阪泉交战

【神农氏衰,诸侯相侵伐,炎帝榆罔弗能征,于是轩辕习用干戈以征不享,诸侯咸来宾从。榆罔欲侵陵诸侯,诸侯益叛之。轩辕脩徳振兵,治五气,蓺五种,抚万民,度四方,教熊罴貔貅防虎,以与榆罔战于阪泉之野,三战然后得其志】音释【神农氏衰,索隐曰:衰谓神农氏后代子孙道徳衰薄,非指炎帝之时,即班固所谓参虚,皇甫谧所云帝榆罔是也。习用干戈以征不享,释文云:干楯也,戈防也。王子年拾遗记曰:伏羲造干戈以饰武,此干戈之始也,则兵器起于太昊矣。吕氏春秋云:蚩尤造五兵,此其一也。习用干戈以征诸侯之不朝享者,本或作亭亭直也,以征诸侯之不直也。治五气,王肃曰:五气五行之气也,谓春甲乙木气,夏丙丁火气之属是也。蓺五种,索隐云:蓺音艺,种也,树也,五种即五谷也,种朱用反。抚万民,度四方,王肃曰:度四方而安抚也。教熊罴貔貅防虎,广韵云:熊胡容切,兽似豕,山居冬蛰也。罴逋眉切,兽似熊,黄白色。貔蒲麋反,执夷豹属。貅虚尤切,猛兽豹属。防敕朱切,似狸,白色。虎火五切,西方猛兽也。尔雅曰:此六者猛兽,可以教战。周礼有服不氏掌教扰猛兽,即古服牛乘马亦其类也。及帝战于阪泉之野,春秋传曰:我所欲曰及,故战有弗获己者,而汲汲欲焉。服防曰:阪泉地名,在上谷郡】诛蚩尤于涿鹿【蚩尤姜姓,炎帝之裔也。好兵喜乱,作刀防大弩,以暴虐于天下,兼并诸侯,贪欲无度。炎帝榆罔不能制之,命居少颢以临西方。蚩尤益肆其恶,出羊水,登九淖,以攻炎帝于空桑。炎帝逊居涿鹿,轩辕乃徴师诸侯,与蚩尤战于涿鹿之野。蚩尤作大雾,军士昏迷。轩辕为指南车以示四方,遂擒蚩尤,戮于中冀,因名其地曰絶辔之野】音释【兼幷诸侯,慈湖王氏曰:兼并谓大家兼役小民,富者并役贫者。诸侯爵名,《广韵》曰:古者以射选贤,射中者获封爵,故因谓之诸侯。周人祭侯之辞曰:「惟若宁侯,毋或若女不宁侯,不属于王所,故抗而射女。」此葢因物命名,因名取义,转相明也。蚩尤作大雾,军士昏迷,陈殷曰:雾者,隂阳防冒之气,蚩尤能为之以昏迷军士。作指南车,陈殷曰:指南车古制不可考,唐宪宗始定其制,车上有楼,四角刻木为龙,又刻仙人于上,车虽回转,手常指南。轩辕用之以定四方,示军士也。或曰车上用子午盘针以定四方,亦通。擒蚩尤戮于中冀,擒捉也,戮杀之也。索隠曰:黄帝使应龙杀蚩尤于凶黎之谷。按《一统志》,蚩尤墓在兖州府夀张县治东北,又钜野县东北九里,亦有蚩尤髀。家世传黄帝杀蚩尤于涿鹿之野,身首异处,故别葬焉】诸侯尊为黄帝,代神农氏以治天下。【轩辕自涿鹿还,诸侯咸尊为天子,以代神农氏,因其有土徳之瑞,故号曰黄帝】以云纪官【帝初受命,适有云瑞,乃以云名官,为云师】立六相【帝举风后、力牧、太山稽、常先、大鸿以治民。刘恕《外纪》曰:黄帝得六相而天地治,神明至。风后明乎天道,故为当时太常;察乎地利,故为禀者。奢龙辨乎东方,故为土师;祝融辨乎南方,故为司徒;大封辨乎西方,故为司马;后土辨乎北方,故为李】音释【祝融辨乎南方,故为司徒。祝融注见前篇。司徒,官名。《书·周官》篇:司徒掌邦教,敷五典,扰兆民。注:地官卿主国教化,敷五伦之教,以驯扰兆民之不顺者,而使之顺也。唐虞司徒之官,故此职掌如此。大封辨乎西方,故为司马。大封,黄帝臣名。司马,官名。《书·周官》篇:司马掌邦政,统六师,平邦国。注:夏官卿主戎马之事,掌国征伐,统御六军,平治邦国。军政莫急于马政,故以司马名官。后土辨乎北方,故为李。后土,黄帝臣名。齐《职仪》曰:李,古官也。《管子》曰:黄帝得后土辨于四方,使为李。《春秋元命苞》曰:尧为天子,得臯陶聘为大理;舜时为士师。《韩诗外传》有晋文公使李离为大理。刘向《新序》:楚平王以伍奢为大理。大理之名,自古有矣。秦为廷尉,汉初因之。至景帝中元中更名大理,盖复古号也。孟诜《锦带》前书载三代法官之名,则曰:虞曰士,夏曰大理也】立占天之官【帝既受河图,得其五要,乃设灵台,立五官以叙五事,命鬼防蓲占星鬭,苞授规,正日月星辰之象,于是乎有星官之书。命羲和占日,尚仪占月,车区占风】音释【帝既受河图,翰墨全书曰:黄帝之时,梦见两龙授图,乃斋戒往河求之,忽有大鱼泝流而上,负图而进,帝跪受之。图见蔡氏书传,乃设灵台设立也。事物纪原云:黄帝置灵台,以为测▯之所,唐改太史为司天监,掌天文厯数风云气色,其小吏有灵台郎,时乾元元年也】命大挠作甲子

译【神农氏衰微以后,诸侯互相侵伐,炎帝榆罔不能征讨,于是轩辕练习使用干戈,征讨不来朝聘的诸侯,诸侯都来宾服跟从。榆罔想侵凌诸侯,诸侯更加背叛他。轩辕修养德行,整治军队,调理五行之气,种植五谷,安抚万民,测度四方,并训练熊、罴、貔、貅、防、虎等猛兽来作战,于是同榆罔在阪泉的郊野交战,经过三次战斗才实现了自己的意图。】音释:神农氏衰。索隐说:“衰”是指神农氏后代子孙的道德衰薄,并不是指炎帝在位之时;这就是班固所说的参虚、皇甫谧所说的帝榆罔。练习使用干戈以征讨不来朝享的诸侯。《释文》说:“干”是盾,“戈”是兵器。王子年《拾遗记》说,伏羲制造干戈来装饰武备,这是干戈出现的开始,那么兵器起源于太昊。吕氏《春秋》说蚩尤制造五种兵器,这也是其中一种。有的版本作“征诸侯之不直”,即征讨不正直的诸侯。调理五行之气。王肃说,五气就是五行之气,即春季甲乙属木之气、夏季丙丁属火之气之类。种植五谷。索隐说:“蓺”音同“艺”,是种植、栽培的意思;五种就是五谷,“种”读朱用切。安抚万民,测度四方。王肃说,这是测度四方并加以安抚。训练熊、罴、貔、貅、防、虎。 《广韵》说:“熊”读胡容切,是一种像猪、居住在山中、冬季蛰伏的兽;“罴”读逋眉切,是一种像熊、毛色黄白的兽;“貔”读蒲麋切,属于执夷豹一类;“貅”读虚尤切,属于豹一类的猛兽;“防”读敕朱切,像狸,白色;“虎”读火五切,是西方的猛兽。《尔雅》说,这六种都是可以用来训练作战的猛兽。《周礼》有服不氏,掌管训练和驯服猛兽;这同古代服牛、驾马也是一类的事。及至黄帝在阪泉郊野交战。《春秋传》说,用“及”字,是因为“我所希望的是及于此”,所以战争本来不一定是不得已,却急切地想要进行。服虔说,阪泉是地名,在上谷郡。在涿鹿诛杀蚩尤 【蚩尤姓姜,是炎帝的后代。他喜好兵事,喜欢制造混乱,制作刀、盾和大弩,对天下施行暴虐,兼并诸侯,贪欲没有限度。炎帝榆罔不能制伏他,命他居住在少颢之地,以统辖西方。蚩尤更加放纵他的恶行,从羊水出发,登上九淖,进攻居于空桑的炎帝。炎帝退居涿鹿,轩辕于是征召诸侯的军队,同蚩尤在涿鹿的郊野交战。蚩尤制造大雾,使士兵昏迷。轩辕制作指南车来指示四方,于是擒获蚩尤,在中冀将他杀死,因此把该地命名为绝辔之野。】音释:兼并诸侯。慈湖王氏说,兼并是指大户兼并役使小民,富人兼并役使穷人。诸侯是爵位名称。《广韵》说,古代通过射箭选拔贤者,射中者获得封爵,所以由此称为诸侯。周人祭祀侯的祝辞说:“希望你成为安宁的侯,不要成为使你不安宁的侯,不归属于王所,所以举弓射你。”这大概是因事物而命名,又因名称取义,彼此转相发明。蚩尤制造大雾,使士兵昏迷。陈殷说,雾是阴阳之气交相侵冒形成的气体,蚩尤能够制造这种雾来使士兵昏迷。制作指南车。陈殷说,指南车的古代制法不可考;唐宪宗时才确定其制度,车上有楼,四角刻木为龙,又在上面刻仙人;车子虽然转动,仙人的手始终指向南方。轩辕使用它来确定四方,给军士指示方向。有人说,车上使用子午盘针来确定四方,这种说法也讲得通。擒获蚩尤,在中冀将他杀死。“擒”是捉拿,“戮”是杀死。索隐说,黄帝派应龙在凶黎之谷杀死蚩尤。按《一统志》,蚩尤墓在兖州府寿张县治东北;又在钜野县东北九里,也有蚩尤的髀骨。民间世代相传,黄帝在涿鹿郊野杀死蚩尤,因其身体和首级分处,所以分别埋葬。诸侯尊奉轩辕为黄帝,他取代神农氏统治天下。【轩辕从涿鹿返回后,诸侯都尊奉他为天子,取代神农氏;因为他有土德的祥瑞,所以号称黄帝。】以云为纪,设置官职 【黄帝刚接受天命时,正好出现云彩的祥瑞,于是用云来命名官职,设置云师。】设置六相 【黄帝任用风后、力牧、太山稽、常先、大鸿来治理百姓。刘恕《外纪》说:黄帝得到六位辅相,天地于是得到治理,神明也降临。风后明晓天道,所以担任当时的太常;明察地利,所以担任禀者。奢龙明辨东方,所以担任土师;祝融明辨南方,所以担任司徒;大封明辨西方,所以担任司马;后土明辨北方,所以担任李。】音释:祝融明辨南方,所以担任司徒。祝融的注释见前篇。司徒是官名。《尚书·周官》篇说,司徒掌管国家教化,推行五典,驯服百姓。注说,司徒是地官卿,主管国家教化,推行五伦的教导,驯服不顺从的百姓,使他们顺服。唐虞时期已有司徒这一官职,所以这里所说的职掌如此。大封明辨西方,所以担任司马。大封是黄帝的臣子名。司马是官名。《尚书·周官》篇说,司马掌管国家政务,统率六军,使国家安定。注说,司马是夏官卿,主管军马事务,掌管国家征伐,统率六军,治理国家。军政没有比马政更紧要的,所以以司马命名官职。后土明辨北方,所以担任李。后土是黄帝的臣子名。《齐职仪》说,李是古代官名。《管子》说,黄帝得到后土,任用他辨察四方,使他担任李。《春秋元命苞》说,尧为天子时,得到皋陶,聘任他为大理;舜时任士师。《韩诗外传》有晋文公任命李离为大理的记载。刘向《新序》说,楚平王任用伍奢为大理。大理这个名称自古就有。秦代称廷尉,汉初沿袭秦制。到汉景帝中元年间改名为大理,大概是恢复古称。孟诜《锦带》前书记载三代法官的名称说:虞称士,夏称大理。设置掌管占候天象的官职 【黄帝接受河图以后,得到其中五项要旨,于是设置灵台,设立五官来分别掌管五类事务;命鬼臾区占测星斗,命苞授制定规法,校正日月星辰的运行形象,于是有了星官之书。命羲和占测太阳,命尚仪占测月亮,命车区占测风。】音释:黄帝既已得到河图。《翰墨全书》说,黄帝当时梦见两条龙授给他河图,于是斋戒后前往黄河求取,忽然有大鱼逆流而上,背负河图而来,黄帝跪下接受。河图见蔡氏《书传》。设置灵台,“设”就是设置。《事物纪原》说,黄帝设置灵台,作为观测天象的地方;唐代改太史为司天监,掌管天文、历数、风云气色,其下属小吏有灵台郎,时在唐乾元元年。命大挠创制甲子

【帝命大挠探五行之情,占斗柄所建,始作甲子,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谓之干;子丑寅夘辰巳午未申酉戌亥,谓之枝。枝干相配以名日,而定之以纳音】命容成作盖天及调厯【帝命容成作盖天,以象周天之形。综六术以定气运,因问于鬼防蓲曰:“上下周纪,其可数乎?”对曰:“天以六节,地以五制。周天气者,六期为备终;地纪者,五岁为周五。六合者,歳三千七百二十气为一纪;六十歳千四百四十气为一周。太过不及,斯以见矣。”乃因五量治五气,起消息,察发敛,以作调厯。歳纪甲寅,日纪甲子,而时节定。是歳己酉朔旦,日南至,而获神防,得寳鼎冕。侯问于鬼防蓲,对曰:“是谓得天之纪,终而复始。”乃迎日推防,造十六神厯,积斜分以置闰,配甲子而设蔀。于是时惠而辰从矣】音释【容成作盖天,以象周天之形。事物纪原云:“盖天即浑天仪也。”髙阳氏造浑仪,黄帝为盖天,则是浑仪始于高阳氏矣。蔡氏书传曰:“浑天仪者,天文志云:言天体者三家,一曰周髀,二曰宣夜,三曰浑天。宣夜之学絶无师説,不知其状如何。周髀之术以为天似覆盆,盖以斗极为中,中高而四边下,日月旁行绕之,日近而见之为昼,日逺而不见为夜。蔡邕以为考验天象多所违失,故史官不用。唯浑天者近得其情,今史官所用▯台铜仪则其法也。浑天説曰:“天之形状似鸟卵,地居其中,天包地外,犹卵之裹黄,圆如弹丸,故曰浑天,言其形体浑浑然也。”其术以为天半覆地上,半在地下,此必古有其法,遭秦而灭。汉武帝时,洛下闳始经营之,鲜于妄人又量度之。至宣帝时,耿寿昌始铸铜而为之象。宋钱乐又铸铜作浑天仪,衡长八尺,孔径一寸,玑径八尺,圆周二丈五尺彊,转而望之,以知日月星辰之所在,即璿玑玉衡之遗法也。综六术以定气运,综犹总也。六术者,谓羲和占日,常仪占月,防蓲占星气,伶伦造律,▯首作算数,大挠作甲子也。气运注见下篇。五气五运,迎日推防。晋灼曰:“防数也,迎者数之也。”薛瓒曰:“日月朔望未来而推之,故曰迎日也。”索隐曰:「封禅书」黄帝得寳鼎,神防下。文云:「于是迎日推防。」则是神防者,神蓍也。黄帝得神蓍,遂因以推算厯数。于是乃逆知节气与日辰之将来,故曰「推防迎日」也】命▯首作数【帝命▯首定数,以率其羡,要其防,而律度量衡由是而成焉】音释【▯首作数,▯首,黄帝臣名。数谓算数,即九章算法也。律度量衡,律即律吕也。记阳气之初者,月令章句曰:“上古圣人本隂阳,别风声,乃截竹为管,谓之律。”详见下文。《明堂位》:“周公制礼作乐,颁度量,而天下大服。”正义曰:“度者,分寸尺丈引也,所以度长短也。夲起黄钟之管长,以子谷秬黍中者,一黍为一分,十分为一寸,十寸为一尺,十尺为一丈,十丈为一引,而五度审矣。量者,龠合升斗斛也,所以量多少也。本起黄钟之龠,以子谷秬黍中者,千有二百实为一龠,十龠为一合,十合为一升,十升为一斗,十斗为一斛,而五量嘉矣。衡即权衡也。王幼学云:‘权重衡平也。权者,铢两斤钧石也。权与物钧同而生衡,所以知物之轻重也】命伶伦造律吕【帝命伶伦自大夏之西阮隃之隂取竹于嶰谿之谷,以生空窍厚钧者,断两节间,长三寸九分而吹之,以为黄钟之宫。制十二筩,以听凤凰之鸣,而别十二律。其雄鸣为六,雌鸣亦六,以比黄钟之宫,生六律六吕,▯气之应,以立宫商角徴羽之声,治隂阳之气,节四时之变,推律厯之数,起消息,正闰余】音释【命伶伦造律,伶伦,黄帝臣名。按律吕志云:「昔黄帝使伶伦自大夏之西昆仑之隂取嶰谷之竹,生空窍厚钧者,断两节间吹之,以为黄钟之宫。又制十二筩,以象凤凰之鸣,其雄鸣为六,雌鸣亦六。阳六为律,隂六为吕。六律六吕,总谓之十二律,以配十二月。黄钟、太蔟、姑洗、防賔、夷则、无射,阳声也;大吕、应钟、南吕、林钟、仲吕、夹钟,隂声也。盖日月防于十二次而右转,圣人制六吕以象之;斗柄运于十二辰而左旋,圣人制六律以象之。

译【黄帝命大挠探究五行的规律,观察北斗斗柄所指的方位,开始创制甲子。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称为干;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称为支。以干支相配来命名日期,并用纳音来确定。】命容成创制盖天并调定历法 【黄帝命容成创制盖天,用来象征周天的形状;综合六种方法来确定节气运行。于是向鬼臾区询问:“上下周行的纪数,可以计算吗?”鬼臾区回答:“天以六节为制,地以五制为法。周行天时的周期,以六个阶段完备而终结;地的纪法以五年为一个循环。天地六合中,一年三千七百二十个气为一纪;六十年一千四百四十个气为一周。气运太过或不及,由此就可以看出来。”于是根据五种度量来调治五气,推求消长,考察发散与收敛,制作调定的历法。以甲寅为岁纪,以甲子为日纪,于是时令节气确定。这一年己酉朔日清晨,太阳运行到最南方,获得神龟,得到宝鼎和冕。侯向鬼臾区询问,鬼臾区回答:“这叫作得到上天的纪法,终结之后重新开始。”于是迎接太阳、推算历法,制作十六神历,累积余分设置闰月,配合甲子设置蔀法。这样一来,四时得到协调,时辰也相互顺从了。】音释:容成创制盖天,用来象征周天的形状。《事物纪原》说:“盖天就是浑天仪。”高阳氏创制浑仪,黄帝创制盖天,那么浑仪就是始于高阳氏。蔡氏《书传》说:“浑天仪,《天文志》说,论述天体的有三家:一是周髀,二是宣夜,三是浑天。” 宣夜之学已经完全没有传授它的老师和学说,不知道它的情形究竟怎样。周髀之术认为,天的形状像倒扣的盆,大概把北斗和北极作为中心,中央高而四周低;日月在旁边运行环绕它,太阳运行到近处、能够看见,就是白昼;运行到远处、看不见,就是黑夜。蔡邕认为,考察验证天象时有许多不相符合的地方,所以史官不采用它。只有浑天说比较接近实际情况,如今史官使用的候台铜仪,就是按照这种方法制作的。浑天说认为:‘天的形状像鸟卵,地处在天的中央,天包在地的外面,就像卵壳包着蛋黄;它圆得像弹丸,所以叫作浑天,是说它的形体浑圆浑然。’浑天术认为,天的一半覆盖在地面上,另一半在地下;这一定是古代曾有过的制度,后来遭到秦朝毁灭。汉武帝时,洛下闳开始筹划制作这种仪器,鲜于妄人又加以测量。到宣帝时,耿寿昌才开始铸造铜器来仿制它。宋代的钱乐又铸铜制作浑天仪,窥衡长八尺,孔径一寸,浑仪的赤道环直径八尺,圆周约二丈五尺,转动仪器观察它,就能知道日月星辰所在的位置;这就是璇玑玉衡遗留下来的方法。综合六种术数来确定气运。‘综’就是总括。六种术数,是指羲和占验太阳,常仪占验月亮,防蓲占验星气,伶伦制作律管,隶首创作算术,大挠制定甲子。气运的注释见下篇。五气和五运,迎着日辰推算防数。晋灼说:‘防就是数,迎就是推数。’薛瓒说:‘日月的朔望尚未到来,预先推算它,所以叫作迎日。’《索隐》说:《封禅书》记载黄帝得到宝鼎,神防降临。文中说‘于是迎日推防’,那么神防就是神蓍。黄帝得到神蓍,于是凭借它推算历数。这样便能预先知道节气和日辰将来的情况,所以说‘推防迎日’。命令隶首制定算数。黄帝命令隶首制定数法,用它来计算余数、统摄防数,律、度、量、衡也由此制定。音释:‘隶首作数’,隶首是黄帝的臣子名。‘数’指算数,就是《九章算术》的算法。‘律度量衡’:律就是律吕。《月令章句》说:‘上古圣人依据阴阳、辨别风声,于是截取竹子制成管子,称为律。’详见下文。《明堂位》说:‘周公制定礼、创作乐,颁布度量,天下因此完全归服。’正义说:‘度,是分、寸、尺、丈、引,用来测量长短。它起源于黄钟律管的长度,取子谷中颗粒大小适中的秬黍,一粒黍为一分,十分为一寸,十寸为一尺,十尺为一丈,十丈为一引,这样五种长度标准就确定了。量,是龠、合、升、斗、斛,用来计量多少。它起源于黄钟律管的容量,取子谷中颗粒大小适中的秬黍,一千二百粒充满为一龠,十龠为一合,十合为一升,十升为一斗,十斗为一斛,这样五种容量标准就完备了。衡就是权衡。王幼学说:‘权用来称重,衡用来保持平衡。权是铢、两、斤、钧、石等重量单位。权与物的重量相等时就产生衡,借此知道物体的轻重。’ 命令伶伦制作律吕。黄帝命令伶伦从大夏以西、阮隃山的北面,在嶰谿山谷中选取生长得中空、孔窍自然、管壁厚薄均匀的竹子,截取两节之间的一段,长度为三寸九分,吹奏它,把它作为黄钟宫音的律管。又制作十二支管子,用来听辨凤凰的鸣叫,从而区别十二律。凤凰雄鸟的鸣声对应六律,雌鸟的鸣声也对应六吕;以黄钟宫音为标准,产生六律六吕,作为观测节气的应验,用来确立宫、商、角、徵、羽五声,调理阴阳之气,节制四时的变化,推算律历的数目,开始推求消长,校正闰余。音释:‘命伶伦造律’,伶伦是黄帝的臣子名。按《律吕志》说:‘从前黄帝派伶伦从大夏以西、昆仑山的北面,取嶰谷中的竹子,选择生长得中空、孔窍自然、管壁厚薄均匀的竹子,截取两节之间吹奏它,把它作为黄钟宫音的律管。又制作十二支管子,来模拟凤凰的鸣叫;雄鸟的鸣声为六种,雌鸟的鸣声也为六种。阳性的六种为律,阴性的六种为吕。六律六吕合称十二律,用来配合十二个月。黄钟、太蔟、姑洗、蕤宾、夷则、无射,是阳声;大吕、应钟、南吕、林钟、仲吕、夹钟,是阴声。大概日月在十二次之间向右运行,圣人制定六吕来象征它;斗柄在十二辰之间向左运行,圣人制定六律来象征它。

故阳律左旋以合隂隂律右转以合阳,而天地四方隂阳之声具焉。」凡十二律相生之位,自黄钟之律数八至林钟,林钟数八至太蔟,太蔟数八至南吕,南吕数八至姑洗,姑洗数八至应钟,应钟数八至防賔,周而复始也。以为黄钟之宫。律厯志云:「黄者,中之色也;钟,种也。阳气潜萌于黄泉,万物滋萌于子,而黄钟子之气也。其候冬至,其卦干之初九,故合于大吕而下生林钟焉。」制十二筩。按律厯志:「其一曰黄钟之筩,长九寸,围九分,积实八百一十分,三分损一下生林钟;其二曰大吕之筩,长八寸二百四十三分寸之一百四,围九分,积实七百五十八分四厘强,三分损一下生夷则;其三曰太蔟之筩,长八寸,积实七百二十分,三分损一下生南吕;其四曰夹钟之筩,长七寸二千一百八十七分寸之千七十五,围九分,积实六百七十四分二厘,三分损一下生无射;其五曰姑洗之筩,长七寸九分寸之一,围九分,积实六百四十分,三分损一,下生应钟。其六曰仲吕之筩,长六寸万九千六百八十三分,寸之万二千九百七十四,围九分,积实五百九十分二厘。三分损一,下生黄钟。其七曰防賔之筩,长六寸八十一分,寸之二十六,围九分,积实五百六十八分八厘强。三分益一,上生大吕。其八曰林钟之筩,长六寸,围九分,积实五百四十分。三分益一,上生太蔟。其九曰夷则之筩,长五寸七百二十九分,寸之四百五十一,围九分,积实五百五分七厘。三分益一,上生夹钟。其十曰南吕之筩,长五寸三分,寸之一,围九分,积实四百八十分。三分益一,上生姑洗。其十一曰无射之筩,长四寸六千五百六十分,寸之六千五百二十四,围九分,积实四百四十九分四厘。三分益一,上生仲吕。其十二曰应钟之筩,长四寸二十七分,寸之二,围九分,积实四百廿六分三分寸之二。三分益一,上生防賔。六律六吕,东汇泽。陈氏曰:六律阳声,黄钟子,太蔟寅,姑洗辰,防賔午,夷则申,无射戌也。六吕隂声,大吕丑,应钟亥,南吕酉,林钟未,仲吕巳,夹钟夘。六律六吕,皆是▯气管名,律法也。又云述也,吕助也,言助阳宣气也。长短之数,各有损益,又有娶妻生子之例。长短损益者,如黄钟长九寸,下生者三分去一,故下生林钟长六寸也。上生者三分益一,如林钟长六寸,上生太蔟长八寸也。上下之生,五下六上。盖自林钟未至应钟亥,皆在子午以东,故谓之下生。自大吕丑至防賔午,皆在子午以西,故谓之上生。子午皆是上生,当云七上而云六上者,以黄钟为诸律之首,故不数也。律娶妻而吕生子者,如黄钟九,以林钟六为妻,太蔟九,以南吕六为妻,隔八而生子,则林钟生太蔟,夷则生夹钟之类是也。各依此推之,可见宫为君主之义。十二管更迭为主,自黄钟始,当其为宫,五声皆从黄钟第一宫下生林钟。为徴上生太蔟为商,下生南吕为羽,上生姑洗为角,余仿此。林钟第二宫,太蔟三,南吕四,姑洗五,应钟六,蕤賔七,大吕八,夷则九,夹钟十,无射十一,仲吕十二也。此非十二月之次序,乃律吕相生之次序也】命荥猨作十二钟【帝命荥猨铸十二钟,恊月筩以和五音,立天时,正人位焉】音释【荥猨,黄帝臣名。猨,于元切】命大容作咸池之乐【帝命大容作承云之乐,是为云门大卷,着之椌楬,以道其和。中春之月,乙夘之辰,日在奎,始奏之,命曰咸池】音释【是为云门大卷,着之椌楬。豫章熊氏曰:云门大卷,俱乐名,黄帝所作,言其徳象云气出入。周人冬至舞之,以祀天神也。椌,驱羊切,柷也。楬,丘瞎切,敔也。俱乐,器。郑▯曰:柷状如漆桶,中有椎,连底动之,令左右击,以起乐者。敔状如伏虎,脊有廿七鉏铻刻,以木长尺,戞之以止乐,亦作楬。命曰咸池。乐书曰:咸池,乐名,黄帝所作,尧脩而用之,言其徳象池水周遍。周人夏至舞之,以祭地只也】作冕旒正衣裳

译所以阳律向左旋转来配合阴,阴律向右转动来配合阳,天地四方的阴阳之声便都具备了。十二律依次相生的位置,从黄钟起,数八次到林钟;从林钟数八次到太蔟;从太蔟数八次到南吕;从南吕数八次到姑洗;从姑洗数八次到应钟;从应钟数八次到蕤宾;如此周而复始。把它作为黄钟宫音。《律历志》说:‘黄是中央的颜色,钟是种子的意思。阳气在黄泉之下潜藏萌动,万物在子位开始萌发,黄钟就是子位的气。它所对应的节气是冬至,卦象是乾卦初九,所以与大吕相合,并向下生出林钟。’制作十二支律管。按《律历志》说:‘第一支是黄钟律管,长九寸,周长九分,容积为八百一十分,三分减一,向下生出林钟;第二支是大吕律管,长八寸又二百四十三分之一百四寸,周长九分,容积为七百五十八分四厘有余,三分减一,向下生出夷则;第三支是太蔟律管,长八寸,容积为七百二十分,三分减一,向下生出南吕;第四支是夹钟律管,长七寸又二千一百八十七分之一千零七十五寸,周长九分,容积为六百七十四分二厘,三分减一,向下生出无射。’ 第五支是姑洗律管,长七寸又九分之一寸,周长九分,容积为六百四十分,三分减一,向下生出应钟。第六支是仲吕律管,长六寸又一万九千六百八十三分之一万二千九百七十四寸,周长九分,容积为五百九十分二厘,三分减一,向下生出黄钟。第七支是蕤宾律管,长六寸又八十一分之二十六寸,周长九分,容积为五百六十八分八厘有余,三分增加一,向上生出大吕。第八支是林钟律管,长六寸,周长九分,容积为五百四十分,三分增加一,向上生出太蔟。第九支是夷则律管,长五寸又七百二十九分之四百五十一寸,周长九分,容积为五百零五分七厘,三分增加一,向上生出夹钟。第十支是南吕律管,长五寸又三分之一寸,周长九分,容积为四百八十分,三分增加一,向上生出姑洗。第十一支是无射律管,长四寸又六千五百六十分之六千五百二十四寸,周长九分,容积为四百四十九分四厘,三分增加一,向上生出仲吕。第十二支是应钟律管,长四寸又二十七分之二寸,周长九分,容积为四百二十六分又三分之二寸,三分增加一,向上生出蕤宾。六律六吕,向东汇聚于泽。陈氏说:六律属阳声,黄钟配子,太蔟配寅,姑洗配辰,蕤宾配午,夷则配申,无射配戌。六吕属阴声,大吕配丑,应钟配亥,南吕配酉,林钟配未,仲吕配巳,夹钟配卯。六律六吕,都是用来候测气候的律管名称,也指律法。‘律’又有述说之意,‘吕’有辅助之意,是说辅助阳气宣发。各律管的长短数值,都有减益的规则,还有‘娶妻生子’的规则。所谓长短的损益,例如黄钟长九寸,向下相生时三分减去一分,所以向下生出的林钟长六寸;向上相生时三分增加一分,例如林钟长六寸,向上生出的太蔟长八寸。上下相生中,有五次向下、六次向上。大概从林钟的未位到应钟的亥位,都在子午以东,所以称为向下相生;从大吕的丑位到蕤宾的午位,都在子午以西,所以称为向上相生。子位和午位都属于向上相生,本应说七次向上相生却说六次,是因为黄钟是各律的开端,所以不计入。所谓律娶妻而吕生子,例如黄钟九寸,以林钟六寸为妻;太蔟九寸,以南吕六寸为妻;间隔八位而生子,像林钟生太蔟、夷则生夹钟这一类就是。依照这个规则逐一推算,就可以看出宫有君主的含义。十二支律管轮流作为主律,从黄钟开始。黄钟作为宫时,五声都从黄钟开始向下相生:生出林钟为徵,向上生出太蔟为商;向下生出南吕为羽;向上生出姑洗为角,其余依此类推。林钟是第二宫,太蔟是第三宫,南吕是第四宫,姑洗是第五宫,应钟是第六宫,蕤宾是第七宫,大吕是第八宫,夷则是第九宫,夹钟是第十宫,无射是第十一宫,仲吕是第十二宫。这不是十二个月的次序,而是律吕相生的次序。命令荥猨制作十二口钟。黄帝命令荥猨铸造十二口钟,使它们与十二律管相协调,以调和五音,确立天时,端正人的位置。音释:荥猨是黄帝的臣子名;‘猨’读作于元切。命令大容创作《咸池》乐。黄帝命令大容创作《承云》乐,这就是《云门大卷》,把它写入椌、楬等乐器,用来表达和谐。在仲春的月份、乙卯日、太阳运行到奎宿时,开始演奏它,命名为《咸池》。音释:‘这就是《云门大卷》,刻写在椌、楬上。’豫章熊氏说:《云门大卷》是乐曲的名称,由黄帝创作,说的是它的德行像云气出入。周人在冬至时演奏它,用来祭祀天神。椌,音‘驱羊切’,是柷。楬,音‘丘瞎切’,是敔。柷和敔都是乐器。郑玄说:柷的形状像漆桶,里面有一根木槌,连接到底部,摇动它使木槌左右敲击,用来开始演奏。敔的形状像伏着的老虎,背上刻有二十七道锯齿,用一根长一尺的木棒刮击它,用来停止演奏,也写作楬。命名为《咸池》。《乐书》说:《咸池》是乐曲名,由黄帝创作,尧加以修订并使用它,说的是它的德行像池水周遍流布。周人在夏至时演奏它,用来祭祀地神。制作冕旒,端正衣裳。

【帝作冕垂旒充纩为▯衣黄裳以象天地之正色,旁观翚翟草木之华,乃染五采为文章以表贵贱,于是衮冕衣裳之制兴】音释【作冕旒,説文曰:冕冠有旒也。旒也,旒垂玉也。释名云:冕之言俛也,后仰前俯主于恭也。旒垂玉过目,所以蔽明也。周礼王五冕图云:衮冕十二旒,以则天数。缫玉五采,前后各用玉百四十四。王祀昊天五帝,先王朝觐诸侯,则服之。舆服志云:冕昏广七寸,长尺二寸,前圆后方,前垂四寸,后垂三寸。旁观翚翟草木之华,旁犹侧也。翚呼回切,飞举貌。翟徒的切,山雉也。尔雅云:伊洛而南,素质五采皆备成章曰翚。又翚衣后服也。礼记作袆,当为读如翚翟雉名也。刻绘而画之,着于衣服以为饰,因以为名。按周礼王后六服图有袆衣、褕狄、阙狄。释云:袆当为翚,即翚雉,其色▯也。妇人尚专一徳,无所兼,衣裳相连,其色不异。祭先王则后服袆衣以从之。防当为摇,狄当为翟,则揺雉,其色青也。上二翟并刻绘为雄形,而五采画之。后从王祭先公之服也。阙与屈音相近,其色赤,亦刻绘为雄形,不画之,故名阙狄。或以无正文,直意量之也。从王祭羣小祀则服之。袆于归反。于是衮冕衣服之制兴。説文衮龙衣事始曰:黄帝作畵象日月星辰于衣上,以似天,故有裳龙之颂。黄帝内传曰:帝伐蚩尤,乃服衮冕。至舜始备十二章。书称:予欲观古人之象,日月星辰山龙华虫作会,宗彜藻火粉米黼黻絺绣,以五采彰施于五色,作服是也。周登日月于太常九章而已,余五服俱周制也。通典曰:上古衣毛,后代以麻易之。先知为上以制衣,后知为下以制裳。易曰:黄帝垂衣裳而天下治。世本曰:胡曹作衣。宋▯曰:黄帝臣。吕氏春秋亦云。淮南子曰:伯余初作衣。许愼注云:黄帝臣也。一云伯余黄帝也。世本又云:伯余制衣裳。孟诜锦带前书曰:十纪合。雒纪四:始教人食鸟兽,衣其皮毛。《家语·五帝徳篇》:孔子曰:「黄帝始垂衣裳】作器用【帝命寗封为陶正,赤将为本正,以利器用,挥作弓,夷牟作矢,以威天下。岐伯作鼓吹铙角灵鞞神钲,以扬徳建武】音释【挥作弓,夷牟作矢。《太白隂经》曰:庖牺氏▯木为弓,剡木为矢。《易·系辞》:神农氏没,黄帝、尧、舜氏作,▯木为▯,剡木为矢。弧矢之利,以威天下,盖取诸暌。《山海经》曰:少昊生般,始制弓矢。《世本》又曰:牟夷作矢,挥作弓。宋▯云:牟夷、挥皆黄帝臣也。郭璞曰:弓矢一器,而作者两人,于理可疑,以般为是。岐伯作鼓吹铙角灵鞞神钲。《唐乐志》云:鼔吹本军容,黄帝战涿鹿以为警卫也。王幼学曰:鼔吹音律管熏之乐也,本北狄马上之声,汉以后以为鼓吹,亦军中乐于马上奏之。《唐制》鼔吹有五部。吹音尺伪反,铙尼交切,如铃无舌有秉。《周礼》以金铙止鼓也。角吹器也。徐广《车服仪制》曰:角前书记所不载,或云本出羌胡,一云出于越。《黄帝内传》曰:▯女请帝制角二十四,以警象通礼义纂曰:蚩尤师蝄蝄与黄帝战,帝命始吹角作龙鸣以御之。盖角肇于黄帝氏也。谷俭《角赋》:夫角盖黄帝防羣臣于泰山,作清角之音,号令之限度也。军中置之以司昏晓,故角为军容也。鞞逋眉切,《唐韵》曰:鼙骑上鼓,鼙裨也,裨助鼓节,亦作鞞,今军行马上所击是也。《黄帝内传》曰:▯女请帝制鼓鼙以当雷霆,是则黄帝制之以伐蚩尤也。《吕氏春秋》曰:帝警令倕作鼙鼓之乐,又云倕作鞞以节鼓也。钲之盈切,《内传》曰:▯女请帝铸钲铙以拟雹之声,今之铜锣是其遗制也】作舟车【帝命共鼓化狐刳木为舟,剡木为楫,以济不通。邑夷法斗之,周旋魁方,杓直以擕龙角,作大辂以行四方。由是车制备,服牛乗马,引重致远,而天下利矣】音释【作舟车,《淮南子》曰:见窍木浮而知为舟。《吕氏春秋》曰:虞姁音调作物。《理论》曰:化狐作舟。《墨子》曰:工倕作。《山海经》曰:番虞作。《束晢发防记》曰:伯益作。《世本》曰:共鼔化狐作。注云:并黄帝之臣也。《拾遗记》曰:轩皇变束桴以造舟楫。《黄帝内传》:帝既斩蚩尤,乃剏舟楫。《易·系辞》曰:黄帝刳木为舟,剡木为楫。盖以黄帝为是。又《淮南子·説山训》曰:见飞蓬转而知为车。又《记轮训》曰:古者肩担背负之勤,而为之剡轮建舆,驾马服牛,民以致远而不劳。《通典》曰:上古圣人观蓬转而为轮,轮行可载,因物知生,复为之舆,舆轮相承,流运罔极,任重致远,以利天下,此车之始也。

译黄帝制作冕冠,在冠上垂下旒,用纩充填冠的两侧,以黑色上衣和黄色下裳象征天地的正色;又从旁观察雉鸟和草木的花色,于是染出五种色彩绘成纹饰,以此表示尊卑贵贱,衮冕和衣裳的制度便由此兴起。音释:‘制作冕旒’,《说文》说:冕是有旒的冠。旒就是垂下的玉串。服饰名义书说:冕的意思是俯首,后仰前俯,表示恭敬;旒上垂下的玉串超过眼睛,是用来遮蔽视线的。《周礼》王五冕图说:衮冕有十二旒,以符合天的数目;五彩丝绳上系五色玉,前后各用玉一百四十四块。天子祭祀昊天五帝、先王以及朝见诸侯时,就穿这种服饰。《舆服志》说:冕冠前后宽七寸、长一尺二寸,前圆后方,前面的旒垂四寸,后面的旒垂三寸。‘旁观翚翟草木之华’的‘旁’仍是侧面观察的意思。翚,音呼回切,是鸟飞举的样子;翟,音徒的切,是山雉。《尔雅》说:伊水、洛水以南,雉的白色底质具备五彩并形成纹章的叫翚。翚又是王后的服装名。刻绘图案并加以彩画,缀在衣服上作为装饰,因此以此命名。按《周礼》王后六服图,有袆衣、褕狄、阙狄。注释说:袆应当读作翚,就是翚雉,颜色为黑色。妇人崇尚专一的德行,不兼有其他德行;衣和裳相连,颜色也没有差别。祭祀先王时,王后就穿袆衣随从天子。‘防’应当作‘摇’,‘狄’应当作‘翟’,所以是摇雉,颜色为青色。前面两种翟服都刻绘成雄雉的形状,并画上五彩,是王后随从天子祭祀先公时所穿的服装。‘阙’与‘屈’读音相近,颜色为赤色,也刻绘成雄雉的形状,但不加彩画,所以叫阙狄。有人认为正文没有明确说明,只是根据字义推测。随从天子祭祀群小祀时就穿它。袆,读作于归反。于是衮冕和衣服的制度便兴起了。《说文》记载衮龙衣的起源说:黄帝开始把日月星辰画在衣服上,用来象征天,所以有赞美衣上龙纹的诗。 《黄帝内传》说:黄帝征伐蚩尤时,才穿衮冕。到舜时才完备十二章。经书说:‘我想要观察古人的服饰图像,把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绘成彩绘,把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绣在衣服上,以五种色彩彰显于五色之上,制成服装。’周代把日月绣在太常旗上,只有九章,其余五种服饰都是周代的制度。《通典》说:上古穿兽毛,后代用麻替代兽毛。先知道上身在上,所以制作上衣;后来知道下身在下,所以制作下裳。《易》说:黄帝垂衣裳而天下得到治理。《世本》说:胡曹制作衣服。宋衷说:胡曹是黄帝的臣子。《吕氏春秋》也这样说。《淮南子》说:伯余最初制作衣服。许慎注说:伯余是黄帝的臣子。另一种说法认为伯余就是黄帝。《世本》又说:伯余制定衣裳。孟诜《锦带前书》说:《十纪》相合。《雒纪》卷四说:开始教人食用鸟兽,并穿鸟兽的皮毛。《孔子家语·五帝德篇》中,孔子说:‘黄帝开始垂衣裳。’ 制作器物和用具。黄帝命令寗封担任陶正,命令赤将担任本正,以便改进器物和用具;挥制作弓,夷牟制作箭,用来威服天下。岐伯制作鼓吹、铙、角、灵鼙、神钲,以宣扬德行、建立武功。音释:‘挥作弓,夷牟作矢’。《太白阴经》说:庖牺氏把木头绷上弦制成弓,把木头削尖制成箭。《易·系辞》说:神农氏去世后,黄帝、尧、舜氏兴起,把木头绷成弓,把木头削尖制成箭。弓箭的便利足以威服天下,大概取法于睽卦。《山海经》说:少昊生了般,般开始制作弓箭。《世本》又说:牟夷制作箭,挥制作弓。宋衷说:牟夷、挥都是黄帝的臣子。郭璞说:弓箭是一种器物,却有两个人作为制作者,从道理上看值得怀疑,应当以般的说法为是。岐伯制作鼓吹、铙、角、灵鼙、神钲。《唐乐志》说:鼓吹本来是军容仪仗,黄帝在涿鹿作战时用它来警戒防卫。王幼学说:鼓吹是用律管吹奏的乐曲,本来是北狄骑马时的声音;汉代以后称为鼓吹,也是在军中骑马时演奏的乐曲。《唐制》中鼓吹有五部。‘吹’读作尺伪切,‘铙’读作尼交切,形状像铃而没有舌,中间有柄。《周礼》说用金铙来停止击鼓。角是吹奏的器物。徐广《车服仪制》说:角在前代书记中没有记载,有人说它本来出自羌胡,另一种说法认为出于越地。《黄帝内传》说:玄女请求黄帝制作二十四支角,以警戒众人,象征通行的礼义。《礼义纂》说:蚩尤的军队由蝄蝄率领,与黄帝交战,黄帝命令开始吹角,发出龙鸣般的声音来抵御蚩尤。大概角起源于黄帝一族。谷俭《角赋》说:角大概是黄帝在泰山警戒群臣时制作的,发出清越的角声,作为号令的限度。军中设置角来掌管昏晓,所以角属于军容。‘鞞’读作逋眉切。《唐韵》说:鼙是骑兵马上所击的鼓,鼙有辅助之意,用来辅助鼓的节拍;也写作鞞,就是如今军队行进时在马上敲击的鼓。《黄帝内传》说:玄女请求黄帝制作鼓鼙,以抵当雷霆之声;这就是黄帝制作它来征伐蚩尤的说法。《吕氏春秋》说:黄帝警戒发令,命令倕制作鼙鼓之乐;又说倕制作鞞来配合鼓点。‘钲’读作之盈切。《内传》说:玄女请求黄帝铸造钲、铙,仿照冰雹的声音;如今的铜锣就是这种遗制。制作舟船和车辆。黄帝命令共鼓、化狐剖开木头制成船,削尖木头制成桨,用来渡过不能通行的地方。邑夷仿照北斗的形状制作车,车轮周旋如魁星,车斗笔直,像斗柄连接着龙角,制作大辂来行驶于四方。由此车制完备,驾驭牛、乘骑马匹,用来牵引重物、到达远方,天下因此得到便利。音释:‘制作舟车’,《淮南子》说:看见树木中空浮在水上,便知道可以制作船。《吕氏春秋》说:虞姁制作了某种器物。《理论》说:化狐制作船。《墨子》说:工倕制作船。《山海经》说:番虞制作船。《束皙发蒙记》说:伯益制作船。《世本》说:共鼓、化狐制作船。注说:他们都是黄帝的臣子。《拾遗记》说:轩皇改变束桴而制作舟楫。《黄帝内传》说:黄帝斩杀蚩尤后,才创制舟楫。《易·系辞》说:黄帝剖开木头制成船,削尖木头制成桨,大概以黄帝的说法为是。又《淮南子·说山训》说:看见飞蓬旋转,便知道可以制作车。又《淮南子·说林训》说:古人肩挑背负很劳苦,于是削制车轮、设置车舆,驾马服牛,使百姓能够到达远方而不劳累。《通典》说:上古圣人观察飞蓬转动而制作车轮;车轮运行可以承载东西,于是根据事物的形状制作车舆,车舆和车轮相互承接,运输流转没有穷尽,能够承受重物、到达远方,以便利天下,这就是车的起源。

《世本》曰:奚仲造车。《山海经》曰:番虞生奚仲,奚仲生吉光,是始以木为车。郭璞注云:《世本》曰:奚仲造车,此云吉光明其父子创意也。《古史考》曰:黄帝作车,引重致远。其后少昊时驾牛,禹时奚仲驾马。今按《系辞》言黄帝服牛乗马,引重致远,盖取诸随,是则车造自黄帝始,奚仲但改制之妙也。刳木为舟,剡木为楫。刳,空胡切,虚其中也。剡,以冉切,削也。楫,音集,《説文》所以进舟者,亦作檝。作大辂,《説文》云:大辂,玉辂也,天子祀天所乗。辂本作路,陆佃云:天子五辂,其玉辂一曰大辂,言于金辂为大。贾逵曰:谓之路,言行路也】作合宫【帝广宫室之制,遂作合宫,祀上帝,接万灵而敷教焉】音释【广宫室之制,苏氏演义云:“宫中也,言处都邑之中也。”又曰:“宫方也,为宫必以雉堞方正也。”《风俗通》曰:“室,其外也;宫,其内也。”《易》曰:“上古穴居野处,后世圣人易之以宫室,上栋下宇,以待风雨,谓黄帝也。”《白虎通》曰:“黄帝作宫室,以避寒暑,此宫室之始也】作货币【帝范金为货,制金刀,立五币,设九棘之利,为轻重之法,以制国用,而货币行矣】音释【范金为货,范房啖切,以模铸金也。《礼记》范金合土,亦作范。郑康成曰:金玉曰货,布帛曰贿。《广韵》曰:货者,化也,变化交易之物,故字从化。制金刀,《食货志》货寳于金,利于刀,故曰金刀。如淳曰:名钱为刀,以其利于民也。莽造错刀,盖身形如刀,以黄金错其文,曰一刀直五千,错涂也】

译《世本》说:奚仲制造了车。《山海经》说:番虞生奚仲,奚仲生吉光,这时才开始用木头制造车。郭璞注说:《世本》说奚仲造车,这里说是吉光,说明父子共同创制的意思。《古史考》说:黄帝制造车,用来载重物、到达远方。后来少昊时期用牛驾车,大禹时期奚仲用马驾车。现在考察《系辞》所说黄帝驾牛乘马、载重到远方,大概取法于《随》卦;这样看来,车是从黄帝开始制造的,奚仲只是改进了车的制作。把木头挖空做成船,削木做成桨。“刳”音胡,是挖空内部的意思;“剡”音冉,是削的意思;“楫”音集,《说文》说是用来使船前进的东西,也写作“檝”。又制造大辂。《说文》说:大辂就是玉辂,是天子祭祀上天时乘坐的车。辂本来写作“路”。陆佃说:天子有五种辂,其中玉辂又叫大辂,是说它比金辂大。贾逵说:称作“路”,是说用来行路。制造合宫。黄帝扩大宫室的制度,于是建造合宫,用来祭祀上帝、迎接万灵并施行政教。“广宫室之制”:苏氏《演义》说:“宫就是中,意思是处在都邑之中。”又说:“宫就是方,建造宫室一定要用雉堞使它方正。”《风俗通》说:“室在外,宫在内。”《易》说:“上古的人住在洞穴、露天野外,后世圣人改为建造宫室,上面有栋梁,下面有屋檐,用来抵御风雨。”这是说黄帝。《白虎通》说:“黄帝建造宫室,以躲避寒暑,这是宫室的开始。” 制造货币。黄帝铸造金属作为货币,制作金刀钱,建立五种货币,设置九棘之利,制定轻重的标准,用来调节国家的财用,于是货币制度便实行了。“范金为货”:范音房啖,是用模具铸造金属的意思。《礼记》说“范金合土”,也写作“范”。郑康成说:金玉叫作货,布帛叫作贿。《广韵》说:货就是变化,指可以交换交易的物品,所以“货”字从“化”。“制金刀”:据《食货志》,货币以黄金为贵,以刀币为利,所以叫金刀。 如淳说:把钱称为刀,是因为钱对百姓有利。王莽制造错刀,大概是钱身形状像刀,用黄金错饰其文字,钱上写“一刀直五千”;“错”就是涂饰。

作内经【帝以人之生也,负隂而抱阳,食味而被色,寒暑荡之于外,喜怒攻之于内,夭昬凶札,君民代有,乃上穷下际,察五气,立五运,洞性命,纪隂阳,咨于岐伯而作《内经》。复命俞跗、岐伯、雷公,察明堂,究息脉,巫彭、桐君处方饵,而人得以尽年】音释【察五气,五气谓五行之气,即所谓湿、凉、寒、燥、温是也。立五运,五运谓甲巳土,乙庚金,丙辛水,丁壬木,戊癸火也】命元妃西陵氏教民蚕【西陵氏之女嫘祖为帝元妃,始教民育蚕,治丝茧以供衣服,而天下无皴瘃之患,后世祀为先蚕】音释【无皴瘃之患,皴七旬切,皵也;瘃涉玉切,寒▯也。赵充国传“瘃堕之患”,顔师古曰:“因寒瘃而堕指也】画野分州经土设井【帝内行刀锯,外用甲兵,制阵法,设旗麾,天下有不顺者从而征之,平者去之。披山通道,未尝宁居。东至于海,西至于空峒,南至于江,北逐荤粥,合符釡山而邑于涿鹿之阿,迁徙无常,处以师兵为营衞。于是画野分州,得百里之国万区,命匠营国邑,置左右太监,监于万国,万国以和。遂经土设井,以塞争端,立步制亩,以防不足。使八家为井,井开四道而分八宅,井一为隣,隣三为朋,朋三为里,里五为邑,邑十为都,都十为师,师十为州,分之于井而计于州,则地着而数详】音释【披山通道,徐广云披地,本亦作陂字,盖当为诐。诐者,旁其边之谓也。披语诚合今世,然古今不必同也。索隐曰:披音如字,谓披山林草木而行以通道也。徐广音诐,恐稍纡也。西至于空峒,按一统志,崆峒山名在陜西肃州衞城东南六十里,旧属归禄县。史记黄帝披山通道,西至崆峒,谓此。北逐荤粥,匈奴传曰:唐虞以上有山戎、猃狁、荤粥,居于北蛮。索隐曰:匈奴别名也。唐虞已上曰山戎,亦曰薰粥,夏曰淳维,殷曰鬼方,周曰玁狁,汉曰匈奴。合符釡山,符信也,契也。説文:符之为言扶也,两相符合而不差也。古者以竹为之,故字从竹。后世诈伪蜂起,以竹易得之物不足为之防,于是有铜铁金银铸为物象而用之。汉文帝初与郡国为铜虎符、竹使符。应劭曰:铜虎符长六寸,第一至五,国家发兵遣使至郡合符,符合乃听受之。竹使符以竹箭五枚,长五寸,旁鑴篆书,亦一至五,出入徴发用之。张晏曰:符以代古之珪璋,从简易也。顔师古曰:与郡国为符,各分一半,右留京师,左以与之,此汉制也。唐高祖入长安,罢隋竹使符,班银莬符,其后改为铜鱼木契。朝廷徴发下敕书契鱼,都督郡府参验皆合,然后遣之。索隐曰:合诸侯符契圭瑞而朝之于釡山,犹禹防诸侯于涂山然也。又按郭」子横《洞▯记》称东方朔云:“东海大明之墟,有釡山,山出瑞云,应王者之符命,如尧符有赤云之祥之类。盖黄帝黄云之瑞,故曰合符应于釡山也。”置左右大监,监于万国。正义云:“上监去声,下监平声,则地着而数详。‘地着’犹言土著也。着,直畧切。谓着土地而有常居,非行国随畜牧迁徙者比也】屈轶生于庭,凤皇巢于阁,麒麟游于囿。【帝顺天地之纪,幽明之占,死生之説,存亡之难。时播百谷草木,淳化鸟兽虫蛾,旁罗日月星辰,水波土石金玉。劳勤心力耳目,节用水火财物。由是民不习伪,官不怀私,市不预价,城郭不闭,见利不争。风▯时若,人无夭扎,物无疵厉。虎豹不妄噬,鸷鸟不妄▯,裔夷之人罔不来享。有草生于庭,佞人入则指之,名曰屈轶。凤皇巢于阿阁,麒麟游于苑囿焉】音释【幽明之占,东莱吕氏曰:正义云幽隂明阳也,占数也。言隂阳五行,黄帝占数而知之。此文见大戴礼。存亡之难,索隐曰:存亡犹安危也。易曰:危者安其位,亡者保其存是也。难犹説也,凡事是非未尽,假以往来之词,则曰难。又上文有死生之説,故此云存亡之难。所以韩非著书有説林説难也。时播百谷草木,句絶。王肃曰:时是也,播种之也。淳化鸟兽虫蛾,索隐曰:蛾音牛绮反,一作蚁蚁,言淳化广被及之。旁罗日月星辰,水波土石金玉。徐广曰:波一作沃。索隐曰:旁非一方罗广布也。今按大戴礼作歴离离,即罗也。言帝徳旁罗日月星辰,水波及至土石金玉。谓日月扬光,海水不波,山不藏珍,皆是帝徳广被也。物无疵厉,疵疾资切病也,厉鬼疫也】在位百年崩于荆山之阳

译撰作《内经》。黄帝认为人出生以后,背负阴而怀抱阳,吃五味、受五色,寒暑从外部侵扰,喜怒从内部攻伐;早夭、昏乱、凶灾和疫病,君主百姓都相继遇到。于是他向上穷究天理,向下考察人事,观察五气,确立五运,洞察人的性命,记述阴阳,并向岐伯咨询,编作《内经》。又命俞跗、岐伯、雷公察看明堂,探究气息和脉象;命巫彭、桐君配制药方,人们因此能够享尽寿命。“察五气”:五气指五行之气,也就是所谓湿、凉、寒、燥、温。“立五运”:五运指甲己属土,乙庚属金,丙辛属水,丁壬属木,戊癸属火。命令元妃西陵氏教百姓养蚕。西陵氏的女儿嫘祖是黄帝的元妃,开始教百姓养蚕、加工丝和蚕茧来供应衣服,于是天下没有皮肤皲裂和冻伤的忧患,后世祭祀她为先蚕。“无皴瘃之患”:皴音七旬,是皮肤皲裂;瘃音涉玉,是因寒冷而生的冻疮。《赵充国传》说“瘃堕之患”,颜师古说:“因寒冷生冻疮而掉了手指。” 划分疆野、分置州郡,丈量土地,设置井田。黄帝在内使用刀锯,在外使用铠甲兵器,制定阵法,设置旗帜指挥;天下有不顺从的,就率军征讨,平定后便撤军。他劈开山林、开通道路,从未安宁居处。向东到大海,向西到空峒,向南到长江,向北驱逐荤粥;在釡山会合符信,在涿鹿山麓建邑,迁徙没有固定之处,居住时以军队作为营卫。于是划分疆野、分置州郡,得到方圆百里的国家一万区;命令工匠营建国都和城邑,设置左右大监,监督万国,万国因此和谐。于是丈量土地、设置井田,以此堵塞争端;制定步数、划分田亩,以防止土地不足。让八家组成一井,井田开出四条道路,分成八宅;一井为一邻,三邻为一朋,三朋为一里,五里为一邑,十邑为一都,十都为一师,十师为一州。把土地分到井,以州计算,土地便有固定归属,户数也就清楚了。“披山通道”:徐广说“披地”,古本也作“陂”字,大概应当是“诐”。“诐”是靠近边旁的意思。“披”字符合今天的用语,但古今用字不一定相同。索隐说:“披”读本字音,是说披开山林草木,行走其中以开通道路。“西至于空峒”:据《一统志》,崆峒是山名,在陕(陜)西肃州卫城东南六十里,旧属归禄县。《史记》说黄帝披开山林、开通道路,向西到崆峒,说的就是这里。“北逐荤粥”:据《匈奴传》,唐虞以前有山戎、猃狁、荤粥,居住在北方蛮地。索隐说:荤粥是匈奴的别名。唐虞以前称山戎,也称薰粥;夏代称淳维;殷代称鬼方;周代称玁狁;汉代称匈奴。“合符釡山”:符是信物,也是契券。《说文》说,符的意思是相合,两者相互符合而没有差错。古人用竹子制作,所以“符”字从竹。后世伪诈纷起,竹子是容易得到的东西,不足以用来防伪,于是铸造铜、铁、金、银,制作成有形的物件来使用。汉文帝初年,朝廷与郡国制作铜虎符和竹使符。应劭说:铜虎符长六寸,编号从一到五;国家发兵,派使者到郡里合验符节,符合后才听命接受。竹使符用五枚竹箭制成,长五寸,旁边刻有篆书,编号也是一到五,出入和征发时使用。张晏说:符用来代替古代的珪璋,是为了简便。颜师古说:朝廷与郡国共同制作符,各分一半;右半留在京师,左半给郡国,这是汉代制度。唐高祖进入长安后,废除隋代的竹使符,颁行银兔符,后来又改为铜鱼和木契。朝廷征调兵员和物资时下发敕书、契券、鱼符,都督和郡府相互查验,全部符合后,才派遣人员。索隐说:在釡山合验诸侯的符契、珪璋和瑞信,并召诸侯来朝见,就像大禹在涂山会合诸侯一样。郭子横《洞冥记》记载东方朔说:“东海大明的废墟中有釡山,山中生出祥瑞的云气,回应君王的符命,如尧的符命有赤云祥瑞之类。大概黄帝有黄云的祥瑞,所以说在釡山会合符信,是因为祥瑞应验在那里。”设置左右大监,监督万国。正义说:“上面的‘监’读去声,下面的‘监’读平声。”所谓“地着”,就像说土著;“着”音直略,意思是附着土地而有固定居处,不同于周游各国、随着畜牧迁徙的人。屈轶生长在庭院中,凤凰在楼阁上筑巢,麒麟在苑囿中游走。黄帝顺应天地的法则、幽明的征兆和关于死生、存亡的道理。当时播种各种谷物和草木,使鸟兽虫蛾受到淳厚教化,广泛罗列日月星辰、水波、土石、金玉等事物。他劳费心力和耳目,节省使用水火和财物。因此百姓不习惯虚伪,官吏不怀私心,市场不预先抬价,城郭不必关闭,见到利益也不争夺。风雨按时而来,人们没有早夭和疫病,万物没有疾病和灾害。虎豹不任意噬咬,猛禽不任意搏击,边远夷族没有不来进献的。庭院中有一种草生长,奸佞之人一进入,它就指向那人,因此名叫屈轶。凤凰在阿阁筑巢,麒麟在苑囿中游走。“幽明之占”:东莱吕氏说,正义认为幽属阴,明属阳;占是推数。意思是黄帝推算阴阳五行而知其变化。这段文字见于《大戴礼》。“存亡之难”:索隐说,存亡就是安危。《易》说“危险时使自己的地位安定,灭亡时保全自己的存在”,就是这个意思。“难”仍是说的意思;凡是事情的是非还没有完全确定,借用来往问答的语气,就称为“难”。上文已有“死生之说”,所以这里说“存亡之难”。韩非著书有《说林》《说难》,也是这个意思。“时播百谷草木”应断句为一句。王肃说,“时”是播种的意思。“淳化鸟兽虫蛾”:索隐说,“蛾”音牛绮反,有的本子作“蚁蚁”,是说淳厚教化广泛施及它们。广泛罗列日月星辰、水波、土石、金玉。徐广说:“波”一作“沃”。索隐说:“旁”不是只在一个方向,而是广泛布施。现在考察《大戴礼》作“历离离”,也就是“罗”。意思是黄帝的德泽广泛施及日月星辰、水波,直到土石和金玉。日月发出光辉,大海平静无波,山中不隐藏珍宝,这些都是黄帝德泽广泛施行的表现。“物无疵厉”:疵,音疾资,是疾病;厉,是疫鬼、瘟疫。在位一百年,死于荆山南面。

【帝采首山之铜,铸三鼎于荆山之阳。八月既望,鼎成,崩焉。年百十有一歳,塟桥山。其臣左彻感思,取衣冠几杖而庙祀之。帅诸侯羣臣,歳时朝焉】音释【采首山之铜,铸三鼎于荆山之阳。按《一统志》:首山在开封府襄城县西南五里。《史记·申公》曰:“天下名山八,而三在夷狄,五在中国,皆黄帝所尝游。”首山其一也。或谓黄帝陵葬于首山者。荆山在河南府阌乡县南二十五里,近有铸鼎原。昔轩辕采首阳之铜,铸鼎于此。塟桥山。按《一统志》:桥山在延安府中部县北,下有沮水。或云水从山底经过如桥,故名】帝子二十有五人【帝元妃西陵氏之女,曰嫘祖,生昌意、▯嚣、龙、苗。二妃方累氏之女,曰节,生休及清。三妃彤鱼氏之女,生挥及夷彭。四妃曰嫫母,貎恶,徳充,生苍林、禺阳。其众妾之子十六人,总四妃之子为二十有五。其得姓者十有四人,别为十二姓,曰神、已、滕、箴、任、荀、嬉、姞、儇、依、二姬、二酉。及有虞氏有天下,封帝后为侯伯者十有九焉。○或云休嬉姓。黄帝之崩,诸侯尊休为帝,号有鸿氏。无思无为,不虑不图,而臻至治,在位四十七年而崩,葬于雍。有子曰白民,曰嘻嘻,生季格格,生帝魁。白民销姓,降居于夷,其别子为防风氏。○又曰帝鸿氏有别子曰缙云氏,不才子曰混沌。缙云氏娶士敬氏之女,曰炎融,寔生驩兠。尧放之崇山。驩兠生三苗,尧窜之三危。三苗氏有弟曰饕餮。○又曰苍林生始均,是为北狄之祖】音释【嫘祖,嫘,力追切。▯嚣,嚣,晓平声。得姓者十有四人,生人以来得姓之始,实由于此。塟于雍,雍,地名。按一统志,禹贡雍州之域,周为召穆公采邑,秦置雍县,汉属右扶风,唐改曰凤翔县,至本朝因之,属凤翔府。有弟曰饕餮,饕,他刀切,贪财也。餮,他结切,贪食也。是为北狄之祖,狄,北方之夷也。陈殷曰:金元之祖起于沙漠,出在北方,自称为黄帝之后,吾不知其然否。此云是为北狄之祖,似乎有所据矣】总论【双湖胡氏曰:羲农二圣人,去洪荒之世未远也,其风犹为杜畧。至黄帝之世,实为文明之渐。故昔之穴居野处者,今始有宫室;昔之污樽抔饮者,今始有什器;昔之结绳而治者,今始有书契文字;昔之皮革蔽体者,今始有冠冕章服。其诸制器用利,难以枚举。骎骎乎非复前日朴野之俗矣。善乎胡氏之论曰:是谓徳配天地,道之至也,制度之经也。徳泽流天下,至于今人防其惠,虽死犹生也。后世乃传帝得僊术,骑龙升天者,眞妖妄矣。防哉言乎】史论【静轩周氏曰:炎帝之时,五谷既树矣,算数犹未作也;药石既兴矣,律吕犹未造也。算数未作,则民防计之不精;律吕未造,则民五音之不正。黄帝命▯首以作算数,命伶伦以造律吕。由是金钟已铸,月筩已协,不惟和五音,然又立天时,正人位焉。夫以音律虽明,礼乐未制,遂作咸池之乐,制冕旒之冠。天之正色,▯也;作衣以象之,地之正色,黄也;作裳以象之。衣服冠冕,粲然有章;音律大乐,秩然有叙。可以祀郊庙,可以享百僚矣。盖水中之行,非舟楫则不通也。帝乃刳木为舟,剡木为楫,以济不通焉。陆中之行,非车辂则不达也。帝乃圜木为车,斵木为辂,以行四方焉。音乐既备,而上帝犹未祀也;器用既周,而百灵犹未接也。帝遂作为宫室,于以祀上帝,于以接万灵。则人依人而血食,人享神而有所。圣人范围天地而不过,曲成万物而不遗,有如是哉!呜呼!一代圣王,继天立极,而为万世之师法,足以淑诸人而▯诸后。嵬嵬功徳安可以企及耶】少昊金天氏【名摰姓巳,黄帝之子▯嚣也。母曰嫘祖,感大星如虹下临华渚之祥,而生帝。黄帝之世,降居江水,邑于穷桑,故号穷桑氏。国于青阳,因号青阳氏。以金徳王天下,遂号金天氏。能脩太昊之法,故曰少昊。○或云黄帝之子清,是为青阳氏,娶于类氏之女曰皇娥,生摰于河之湄】音释【降居江水,索隐曰:降,下也。

译黄帝采集首山的铜,在荆山南面铸造三只鼎。八月十六日,鼎铸成时,黄帝去世。他享年一百一十一岁,葬在桥山。他的臣子左彻感念哀思,取来黄帝的衣冠、几案和手杖,在庙中祭祀他;率领诸侯和群臣,按时节前来朝拜。“采首山之铜,铸三鼎于荆山之阳”:据《一统志》,首山在开封府襄城县西南五里。《史记·申公》说:“天下名山有八座,其中三座在夷狄之地,五座在中原,都是黄帝曾经游历过的。”首山是其中之一。有人说黄帝陵墓葬在首山。荆山在河南府阌乡县南二十五里,附近有铸鼎原。过去轩辕氏采首阳的铜,在这里铸鼎。“葬桥山”:据《一统志》,桥山在延安府中部县北面,山下有沮水。有人说水从山底经过,形状像桥,所以得名。黄帝有二十五个儿子。黄帝的元妃是西陵氏的女儿,名叫嫘祖,生昌意、玄嚣、龙、苗。第二妃是方累氏的女儿,名叫节,生休和清。第三妃是彤鱼氏的女儿,生挥和夷彭。第四妃名叫嫫母,相貌丑陋而德行充备,生苍林和禺阳。其余妾所生的儿子有十六人,四妃所生的儿子合计二十五人。其中得到姓氏的有十四人,分别成为十二姓,称为神、已、滕、箴、任、荀、嬉、姞、儇、依、二姬、二酉。到了有虞氏拥有天下时,被封为侯伯的黄帝后代有十九人。有人说,休、嬉都姓。黄帝去世后,诸侯尊奉休为帝,号称有鸿氏。他不思虑、不作为,也不忧虑、不谋划,却达到了最高的治理境界;在位四十七年后去世,葬在雍。他有儿子叫白民,又有儿子叫嘻嘻;嘻嘻生季格格,季格格生帝魁。白民一支改为销姓,迁居夷地,他的庶出子孙成为防风氏。又说,帝鸿氏有一个庶出子孙叫缙云氏,另有一个不成材的儿子叫混沌。缙云氏娶士敬氏的女儿,名叫炎融,确实生了驩兠。尧把他流放到崇山。驩兠生三苗,尧把三苗流放到三危。三苗氏有一个弟弟叫饕餮。又说,苍林生始均,这就是北狄的祖先。“嫘祖”:嫘音力追。玄嚣:嚣读平声。得到姓氏的有十四人,这是自有人类以来姓氏开始出现,确实是从这里开始的。葬在雍:雍是地名。据《一统志》,这里属于《禹贡》的雍州地区,周代是召穆公的采邑,秦代设置雍县,汉代属右扶风,唐代改名为凤翔县,到本朝仍沿用,属凤翔府。有一个弟弟叫饕餮:饕音他刀,是贪财;餮音他结,是贪食。这就是北狄的祖先;狄,是北方的夷族。陈殷说:金、元的祖先起于沙漠,出自北方,自称是黄帝的后代,我不知道是否确实如此。这里说他是北狄的祖先,似乎是有所依据的。总论。双湖胡氏说:伏羲、神农这两位圣人,距离洪荒时代还不远,他们的风俗仍然简朴粗略。到了黄帝时代,才确实开始走向文明。所以过去住洞穴、居野外的人,这时才开始有宫室;过去用污樽盛酒、用手捧着饮用的人,这时才开始有各种器具;过去结绳治理事务的人,这时才开始有书契文字;过去用皮革遮蔽身体的人,这时才开始有冠冕和有等级标志的服饰。至于各种制造器物、便利使用的发明,更是难以一一列举。渐渐地,已经不再是从前那种质朴野蛮的风俗了。胡氏说得好:这可以说是德行与天地相配,是道的最高境界,是制度的纲要。德泽流布天下,直到今天,人们还在享受他的恩惠;他虽然已经死了,却如同仍然活着。后世却传说黄帝得到成仙的法术,骑龙升天,这实在是妖妄之说。这样的话应当警惕啊。史论。静轩周氏说:炎帝时期,五谷已经种植了,但计算方法还没有创制;药物和砭石已经兴起了,但音律还没有制定。计算方法没有创制,百姓计算事务就不精确;音律没有制定,百姓的五声就不准确。黄帝命令隶首创制计算方法,命令伶伦制定音律。于是金钟已经铸成,月筒已经调和,不仅使五声和谐,而且又确定天时、端正人的位置。音律虽然已经明确,礼乐却还没有制定,于是又制作《咸池》之乐,制定冕旒之冠。天的正色是玄色,于是制作衣服来象征它;地的正色是黄色,于是制作下裳来象征它。衣服、冠冕鲜明而有等级文饰,音律和大乐整齐而有次序;这样就可以祭祀郊庙、宴享百官了。水中的行走,如果没有舟楫就无法通行,于是黄帝挖空木头做船,削木做桨,用来渡过不能通行之处。陆地上的行走,如果没有车辂就无法到达,于是黄帝把木头弯成车,削木做辂,用来行遍四方。音乐已经完备,上帝却还没有祭祀;器物已经齐全,百灵却还没有交接。于是黄帝建造宫室,用它祭祀上帝,用它迎接万灵。这样,人们可以依靠宫室和祭祀而得到神灵的血食,神灵也因接受人的祭享而有所依托。圣人取法天地而不过分,使万物各得其宜而没有遗漏,难道不就是这样吗!唉!一代圣王承继天命、树立天下的准则,成为万世效法的老师,足以使众人向善,并传给后世。他崇高伟大的功德,哪里是后人可以企及的呢?少昊金天氏。名叫摰,姓巳,是黄帝的儿子玄嚣。母亲是嫘祖;她感应到大星像彩虹一样降临华渚的祥瑞,于是生下少昊。黄帝时期,他被降为诸侯,居住在江水,封邑在穷桑,所以号称穷桑氏。后来在青阳建立国家,因而号称青阳氏。凭金德统治天下,于是号称金天氏。能够修治太昊的法度,所以称为少昊。有人说,黄帝的儿子清,就是青阳氏;他娶类氏的女儿皇娥为妻,在河边生下摰。“降居江水”:索隐说:“降”就是下。

言帝子为诸侯,降居江水。而江水、若水皆在蜀,即所封国也。《水经》曰:水出旄牛徼外,东南至故关为若水,南过卭都,又东北至朱提县为卢江水。是蜀有此二水也。邑于穷桑,穷桑地名。按《一统志》在兖州府鲁城北。《史记》少昊氏自穷桑登帝位,后徙曲阜,即此处。国于青阳,青阳地名,未详出处。索隐曰:▯嚣,帝喾之祖。按皇甫谧及宋▯皆云▯嚣青阳即少昊也。今此纪下云▯嚣不得在帝位,则太史公意青阳非少昊明矣。而此又云▯嚣是为青阳,当是误也。谓二人皆黄帝于并列其名,所以前史因误以▯嚣青阳为一人耳。宋▯又云:▯嚣青阳是为少昊,继黄帝位者,而史不叙,盖少昊金徳王,非五运之次,故叙五帝不数之也。故曰少昊。陈殷曰:少昊以金徳王,位在西方,象晚日之明,故号少昊金天氏也】都于曲阜○以鸟纪官【少昊之立也,凤鸟适至,因以乌纪官。凤乌氏,歴正也。▯鸟氏,司分者也。伯赵氏,司至者也。青鸟氏,司启者也。丹鸟氏,司闭者也。祝鸠氏,司徒也。雎鸠氏,司马也。鸣鸠氏,司空也。爽鸠氏,司寇也。鹘鸠氏,司事也。五鸠,鸠民者也。五雉,为五工正,利器用,正度量,夷民者也。九扈,为九农正,扈民无淫者也】音释【凤鸟适至,説文云:凤,瑞禽,羽毛之长,王者徳盛则至】作大渊之乐【帝之御世也,诸福之物毕至。爰书鸾凤,立建鼓,制浮磬,以通山川之气。作大渊之乐,以谐人神,和上下,是曰大渊】在位八十四年崩【夀百歳,葬于云阳。故后世又曰云阳氏。○帝元妃生倍伐,降处缗渊;次妃生殷,为弓正,是制弓矢,主祝弧星,封于尹城。有子曰昧,为▯▯师于高阳之世。少昊别子四人,曰重、该、脩、熈。其不才子曰穷竒】音释【葬于云阳,云阳地名,未详出处。按一统志,少昊陵在兖州曲阜县东北二里,轩辕陵之东,前有石坛、石像,又有八卦石,毎歳祭祀,则设祭器于上】总论【五峰胡氏曰:邪説之为人害也,久矣。以五帝之时,九黎犹乱风教,矧汉以来,圣学絶灭,世衰一世。在上之人,茍且侥幸,功成而气盈,利得而志怠,崇尚势力,而不知仁义者众矣。故释氏巫祝得以其説诳惑斯民,为之荐死求生,祈福免祸,天下靡然从之。在上者恬然不复知礼制,刑赏之本,在下者安焉不复知正身脩行之实。鬼教浮虚之言徧天下,风俗既移,孰能不外饰事君之礼,内懐背上之心?

译意思是,黄帝的儿子作为诸侯,降居在江水。江水、若水都在蜀地,就是他受封的国土。《水经》说:水从旄牛徼外流出,向东南到故关称为若水,向南流过卭都,又向东北到朱提县称为卢江水。因此蜀地有这两条水。封邑在穷桑:穷桑是地名。据《一统志》,在兖州府鲁城北面。《史记》说少昊氏从穷桑登上帝位,后来迁到曲阜,就是这个地方。在青阳建立国家:青阳是地名,出处不详。索隐说:玄嚣是帝喾的祖先。据皇甫谧及宋氏所说,玄嚣、青阳就是少昊。现在本纪下文说玄嚣没有登帝位,那么太史公的意思显然是青阳不是少昊;这里又说玄嚣就是青阳,应当是错误。可能是把两个人都是黄帝的儿子、名字并列记载,前代史书因此误把玄嚣、青阳当成同一个人。宋氏又说:玄嚣、青阳就是少昊,是继承黄帝帝位的人;但史书没有叙述,大概因为少昊以金德称王,不在五运相生的次序中,所以叙述五帝时没有计算他。因此称为少昊。陈殷说:少昊凭金德称王,位置在西方,象征夕阳的光明,所以号称少昊金天氏。都城设在曲阜。以鸟来命名官职。少昊即位时,凤凰恰好到来,于是用鸟来命名官职。凤鸟氏,掌管历法。玄鸟氏,掌管春分、秋分。伯赵氏,掌管夏至、冬至。青鸟氏,掌管立春、立秋。丹鸟氏,掌管立冬、立夏。祝鸠氏,任司徒。雎鸠氏,任司马。鸣鸠氏,任司空。爽鸠氏,任司寇。鹘鸠氏,任司事。五鸠,是治理百姓的官。五雉,是五位工正,负责使器用便利、校正度量、安定百姓。九扈,是九位农正,负责管理农业,使百姓不放纵。“凤鸟适至”: 《说文》说,凤凰是祥瑞的鸟,是鸟类中羽毛最长的;君王德行兴盛时才会出现。制作《大渊》乐。少昊统治天下时,各种祥福之物都到来了。于是记录鸾凤等祥瑞,设置建鼓,制作浮磬,用来沟通山川之气;又制作《大渊》乐,使人与神和谐、上下协调,这就叫《大渊》。在位八十四年后去世。享年一百岁,葬在云阳。因此后世又称他为云阳氏。黄帝的元妃生倍伐,倍伐被降居在缗渊。次妃生了殷。殷担任弓正,负责制造弓箭,主管祝弧星,受封于尹城。有个儿子叫昧,在高阳氏时期担任▯▯师。少昊的旁支儿子有四人,叫重、该、脩、熈。他的不才之子叫穷竒。音释:穷竒葬在云阳;云阳是地名,出处未详。按《一统志》,少昊陵在兖州曲阜县东北二里、轩辕陵以东,前面有石坛、石像,又有八卦石。每年祭祀时,就在上面设置祭器。总论:五峰胡氏说:邪说给人造成危害,已经很久了。五帝时期,九黎尚且扰乱风俗教化,何况汉代以来,圣学断绝,世道一代比一代衰败。在上位的人苟且偷安、侥幸求成,功业一成就意气骄盈,利益一到手志气就懈怠,崇尚势力而不知道仁义的人很多。因此释氏和巫祝得以用他们的说法欺骗迷惑百姓,替人荐度亡者、祈求生者,祈福免祸,天下人便纷纷跟从。在上位的人安然不以为意,不再知道礼制和刑赏的根本;在下位的人也安于现状,不再知道端正自身、修养德行的实际。关于鬼神教化的虚浮言论遍布天下,风俗既然已经改变,谁能不在表面上装饰侍奉君主的礼节,内心却怀有背叛君上的意图?

志在仗节死义,以三纲为已,在临事不茍免乎】史论【静轩周氏曰:呜呼!此奸臣僭叛、异端簧惑之始,天道为之小变矣。夫以泰极而否,盛极而衰,固天运循环之数也。是时九黎乱拂天常,不遵王命,而为万世乱臣贼子之魁桀,其罪可胜诛乎?少昊衰微,弗克吊伐,谓之何哉?由是天下之人相惧以神,相惑以怪,家为巫史,民渎于祀,天地为之晦▯,山川为之崩竭,变礼义之俗而为鬼魅之乡矣。虽然,上者源也,下者流也;上者表也,下者影也。表端则影正,源洁则流清,自然之理也。天下如人之一身,元气固则百邪不能入,元气既衰,邪气由之而入焉。今九黎乱徳,民惑神怪,皆少昊有以启之也。先正有以一念之善,祥风和气;一念之恶,妖星厉鬼。吾之心正,则天地之心亦正;吾之气顺,则天地之气亦顺。自然灾害不生,祸乱不作,天心仁爱,人君信有之矣。少昊溺于宴安,不能反身脩徳,九黎之乱徳固自若也,天下之神怪固自如也。夫以少昊之时,去古未远,朴畧之风尚在,淳厚之俗未亡,而有乱徳神怪之事者,不惟天道小变,是亦人君失徳也。俾吾身之元气既正,则外惑之百邪何从而入哉?有天下国家之寄者,不可不作事谋始吁】颛顼高阳氏【姬姓祖曰黄帝,父曰昌意。昌意娶蜀山氏之女,曰昌仆,是为女枢,感瑶光贯月之祥,生帝于若水。年十歳,佐少昊;年二十,即帝位,以水徳绍金天氏政。初国高阳,故号高阳氏。○或云昌意娶昌仆,生干荒;干荒娶于母家,曰女枢,寔生颛顼】音释【颛顼,高阳氏。索隐曰:宋▯云,颛顼名高阳,有天下号也。陈殷曰:高阳,盖颛顼所兴之地名,因以为氏。或谓开封府杞县是也。颛顼音专旭。生帝于若水,若水注见前篇江水】都于帝丘。音释【皇甫谧曰:帝丘,地名,今东郡濮阳是也。按《一统志》:大名府滑县东北七十里土山村有帝丘城,春秋时衞成公迁于此。又开州城东二十五里有颛顼城,一名东郭城,盖颛顼古都也。又临河废县东北三里亦有颛顼城,未知孰是】命五官【颛帝之世,不能纪逺始,为民师,而命以民事。以少昊之四子重、该、脩、熈寔能金、木及水,乃俾重为木正,曰句芒;该为金正,曰蓐收;脩、熈相代为水正,曰▯▯。又以炎帝之子句龙为土正,而帝之孙为火正,曰祝融,是谓五官】命南正重司天,北正黎司地,以属神民。【古者民神异业,是以祸灾不至而求用不匮。少昊氏衰,九黎乱徳,民神杂揉,不可方物。家为巫史,无有要质。民匮于祀,嘉生不降,无物以享。祸灾荐臻,莫尽其气。颛帝受之,乃命南正重司天以属神,北正黎司地以属民,使复旧常,无相侵渎。民用安生】音释【九黎乱徳,正义云:黎氏九人,当时之诸侯作乱者。民神杂揉,不可方物。陈殷曰:杂揉混处也。方犹分辨也。南正重司天以属神,北正黎司地以属民。南正北正,并官名。杨子《法言》重黎篇:重黎人名,重少昊子勾芒也,黎颛顼子祝融也。司,主也。属神谓明其祭祀之礼以聨属之也。属民谓明其纲常之道以聨属之也。无相侵渎,渎犹亵也。言神不侵民,而民不渎神也】以斗杓建寅之月为厯元【帝作厯以孟春之月为元,是歳正月朔日,立春,五星防于天厯营室,冰冻始泮,蛰虫始发,鸡始三号。天曰作时,地曰作昌,人曰作乐。鸟兽万物莫不应和,故颛帝为厯宗也】音释【防于天歴营室,营室,天之宿名】作承云之乐【帝命飞龙氏防八风之音,为圭水之曲,以召气而生物,浮金効珍。于是铸为之钟,作五基六英之乐,以调隂阳,享上帝,朝羣侯,名曰承云】音释【防八风之音,为圭水之曲。按《羣书备数》云:八风谓条风、明庶风、清明风、景风、凉风、阊阖风、不周风、广莫风是也。圭水曲未详其义】在位七十八年崩【帝静渊而有谋,疏通而知事,养材以任地,载时以象天,依鬼神以制义,治气以教化,洁诚以祭祀。北至于幽陵,南至于交趾,西至于流沙,东至于蟠木。动静之物,大小之神,日月所照,莫不砥属。年九十一而崩,葬濮阳。帝娶邹屠氏之女,生骆明、苍舒、隤、敳、梼戭、大临、厐、降、庭坚、仲容、叔达。又娶胜濆氏之女,生卷章。庶子曰穷蝉,其不才子曰梼杌。自苍舒至叔达,所谓齐圣广渊、明允笃诚,天下之人谓之八防者也。○骆明,姒姓,生伯鲧。鲧生禹,是为夏后氏。○卷章妻曰女娇,生黎及回。黎与回代为祝融于高辛之世。呉回生陆终。陆终生子六人,曰樊、曰惠连、曰籛铿、曰防人、曰曹姓、曰季连。樊封于昆吾,籛铿封于彭,是为彭祖。其孙元哲封于韦,是为豕韦。昆吾、豕韦当夏之世代为侯伯。季连,芈姓,其后为楚。○穷蝉生敬康,敬康生句望,句望生桥牛,桥牛生瞽叟,瞽叟生舜,是为有虞氏。

译心志在于手持符节、为义而死,把三纲看作自己的责任,遇到事情时不苟且求免。史论:静轩周氏说:唉!这是奸臣僭越叛乱、异端用花言巧语迷惑人的开端,天道因此发生了小小的变化。盛极而转衰、泰极而转否,本来就是天运循环的规律。当时九黎扰乱德行,违背天常,不遵从王命,成为万世乱臣贼子的魁首,他们的罪过难道还杀不尽吗?少昊衰微,不能进行惩罚和讨伐,这该怎么说呢?从此天下人互相用神灵恐吓,用怪异之事迷惑;家家都成了巫祝和史官,百姓亵渎祭祀,天地因此昏暗,山川因此崩塌枯竭,把遵守礼义的风俗改变成了崇信鬼魅的地方。然而,在上位者是源头,在下位者是水流;在上位者是表面,在下位者是影子。表面端正,影子就正;源头清洁,水流就清,自然是这个道理。天下如同人的身体,元气坚固,各种邪气就不能进入;元气既然衰弱,邪气就会乘隙进入。如今九黎扰乱德行,百姓迷惑于神怪,都是少昊有意或无意为之开启了这个局面。前代正直之人认为,一个念头的善能招来祥风和顺气,一个念头的恶能招来妖星和厉鬼。我的心端正,天地的心也会端正;我的气顺畅,天地的气也会顺畅。这样,自然灾害就不会发生,祸乱也不会兴起;天心仁爱,人君确实可以做到这一点。少昊沉溺于宴饮安逸,不能反省自身、修养德行,九黎扰乱德行的情况依然如故,天下神怪横行的状况也依然如故。少昊时期距离上古还不远,质朴简略的风气尚在,淳厚的习俗还没有消失,却发生了扰乱德行、崇信神怪的事情;这不只是天道发生了小小的变化,也是人君丧失德行的结果。假如自身的元气已经端正,那么外来的各种邪惑又从哪里进入呢?凡是承担天下国家责任的人,不可不在做事时谋划好开端。唉!颛顼,高阳氏。姬姓。祖先是黄帝,父亲是昌意。昌意娶蜀山氏的女儿,名叫昌仆,就是女枢。她感应瑶光贯穿月亮的祥瑞,在若水生下颛顼。颛顼十岁时辅佐少昊;二十岁即帝位,以水德承继金天氏的政权。起初建国于高阳,所以号称高阳氏。有人说,昌意娶昌仆,生下了干荒。干荒娶母族之女,名叫女枢,确实生下了颛顼。音释:颛顼是高阳氏。索隐说:宋▯说,颛顼名高阳,是拥有天下后的称号。陈殷说,高阳大概是颛顼兴起的地方名称,因此用作氏号。有人说就是开封府杞县。颛顼读作“专旭”。“生帝于若水”中的若水,注释见前篇《江水》。定都于帝丘。音释:皇甫谧说,帝丘是地名,就是今天东郡的濮阳。按《一统志》,大名府滑县东北七十里的土山村有帝丘城,春秋时卫成公迁都到这里。又,开州城东二十五里有颛顼城,一名东郭城,大概是颛顼的古都。临河废县东北三里也有颛顼城,不知哪一个才是。任命五官。颛帝时期,不能记录久远的起源,便作为百姓的师长,任命官员主管民事。因为少昊的四个儿子重、该、脩、熈确实擅长掌管金、木和水,于是任命重为木正,称句芒;该为金正,称蓐收;脩、熈相继担任水正,称▯▯。又任命炎帝的儿子句龙为土正,并任命帝的孙子为火正,称祝融,这就是五官。任命南正重主管天事,北正黎主管地事,以此使神灵和百姓各有所统属。古时候,百姓和神灵各有不同的职事,所以灾祸不会到来,祈求和使用也不会匮乏。少昊氏衰微后,九黎扰乱德行,百姓和神灵混杂在一起,无法分别。家家都成了巫祝和史官,没有谁能够掌握要领。百姓因祭祀而困乏,嘉禾等好的收成不再降临,没有东西用来祭享神灵。灾祸接连而来,几乎耗尽了人们的精力。颛帝承受这种局面后,就任命南正重主管天事,以统属神灵;任命北正黎主管地事,以统属百姓,使一切恢复旧有常道,神灵和百姓互不侵扰亵渎,百姓因此得以安定地生活。音释:九黎乱德,正义说,黎氏有九人,是当时起兵作乱的诸侯。百姓和神灵混杂,无法分别;陈殷说,“杂揉”就是混杂相处,“方”就是分别辨认。南正、北正都是官名。杨子《法言·重黎篇》说,重、黎是人名,重是少昊的儿子勾芒,黎是颛顼的儿子祝融。“司”就是主管。统属神灵,是说明确祭祀的礼仪以联系和统摄神灵;统属百姓,是说明确纲常之道以联系和统摄百姓。“互不侵渎”中的“渎”就是亵渎,意思是神灵不侵扰百姓,百姓也不亵渎神灵。以北斗斗柄指向寅月的月份作为历法的起始月份。颛帝制定历法,把孟春之月作为岁首。这一年正月初一是立春,五星会聚在天上的营室,冰冻开始融化,蛰伏的虫开始出土,鸡开始三次鸣叫。天开始安排时令,地开始显现昌盛,人开始产生欢乐。鸟兽万物没有不应和的,所以颛帝被称为历法之宗。音释:“会于天历营室”中的营室,是天上的星宿名称。创作《承云》乐。颛帝命飞龙氏考察八方风的声音,创作《圭水》曲,以招致生气、使万物生长,并使浮金呈献珍宝。于是铸造钟来配合它,创作《五基六英》之乐,用来调和阴阳、祭享上帝、朝会群侯,命名为《承云》。音释:“考察八风的声音,创作《圭水》曲”。按《群书备数》说,八风就是条风、明庶风、清明风、景风、凉风、阊阖风、不周风、广莫风。《圭水》曲的含义未详。在位七十八年后去世。颛帝沉静深远而富有谋略,通达事理而懂得处理事务,养育财物以供土地所用,运行时令以象征上天,依循鬼神来制定尊卑之义,调理四时五行之气来进行教化,以清洁诚敬之心举行祭祀。北到幽陵,南到交趾,西到流沙,东到蟠木,凡是有动静的事物、大小神灵,以及日月照耀之处,没有不磨砺归附的。颛帝九十一岁时去世,葬在濮阳。颛帝娶邹屠氏之女,生下骆明、苍舒、隤、敳、梼戭、大临、厐、降、庭坚、仲容、叔达。又娶胜濆氏之女,生下卷章。庶子叫穷蝉,他的不才之子叫梼杌。从苍舒到叔达,就是所谓“齐圣广渊、明允笃诚”的八个人,天下人称他们为八恺。他们的不才之子叫梼杌。音释:“养材以任地”,索隐说,是说能够养育财物以供土地所用;《大戴礼》作“养财”。“载时以象天”,索隐说,“载”就是运行,是说运行四时以象征上天;《大戴礼》作“履时以象天”,“履”也是践行、运行的意思。“依鬼神以制义”,索隐说,鬼神聪明正直,应当尽心恭敬地侍奉它们,因而制定尊卑的礼义,所以《礼记》说“降于祖庙之谓仁义”。“治气以教化”,索隐说,是说调理四时五行之气,以教化天下人。幽陵是地名,注释见前篇“幽都”。交趾是地名,注释见前篇。流沙是河名,就是弱水。按《一统志》,流沙在陕西甘州卫城西,环绕合黎山,向东北流入东莎界。《禹贡》说疏导弱水到合黎,余波流入流沙。按《西域传》,弱水在条支,从长安向西行一万二千里,再走一百多天才到那里,疑心这是另一个所谓弱水。骆明,姒姓,生了伯鲧。伯鲧生了禹,禹就是夏后氏。卷章的妻子叫女娇,生了黎和回。黎和回在高辛氏时期相继担任祝融。吴回生了陆终。陆终生了六个儿子,分别叫樊、惠连、籛铿、防人、曹姓、季连。樊被封在昆吾,籛铿被封在彭,就是彭祖。他的孙子元哲被封在韦,就是豕韦。昆吾和豕韦在夏代相继担任侯伯。季连姓芈,他的后代成为楚国。穷蝉生了敬康,敬康生了句望,句望生了桥牛,桥牛生了瞽叟,瞽叟生了舜,舜就是有虞氏。

或曰敬康之先国于虞,非颛帝之裔也。○颛帝之裔孙曰女脩,生大业。大业之妻曰女莘,生大费,是为伯益,佐禹治水有功。舜赐姓嬴氏。禹荐于天者,其长子曰大亷,其后为秦、为赵】音释【养材以任地,索隐曰:言能养财物以任地。大戴礼作“养财”。载时以象天,索隐曰:载,行也。言行西时以象天。大戴礼作“履时以象天”,履亦践而行也。依鬼神以制义,索隐曰:鬼神聪明正直,当尽心敬事,因制尊卑之义。故礼曰“降于祖庙之谓仁义”是也。治气以教化,索隐曰:谓理四时五行之气以教化万人也。北至于幽陵,幽陵地名,注见前篇幽都。南至交趾,交趾地名,注见前篇。西至流沙,流沙河名,即弱水也。按一统志在陜西甘州衞城西,环合黎山东北入东莎界。禹贡导弱水至于合黎,余波入于流沙。按西域▯,弱水在条支,自长安西行万二千里,又百余日方至其地,疑别有所谓弱水也。】杜佑云:「流沙河在沙州西八十里,其沙随风流行,故曰流沙。东至蟠木海外,经曰:『东海中有山,名曰度索,上有大桃树,屈蟠三千里,名曰蟠木,莫不砥属。』王肃曰:『砥,平也。』四远皆平而来服属。索隐曰:『依王肃音止,蜀据《大戴礼》作砥砺也。』葬濮阳,濮阳地名。按《一统志》:古颛顼之墟,曰帝丘,夏为昆吾氏所居。春秋衞成公迁都此地,汉置鄄城县,晋置濮阳郡,隋置濮州,唐宋元仍旧,而本朝因之,属东昌府。又按东昌府城西北二十里有高阳氏陵,前有圣水井,旱祷辄应,旧有坛庙久废,惟祈▯祷雪感应碑尚存。樊封于昆吾,昆吾地名。按《一统志》:在开州城东二十五里,古颛顼城内,相传为夏昆吾氏所筑,夏昆吾五伯之一。籛铿封于彭,是为彭祖。按《一统志》:籛铿,古陆终氏第三子,彭祖也。自尧歴夏殷,封于大彭,周衰始浮游四方,晚入蜀,抵武阳,留家焉。《神仙传》:彭祖寿八百,歴三代,丧四十九妻,五十四子。彭地名。按《一统志》:本《禹贡》徐州之域,本古大彭氏国,秦置彭城县,汉置徐州,晋宋以后俱仍旧,至本朝因之,直▯京师。封为韦,是为豕韦。韦地名。按《一统志》:《禹贡》冀州之域,本古豕韦氏之国,春秋为衞地,晋为濮阳国地,唐为滑州,宋金元仍旧,至本朝改为滑县,属大名府】史论【静轩周氏曰:民心归之则为天子,天下叛之则为独夫。故书曰:「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是知天下之治乱,由君徳之贤否也。史称少昊之衰,九黎乱徳,民神为之杂揉矣。颛顼继体承祧,奋发中兴,命南正重司天以属神,北正黎司地以属民。絶地通天,无相侵渎。向之民惧于神,今神不民惧也;向之民惑于怪,今怪不民惑也。九黎昔尝梗化,今则稽首而归命焉。殆见神人自是而不杂,万物自是而有序,斯民自是而安生矣。五帝以来,歴法未正。帝乃以孟春之月为元,冰冻始泮,蛰虫始发,是谓建寅之月为歳首也。夫以少昊之民即颛顼之民,颛顼之位即少昊之位,地不改辟,民不改聚,上之一心邪正,而民从违之间捷于影响。由上之徳有以使之也。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者矣。君子之徳风,小人之徳草,草上之风必偃。故人君一念之善,足以召乎祯祥;一念之不善,足以致乎灾异。是以兢兢业业,罔敢怠荒,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而丰亨豫大之态不萌于心胸之间,亦何亡国败家之有哉】帝喾高辛氏【名夋,姓姬,祖曰少昊,父曰桥极,生而神灵,年十五佐颛帝,受封于辛,年三十以木徳代高阳氏为天子,以其肇基于辛,故号高辛氏】音释【帝喾,高辛氏,张晏曰:少昊之前天子之号,象其徳;颛顼以来天子之号,因其名,高阳、高辛皆所兴之地名。颛顼与喾皆以字为号,上古质朴,故也。索隐曰:宋▯曰高辛地名,因以为号,喾名也。皇甫谧云:帝喾名夋也】都于亳。音释【都于亳,按《一统志》:亳城在归徳府城东南四十五里。契父帝喾都亳,汤自商丘迁焉。郑▯曰:亳今河南偃师县。《汉书音义》曰:济隂亳县。杜预曰:梁国蒙县。皇甫谧曰:孟子称汤居亳,与葛伯为邻,葛即今宁陵县葛乡,亳乃今谷熟县也。防为北亳,即景亳,汤受命之地。谷熟为南亳,汤所都。偃师为西亳,即盘庚所徙。《书·立政》所谓三亳是也。古书亡灭,未知孰得其实】作九招之乐【帝命咸黒典乐,为声歌,命曰九招】在位七十年崩

译有人说,敬康的先祖曾在虞建立国家,并不是颛帝的后裔。颛帝的后代中有一人叫女脩,她生了大业。大业的妻子叫女莘,生了大费,大费就是伯益,辅佐禹治理洪水有功。舜赐给他嬴姓。禹向上天推荐的人中,他的长子叫大亷,他的后代成为秦国和赵国。〔音释:养材以任地。索隐说:“意思是能够养育财物,以便使大地发挥作用。”《大戴礼》作“养财”。载时以象天。索隐说:“载,就是运行。意思是按照四时运行,以象征上天。”《大戴礼》作“履时以象天”,“履”也是践行、运行的意思。依鬼神以制义。索隐说:“鬼神聪明正直,应当尽心恭敬地侍奉它们,并据此制定尊卑的礼义。所以《礼记》说‘降于祖庙之谓仁义’,就是这个意思。治理气候以教化。索隐说:“意思是调理四时、五行之气,用来教化众人。”向北到达幽陵。幽陵是地名,注释见前篇“幽都”。向南到达交趾。交趾是地名,注释见前篇。向西到达流沙。流沙是河名,就是弱水。按《一统志》记载,在陕西甘州卫城西,环绕合黎山,向东北流入东莎界。《禹贡》说疏导弱水,使其到达合黎,余波流入流沙。按《西域传》记载,弱水在条支,从长安向西行一万二千里,再走一百多天才到达那里,怀疑另有一条所谓的弱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杜佑说:“流沙河在沙州以西八十里,河沙随着风流动,所以叫流沙。向东到蟠木海外,《经》说:‘东海之中有一座山,名叫度索山;山上有一棵大桃树,盘曲蜿蜒三千里,名叫蟠木,没有什么不被它磨砺而归附。’王肃说:‘砥,就是平。’四方远处的人都平服而来归属。索隐说:‘依照王肃的读音,读作止;蜀地所据《大戴礼》作砥砺。’葬在濮阳,濮阳是地名。按《一统志》,这里是古代颛顼的旧墟,称为帝丘;夏代是昆吾氏居住的地方。春秋时卫成公迁都于此,汉代设置鄄城县,晋代设置濮阳郡,隋代设置濮州,唐、宋、元沿用旧制,本朝也沿袭,隶属东昌府。又按东昌府城西北二十里有高阳氏陵,前面有圣水井,遇到旱灾祈祷就常有应验;旧有坛庙,早已废弃,只有祈雨祷雪感应碑还保存着。樊受封于昆吾,昆吾是地名。按《一统志》,在开州城东二十五里、古颛顼城内,相传是夏代昆吾氏修筑的地方,夏代昆吾是五伯之一。籛铿受封于彭,就是彭祖。按《一统志》,籛铿是古代陆终氏的第三个儿子,就是彭祖。” 从尧历经夏、殷,受封在大彭;周朝衰微后,才开始游历四方,晚年进入蜀地,到达武阳,便留在那里安家。《神仙传》说,彭祖活了八百岁,经历三代,死了四十九位妻子,五十四个儿子。彭是地名。按《一统志》,这里原是《禹贡》所说的徐州地域,是古代大彭氏的国土;秦代设置彭城县,汉代设置徐州,晋、宋以后都沿用旧名,本朝也沿袭,直属京师。受封于韦,就是豕韦。韦是地名。按《一统志》,这里属于《禹贡》所说的冀州地域,原是古代豕韦氏的国土;春秋时属于卫地,晋代属于濮阳国,唐代为滑州,宋、金、元沿用旧制,到本朝改为滑县,隶属大名府。史论:静轩周氏说:百姓的心归附他,他就是天子;天下背叛他,他就是孤立无援的独夫。所以《尚书》说:“上天所看到的,就是从我百姓所看到的;上天所听到的,就是从我百姓所听到的。”由此可知,天下的治乱,取决于君主德行的贤明或昏庸。史书称,少昊衰微时,九黎扰乱德行,百姓和神灵因此混杂。颛顼承继帝位和宗庙祭祀,奋发图强实现中兴,命南正重主管天事以统属神灵,命北正黎主管地事以统属百姓,使天地隔绝、上下相通而各有秩序,互不侵扰亵渎。过去百姓畏惧神灵,如今神灵不再使百姓畏惧;过去百姓迷惑于怪异,如今怪异不再使百姓迷惑。九黎过去曾经阻挠教化,如今则叩头接受命令归顺。大概是从此神和人各自分明而不再混杂,万物各自有序,百姓从此得以安居生活。自五帝以来,历法一直不够正确。颛帝于是把孟春之月作为岁首,冰冻开始融化,蛰虫开始出土,这就是说把建寅之月作为一年的开始。少昊的百姓就是颛顼的百姓,颛顼的帝位就是少昊的帝位;土地没有改变开辟,百姓没有改变聚居,只因上位者一念之间的正邪,百姓顺从或违背的变化就快得像影子随形、回声随声一样。这是因为上位者的德行能够使他们如此。上位者有所喜好,下位者一定会更加喜好。君子的德行像风,小人的德行像草,风吹到草上,草一定倒下。所以,人君一个善念,足以招来祥瑞;一个不善的念头,足以招致灾异。因此应当战战兢兢、勤勉谨慎,不敢怠惰荒废,像面临深渊,像踩在薄冰上,使丰盛安逸、骄纵自大的姿态不萌生于胸中,这样又怎么会有亡国败家的事情呢?帝喾,高辛氏。名叫夋,姓姬。祖先是少昊,父亲是桥极。出生时就神异聪灵,十五岁时辅佐颛帝,受封于辛;三十岁时以木德取代高阳氏成为天子,因为在辛地开创基业,所以号称高辛氏。音释:帝喾是高辛氏。张晏说,少昊以前天子的称号取自其德行;颛顼以来天子的称号取自其名字。高阳、高辛都是他们兴起之地的名称。颛顼和帝喾都以字作为称号,是因为上古质朴。索隐说,宋▯说高辛是地名,因而用作称号,喾是名字。皇甫谧说,帝喾名夋。定都于亳。音释:关于定都于亳,按《一统志》,亳城在归德府城东南四十五里。契的父亲帝喾定都于亳,汤从商丘迁到这里。郑玄说,亳就是今天河南偃师县。《汉书音义》说,是济阴的亳县。杜预说,是梁国的蒙县。皇甫谧说,《孟子》称汤居住在亳,与葛伯为邻;葛就是今天宁陵县的葛乡,亳就是今天的谷熟县。偃师是北亳,也叫景亳,是汤接受天命的地方;谷熟是南亳,是汤的都城;偃师是西亳,是盘庚迁徙到的地方。《尚书·立政》所说的三亳就是这些地方。古书已经散失毁灭,不知道哪一种说法才符合事实。创作《九招》乐。帝喾命咸黑掌管音乐,创作声歌,命名为《九招》。在位七十年后去世。

【帝普施利物,不私其身,听以知远,明以察防,顺天之义,知民之急,仁而威,惠而信,脩身而天下服,取地之财而节用之,抚教万民而利诲之,歴日月而迎送之,明鬼神而敬事之,其色郁郁,其徳嶷嶷,其动也时,其服也士。帝溉执中而徧天下,日月所照,风▯所至,莫不服从。年百五歳而崩,塟顿丘。帝元妃有邰氏女,曰姜嫄,生弃,为舜后稷,其后为周。次妃有娀氏女,曰简狄,生契,为舜司徒,其后为商。三妃陈锋氏女,曰庆都,生尧,是为陶唐氏。四妃娵訾氏女,曰常仪,生摰,庶子曰伯奋,仲堪,叔献,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貍。忠肃共懿宣▯惠和,天下之人谓之八元。其不才子曰实沈,阏伯】音释【歴日月而迎送之,东莱吕氏曰:正义云:言作厯▯望晦朔,日月未至而迎之,过而送之,即迎日推防是也。其色郁郁,其徳嶷嶷,史记索隐曰:郁郁,犹穆穆也。嶷嶷,徳高也。嶷,鄂力反。其动也时,其服也士,索隐曰:举动应天时,衣服服士服,言其公且亷也。帝溉执中而徧天下,徐广曰:古既字作水旁,徧字一作伊。索隐曰:即尚书允执厥中是也。葬顿丘,顿丘地名,按一统志:顿丘城在清丰县西南二十五里,衞风送子涉淇至于顿丘,即此,亦谓之隂安右城,汉置顿丘县,晋于县置顿丘郡,五代晋置徳清军,宋省入清丰,属大名府,今滑县东北七十里有帝喾陵在焉】子摰即天子位九年而废【帝喾崩,摰嗣立,荒淫无度,不脩善政,居九年,诸侯废之,而尊尧为天子】总论【五峯胡氏曰:天地之间,有气化,有形化。人之生,虽以形相禅,固天地之精也。姜嫄克禋克祀,以弗无子,志之所至,气亦至焉;气之所至,精亦至焉。故若履天帝之武,而敏歆其祀,于是有子,不可谓怪,而诸儒不悟,惑可知也。至于防纬之书,谓庆都感赤龙之精而生尧,简狄吞▯鸟之卵而生契,则诬矣。何者?人也,乃与繁气交而生子,则无是理矣。是以载其事而削其词焉。西汉薄太后有苍龙据腹之祥而生文帝,若非史氏记之详明,则后世必谓薄与龙交而生子矣。是故儒者莫要于穷理,理明然后物格而知至,知至然后意诚而心不乱】史论【静轩周氏曰:圣人应昌期而生,扶舆之精孕之,山川之英▯之,河海之秀钟之,五行范其体,万善罗其躬,固有祯祥之兆矣。然不过乎气化形化之理。姜嫄禋祀上帝而生稷,岂上帝悦其禋祀而锡之以嗣乎?此犹可信者。至若庆都有赤龙之祥而生尧,简狄有飞燕之祥而生契,嫘祖感大星如虹下临华渚之神而生少昊,女枢感瑶光贯月之祥而生颛顼。呜呼!有是理乎?无是理乎?不得不辨以祛童防之惑也。夫以父天母地而谓之天子,天子虽以形相禅,固天地之精也。天生圣人为生民主,其亦异于常人。赤龙鳞虫耳,何必其祥而后生?飞鷰羽虫耳,何必其瑞而后育?迨虹临华渚之神,尤其怪诞,安有人之一身可与鬼神交感而孕畜耶?其瑶光贯月,容或有之矣。盖穷理,儒者之要道也。理不明,则物不格;物不格,则知不至;知不至,则意不诚;意不诚,则心不正;心不正,则邪媚得以揺吾天徳之刚,异端得以夺吾浩然之气,是谓儒名而墨行矣。孟子曰:「尽信书,则不如无书。」此固当时记载▯疑之失,不足深信也。君子其谅之】帝尧陶唐氏【姓伊耆,名放勲,帝喾之子,以火徳王天下,都平阳,在位九十八年,以子丹朱不肖,乃逊位于舜,详见金氏通鉴前篇】总论【双湖胡氏曰:书称帝徳曰钦明文思安安者,帝之心法也。曰允防克让者,帝之身法也。钦存于中,防见于外。敬为圣学始终之要也。克明峻徳以亲九族,则身脩而家齐矣。九族既睦,平章百姓,则家齐而国治矣。百姓昭明,协和万邦,则国治而天下平矣。圣经明徳二字,实自尧发之。大学八条,亦始于此。不但是也,中者天下之大本,事事物物莫不有一中道。举天下以与人,大事也。而授受之际,不过曰允执厥中。圣经中之为义,亦自尧发之中庸九经,亦始于此。然则开于万世圣学之源者,尧之功顾不钜乎?仲尼祖述尧舜,韩子所谓尧以是道▯之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者,即此是也。道散于三极之间,所望于圣人者,裁成天地之道,以立人极云耳】

译帝喾普遍施利于万物,不把自身利益放在首位;用听觉了解远方,用明察辨识隐微;顺应上天的道理,知道百姓的急难;仁慈而有威严,施惠而守信用;修养自身而使天下归服;取用土地的财物却节制开支;抚育教导万民,并以利益诱导和教诲他们;推算日月运行,在日月到来之前迎接,经过之后送行;明白鬼神之事而恭敬地侍奉它们。他的容貌庄重和穆,他的德行高峻;行动合乎时令,穿着士人的服装。帝喾始终守持中正之道并推行于天下,凡日月照耀、风雨到达的地方,没有不服从的。他一百零五岁时去世,葬在顿丘。帝喾的正妃是有邰氏之女,名叫姜嫄,生下弃;弃成为舜时的后稷,其后代建立周。次妃是有娀氏之女,名叫简狄,生下契;契在舜时担任司徒,其后代建立商。第三妃是陈锋氏之女,名叫庆都,生下尧;尧就是陶唐氏。第四妃是娵訾氏之女,名叫常仪,生下摰。庶子有伯奋、仲堪、叔献、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貍,他们忠诚、严肃、恭敬、美善、明达、惠和,天下人称他们为八元。他的不才之子叫实沈、阏伯。音释:“推算日月而迎送它们”,东莱吕氏说,《正义》认为,这是说制定历法,推算弦、望、晦、朔;日月尚未到来时迎接它们,经过之后送行,也就是迎日推策。“他的容貌庄重和穆,他的德行高峻。”《史记索隐》说,郁郁就像穆穆,嶷嶷就是德行高大。嶷读作“鄂力”切。“行动合乎时令,穿着士人的服装”,《索隐》说,举止行动顺应天时,衣服穿士人的服装,说明他公正而廉洁。“帝喾始终守持中正之道并推行于天下”,徐广说,古书中的“既”字写作水旁, “遍”字有一本作“伊”。《索隐》说,这就是《尚书》所说的“允执厥中”。葬在顿丘,顿丘是地名。按《一统志》,顿丘城在清丰县西南二十五里,《卫风·氓》所说“送子涉淇,至于顿丘”就是这里;又称阴安右城。汉代设置顿丘县,晋代在县地设置顿丘郡,五代晋设置德清军,宋代并入清丰,隶属大名府。如今滑县东北七十里有帝喾陵。其子摰即天子位九年后被废黜。帝喾去世后,摰继承帝位。他荒淫无度,不修明善政,在位九年,诸侯废黜了他,尊奉尧为天子。总论【五峰胡氏说:天地之间,有气化,也有形化。人的出生,虽然凭借形体相互承继,本来就是天地的精华。姜嫄能够洁净地祭祀上帝,并不因没有儿子而停止祈祷,心志所到之处,气也随之到达;气所到之处,精也随之到达。所以她仿佛踩着天帝的足迹而来,又虔诚地享用祭祀,于是生下后稷,这不能说是怪事;而各位儒者没有领悟这一点,他们的疑惑也就可想而知了。至于谶纬之书说庆都感应赤龙的精气而生尧,简狄吞下玄鸟的卵而生契,那就是诬妄了。为什么呢?人本来是人,竟然说人与虚妄的气相交而生子,这是没有道理的。因此只记载这些事情,而删削其中的荒诞说法。西汉薄太后曾有苍龙盘踞腹部的吉兆,并因此生下汉文帝;如果不是史官把事情记载得清楚明白,后世一定会说薄太后与龙交合而生子了。所以,儒者最重要的事情莫过于穷究事理;事理明白以后,才能穷尽事物而使认识达到极致;认识达到极致以后,意念才能诚实,内心才不会混乱】史论【静轩周氏说:圣人应着昌盛的时代而出生,由天地运行的精气孕育,由山川的英华滋养,由江河大海的秀美之气凝聚,五行塑造他的形体,各种善德汇集于一身,本来就应当有祥瑞的征兆。然而,这仍然没有超出气化、形化的道理。姜嫄虔诚祭祀上帝而生后稷,难道是上帝喜悦她的祭祀,因而赐给她后嗣吗?这一点还可以相信。至于庆都有赤龙的祥瑞而生尧,简狄有飞燕的祥瑞而生契,嫘祖感应大星如彩虹降临华渚的神异而生少昊,女枢感应瑶光贯穿月亮的祥瑞而生颛顼,唉!有这样的道理吗?没有这样的道理吗?不能不加以辨析,以消除童蒙的疑惑。把父亲说成天、母亲说成地,因而称为天子;天子虽然也凭形体相互承继,本来就是天地的精华。上天生圣人,是为了生养百姓,他们确实不同于常人。赤龙不过是有鳞的虫,为什么一定要有它的祥瑞之后才出生?飞燕不过是有羽的虫,为什么一定要有它的瑞兆之后才孕育?至于说彩虹降临华渚的神灵,那尤其荒诞,哪里有人能够与鬼神交感而怀孕生子呢?至于瑶光贯穿月亮的说法,或许还可能有之。总之,穷究事理,是儒者的重要道路。事理不明,就不能穷尽事物;不能穷尽事物,认识就不能达到;认识不能达到,意念就不能诚实;意念不诚实,内心就不能端正;内心不端正,邪曲谄媚之说就会动摇我天赋的刚正之德,异端邪说就会夺走我浩然之气,这就叫名义上是儒者,行为上却像墨家。孟子说:“完全相信书本,不如没有书本。”这本来就是当时记载传疑的错误,不值得深信。君子请体谅这一点】认识不能达到,意念就不能诚实;意念不诚实,内心就不能端正;内心不端正,邪曲谄媚之说就会动摇我天赋的刚正之德,异端邪说就会夺走我浩然之气,这就叫名义上是儒者,行为上却像墨家。孟子说:“完全相信书本,不如没有书本。”这本来就是当时记载传疑的错误,不值得深信。君子请体谅这一点】帝尧,陶唐氏。【姓伊耆,名放勋,是帝喾的儿子,以火德统治天下,建都平阳,在位九十八年。因为儿子丹朱不肖,于是把帝位让给舜。详见金氏《通鉴前编》】总论【双湖胡氏说:《尚书》称帝尧的德性为“钦明文思安安”,这是帝尧修养内心的方法;称他“允恭克让”,这是帝尧修养自身的方法。恭敬存于内心,谦让显现在外表。敬,是圣学始终不变的重要原则。能够彰明高尚的德性,使九族亲睦,就能修养自身、整治家庭;九族已经和睦,能够公平地治理百姓,就能整治家庭、治理国家;百姓都明白事理,能够协和各个邦国,就能治理国家、使天下太平。圣经中“明德”二字,确实是从尧开始的。《大学》的八条目,也从这里开始。不仅如此,“中”是天下最大的根本,一切事物无不有中正之道。把天下交给别人,是大事;而授受之际,不过说“诚信地把握那个中道”。圣经中“中”的意义,也是从尧开始的,《中庸》的九经也从这里开始。那么,开启后世万代圣学源流的,尧的功劳难道不大吗?孔子继承并阐述尧舜之道,韩愈所说尧把这个道传给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说的就是这个。道散布在天地人三才之间,圣人所要做的,不过是裁制成就天地之道,从而确立人的准则罢了】

总论【勿轩熊氏曰:洪荒之世,气浮而为天者,不过茫茫一太虚耳,固未有度数之分。黄帝、颛顼虽云造歴,盖未详也。至帝始命羲和分掌天地四时,于是推步之法愈宻。日月星辰之丽于天者,始则而象之。岁分为四时,又分为十二月,又分为三百六十日。因其气盈朔虚,又为置闰,以应周天之度。于是天道可得而成矣。质凝为地者,亦不过茫茫一块土耳,固未有彊理之别也。黄帝虽曰分州画野,亦未详也。至帝始咨四岳,举其能治水者以拯斯民垫溺一朝之命。鲧不能治,而禹继之。其施功之最难者,莫如冀、壶口、龙门等处。此盖混沌初分,水未有泄积之岁,久冲决奔放愈甚,则怀襄之害愈烈。禹因其势疏凿而顺导之。若其次第,则先青、兖、徐、扬之下流,而荆、豫、梁、雍以次厎绩。弼成五服,自甸侯至绥,而封建之制以立。咸则三壤,自畎浍至川,而井田之法以成。于是地道可得而平矣。自羲、农、黄帝之后,又适当一元文明之防,风气骎开,剙制立法,维其时也。五典敦,五礼庸,五服章,五刑用,法度礼乐彰彰然着明,如日月行天,亘古常见。此又立人之道,以参赞天地化育之所不及者,盖万世之功也】总论【雪航肤见曰:自天地开辟,至帝尧之世,七政已齐,九州已别,风气骎开,大物骎著。

书曰:「光被四表,格于上下,协和万邦,黎民于变时雍。」以此论之,举天地间尽在春风和气中矣。孔子曰:「惟天为大,惟尧则之。徳之至盛,上下与天地同流。」又岂有十日并出,焦禾杀稼之妖患乎?至若使羿仰射十日之説,尤甚谬也。夫日在天,距地万里,人虽有千钧之力,所射不过二三百步而已,岂能射及万里之日乎?且射天乃无道之所为,帝尧大圣,讵为此乎?王充于《论衡》辨射日之説曰:「日,火也,虽中安能灭之?」世称桀纣之恶,射天杖地;高宗之徳,能消桑谷。今尧不能以徳灭十日,而必射之,是徳不若高宗,恶与桀纣同也。防哉!斯言足以解后进之惑。盖淮南王与賔客方士作《内外书》,此言出于外书,《鸿烈解》作史,君子收于外纪中,殆若庄列荒唐之言也。岂可以为实事耶】总论【古史通畧曰:唐尧之徳,聪明文思,光宅天下,允恭克逊,光被四表。而又克明峻徳,以睦九族之亲,平章百姓,以致昭明之效,协和万邦,以成时雍之化。乃命羲和,钦若昊天,而步占夫日月星辰,敬授人时,而明示以析因夷隩。其为治之道,有序如此。至于嘉言罔伏,野无遗贤,则有以合天下之善。諌鼔之立,谤木之设,则有以来天下之諌。衢室之访,下民之问,则有以通天下之情。土阶三尺,茅茨不剪,而其俭可知也。

译总论【勿轩熊氏说:洪荒时代,气上浮而成为天空,不过是茫茫一片太虚,本来还没有度数的分别。黄帝、颛顼虽然传说曾创制历法,大概也还不够详备。到了帝尧,才开始命令羲氏、和氏分别掌管天地和四时,于是推算观测的方法更加严密。日月星辰运行于天空,起初才开始按照它们来制定历法、模拟它们的规律。一年分为四时,又分为十二个月,再分为三百六十天。因为岁气有余、朔日不足,又设置闰月,以应合周天的度数。这样,天道才可以形成体系。凝结成地的物质,也不过是茫茫一团土,本来还没有疆界和条理的分别。黄帝虽说曾分划州域、界定田野,大概也还不够详备。到了帝尧,才开始询问四岳,推举能够治水的人,来拯救这些陷于水患、濒临淹溺的百姓。鲧不能治水,禹继承了他的事业。禹施功最为艰难的地方,莫过于冀州、壶口、龙门等处。这大概是天地初分时,洪水还没有疏泄积蓄的年代;洪水长期冲决奔流,越来越严重,于是怀山襄陵的灾害也越来越剧烈。禹顺着水势疏通凿掘,使水顺利流导。若按先后次序说,先治理青、兖、徐、扬四州的下游,荆、豫、梁、雍四州则依次完成治绩。辅佐完成五服,从甸服、侯服直到绥服,于是封建制度建立起来】把土地分成三等,从田间小沟、田界水沟直到河流,于是井田制度得以形成。这样,地道才可以平治。自羲、农、黄帝以后,又恰逢一元文明开始的时期,社会风气逐渐开化,各种制度创立、法令确立,正是这个时代的事情。五典得以敦厚,五礼得以施行,五服制度得以彰明,五刑得以使用;法度、礼乐明显而光耀,像日月运行于天空,亘古以来都清楚可见。这又是建立人的准则,以辅佐天地化育所不能及之处,大概是流传万世的功业】总论【雪航肤见说:自天地开辟以来,到帝尧时代,七政已经调齐,九州已经划分,社会风气逐渐开化,世间万物也逐渐显著。《尚书》说:“光辉遍及四方上下,协和各个邦国,百姓因此改变而和睦。” 据此说来,天地之间完全处在春风和煦、和气充盈之中了。孔子说:“只有天最为伟大,只有尧能效法天道。他的德性极其盛大,上下与天地同流。”又哪里会有十个太阳同时出现、烧焦禾苗使庄稼枯死的妖异灾害呢?至于说羿仰头射下十个太阳的说法,就更加荒谬了。太阳在天空中,距离地面万里;人即使有千钧之力,射程也不过二三百步罢了,怎么能够射到万里之外的太阳呢?况且射天是无道之人才会做的事,帝尧是大圣人,难道会做这种事吗?王充在《论衡》中辨析射日的说法说:“太阳是火,即使射中了它,怎么能够把它熄灭呢?”世人称说桀、纣的罪恶,说他们射天、杖地;称说高宗的德行,说他能够使桑树、谷树枯死的灾异消除。如今尧不能用德行消灭十个太阳,却一定要用箭射它们,这就等于说他的德行不如高宗,罪恶与桀、纣相同了。危险啊!这番话足以解除后辈的疑惑。大概淮南王与宾客、方士撰写《内书》《外书》,这种说法出自《外书》;《鸿烈解》把它当作史事,君子将它收入外纪,大概就像《庄子》《列子》中的荒诞言论一样。怎么可以把它当作真实发生的事情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总论【《古史通略》说:唐尧的德性,聪明而有文采,思想深远,使光辉照临天下;诚信恭敬而能谦让,光辉遍及四方。他又能彰明高尚的德性,使九族亲睦;公平地治理百姓,使他们达到昭明的效果;协和各个邦国,使天下形成和睦的教化。于是命令羲氏、和氏,恭敬地顺应昊天,推算观测日月星辰,敬慎地把农时授予百姓,明确告诉他们析、因、夷、隩等不同地区的农事安排。他治理天下的道理,像这样有条有理。至于嘉言不被隐瞒,乡野中没有遗漏的贤才,这就能够汇合天下的善。设置谏鼓、立起谤木,这就能够招来天下的劝谏。在衢室询问政事,向下民访察民情,这就能够沟通

不虐无告,不废困穷,而其仁如天也。辨共工有滔天之罪,闻舜徳于侧防之际,而其智如神也。当时之治,虽曰庶绩咸熈,万邦咸宁,而问之在朝,在朝不知;问之在野,在野不知。荡荡乎,民无能名焉。若夫康衢之謡曰:「立我烝民,莫匪尔极。」华封之祝曰:「寿,曰富,曰多男子。」其必有见于此也。然尧在位七十载,逊而授之于舜,以天下与人,而能为天下得人,夫岂轻于付托之际哉】史论【静轩周氏曰:人莫知其子之恶,莫知其苗之硕,古有是言也。帝尧之心廓然大公,非溺爱不明之比,故知子之不肖不足以主神器而▯大寳,所以求乎贤人焉,此公天下之大端大本也。若后世之欺人孤儿寡妇,狐媚以取天下,皆以禅位为説者,等而上之,何啻霄壤而迳庭之乎?迨夫妻尧二女,摄尧天下,无骄色,无喜容,雍雍黙黙,躬脩徳化,不耽乎衽席之私情,不溺乎房帏之偏爱。二女倾心乐从,皆执妇道,以帝女而下嫁匹夫,以天子而下友庶人,不妬忌,不骄矜,何徳如之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君臣,夫妇人伦之大纲也。《易》曰:夫夫妇妇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大舜能尽夫妇之道,二女能脩夫妇之徳,近而家庭夫妇之道蔼然也,远而天下夫妇之道粲然也。自非圣人至公无我之心,则二女必有争长之心,大舜必有偏爱之意,而夫妻必有反目之嫌也。若汉光武之废郭后,唐高宗之废王后,宋仁宗之废郭后,哲宗之废孟后,皆由君徳不刚以致三纲頽败,君不君而臣不臣,夫不夫而妇不妇,天下自是而倾覆矣。何以君临天下而主宰羣辟哉】帝舜有虞氏【姓姚名重华,颛顼五世孙,受尧禅,以土徳王天下,都蒲坂,在位五十年,逊位于禹,详见金氏通鉴】总论【双湖胡氏曰:尧舜禹三圣授受,尧之命舜曰“允执厥中”,舜之命禹复益以三言者,盖以中之为道,汨于人心之危者易防,隐于道心之微者难明,故必察之以精而不杂,守之以一而不离,则危者安,微者着,自无过不及之差,信能执乎此中,则天下之大,以之▯贤者,此中也;以之▯子者,亦此中也。推之而为汤武之放伐,亦不外乎此中也。此舜所以别白人心道心之危防,而且诲之以精一用工之要者,其虑至深远矣!吁,精者明也,即尧之所谓明徳;一者诚也,即尧之所谓钦敬。此十六字之▯,为万世心学之要也】总论【五峯胡氏曰:读五帝书,而后知圣人泽及斯民之远也。后世有立功于一时,兴利于一邦者,人犹追思而祀之。是数圣人者,有功于天下万世,曽不得推苗裔,立宗子,建庙庭,春秋四时飨天下之报也。有天下者,端拱九重之内,治其国家,上之天文,下之地理,中之人伦,衣食之原,器用之利,法度之章,礼乐之则,谁推明制作之也?

译天下的实情。宫殿只用三尺高的土台,茅屋屋顶的茅草也不加修剪,由此可知他的俭朴。不虐待无所依靠的人,不抛弃困苦贫穷的人,由此可知他的仁爱如同上天。辨明共工有滔天之罪,听闻舜的德行于侧微之时,由此可知他的智慧如神。那时的治理,虽说各种政务都兴盛、万国都安宁,但在朝廷询问政事,朝廷中的人却不知道;到民间询问,民间的人也不知道。真是广大无边,百姓无法称述他的功德。至于康衢的歌谣说:“养活我们的百姓,没有谁不是靠您的恩德。”华封人祝贺说:“愿您长寿,愿您富有,愿您多生男儿。” 他们一定是看到了这些。所以尧在位七十年,退位把帝位授给舜,把天下交给别人,却能够为天下找到合适的人;他在托付天下的大事上,难道会轻率吗?史论【静轩周氏说:人没有不知道自己儿子恶劣的,也没有不知道自己禾苗茂盛的,古人有这样的说法。帝尧的心胸广大而公正无私,不是溺爱儿子、因而不能明辨是非的人,所以知道自己的儿子不肖,不足以主持帝位、传承帝王的大统,便为天下求取贤人;这就是以天下为公的最大端绪和根本。后世那些欺骗孤儿寡妇、以狐媚手段夺取天下的人,都拿禅让来说事;把他们与尧相比,哪里只是云泥之别,简直相去悬殊呢?等到以尧的两个女儿嫁给舜,让她们辅佐舜治理天下时,她们没有骄傲的神色,也没有喜悦自得的容态,和和气气、沉静恭谨,亲自修养德行、施行教化,不沉溺于夫妻闺房的私情,不偏爱于内室之中。两个女儿全心乐意地顺从舜,都遵守妇道;以帝尧之女而下嫁给平民,以天子之女而下交于庶人;不嫉妒猜忌,不骄傲自矜,这样的德行还有什么能比得上呢?有了夫妇关系,才有父子关系;有了父子关系,才有君臣关系。夫妇是人伦的大纲。《易经》说:夫妇各守夫妇之道,家庭的道理就端正;家庭端正了,天下就安定。大舜能够尽到夫妇之道,两个女儿能够修养夫妇之德;近处家庭中的夫妇之道和美明显,远处天下夫妇之道也光彩显著。若不是圣人公正无私的心,两个女儿一定会有争夺长幼之位的心思,大舜一定会有偏爱之意,夫妻之间也一定会有反目成仇的嫌疑】像汉光武帝废黜郭皇后、唐高宗废黜王皇后、宋仁宗废黜郭皇后、宋哲宗废黜孟皇后,都是由于君主的德性不刚强,以致三纲败坏:君不像君,臣不像臣;夫不像夫,妇不像妇。天下也因此倾覆了。这样还凭什么君临天下、主宰群臣呢?】帝舜,有虞氏。【姓姚,名重华,是颛顼的五世孙,接受尧的禅让,以土德统治天下,建都蒲坂,在位五十年,退位让给禹。详见金氏《通鉴》】总论【双湖胡氏说:尧、舜、禹三位圣人相互授受,尧告诫舜说“诚信地把握那个中道”,舜告诫禹时又增加了三句话。这是因为中道这种原则,容易被人心的危险一面所扰乱,隐藏在道心的细微一面则难以明察,所以必须精细地辨察而不使它混杂,专一地守持而不使它偏离;这样,危险的就会安定,细微的就会显著,自然不会有过与不及的偏差。确实能够把握这个中道,那么天下这样大的事业,用它来传给贤人,就是这个中道;用它来传给儿子,也还是这个中道。推而广之,汤、武放逐、讨伐暴君,也不超出这个中道。这就是舜辨别说明人心的危险、道心的细微,并教导人以精察、专一为用功要领的原因,他的考虑实在深远啊!唉,所谓“精”,就是明察,也就是尧所说的“明德”;所谓“一”,就是诚实,也就是尧所说的“钦敬”。这十六字的传授,是万世心性之学的要旨】总论【五峰胡氏说:读了五帝的史书,才知道圣人恩泽百姓的深远。后世有人在一时建立功业、在一国兴办有利之事,人们尚且追思他们并祭祀他们。这几位圣人对天下万世有功,却竟不能推尊他们的后裔,树立宗子,修建宗庙,春秋四时享受天下的报祭。有天下的人端坐在九重宫阙之内,治理国家;上至天文,下至地理,中至人伦,以及衣食的来源、器物使用的便利、法度的条文、礼乐的规范,究竟是谁推明并制作出来的

戎狄之人,驾一偏空説,失事理之正,而其神像乃得蟠据中华名山,巍嶪相望。又聴其雕梁画栋,毁羣伦,灭三纲之人而豢养之,此何道也?其不耕不植,侵渔民利,耗蠧民财,乃细事耳。为政者恬不以为虑,可悲之甚矣】

译呢?戎狄之人凭借一偏之见和空洞的说法,失去了事理的正道,他们的神像却能够盘踞在中华的名山之上,高高耸立、彼此相望。又听任那些雕梁画栋,供养毁坏众伦、消灭三纲的人,这是什么道理呢?他们不耕种土地,侵夺渔取百姓的利益,耗损蛀蚀百姓的财产,这还只是小事罢了。执政者却安然不以为忧虑,实在太可悲了】

总论【古史通畧曰】:大舜有大焉,善与人同乐,取诸人以为善。虽有大智之资,而好问好察迩言,闻一善言,见一善行,若决江河,沛然莫之能御也。故能明于庶物,察于人伦,由仁义行业业而致孝,孳孳而为善。由是尧闻之,聪明将使嗣位,歴试诸难,谨徽五典,则五典克从而无违教;纳于百揆,则百揆时叙而无违事;宾于四门,则四门穆穆而无凶人;讴歌狱讼归之而无异辞,朝觐防同归之而无异意。迨其既陟帝位也,谓奉天之道所当先也,故在璿玑玉衡以齐七政;谓事神之礼所当讲也,故类于上帝,禋于六宗,望于山川,徧于羣神。四凶未去,则去之远方;十六相未举,则举之在朝。四岳之咨,则曰「明四目,达四聪」;十二牧之咨,则曰「食哉惟时,柔远能迩」。若夫九官之命,则命禹以宅百揆,命稷以播百谷,命契以敷五教,命臯陶以明五刑,垂、益分掌虞工之事,命防分典礼乐之职。以至纳言之官,则命龙任之。当时设官,内外相维,敷纳以言,明试以功,则责实之法既严于始;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则责成之法尤严于终。然舜之为治,虽有资于人,而实本乎天也。咨汝二十有二人,则曰「钦哉,惟时亮天功,无旷庶官」;则曰「天工人其代之」。天叙有典,则勑五典而使益厚;天叙有礼,则庸五礼而使益明;天命有徳,而五服之章以示其赏;天讨有罪,而五刑之用以示其罚。是以一时之间,法度彰,礼乐着,徳洽民心,而有司之不犯;恩被动植,而海隅之苍生,共惟帝臣。内则比屋之可封,外则四夷之来王。不事诏而万物成,不下席而天下治。孔子以为恭己南面,无为而天下治者,此其时也。当时大治,犹有庶顽防説之未化,苗民负固而不服,得以梗圣人之治。自常情处之,非诛之以严刑,则必置之于度外,而舜不忍为。故其化庶顽也,既以纳言命龙于先,又以纳言咨禹于后侯,以明挞以记,而使之知所愧耻。格则承,否则威,而使之有所劝惩。必欲其并生斯世,咸臻太和,而后已。其待苗也,首迁其君而不服,又从而分北之。既分北其民而不服,始命禹以徂征之。及徂征之命,犹违而文徳之教,诞敷卒至于干羽舞于两阶而来格,见于七旬,则普天之下尽归泰和之中矣。由是功成作乐,堂上之乐奏而祖考之来格,堂下之乐奏而鸟兽之跄跄。至于箫韶九成,则鳯凰亦为之来仪。至治之应,有如此者。而君臣之间,未尝以己治自足,犹且以保治相勉。克艰之戒,大禹陈之。警戒无虞,罔失法度,伯益陈之。兢兢业业,一日二日万几,臯陶又陈之。至舜之作歌也,亦曰:敇天之命,惟时惟几。臣言之而君听之,君唱之而臣和之。君臣之间,夫岂为是私忧过计哉?盖当泰之时,而审复隍之戒;居豫之时,而存介石之心。圣贤保治于无穷,其道固如此也。后世孔子称颂其徳,不能自已,载于鲁语则曰:「韶尽美矣,又尽善也。」载于礼记则曰:「徳为圣人,尊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庙享之,子孙保之。大徳必得其位,必得其禄,必得其名,必得其寿。」又曰:「后世虽有作者,虞舜弗可及也。」子民如父母,有憯怛之爱,有忠利之教,亲而尊,威而爱,富而有礼,惠而能散。甫刑云:「徳威惟畏,徳明惟明。」非虞舜其孰能如此乎?至于季札见舞韶箾者,亦曰:「徳至矣,功大矣,如天之无不覆,如地之无不载,虽甚盛徳,其蔑以加于此矣】史论【静轩周氏曰:明君以求言为急,圣学以得贤为要。不求言,则聪明必为之壅蔽;不得贤,则政事必为之堕弛。故谏诤辅弼之臣,非人臣之利,乃社稷之福也,人君之所当重也。帝舜以生知安行之圣,非学知利行之质,不以己之聪明为聪明,而必求人之聪明;不以己之贤圣为贤圣,而必求人之贤圣。立诽谤之木于国都,虽言涉诽谤,不罪也。岂若后世有诽谤妖言之令乎?《▯曰:舜好问而好察迩言,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其恭己无为而天下自治矣。弹五▯之琴,歌南风之诗,气象何从容也!观其南风之薰,可以解吾民之愠,惟恐民之不安生息而致忿怒也。南风之时,可以阜吾民之财,惟恐民之不乐生息而致贫窭也。民已安矣,而犹以为未安;治已至矣,而犹以为未至。圣人不自满足,谦尊而愈光之意可见矣。鸣呼!视听求贤自辅,而又歌解愠阜财之诗,一举而听言求贤恤民之事,皆在其中。宜乎恭己无为,垂衣裳而天下治也。圣人道大徳宏,有如是哉】

译总论【《古史通略》说:大舜有极其伟大的德性,善于同别人一起以善为乐,采纳众人的优点作为自己的善行。他虽然具有极大的智慧资质,却喜欢询问、喜欢考察浅近的话;听到一句善言,看到一件善行,就像江河决口一样,水势充沛而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所以他能够明察各种事物,辨明人伦,由仁义的行为不断积累而达到孝道,又勤勉不息地行善。于是尧听说了这些,认为他聪明贤能,将要让他继承帝位,便让他历经各种艰难考验:慎重地整治五典,五典便能够顺从实行而没有违背教令的;把他安排在百揆之职,百揆便能按时有序而没有违背职事的;让他接待四方宾客,四门之内便和睦肃穆而没有凶恶之人;民间歌咏、司法诉讼都归向他,且没有不同的说法;朝见、会同也都归向他,且没有不同的意见。等到他登上帝位,认为奉行上天的道理应当放在首位,所以观测璇玑玉衡以调齐七政;认为侍奉神明的礼仪应当讲求,所以以特牲祭祀上帝,精诚祭祀六宗,望祭山川,遍祭群神。四凶还没有除去,就把他们放逐到远方;十六位贤臣还没有任用,就把他们选拔到朝廷。询问四岳时,他说:“使四方的眼睛都明亮,使四方的耳朵都通达。”询问十二牧时,他说:“饮食要合时,安抚远方的人,使近处的人亲附。”至于任命九官,他任命禹居百揆之职,任命后稷播种百谷,任命契推行五教,任命皋陶申明五刑,垂、益分掌虞官工事,任命夔分掌礼乐之职。至于纳言这一官职,则任命龙担任。当时设置官职,内外相互维系;通过进言来施政,以功绩明确考察,那么从开始要求实效的法令已经很严格;三年考核一次政绩,经过三次考核来升降幽明,那么到最后要求成效的法令就更加严格。然而,舜的治理虽然借助众人的力量,实际上根本仍在于上天。他询问二十二位官员时说:“敬慎啊!只有这样才能辅佐上天完成事业,不要使众多官职空缺。”又说:“上天的职事,由人来代行。”上天安排了常典,就命令推行五典,使它更加敦厚;上天安排了礼制,就施行五礼,使它更加明备;上天把有德之人授予命运,便用五服制度的章法表示赏赐;上天讨伐有罪之人,便用五刑的施行表示惩罚。因此,在那一时期,法度彰明,礼乐显著,德泽浸润民心,主管官吏不敢犯法;恩惠遍及动植物,海边远方的百姓都共同认为自己是帝的臣民。内则家家都可以封爵,外则四夷前来朝见称王。不必发布诏令而万物自然成就,不必离开座席而天下得到治理。孔子所说的端正自身、面向南方为君,实行无为而使天下得到治理,说的就是这个时代。当时天下大治,仍有顽民不听教化,苗民凭借险固之地而不服,得以阻碍圣人的治理。若按常情处理,不用严刑诛杀他们,就必定把他们置于法度之外;但舜不忍这样做。所以教化那些顽民时,先任命龙担任纳言,又让禹以纳言之职加以询问;用明白的鞭打来记载过失,使他们知道惭愧羞耻。归服,就接受;不归服,就威慑,使他们有所劝勉和惩戒。一定要使他们共同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全都达到大和的境界,然后才停止。对待苗民时,先迁走他们的君长而他们仍不服,又进一步把他们分散、离析。已经分散他们的百姓而他们仍不服,才命令禹前往征讨。等到下达征讨的命令,他们仍然违抗,却继续施行文德教化,广泛推行,最终达到在两阶之间舞干羽而来朝的境地;到七十天时,他们前来归服。这样,天下全都归于太和之中。于是功业完成,制作乐章;堂上奏乐,祖先便来临;堂下奏乐,鸟兽便相互应和而舞动。等到《箫韶》演奏九成,凤凰也因此前来起舞。至治的应验,就是这样。即使到了这种地步,君臣之间也从未以已经治理好天下而自满,仍然相互勉励来保全治道。大禹陈述了克服艰难的告诫;伯益陈述了警戒安逸、不要丢失法度的告诫;皋陶又陈述了兢兢业业、一天到晚处理万般事务的告诫。舜作歌时也说:“敬慎上天的命令,要时时刻刻留心其中的细微之处。”臣子进言,君主听取;君主倡导,臣子应和。君臣之间,难道是为了个人的忧虑和过分的谋划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日〕 大概正处在泰平之时,却要警惕城墙将倾、护城河将干的戒惧;正处在安乐之时,却要保持像坚硬磐石一样的操守。圣贤要使治道永远保持下去,道理本来就是这样。后世孔子赞颂舜的德行,不能自已;《鲁语》记载说:“《韶》乐的美达到了极点,善也达到了极点。”《礼记》记载说:“德性成为圣人,地位尊为天子,财富拥有四海之内,宗庙祭祀他,子孙保有天下。伟大的德性一定得到相应的地位,一定得到相应的俸禄,一定得到相应的名声,一定得到长寿。”又说:“后世即使有建立功业的人,也没有谁能赶得上虞舜。”他把百姓当作自己的子女,像父母一样爱护他们,有深切悲悯的爱,有忠诚有利的教导;亲近他们又尊重他们,威严而又慈爱,富有而又有礼,施惠而又能把财富散给众人。《甫刑》说:“有德者的威严使人敬畏,有德者的明察使人明白。”除了虞舜,还有谁能这样呢?至于季札观看演奏《韶箾》的舞蹈,也说:“德性达到极点了,功业伟大了!如同天没有什么不覆盖,如同地没有什么不承载;即使是极盛的德行,也没有什么能够超过它了】史论【静轩周氏说:明君把寻求进言当作急务,圣人的学问把得到贤才当作要务。不寻求进言,聪明才智必然会因此受到蒙蔽;得不到贤才,政事必然会因此松弛。所以,负责谏诤和辅弼的大臣,并不是臣下个人的利益,而是国家社稷的福祉,是君主应当重视的。帝舜是生而知之、安然实行圣道的圣人,并不是经过学习才知道、因趋利而实行的人;他不把自己的聪明当作全部的聪明,而一定要寻求别人的聪明;不把自己的贤圣当作全部的贤圣,而一定要寻求别人的贤圣。他在国都树立诽谤之木,即使言语涉及诽谤,也不加罪责。难道像后世那样发布诽谤妖言之令吗?《▯》说:舜喜欢询问,也喜欢考察浅近的话,掌握两端,取其中道施用于百姓。他恭敬自守、无为而治,天下就自行治理好了。弹奏五▯琴,歌唱《南风》诗,气象是多么从容啊!观察南风温和吹拂,是因为担心百姓不能安定地生息而产生怨怒;南风适时吹来,可以使百姓财物增殖,是因为担心百姓不能乐于生息而陷于贫困。百姓已经安定了,他还认为没有安定;治理已经达到极致了,他还认为没有达到极致。圣人不自我满足,谦逊而尊贵、光辉更加显著的意思,由此可以看见了。唉!观察和听取意见、寻求贤才来辅佐自己,又歌唱解除百姓忧愁、使百姓增殖财富的诗;一举之中,听取进言、寻求贤才、体恤百姓的事情全都包含在内。难怪他恭敬自守、无为而治,垂衣拱手而天下得以治理。圣人的道术广大、德行宏厚,竟能如此啊!】

总论【太史公曰:学者多称五帝,尚矣。然《尚书》独载尧以来,而百家言黄帝,其文不雅驯,荐绅先生难言之。孔子所▯,宰予问五帝徳及帝系姓,儒者或不▯。余尝西至崆峒,北过涿鹿,东渐于海,南浮江淮矣。至长老皆各往往称黄帝、尧、舜之处,风教固殊焉。总之不离古文者,近是。予观《春秋》、《国语》,其发明五帝徳、帝系姓,章矣。顾第弗深考,其所表见皆不虚。书缺有间矣,其轶乃时时见于他説。非好学深思,心知其意,固难为浅见寡闻道也。余并论次,择其言尤雅者,故着为本纪书首,以便学者观矣】总论【刘氏恕曰:六经惟《春秋》及《易》彖、象、文言、説卦、序卦、杂卦,仲尼所作;《诗》《书》,仲尼所删定,皆不称三皇五帝三王。《易》下系曰:「古者包牺氏之王天下也。」包牺氏没,神农氏作;神农氏没,黄帝、尧、舜氏作,继世更王,而无三五之数。或以包牺至舜为五帝,孔子未甞道,学者不可附防臆説也。《管子》称:「明一者皇,察道者帝,通徳者王,谋得兵胜者伯。」孔颖达曰:「《管子》书或是后人所録,非本书也。」《庄子》《列子》皆寓言诞妄,秦汉学者采其文辞论议,故竞称三皇五帝,而不知古无其人,仲尼未尝道也。梁武帝以伏羲、神农、燧人为三皇,黄帝、少昊、帝喾、帝摰、帝尧为五帝,舜非三皇,亦非五帝,与三王为四代,其指不通。歴世纷纷,莫知定论也】

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前编卷首<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前编》>

译总论【太史公说:求学的人大多称述五帝,年代已经很久远了。然而《尚书》只记载尧以来的事,诸子百家谈论黄帝,但文字不够雅正驯顺,士大夫先生们难以据此立论。孔子所传下来的,有宰予询问五帝之德以及帝王世系姓氏的内容,儒者有的却不传述。我曾向西到过崆峒,向北经过涿鹿,向东渐近大海,向南泛舟江淮。到了各地,长老们往往各自称说黄帝、尧、舜居住过的地方,各地的风俗教化本来就不同。总的说来,不违背古文记载的,大概接近事实。我考察《春秋》《国语》,其中阐明五帝之德、帝王世系姓氏的地方,已经很清楚了。只是没有深入考察,它们所显现的内容并非虚妄。典籍有所缺失已经很久,其中散佚的内容有时还能在其他说法中见到。如果不是喜好学习、深入思考,心里真正懂得其中的意思,本来就很难向见识浅薄、听闻寡少的人说明。我把这些材料一并论述、编次,选取其中文辞最为雅正的,所以写成《本纪》作为全书开头,以便求学者阅读。】总论【刘氏恕说:六经中,只有《春秋》和《易》的彖、象、文言、说卦、序卦、杂卦是仲尼所作;《诗》《书》则是仲尼删削审定的,它们都不称说三皇、五帝、三王。《易》下系说:“古时候包牺氏统治天下。”包牺氏去世后,神农氏兴起;神农氏去世后,黄帝、尧、舜氏兴起,世代相继而更替为王,却没有三皇、五帝的固定数目。有人把包牺到舜算作五帝,但孔子从未这样说,学者不可附会臆测而作无根据的说法。《管子》说:“明白并专一的称皇,洞察道的称帝,通晓德的称王,谋划能够成功、用兵能够取胜的称伯。”孔颖达说:“《管子》这部书或许是后人记录的,并非原书。”《庄子》《列子》都是寄托寓意的荒诞之言,秦汉学者采纳其中的文辞和议论,所以争相称说三皇五帝,却不知道古代并没有这些人物,仲尼也未曾这样说。梁武帝把伏羲、神农、燧人列为三皇,把黄帝、少昊、帝喾、帝摰、帝尧列为五帝;舜既不属于三皇,也不属于五帝,与三王合为四代,这种说法是讲不通的。历代纷纷议论,没有人知道确定的定论。】《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前编》卷首 〈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前编》〉

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前编卷一陶唐氏帝尧【罗氏路史曰:尧生于母家伊侯之国,后徙耆,故曰伊耆氏。年十有三,佐鄞封植,受封于陶。通鉴外纪曰:年十五,长十尺,受封唐。年十六即天子位。耆,左氏传作祁。汉史曰:伊氏】书曰:粤若稽古帝尧曰放勲【粤起语若稽追记之辞古崇之也尧名古者世质虽天子不讳其名放大也放勲者总名其德业之大也一曰放如推而放诸之放谓推广以成其功也圣人亦善推其所为而已意与下文二章相应二字本史官称尧之语后世因以为尧称焉】钦明文思安安允恭克让光被四表,格于上下【此叙尧之徳也钦诚敬也明精明也文文理也经纬天地曰文谓其弥纶天地之道伦理明顺焕乎其有文章也思言其运量裁处意思周宻所谓其智如神也安安旧説止其所止然二字气象自别盖其盛德从容之极难以形容故以安安言之恭让钦之接于人也谓之允克则其至诚之发真实气象又自不同光被四表言其发越覆冐之盛格于上下言其充塞感通之极也史臣叙尧之德而以钦为首此圣人之心法也允恭以下即四德之推恭让者钦之发被四表者明文之着格于上下则思之感通也朱子常言圣人之心精明纯粹而已则钦明二字已足以尽圣人之德矣而又曰文思陈文蔚曰兼语其用也文者明之用思者钦之用钦明即惟精惟一文思即允执厥中也子王子曰钦明文思犹言仁义礼智】克明俊德,以亲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协和万邦,黎民于变时雍【明推明也,俊德大学作“峻”,盖其得乎天而出乎其类者,即上文所叙之德也。平者和同之,章者品节之。百姓者,帝畿之民,昭明则民心风俗之俱新也。万邦,诸侯也。协,考比也,如协时月,如《国语》“司民协孤终”,“司徒协旅”之“协”,皆考比之义。和,调齐也。万邦诸侯,岂无贤庸之不齐?圣人朝觐廵省,考礼正刑,一德黜幽陟明,皆所以协和之也。黎民,黒首之民,举天下生灵之众也。上文纪圣德之盛,此章纪治化之序。圣人治天下,其机有二:一则盛德发越,自然感化;一则布政施化,推而广之也】甲辰元载,乃命羲和【邵子皇极经世书》系之元年。又《东汉志》《晋志》皆引《春秋文防钩》曰:“唐尧即位,羲和立象仪则。”是命羲和,帝尧即位之初政也。又按《国语·楚观射父》曰:“少皥之衰也,九黎乱德,颛顼受之,乃命南正重司天以属神,命北正黎司地以属民。尧复育重黎之后,不忘旧职,使复典之,以至夏商,故重黎氏世叙天地而别其分主。”杨子曰:“羲近重,和近黎。”韦昭曰:“即羲氏、和氏也】乃命羲和,钦若昊天,厯象日月星辰,敬授人时【羲和二氏也,厯纪数之书也,言天者,所谓尧厯也,象者观天之器,后篇所谓玑衡之属是也,言天者谓浑仪,实始于此,上古以来因时作事,而厯法盖未傋,帝尧始为厯象之制,定其财成辅相之节,以授其民,遂为后世常行之凖焉。朱子曰:此所命盖羲伯、和伯,下文分命其仲、叔履祥。按《尚书大传》舜廵四岳,祀泰山、霍山,皆奏羲伯之乐,华山、▯山奏和伯之乐,其方与时与二氏所掌者合,则羲伯、和伯当有其人,盖四子分职,必有二伯总之,不然厯法无所统矣】分命羲仲宅嵎夷,曰旸谷,寅賔出日,平秩东作,日中星鸟,以殷仲春,厥民析,鸟兽孳尾。申命羲叔宅南交【刘氏云:宅南日交,陈氏云:宅南交曰明都】平秩南讹【史记》索隠作为】敬致日,永星火,以正仲夏,厥民因,鸟兽希革。分命和仲宅西,曰昧谷,寅饯纳日,平秩西成,宵中星虚,以殷仲秋,厥民夷,鸟兽毛毨。申命和叔宅朔方,曰幽都,平在朔易,日短星昴,以正仲冬,厥民隩,鸟兽氄毛【宅,度也。蔡邕石经作度。朱子云:宅度,古文通厯法,以日行起度,以日出入方隅定晷刻气候。宅嵎夷、南交、西、朔方,出纳敬致,皆所以定卯酉、子午之中,推日道出入之方,候朝夕之景及致日中之景。寅敬宾饯,谨其事也。永、短、中星,皆自是推然,▯中星又所以定日度也。宅嵎夷曰▯谷,《周礼》所谓日东则景夕多风之地也。南交日南则景短多暑之地也。昧谷日西则景朝多隂之地也。幽都日北则景长多寒之地也。四方地势不同,风气亦异,各有宜也,故测候之际,因度其所宜,为授时之节。所谓平秩东作、南讹、西成、朔易者也。易,如《周官》所谓一易、再易、三易、作讹、成易,皆谓民事各以方异辞耳。

译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前编》卷一 陶唐氏帝尧【罗氏《路史》说:尧出生在其母亲所属的伊侯之国,后来迁居耆地,所以称为伊耆氏。十三岁时,辅佐鄞封植,受封于陶。《通鉴外纪》说:十五岁时,身高十尺,受封于唐。十六岁时登上天子之位。耆,《左氏传》作“祁”。《汉史》说:伊氏。】《尚书》说:考察古代,帝尧名叫放勋【“粤”是发语词;“若稽”是追记之辞;“古”是尊崇古代。尧的名在古代世风质朴时,即使是天子也不避讳。放,是大的意思。“放勋”是总括称说他的德业广大;另一说认为“放”如同推而广之的“放”,即推广施行以成就功业。圣人也不过是善于推广自己所作所为罢了。这个意思与下文两章相应。这两个字本来是史官称说尧的话,后世因而把它作为尧的称号。】他恭敬、明察、文理昭著、思虑深远而安详自如,诚信恭敬,能够谦让,光辉覆盖四方,德行上达于天地【这是叙述尧的德行。“钦”是诚敬,“明”是精明,“文”是文理。经纬天地叫作文,是说他包罗天地之道,伦理明顺,光彩焕然,具有文采。“思”是说他运筹裁断,心思周密,正如所谓智慧如神。“安安”旧说是安止于所当止之处,但这两个字的气象自有不同,大概是说他的盛德从容到了极点,难以形容,所以用“安安”来说明。恭敬和谦让,是钦敬之德接触他人时的表现;说“允”“克”,则表明这种发自内心的真诚,真实的气象又与众不同。“光被四表”说的是德光发扬、覆盖四方的盛大;“格于上下”说的是德行充塞天地、感通达到极致。史臣叙述尧的德行,却把“钦”放在首位,这是圣人心法的根本。“允恭”以下,就是四德的推发:恭敬、谦让是钦敬的发用;覆盖四方,是明与文的显著;上达天地,是思虑的感通。朱子常说,圣人的心精明纯粹而已,那么“钦明”两个字已经足以概括圣人的德行;又说“文思”。陈文蔚说:这是兼而言其作用;文是明的作用,思是钦的作用。“钦明”就是“惟精惟一”,“文思”就是“允执厥中”。子王子说:钦明文思,犹如说仁义礼智。】能够彰明俊美的德行,使九族亲和;九族已经和睦,又公平明辨地治理百官百姓。百官百姓都显明,协和各方诸侯,百姓于是改变旧俗而共同和睦【“明”是推而彰明。“俊德”《大学》作“峻德”,大概是说这种德行得自上天而超出众类,就是上文所叙述的德行。“平”是使之和平同一,“章”是区别品级、节制。“百姓”是帝都范围内的百姓;他们显明,就是民心和风俗都焕然一新。“万邦”是诸侯。“协”是考察、校比之意,如“协时月”,以及《国语》“司民协孤终”“司徒协旅”的“协”,都是考校比较的意思。“和”是调和整齐。各方诸侯难道没有贤能与庸劣不齐的吗?圣人通过朝觐、巡省,考察礼制、端正刑法,以同一德行黜退昏暗者、升擢贤明者,都是用来协和他们的。“黎民”是黑首之民,概括天下众多生灵。上文记述圣德的盛大,本章记述治理教化的次序。圣人治理天下,其关键有两方面:一是盛大德行发扬,自然感化;二是发布政令、施行教化,再推而广之。】甲辰年是元年,于是任命羲氏、和氏【邵子《皇极经世书》把这系在元年。《东汉志》《晋志》也都引用《春秋文防钩》的话说:“唐尧即位,羲和建立观测天象和制定仪法。”因此,任命羲和,是帝尧即位初年的政务。又据《国语·楚语》观射父说:“少皞衰微时,九黎扰乱德行;颛顼承受其事,于是命南正重掌管天事以统属神灵,命北正黎掌管地事以统属百姓。尧又养育重、黎的后代,不忘他们旧日的职守,使他们恢复掌管这些事务,一直到夏、商,所以重黎氏世代分别叙理天地之事,区别各自主管的范围。”杨子说:“羲接近于重,和接近于黎。”韦昭说:“就是羲氏、和氏。”】于是任命羲和,恭敬地顺应昊天,推算日月星辰的运行,敬慎地把时令授予百姓【羲氏、和氏二族。“历”是记载数度的书。这里说的“言天”,就是所谓尧历;“象”是观察天象的器具,后文所说的玑衡一类就是它。这里所说的观测天象、使用浑仪,实际从此开始。上古以来,人们顺应时令办事,但历法大概还不完备;帝尧开始制定历象制度,确定调节、成就、辅助万物的法则,用来授予百姓,于是成为后世长期实行的准则。朱子说:这里所任命的,大概是羲伯、和伯;下文分别任命他们的仲、叔来履行职责。考察《尚书大传》,舜巡行四岳,祭祀泰山、霍山,都奏羲伯之乐;祭祀华山、▯山,则奏和伯之乐。这与二氏所掌管的方向和时令相合,那么羲伯、和伯应当确有其人。大概四人分掌职务,一定有二伯总领,否则历法便无所统属。】分别任命羲仲居住在嵎夷,称为旸谷,恭敬地迎接日出,公平安排东方的农事;昼夜时间相等时,星宿为鸟宿,以此确定仲春;百姓开始分散到田野,鸟兽开始繁殖交尾。又命羲叔居住在南交【刘氏说:居住在南方的地方叫日交;陈氏说:居住在南交的地方叫明都。】,公平安排南方的农事【《史记》索隐作“为”。】,恭敬地迎接太阳运行到南方,昼长时星宿为火宿,以此确定仲夏;百姓因时而作,鸟兽羽毛稀疏而皮革变薄。分别任命和仲居住在西方,称为昧谷,恭敬地送别日落,公平安排西方的收成;昼夜时间相等时,星宿为虚宿,以此确定仲秋;百姓安然平和,鸟兽的毛开始脱落更新。又命和叔居住在北方,称为幽都,公平考察北方的变易;白昼短时星宿为昴宿,以此确定仲冬;百姓居处深奥,鸟兽长出浓密的绒毛【“宅”是度量、测度之意,蔡邕石经作“度”。朱子说:“宅”“度”古文相通。历法以太阳运行来起算度数,以太阳出入的方位来确定日影、时刻和气候。居住在嵎夷、南交、西方、北方,以及迎接日出、送别日落、恭敬地迎接太阳,都是为了确定卯酉、子午的中点,推求太阳出入的方位,测候早晚的日影以及日当中的日影。“寅”是恭敬迎接,“饯”是恭敬送行,都是谨慎对待此事。“永”“短”“中星”都是由此推求;测定中星,又用来确定太阳运行的度数。嵎夷称旸谷,是《周礼》所说太阳在东方、日影偏晚而多风的地方;南交是太阳在南方、日影短而多暑的地方;昧谷是太阳在西方、日影偏早而多阴的地方;幽都是太阳在北方、日影长而多寒的地方。四方地势不同,风气也不同,各有适宜之处。所以测候时,要依据各地情况测度其适宜之处,作为授予时令的准则。这就是所谓公平安排东方农事、南方农事、西方收成和北方变易。“易”如《周官》所说的一易、再易、三易,以及作、讹、成、易,都是说百姓的事务因方位不同而使用不同的名称。】

平秩,《史记》依今文作便程,其义尤明。日、宵、永、短与中星连言者,初分。而候中星,以星之初见为昼夜之分,又分折四中,以得日度之的,以日宵之中,立二分,以永短之极,立二至,参之民生,析因夷隩,而为四时之政,鸟兽孳尾等语,则候之物生,此厯家七十二候之法所由起也。此皆授羲和以作厯之纲要,四子分为四节,毎节自作讹成易,以上分方,自日宵永短以下分时】二载定闰法帝曰:「咨汝羲暨和!朞三百有六旬有六日【有古文作又】以闰月定四时,成歳,允厘百工,庶绩咸熙【帝既命羲和厯象,又四时推候皆合矣。积一朞而天有余度,岁有余日,于是又置闰法,而日月气候始参防。今厯家所定章法,昉乎此。隆古风气未开,民淳事简,厯数既定,因时颁政而已,他无为也。故允厘百工,而庻绩咸熙焉。】朱子书传曰:「岁周三百六十五日四分日之一,而曰三百六旬有六日者,举成数也。天体至圆,周围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绕地左旋,常一日一周而过一度。日丽天而少迟,一日绕地一周无余,而常不及天一度。积三百六十五日九百四十分日之二百三十五,而与初躔防,是一歳日行之数也。月丽天而尤迟,一日常不及天十三度十九分度之七。积二十九日九百四十分日之四百九十九,而与日防十二防,得全日三百四十八余分之积五千九百八十八,如日法九百四十而一月得六日,不尽三百四十八。通计得日三百五十四九百四十分日之三百四十八,是一歳月行之数也。歳有十二月,月有三十日,三百六十者歳之常数也。故日行而多五日九百四十分日之二百三十五者,为气盈;月行而少五日九百四十分日之五百九十二者,为朔虚。合气盈朔虚而闰生焉。故一岁闰余率则十日九百四十分日之八百二十七,三岁一闰则三十二日九百四十分日之六百单一,五岁再闰则五十四日九百四十分日之三百七十五,至十有九岁七闰则气朔分齐,是为一章也。」履祥按:「章法虽云气朔齐,然犹有分秒之余。至二十七章为防,三防为统,三统为元,积四千六百一十七年,则日月皆无余分,却得十一月甲子朔子时半冬至,则又为厯元矣。」○今立成法率三十二月而置一闰】○朱子曰:「按帝尧时冬至日在虚昬中,昴今冬至日在斗昬中,壁中星不同者,盖天有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岁有三百六十五日四分日之一,天度四分之一而有余,岁日四分之一而不足,故天度常平运而舒,日道常内转而缩,天渐差而西,岁渐差而东,此岁差之由。古厯简易,未立差法,但随时占候以与天合。至东晋虞喜,始以天为天,岁为岁,乃立差法以追其变,约以五十年退一度。何承天以为太过,乃倍其年而反不及。至隋刘焯,取二家中数,七十五年为近之,然亦未为精宻也。【履祥按】帝尧之言天常寛而厯则宻,后世言天者常宻而厯则疎。盖帝尧生知即事洞要,其于周天固已知圆竒之妙,四分一不足以尽天矣。其命羲和,不过授之以作厯之纲要,如于中星互举辰象于朞数槩举全日,至于推歩度数随时占▯,则羲和有司之事,帝尧固不必数数然也。后世日不足而始为度,度不足而更为分秒,分秒愈多则算法当愈宻矣。然久亦未尝不差也。盖圣人因时制厯,虽举要而不遗后世定厯推天,始积分以求宻,因时制厯则厯与天常相应,定厯推天而厯与天常易差。无他,天圆以动,圆故竒,动故不测,而后世就定法以拘之也。然尝就其説而考之,所谓四分度之一也,析为九百四十分日之二百三十五,果若所言则止日四分之一可也,何必析为小分哉?太初草创,乃以八十一分日之二十分,少固不足论。晋志载刘洪、王蕃之法则析为五百八十九分度之百四十五,如此则四分度之一者乃其大约,而于四分一之外,天舒日缩,又余小分之九也。十年则九十分,计百三十年而积差二日矣。唐开元大衍厯又析一度为三千四十分,毎岁日余三十七分,太积八十年而差一度又余六分,自唐至今皆用之。然自开元至寳祐五百四十年而差十度,则唐厯积分虽多,反不如晋志之近宻也。绍兴统元厯,汉上朱震典之,析一度为万分,每岁气周三百六十五日二千四百四十六分七十二秒半,而周天则三百六十五度二千五百七十二分二十五秒。又按尧仲春星鸟,宋东井二十一度中;仲夏星火,宋亢七度中;仲秋星虚,宋斗十一度中;仲冬星昴,宋璧一度中。尧厯中星与日所次至是差四十余度矣。去尧之世三千五百余歳而差四十余度,至景定甲子冬至之日已在斗初渐入东陆,后此三千六百年已在东。

译“平秩”,《史记》依据今文写作“便程”,意思更加明白。“日”“宵”“永”“短”与“中星”连起来说,是先作初步区分;测候中星,以星宿初次出现作为昼夜的分界;又分别推求四个中点,以取得太阳运行度数的准确值;以昼夜的中点确定春分、秋分,以白昼长短的极点确定夏至、冬至;再参照百姓的生活状况,百姓或分散、或因时而作、或安平、或居奥,于是制定四时的政令。鸟兽繁殖交尾等说法,则是观测万物生长的情状,这就是历法家七十二候制度的起源。这些都是授予羲和制定历法的纲要;四人分掌四时,每一时各自安排农事的发生、变更、成熟和更替;以上是按方位分掌,以下从日、宵、永、短开始是按时令分掌。二载,确定置闰的方法。帝尧说:“啊,你们羲氏和和氏!一周年有三百六十六日【“有”,古文作“又”。】,用闰月来确定四时,完成一年的时令,使百官确实得到治理,各项功业都兴盛起来【帝尧既已命羲和观测历象,又因四时的推算和候测都相合,于是积累一个周年后,发现天体运行有多余的度数,一年也有多余的日数,因而又设置闰月的方法,日月运行和节气候应才开始相互参合。今天历法家所制定的章法,起源就在这里。上古风气还没有开发,百姓淳朴,事务简少;历数确定后,只需依照时令发布政令,此外没有别的作为。所以百官得到治理,各项功业都兴盛。】朱子《书传》说:“太阳周年运行是三百六十五日又四分之一天,但这里说三百六十六日,是举其成数。天体极其圆满,周围是三百六十五又四分之一度,绕地向左旋转,通常一日运行一周并超过一度。太阳附着于天体运行而稍慢,一日绕地运行一周没有余数,却通常比天体少运行一度。积累三百六十五日又九百四十分之二百三十五日,才与最初运行的位置相会,这就是太阳一年运行的数值。月亮附着于天体运行而更慢,一日通常比天体少运行十三又十九分之七度。积累二十九日又九百四十分之四百九十九日,才与太阳相会;十二次相会,得到完整的日数三百四十八日,余数累计为五千九百八十八,以日法九百四十除之,一个月得到六日,余数为三百四十八。合计得到三百五十四日又九百四十分之三百四十八日,这就是月亮一年运行的数值。一年有十二个月,每月有三十日,三百六十日是平常一年的整数。因而太阳运行多出的五日又九百四十分之二百三十五日,叫作气盈;月亮运行少出的五日又九百四十分之五百九十二日,叫作朔虚。气盈和朔虚相合,就产生闰月。所以一年闰余的比例是十日又九百四十分之八百二十七;三年一闰,是三十二日又九百四十分之六百零一;五年再闰,是五十四日又九百四十分之三百七十五;到十九年七闰,节气和朔望的分数相齐,这就叫一章。”履祥按:章法虽然说气朔相齐,但仍有分秒的余数。到二十七章成为一会,三会成为一统,三统成为一元;积累四千六百一十七年,日月运行都没有余数,恰好得到十一月甲子朔日子时的半个冬至,这又叫历元。” ○如今确立的成法,大约每三十二个月设置一个闰月。】○朱子说:“考察帝尧时代,冬至时太阳在虚宿昏中,昴宿在今天冬至时太阳已在斗宿昏中;两时的中星不同,大概是因为天体有三百六十五又四分之一度,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又四分之一日。天度的四分之一有所超过,年日的四分之一有所不足,所以天度总是平稳运行而舒展,太阳运行的轨道总是向内转而收缩;天体逐渐向西偏差,岁时逐渐向东偏差,这就是岁差产生的原因。古代历法简单,尚未确立岁差法,只是随时进行占候,使之与天象相合。到了东晋虞喜,才把天看作天、把岁看作岁,于是确立岁差法来追踪它的变化,大约五十年退一度。何承天认为这样退得太快,于是把年数加倍,结果反而又不够。到了隋代刘焯,取两家的中间数,以七十五年为一度,较为接近,但也还不够精密。【履祥按】帝尧所说的天体运行常常宽缓,而历法却精密;后世谈论天象的往往把天说得精密,而历法却疏略。大概帝尧生而知之,遇到事情便能洞察要领;对于周天,他本来已经知道天体圆转奇妙的道理,四分之一不足以穷尽天体的运行。他命令羲和,不过是把制定历法的纲要授予他们;例如对于中星,只是互相举出辰象,对于一周年的日数,只概括举出整数;至于推算度数、随时占候,那是羲和这些主管官员的事务,帝尧本来不必反复细说。后世因为日数不够,才开始制定度数;度数不够,又增加分、秒;分秒越多,算法就应当越精密。然而时间久了,也未尝不会出现差误。大概圣人根据时势制定历法,虽然只举出要领,却没有给后世留下遗漏;后世制定历法、推求天象,开始累积分数来求精密。根据时势制定历法,历法就常常与天相应;固定历法来推求天象,历法就常常容易产生差误。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天体圆而运动;因为圆所以变化奇异,因为运动所以难以测知,而后世却用固定的法则来拘限它。可是我曾经依照他们的说法考察,所谓四分之一度,分成九百四十分之二百三十五;如果果真如所说,那么只说四分之一度就可以了,为什么还一定要细分为小数呢?太初历草创时,竟采用八十一分之二十日,数值稍小,当然不足以讨论。《晋志》记载刘洪、王蕃的方法,把它分成五百八十九分度之百四十五;这样看来,所谓四分之一度只是大约的数值,在四分之一度之外,天体舒展、太阳收缩,又多出九个小分。十年就是九十分,计算一百三十年,便积成两日的差数。唐代《开元大衍历》又把一度分成三千四十分,每年太阳多出三十七分;大约积累八十年,便差一度又多六分,这种方法自唐代至今一直使用。然而从开元至宝祐,五百四十年便相差十度,那么唐历虽然分数积得很多,反而不如《晋志》的方法接近精密。《绍兴统元历》由汉上朱震主持,把一度分成一万分;每年节气运行是三百六十五日又二千四百四十六分七十二秒半,而周天则是三百六十五度又二千五百七十二分二十五秒。又考察尧时仲春的中星为鸟宿,宋代在东井二十一度中;仲夏的中星为火宿,宋代在亢七度中;仲秋的中星为虚宿,宋代在斗十一度中;仲冬的中星为昴宿,宋代在壁一度中。尧时历法所定的中星与太阳所在的位置,到这时已经相差四十多度了。距离尧的时代三千五百多年而相差四十多度;到景定甲子年冬至这一天,太阳已经在斗宿初度,逐渐进入东方天空;再过三千六百年,已经进入东方。

陆又三千六百年,过东陆之中,又三千六百余年,冬至之日,遂行南陆,则冬长夏短,几相贸易,造化不几于变乎?曰:非然也。唐张説、一行厯议曰:「日之所行,即为黄道,日差则黄道与之俱差,必不至于冬长夏短矣。」抑后世岂无圣人,随世裁成,良太史随时推移者?此固不必长虑也】七载麒麟游于薮泽路史》曰:「尧在位七年,民不作忒。鸱乂逃于絶域,麒麟游于薮泽,则能信于人也。」十有二载,廵狩【发例于此后不悉书】孔子曰:「舜临民以五,尧临民以十二【注:十二载一廵狩也。路史注曰:杜佑谓十二载廵岳者非】甲子二十有一载甲申,四十有一载,虞舜生于诸冯。孟子曰:「舜生于诸冯【苏氏古史曰:舜生于诸冯之姚墟,故为有姚;居于沩汭,故为有妫。履祥按:舜生姚墟,因生为姓,故为姚姓;居潙汭,后世复因居潙而爲嬀姓,非舜有二姓也。诸冯、沩汭皆在今河中府河东县。沩水源出首山,入西河。孟子以舜生诸冯为东夷之人,盖对文王西夷而言,犹云东方西方尔。故曰:『地之相去千有余里』,盖自河中至岐周千余里也。而説者指齐之历山、濮之雷夏为舜侧微耕渔之地,甚者指防稽上虞牛羊村、百官渡为舜所居,盖因孟子之言而附防之也】○路史曰:「其先国于虞,始为虞氏【河东虞阪】系出虞幕。○春秋外传周太史伯曰:「虞幕能听协风,以成乐物生。」传曰:「自幕至于瞽瞍无违命【谓能服事帝朝】舜重之以明德。○史记曰:「父瞽瞍。」盲索隠曰:「母握登【史记据世本叙穷蝉、桥牛者非】五十载帝游于康衢列子曰:尧治天下五十年,游于康衢。儿童謡曰:「立我蒸民,莫匪尔极;不识不知,顺帝之则【列子书出三代之末,尚多传闻之辞,而此语亦自得圣人之意,学者称之,今不敢弃。○文中子曰:尧有衢室之问】○时有老人击壤而歌曰:「吾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帝何力于我哉【叶入声,胡氏附此歌于九十载间,今以类附此】六十载舜以孝闻史记》曰:舜母死,瞽瞍更娶妻而生象。象傲,瞽瞍爱后妻子,常欲杀舜。舜避逃,及有小过则受罪。顺适不失子道,孝而慈于弟,日以笃谨。年二十以孝闻,耕歴山,歴山之人皆让畔【历山今河中府】渔雷泽,雷泽之人皆让居【今河中府有雷水出雷首山入河,郑康成谓兖州雷夏泽】陶河滨,河濵之器皆不苦窳【水经曰:河水南绕陶城,郦道元注即舜陶处在蒲阪北,南去歴山不逺,不苦窳言民皆务为厚正之器,不薄恶防斜也】作什器于寿丘,就时于负夏【负夏卫地】一年而所居成聚,二年成邑,三年成都【胡氏《皇王大纪》作一迁、二迁、三迁,庄子又有至邓之墟而十有万家】○《大纪》曰:舜年二十孝友闻于人,有友七人焉,雄陶、方囘、续牙、伯阳、东不訾、秦不虚、灵甫,常辅翼之。○《淮南子》曰:当此之时,口不説言,手不指麾,执▯德于心而化驰若神。使舜无其志,虽口辩而户説之,不能化一人。○万章曰:父母使舜完廪,捐阶,瞽瞍焚廪【谓舜已下阶而瞍焚之也】使浚井,出从而揜之【谓舜已出去而瞍塞之也。渑水燕谈曰:今河中府舜泉坊二井相通,所谓为匿空旁出者也,其庙名之曰孝感泉】象曰:谟盖都君,咸我绩。象徃入舜宫,舜在牀琴。象曰:郁陶思君尔,忸怩。舜曰:惟兹臣庶,汝其于予治不识?舜不知象之将杀己与?孟子曰:奚而不知也?象忧亦忧,象喜亦喜【程子曰:人情天理于是为至】○《古史》曰:孟子曰:尧将举舜,妻以二女,瞽瞍不顺,不告而娶。既而犹欲杀舜而分其室,舜终不以为怨。余考之《书》《孟子》,盖失之矣。四岳之荐舜曰:烝烝乂,不格奸。益之称舜曰:防防齐栗。瞽亦允若。则舜之为庻人,既已能顺其亲,使不至于奸矣。父子相贼,奸之大者也。岂有既已用之而犹欲杀之哉【履祥按:瞽瞍之欲杀舜也,象之欲杀兄也。史记》曰:舜母死,瞽瞍更娶妻而生象。象傲,瞍爱后妻子,常欲杀舜也。然瞽瞍特出于爱憎,而舜又非有大过恶,何至欲杀之哉?尝考其情,则虞氏自幕故,有国至瞽瞍,亦无违命,则粗能守其国者也。其欲杀舜,盖欲废嫡立幼;而象之欲杀其兄,亦欲夺嫡故尔。不然,岂以匹夫之微,爱憎之故,而遽欲杀之哉?然则舜固有国之嫡,而其为耕稼陶渔之事,何也?曰:古之国家子弟,固非如后世之豢养。舜之为田渔,而人从之,又非必如今之渔人陶工也。

译再过三千六百年,到达东陆的中部;又过三千六百多年,在冬至这一天,便进入南陆,那么冬天长、夏天短,几乎彼此倒置,天地造化岂不是差不多要发生变化了吗?回答说:不是这样。唐代张说、僧一行议论历法说:“太阳运行的轨道就是黄道,太阳的位置有差异,黄道也随之发生差异,绝不会造成冬长夏短的情况。”况且后世难道没有圣人,能够随时代斟酌裁定、成就事功,也没有贤良的太史能够随着时势推移而调整吗?这本来不必过分忧虑。在位七年,麒麟在薮泽中游行。《路史》说:“尧在位七年,百姓没有作乱。鸱鸮和猛兽逃到极远的地方,麒麟在薮泽中游行,这样就能够取信于人了。” 在位十二年,巡狩【从这里开始举例,后来不再全部记载】。孔子说:“舜治理百姓以五年为期,尧治理百姓以十二年为期【注:十二年巡行四岳一次。《路史》注说:杜佑认为十二年巡行四岳,是不对的】。” 甲子二十一年。甲申,四十一年,虞舜出生在诸冯。孟子说:“舜出生在诸冯【苏氏《古史》说:舜出生在诸冯的姚墟,所以成为有姚氏;居住在沩汭,所以成为有妫氏。胡三省按:舜出生在姚墟,因出生地而得姓,所以是姚姓;居住在潙汭,后世又因居住在潙水而成为嬀姓,并不是舜有两个姓。诸冯、沩汭都在今天的河中府河东县。沩水源出首山,流入西河。孟子把舜说成出生于东夷之地,大概是相对于文王出生于西夷而言,犹如说东方、西方罢了。所以说‘相隔一千多里’,大概是指从河中到岐周有一千多里。可是有些解释者把齐地的历山、濮地的雷夏说成舜微贱时耕作、捕鱼的地方,更有甚者把会稽上虞的牛羊村、百官渡说成舜居住的地方,大概都是根据孟子的话附会而成的】。” ○《路史》说:“他的先世在虞建国,开始成为虞氏【河东虞阪】,世系出自虞幕。○《春秋外传》中周太史伯说:“虞幕能够听察调和的风气,从而使万物生长并形成乐章。” 传文说:“从虞幕到瞽瞍,没有违背君命【意思是能够服事帝廷】;舜又以光明的德行加以发扬。○《史记》说:“父亲是瞽瞍。” 母亲,索隐说是握登【《史记》依据《世本》叙述穷蝉、桥牛等世系,是不对的】。在位五十年,帝在康衢游行。《列子》说:尧治理天下五十年,出游于康衢。儿童唱道:“养育我们这些百姓的,没有谁不是依靠您的恩德;百姓不必知道、不必忧虑,只顺从帝的法则【《列子》成书出于三代末年,其中还保存了许多传闻之辞,但这句话也确实自有圣人的意思,学者都称许它,现今不敢弃置】。” ○文中子说:尧曾在衢室询问政事。○当时有老人敲击土块唱道:“太阳出来我就劳作,太阳落山我就休息;凿井取水饮用,耕田取得粮食。帝对我们有什么功劳呢【“叶”读入声。胡氏把这首歌附在尧在位九十年之间,今按内容把它附在这里】?” 在位六十年,舜因孝行闻名。《史记》说:舜的母亲去世后,瞽瞍另娶妻子,生了象。象傲慢无礼,瞽瞍宠爱后妻和她的儿子,常常想杀死舜。舜逃避躲藏,即使有小过错也接受惩罚。他顺从父亲,不失为人子的道义;对弟弟仁慈,日益诚厚谨慎。二十岁时因孝行闻名,耕种历山,历山的人都互相谦让田界【历山今属河中府】;在雷泽捕鱼,雷泽的人都互相谦让居处【今河中府有雷水,从雷首山流入黄河;郑康成说是兖州的雷夏泽】;在黄河岸边制陶,河边的器物都不粗劣不歪斜【《水经》说:黄河向南环绕陶城;郦道元注说,这就是舜制陶的地方,在蒲阪北面,向南离历山不远。“不苦窳”是说百姓都致力于制作厚实端正的器物,不制作薄劣歪斜的器物】;在寿丘制作各种器物,到负夏应时贸易【负夏属卫地】。一年后所居之处形成聚落,二年后成为邑,三年后成为都城【胡氏《皇王大纪》写作“一迁、二迁、三迁”;《庄子》又说舜到了邓地的废墟,那里有十万户人家】。” ○《大纪》说:舜二十岁时,孝友之名为人所知,有七位朋友:雄陶、方回、续牙、伯阳、东不訾、秦不虚、灵甫,常常辅佐帮助他。○《淮南子》说:在这个时候,他不用开口发号施令,也不用举手指挥,只把玄妙的德行存于心中,教化便像神灵一样迅速传播。假如舜没有这样的志向,即使凭口才逐家劝说,也不能使一个人受到教化。○万章说:父母让舜修补粮仓,舜下了梯子,瞽瞍便焚烧粮仓【意思是舜已经下了梯子,瞽瞍才把粮仓烧掉】;又让舜疏通井,舜出来后,瞽瞍跟在后面把井填塞【意思是舜已经出来,瞽瞍才把井堵住】。《渑水燕谈》说:如今河中府舜泉坊有两口相通的井,就是所谓从旁边的隐蔽空穴通出的井;当地把他的庙命名为孝感泉。象说:“谋划治理整个都邑的,都是我的功劳。”象前往舜的宫室,舜正在床上弹琴。象说:“我忧郁烦闷,只是思念您罢了。”又显出忸怩不安的样子。舜说:“这些臣民,你是否要替我治理他们,我还不知道吗?”难道舜不知道象将要杀自己吗?孟子说:怎么会不知道呢?象忧愁,舜也忧愁;象高兴,舜也高兴【程子说:人的情感和天理,在这里达到了极致】。○《古史》说:孟子说:尧将要推举舜,便把两个女儿嫁给他;瞽瞍不顺从,舜没有告诉父母就娶了她们。后来瞽瞍仍想杀舜,并分取他的家产,舜始终不因此怨恨。我的考察认为,《尚书》和《孟子》大概在这里有失误。四岳推荐舜时说:“勤勉治理,能够不至于陷入奸邪。”益称赞舜说:“恭敬谨慎,瞽瞍也确实顺从。”那么舜作为平民时,已经能够顺从父母,使他们不至于作奸邪之事。父子相互残害,是最大的奸邪。哪里会有已经任用舜,却还想杀他的道理呢【胡三省按:瞽瞍想杀舜,象想杀兄长。《史记》说:“舜的母亲死后,瞽瞍另娶妻子而生象。象傲慢,瞽瞍宠爱后妻的儿子,常想杀舜。”然而瞽瞍只是出于爱憎,舜又没有大的过错,怎么会到了要杀他的地步?我曾考察其中的情形:虞氏自虞幕以来建立国家,到瞽瞍时也没有违背君命,说明他大体上是能够守住国家的人。他想杀舜,大概是想废掉嫡子而改立幼子;象想杀兄长,也同样是想夺取嫡子地位。否则,难道会因为一个普通人的微小身份和一时爱憎,突然就想杀他吗?既然如此,舜本来是有国之嫡子,那么他为什么还要从事耕种、捕鱼、制陶等事务呢?回答说:古代国家子弟,本来就不像后世那样被豢养。舜从事耕作、捕鱼,人们也跟随他;这也未必就是如今所谓的渔夫、陶工。

或者见逐于父母,故劳役之;或避世嫡不敢居,而自归于田渔,亦因是以行其政敎,而济时之穷。故杂书有谓舜见器之苦恶,而陶河濵;见时之贵籴,而贩负夏。孔子曰:「耕渔陶贩非舜事也,而徃为之,以救败尔。」此説虽出杂书,而实得圣人之意。又瞽象之欲杀舜,在其初年之间;而尧之举舜,则在其克谐之后。《史记》反覆重出,而莫之辩,固也。然孟子当时亦不辩万章之失,何也?盖孟子不在于辩世俗传讹之迹,而在于发明圣人处变之心,务使学者得圣人之心,以推天理人伦之至,则其事迹之前后有无,皆不必辩矣】六十有一载,洪水咨四岳,举鲧俾乂。帝曰:「咨!四岳!汤汤洪水方割,荡荡怀山襄陵,浩浩滔天,下民其咨,有能俾乂【四岳者,掌四方方岳之官。古者大事则咨四岳,使询访四方之言也。方割,始为害也。怀山襄陵,叙其实也。浩浩滔天,言其势也。滔天,当时方言云尔。满望皆水,而天影其中,若滔天然】佥曰:「于鲧哉!」帝曰:「吁咈哉!方命圯族。」岳曰:「异哉!」试可乃已【佥曰者,四岳以众言告也。鲧有崇伯也。方命,旧説逆命,史作负命。按《尧典》上文「方鸠」「方割」皆作「方始」之义,则此当云「我始命为他职时,即败羣自用」,则治水大任弗可为也。圯族,犹《诗》言败类。岳日者,上举众言,此因独对异义,未详。《列子注》及《桺文》与「异」字同,言但用其才可以治水,则已,不必病其圯族也】帝曰:「徃钦哉【帝顺众言而使之徃,复云「钦哉」,以救其失。盖能敬谨则必不圯族,自恃而事功成矣】六十有九载鲧绩用弗成九载绩用弗成。○程子曰:「治水,天下之大任也。非其至公之心,能舍己从人,尽天下之议,则不能成其功。岂方命圯族者所能哉?」鲧虽九年而功弗成,然其所治固非他人所及也。惟其功有绪,故其自任益强,咈戾圯族益甚。公议隔而人心离矣,是其恶愈显而功卒不可成也【履祥按】周汉以来诸史多称尧有九年之水,今考其时,自洪水方割,即举鲧俾乂。九载无成,而后举舜,又二三年始举禹。禹八年于外而始告成功,前后计二十余年矣。而曰「九年」者,盖指鲧九载之间也。计自方割以来,洪水之害无歳无之,如后世岁有河决之患。鲧于其间多为隄防以鄣之,而患日滋甚。孟子叙泛滥之祸,在举舜敷治之上,则「九年」之云,盖谓此时也。然洪水之害一日不可缓,而待鲧九载无功始易之,何也?传称禹能脩鲧之功,则九载之间非尽无功,但无成耳。而三考黜陟之典不可废,是以有羽山之贬焉。或曰:「佥之举鲧也,方命圯族,帝已知之矣。知而使之,何与?盖为天下择人,天下之公也。当是时,舜禹未兴,在廷诸人固皆旧德,乃若其才则无出鲧之右者。人皆知鲧之才足以集事,惟圣人知其刚悻违众,易于败事尔。帝将戒其所短,以用其所长,则曰:「钦哉」,以勉之。夫「钦」者,心法之要,万事之所由成也。以鲧之才加之敬谨,何患无成?惟其弃帝之命,忽不务此,是以轻视愎言,讫溃于成。然则帝固将全鲧之才,而鲧则弃帝之命矣。天下之以才自负而忽不加谨祗以取败者,皆是也。宁独鲧哉?」又按经称鲧堙洪水,传称鲧障洪水,国语又称其堕髙堙卑。经称禹决九川,孟子称禹疏九河,防济漯,决汝汉,掘地而放之海。然则鲧之治水也,障之;禹之治水导之也。其成败之由以此。当其在鲧也,禹何以不谏?曰:「禹安得不谏?以鲧之方命圮族,况其子之言乎?」故禹必有諌鲧,必有所不从。舜之知禹,亦必以此。舜之罪也,殛鲧其举也,兴禹。大公之道,圣人无容心焉。抑鲧既以方命圯族,失之。禹念父功之未就,于是暨益暨稷,思日孜孜以成之。非惟克勤于邦以为忠,而补前人之愆,以济天下,乃所以为大孝也。然以禹之圣,犹八年于外,何也?禹八年之间,非但导水濬川而已。中间画井田,为沟洫,定经制,酌土宜,立赋法,通朝贡,广敎化。于八年之间,定千万世之计。此禹之功所以为不可及也】七十载举舜登庸帝曰:畴咨若时登庸?放齐曰:▯子朱啓明。帝曰:吁!嚚讼可乎【登庸之命不言所职,帝之意固有在矣。朱丹朱也,放齐以嗣子朱为对。启明者,谓其才智之开明也。朱之为不肖也,亦以此。朱子曰:此下为举舜张本】帝曰:畴咨若予采?驩兠曰:都!共工方鸠僝功。帝曰:吁!静言庸违,象防【今本「滔天」二字下文之衍。孔頴逹曰:经三言众人,未必一时之事,但歴言朝臣不贤,为求舜本也】○帝曰:咨!

译有的人是被父母驱逐,所以去从事劳役;有的人是为了避让嫡子身份而不敢居处其中,于是自行归于田地和渔业,也借此推行政教,救济当时的困窘。因此,杂书中有说,舜看见器物粗劣,便在黄河岸边制陶;看见时价昂贵、粮食难买,便到负夏贩卖。孔子说:“耕作、捕鱼、制陶、贩卖并不是舜本来的事务,他前去做这些,只是为了挽救衰败罢了。”这种说法虽出自杂书,却确实得到了圣人的意旨。况且瞽瞍、象想杀舜,是在舜早年;尧推举舜,则是在舜已经使家庭和谐之后。《史记》反复叙述而把事情重复写出,却没有加以辨析,本来就是如此。然而孟子当时也没有辨明万章的错误,为什么呢?因为孟子所关注的,不是辨析世俗传闻中事迹的讹误,而是阐明圣人处置变故时的心意,务必要使学习者领会圣人的心,从而推究天理人伦的极致;这样一来,事迹的先后和有无,都不必再辨析了。在位六十一年,洪水泛滥,帝询问四岳,四岳推举鲧,让他治理水患。帝说:“啊!四岳!浩浩荡荡的洪水刚刚开始造成灾害,水势漫无边际,包围山陵、冲上高丘,浩大得仿佛漫到天上;百姓因此忧愁,有谁能够让洪水得到治理【四岳,是掌管四方方岳的官员。古代遇到大事,便询问四岳,让他们访察四方的意见。“方割”,是刚开始造成危害;“怀山襄陵”,叙述水势的实际情况;“浩浩滔天”,说明水势。所谓“滔天”,只是当时的方言说法。当时满眼都是水,天空的倒影映在水中,看起来像水漫到了天上】?”众人说:“啊,鲧吧!”帝说:“唉!他刚愎自用,违抗命令,败坏族类,怎么可以呢【“众人说”,是四岳把众人的意见告诉帝。鲧是崇伯。“方命”旧说是违逆命令,《史记》作“负命”。按《尧典》上文“方鸠”“方割”都作“刚开始”解释,那么这里应当说“我刚开始任命他担任别的职务时,他就败坏群体、任性自用”,这样的人不能承担治水大任。“圯族”犹如《诗经》所说的“败类”。这里“四岳说‘异哉’”,是前面代众人陈述意见,接着又独自提出不同意见,含义未详。《列子注》和柳宗元文字中与“异”字相同,意思是只要任用他的才能来治水,能够成功就可以,不必计较他会败坏族类】。”四岳说:“不妨试用他,行不行试过才知道。”帝说:“去吧,恭敬谨慎地任事【帝顺从众人的意见让鲧前去,又说‘恭敬谨慎’,是为了挽救众人举荐中的过失。大概只要能够恭敬谨慎,就一定不会败坏族类;不能自恃任性,事情就会成功。” 在位六十九年,鲧的治水功绩没有成功。九年过去,功绩仍未成功。○程子说:“治水,是天下的大任。如果没有极其公正的心,能够舍弃自己、听从他人,采纳天下人的意见,就不能成就功业。刚愎自用、败坏族类的人哪里能够做到呢?”鲧虽然治水九年而功业没有成功,但他所治理的事情,本来确实不是其他人所能比的。只是因为他的工作已经有了一定头绪,所以他自我任用之心越来越强,违背众人、败坏族类也越来越严重。公议被阻隔,人心离散;这就是他的恶行越来越明显,而功业最终不能成功的原因【胡三省按】周、汉以来的许多史书都说尧时有九年的洪水。如今考察当时情形,洪水刚开始造成灾害,便举用鲧让他治理;九年没有成功,后来才举用舜;又过二三年才举用禹。禹在外八年,才报告治水成功,前后计算已有二十多年。所谓“九年”,大概是指鲧任职九年期间。自洪水开始为害以来,水患没有一年停止过,就像后世年年都有黄河决口的灾患。鲧在这期间多筑堤防来堵挡洪水,水患却一天比一天严重。孟子叙述洪水泛滥的灾祸,在舜被举用、施行治理之前,所以所谓“九年”,大概就是指这个时期。然而洪水的危害一天也不能拖延,为什么要等鲧九年没有功效后才更换他呢?传文说禹能够修治鲧的功业,那么九年之间并不是完全没有功劳,只是没有完成罢了。可是三年考察、据功过升降官员的制度不能废弃,因此才有把鲧贬到羽山的处罚。有人说:“众人举荐鲧时,帝已经知道他刚愎自用、违抗命令、败坏族类。既然知道,为什么还任用他呢?大概是为了替天下选择人才,这是天下的公道。当时舜、禹还没有兴起,朝廷中的人本来都具有旧日的德行;至于才能,没有人超过鲧。人人都知道鲧的才能足以成事,只有圣人知道他刚强任性、违背众人,容易把事情办坏。帝想告诫他的短处,使他发挥长处,于是说‘恭敬谨慎’,来勉励他。‘恭敬谨慎’是治心的要领,也是万事得以成功的根本。以鲧的才能加上恭敬谨慎,还担心什么不能成功?只是他抛弃帝的命令,轻忽而不实行,所以轻视别人、固执己见,最终在即将成功时溃败。这样看来,帝本来是想保全鲧的才能,而鲧却抛弃了帝的命令。天下那些凭才能自负、轻忽大意而不加谨慎,因而招致失败的人,都是这样。难道只有鲧吗?”又考察《尚书》说鲧用土填塞洪水,传文说鲧筑堤阻挡洪水,《国语》又说他填高地、筑堤堵低地。《尚书》说禹疏通九川,孟子说禹疏导九河,治理防水、济水、漯水,疏决汝水、汉水,挖掘土地使水流入大海。这样看来,鲧治水是堵挡,禹治水是疏导。他们成败的原因就在这里。鲧任职时,禹为什么不劝谏呢?” 回答说:“禹怎么会不劝谏?何况鲧已经违抗命令、败坏族类,难道还会听从他儿子的意见吗?”所以禹一定劝谏过鲧,也一定有鲧不听从的地方。舜之所以了解禹,也一定是由于这件事。舜治鲧的罪,是因为他把鲧举用起来;舜兴用禹,也是因为这件事。大公无私的原则,圣人不会夹杂个人私心。鲧既然因违抗命令、败坏族类而失败,禹想到父亲的功业尚未完成,于是和益、稷一起,日日勤勉思考来成就它。这不只是为国家勤劳而尽忠,也是补救前人的过失、救济天下,这才是大孝。然而以禹这样的圣人,仍然在外八年,为什么呢?禹在外八年,并不只是疏导洪水、疏浚河川而已。期间还规划井田,开辟沟洫,制定常规制度,斟酌土地适宜种植的情况,建立赋税法,沟通朝贡,推广教化。在八年之间,他确定了千万世的规划。这就是禹的功业不可企及的原因。” 在位七十年,举用舜,使他登朝任职。帝说:“谁能询问贤能之人,像这样的人可以登用吗?”放齐说:“嗣子朱聪明睿智。”帝说:“唉!他愚顽好争,怎么可以呢【登用的命令没有说明所任的职务,帝的意图本来另有所在。朱就是丹朱,放齐拿太子朱来回答。‘启明’是说他的才智开明;朱之所以成为不肖之人,也正因为这一点。朱子说:这段话是为下文举用舜作铺垫】。”帝说:“谁能询问贤能之人,像这样的人可以继承我的事业吗?”驩兜说:“好啊!共工刚刚聚集众人建立功业。”帝说:“唉!他表面上说得好听,实际却常常违背命令,像洪水一样败坏众人【今本‘滔天’二字是下文衍文。孔颖达说:经文三次说到众人,未必都是同一时间的事,只是历数朝臣的不贤,为下文求得舜作铺垫】。” ○帝说:“啊!”

四岳,朕在位七十载,汝能庸命防朕位?岳曰:否德沗帝位【防,入也,使入居帝位也。或曰防与逊同】曰:明明扬侧陋,师锡帝曰:有鳏在下曰虞舜【师锡,四岳以众议对也。锡,予也。以众言对而曰锡,重之也。荐圣人于帝,此天子也,安得不重为之辞?老而无妻曰鳏。舜三十未娶,而即曰鳏。古者圣人繁育人民,三十而娶者期之极也,至此而未娶,即鳏也。书大▯曰:父顽母嚚而不见室家之端,故谓之鳏】帝曰:兪!予闻如何【予闻者,已知其人也。如何者,更详其实也。以舜之▯德,年二十而闻于天下,以尧之明,思天下固无遗照也。然闻之而不自举之,盖为天下择人,必尽天下之议。圣人见大心平,大公无我,意象于此可想见也】岳曰:瞽子,父顽母嚚,象傲,克谐以孝烝烝,又不格奸【舜处顽嚚之下,非可以谏诤囘父母之心,非可以言语喩父母于道,加之傲狠之弟,又岂声音笑貎可以得其欢心哉?克谐以孝烝烝,又是盖真诚之充积,和气之薰烝也。不格奸则众亦不至于为恶矣。家难而天下易,观诸克谐烝烝之气象,则舜治天下神化之功用于此可见矣】帝曰:我其试哉?女于时观厥刑于二女,厘降二女于妫汭,嫔于虞。帝曰:钦哉!○孟子曰:尧之于舜也,使其子九男事之,二女女焉,百官牛羊仓廪备,以养舜于畎畆之中,后举而加诸上位,故曰王公。之尊贤也,舜尚见帝。帝馆甥于贰室,亦飨舜,迭为賔主。是天子而友匹夫也【按:荀子、庄子皆有尧舜间答之辞,胡氏大纪亦取之,然疑信相半,今不取】【履祥按】史称黄帝之曾孙喾,喾之子尧,则尧黄帝之▯孙也。又称黄帝生昌意,昌意生颛顼,歴穷岼敬康、句望、桥牛,以至瞽腴而生舜,则舜黄帝八世孙也。尧舜俱出于黄帝,则二女之妻,不亦亡宗、嬻姓乱、序无别已乎?或曰:晋胥臣曰:「黄帝之子二十五人,得姓者十四人,为十二姓,其同姓者二人而已。异姓则异德,异德则异类,异类虽近,男女相及以生民也。」又记曰:「繋之以姓而弗别,虽百世而婚姻不通者,周道然也。」然则古已别姓,则婚姻不可以通乎?曰:非也。黄帝氏十四人之得姓,犹髙阳、髙辛氏之十六族尔。胥臣之言,为纳怀赢故附防而言,非正也。礼记之言,用周道以正诸矦之失也,皆非此之谓也。世系之传,史记之失考也。昔者欧阳氏固论之矣(见《六一丈集》)。且司马谈、迁汉史也,其纪汉之初,已不知髙祖之世系,于父曰太公,而犹不知其名;母曰刘媪,而犹不知其氏。而其上纪五帝之世,母妻嫡庻子孙名氏,一无所遗,耳目所及尚如此,则二千余年所传闻者,其详尚足信乎?或曰:世本也,非谈、迁之所自言也。抑世本又岂果出于三代之时乎?以世本为三代之书,犹以《尔雅》为周公之书也。纵使果出于三代之季,则周衰传説已不可信。故朱子谓世本或出于附防假托,不可凭据。今以其叙舜之世推之,其不可凭也审矣。曰:然则舜果何出乎?考之于《书》曰:「虞舜,曰嫔于虞。」是「虞」者有国之称也。叅之《国语》史伯之言曰:「成天地之大功者,其子孙未尝不章。虞、夏、商、周是也。」虞幕能听协风,以成乐物生者也;夏禹能平水士以处庻类者也;商契能和合五敎,以保于百姓者也;周弃能播殖谷疏以衣食民人者也。其后皆为王公侯伯。夫以虞幕竝契、稷而言,则幕为有功始封之君,「虞」为有国之号,而舜所自出以王天下者也。考之《左氏》史赵之言曰:自幕至于瞽瞍,无违命。舜重之以明德。夫自幕以至于瞽瞍,则非自黄帝、昌意、颛顼、穷蝉、敬康、句望、桥牛以至瞽防也。或曰:然则昌意、穷蝉以下之説,固妄矣。《国语》不曰“幕能帅颛顼”乎?《左氏》不曰“陈颛顼之族”乎?曰“幕之出于颛顼”,《左氏》、《国语》之説,固足徴也。然谓颛顼之必出于黄帝,《史记》之説,其果足征乎?黄帝氏殁,则少昊氏作,是为五帝之首。《国语》称少昊氏之衰,九黎乱德,颛顼受之,则少昊似一代之通称,后世始衰。非少昊帝之世即衰也。而《史记》于黄帝之后,不及少昊,悬纪颛顼,指为黄帝之孙,隔逺无序。少昊之代,何所往?而黄帝之孙,何其寿也?莫难明者,谱牒;莫易知者,朝代。《史记》序朝代,尚有遗,则其序谱牒,岂足信乎?

译四岳,我在位七十年了,你能够顺从命令,进入并继承我的帝位吗?”四岳说:“我德行浅薄,不配登上帝位【“防”是进入的意思,即让他进入而居帝位;有人说“防”与“逊”相同】。”帝说:“应当把贤明的人举荐出来,即使出身微贱也不要遗漏。”众人告诉帝说:“有一个居于下位的鳏夫,名叫虞舜【“众人告诉”是四岳以众人的意见回答。锡,给予。以众人意见回答而说“锡”,是为了加重其辞意。向帝推荐圣人,这是天子所当做的事,怎么能够不郑重其辞呢?年老而没有妻子叫鳏。舜三十岁还没有娶妻,所以称为鳏。古代圣人以繁衍人民为重,三十岁成婚是期限的极限;到了这个年龄还未婚,便称鳏。《尚书大传》说:父亲顽固,母亲嚣张,舜没有显现成家的迹象,所以称为鳏】。”帝说:“好!我听说过他,他到底怎么样【‘我听说过’,是说帝已经知道这个人;‘怎么样’,是要进一步询问他的实际情况。舜有玄妙的德行,二十岁时名声已经传遍天下;以尧的明察,天下本来不会有遗漏。然而尧虽听说过他,却不亲自举荐,大概是为了替天下选择人才,必须充分听取天下人的意见。圣人见识宏大、心地平正、大公无私,从这里可以想见】?”四岳说:“他是瞽瞍的儿子,父亲顽固,母亲嚣张,弟弟象傲慢;他却能用孝行使家庭和谐,勤勉不懈,也不使家人陷入奸邪【舜处在顽固、嚣张的父母之下,不能用劝谏改变父母的心,也不能用言语把父母引到正道;加上有傲慢凶狠的弟弟,哪里能只凭声音、笑容和容貌得到他们的欢心呢?】。” 他能够用孝行使家庭和谐、勤勉不懈,这大概是由于真诚充积于内,和气熏陶于外。不使家人陷入奸邪,那么众人也就不会走向作恶。家庭关系艰难而治理天下容易;从他和谐家庭、勤勉不懈的气象来看,舜治理天下时所施展的神妙教化功效,在这里就可以看到了。”帝说:“我来试用他,怎么样?把两个女儿嫁给他,让他在这件事上观察他们的行为;又把两个女儿下嫁到沩汭,让她们成为虞家的妇人。”帝说:“恭敬谨慎!” ○孟子说:尧对待舜,让自己的九个儿子侍奉舜,把两个女儿嫁给舜,又准备好百官、牛羊、仓廪等物,在田野之间供养舜;后来推举他,把他置于上位,所以说他是王公。这就是尊重贤人的表现。舜还要去拜见帝。帝把这个女婿安排在别宫中,也设宴款待舜,宾主交替。这就是天子与平民交友【按:荀子、庄子都有尧舜问答的言辞,胡氏《大纪》也采用了,但真伪各半,现今不予采用】。【胡三省按】史书称黄帝的曾孙是喾,喾的儿子是尧,那么尧就是黄帝的玄孙。又称黄帝生昌意,昌意生颛顼,经过穷蝉、敬康、句望、桥牛,直到瞽瞍而生舜,那么舜就是黄帝的八世孙。尧、舜都出自黄帝,那么把尧的两个女儿嫁给舜,不就会造成宗族混乱、姓氏杂乱、尊卑次序无别了吗?有人说:晋国的胥臣说:“黄帝的儿子有二十五人,得到姓氏的有十四人,成为十二姓;其中同姓的只有两人。异姓就是德性不同,德性不同就是类别不同;类别虽然相近,男女仍可以相互婚配来繁衍人民。”又有记载说:“用姓氏来联系而不加区别,即使经过百世也不通婚,这是周朝的制度。”这样看来,古代既然区别姓氏,婚姻就不能相通了吗?回答说:不是这样。黄帝氏族十四人取得姓氏,就如高阳氏、高辛氏分为十六族一样。胥臣的话,是为了接纳怀嬴而附会说出的,并不是正统说法。《礼记》的话,是借用周朝的制度来纠正诸侯的过失,也都不是说这件事。世系的传说,是《史记》考订失误。过去欧阳氏已经论述过此事(见《六一文集》)。况且司马谈、司马迁所写的是汉代史书,他们记载汉高祖早期的事迹时,已经不知道高祖的世系;称其父为太公,却仍不知道他的名字;舜的母亲称作刘媪,却连她的姓氏都不知道。然而《世本》上却把五帝时代的世系,以及母亲、妻子、嫡子、庶子和子孙的姓名,一概记载得没有遗漏。耳目所能接触到的事情尚且如此,那么两千多年以前流传下来的传闻,详情还足以相信吗?有人说:《世本》是世系之书,并不是司马谈、司马迁亲自所说的。可是《世本》又哪里果真出于三代时期呢?把《世本》当作三代的书,就如同把《尔雅》当作周公的书一样。即使它果真出于三代末年,那时周室衰微,传说已经不可信了。所以朱子说,《世本》或许出于附会、假托,不可作为依据。现在考察它叙述舜世系的情况,便可以明确知道它不可信了。有人问:那么舜究竟出自哪里呢?考察《尚书》,其中说:“虞舜,曰嫔于虞。”这里的“虞”是有国者的称号。再参看《国语》史伯的话:“成就天地间大功的人,他们的子孙没有不显赫的,虞、夏、商、周就是这样。”虞幕能够听察调和之风,使万物生长并成就乐章;夏禹能够平治水土,使众类得以安居;商契能够调和五教,使百姓得到保全;周弃能够播种谷物和疏菜,使民众有衣有食。他们的后代都成为王、公、侯、伯。既然虞幕是和契、稷并列说的,那么幕就是因功受封、开国的君主,“虞”就是国号,也是舜所出、后来得以统治天下的国族。考察《左传》史赵的话,其中说:从幕到瞽瞍,没有违背天命的人;舜又以明德加重了这一家族的光彩。从幕到瞽瞍,并不是从黄帝、昌意、颛顼、穷蝉、敬康、句望、桥牛一直传到瞽瞍。有人说:这样看来,昌意、穷蝉以下的说法本来就是错误的。《国语》不是说“幕能够率领颛顼”吗?《左传》不是说“陈述颛顼的族属”吗?说“幕出自颛顼”,《左传》《国语》的说法本来足以作为证明。然而,说颛顼一定出自黄帝,《史记》的说法果真足以证明吗?黄帝氏去世后,少昊氏兴起,成为五帝之首。《国语》说少昊氏衰微时,九黎败坏德行,颛顼承受其局面;这样看来,少昊似乎是一个时代的通称,到了后世才衰落,并不是少昊帝在位时就已经衰落了。但《史记》记载黄帝之后,却不提少昊,隔过他直接记颛顼,还说颛顼是黄帝的孙子,前后相隔遥远而且次序混乱。少昊的时代到哪里去了?黄帝的孙子又为什么会有那么长的寿命?最难弄清楚的是谱牒,最容易知道的是朝代。《史记》叙述朝代尚且有所遗漏,那么它排列谱牒,哪里足以相信呢?

夫颛顼未必黄帝之孙,则五帝岂必皆黄帝之后?伏羲、神农、黄帝,是为三皇,皆有功德于天下。果如《史记》五帝、三王皆黄帝之后,则伏羲、神农子孙,何以皆无帝王者?商、周犹曰世逺也。若颛顼、髙辛、陶唐皆黄帝后,则一家伯仲子孙逓相传授,又何必殊徽号?《易》五运,后世又何必曰“五帝官天下”云哉?况少昊氏上与伏羲联曰“太皥、少皥”,不必废少昊为黄帝之青阳;颛顼氏下与帝喾氏对曰“髙阳、髙辛”,不必附帝喾为颛顼之族子也。古之王者,必有庻子之官,盖公卿大夫之子,凡天下之俊秀与天子之子游焉、学焉者,则十四人为十二姓焉,又不必皆为黄帝之子也。若曰皆黄帝之子,则有姓无姓,何其偏?同姓异姓,何其杂也?上古之时,有同产而为夫妇者,帝髙阳投诸海外之野,以为夷狄。况一父之子,各易其姓,而遂使之男女相及,是率天下而为夷狄、禽兽也,岂理也哉?《书》称帝尧“克明俊德,以亲九族”,使尧、舜果同出于黄帝,如《史记》之世系,则尧之视舜,为同髙祖之族,为羣从、▯孙之行,正九族之内也。舜在九族之内,为父母弟所恶。屡濒于死,耕稼陶渔,而尧不一顾省,岂足谓之亲睦九族?迨四岳明扬,又直妻以二女,岂足谓之克明俊德?以天下之大圣人,推而纳诸天下之大夷狄禽兽,则《史记》《世本》诬陷圣人之罪,不可胜诛矣!然则尧舜之不同出于黄帝,以书决之,书无明文;以尧之妻舜决之也。或者又曰:尧舜之不同出黄帝,若前所云,固决矣。传称有虞氏禘黄帝而郊喾,祖颛顼而宗尧,何也?曰:此亦小戴収《国语》之言,而又失之者。《国语》论禘郊祖宗,皆以其有功于民而祀之初,不论其世也。故注者谓虞以上尚德,夏以下亲亲。戴氏《祭法》易其前后,故读者不觉耳。此朱子固尝言之矣。无已,则又决之于《书》乎?《书》称舜格于文祖,即受终于尧之祖也;称禹受命于神宗,即舜宗尧之庙也。其禘黄帝,其郊喾,即宗尧之意尔。是以有虞子孙犹郊尧而宗舜,以天下相传,则有天下之大统焉。有虞氏受尧之天下,则宗尧;宗尧则禘郊尧之宗祖。计尧以前,亦或有然者矣。况《国语》固云禘郊祖宗与报为五,则礼固有并行而不相悖者。近世有为之説者曰:「祖考来格,虞宾在位」,此有虞祭颛报幕,以至瞽瞍之祖考也。胡氏大意,《国语》所谓祖颛顼与有虞氏报焉者也。禘黄帝,郊喾,宗尧,《书》所谓文祖神宗,舜受尧之天下,故宗尧为宗,而祖尧之祖也。《路史》大意,《大传》所谓「帝入唐郊,以丹朱为尸」者也。祖颛顼,报幕,以至瞽防者,一家之私亲也;禘郊宗尧者,天下之公义也。然韶之为乐,正以绍尧而得名,则「祖考来格」者,即文祖神宗之谓;而「虞賔在位」者,安知非丹朱之在尸位乎?况禘郊祖宗报五者,各有所尊,自不相厌;而虞宾之位,亦不相妨也。故曰:以天下相传,则有天下之大统焉。至商周以征伐革命,始与古异,而诸儒之论亦始胶矣】慎徽五典纳于百揆慎徽五典,五典克从,纳于百揆,百揆时叙。○《左传》太史克曰:“昔髙阳氏有才子八人:苍舒、隤敳、梼戭、大临、龙降、庭坚、仲容、叔逹,齐圣广渊,明允笃诚,天下之民谓之八恺。髙辛氏有才子八人:伯奋、仲堪、叔献、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貍,忠肃共懿,宣慈惠和,天下之民谓之八元。此十六族也,世济其美,不陨其名,以至于尧。尧不能举,舜臣尧,举八恺使主后土,以揆百事,莫不时叙,地平天成。举八元使布五敎于四方: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内平外成。故《虞书》数舜之功曰:‘慎徽五典,五典克从,无违敎也;纳于百揆,百揆时叙,无废事也【髙阳,颛顼也。氏,谓其朝代。才子,谓髙阳氏之世,其故家遗族也。髙辛氏才子之云,亦然。故总谓之十六族。或者不知,遂真以为二帝之子,则髙阳八子何其寿,而髙辛氏之八子,岂果尧之庻弟与】宾于四门,流凶族,殛鲧于羽山,放驩兜于崇山【庄子释丈谓:尧六十年,放驩兜于崇山;六十四年,流共工于幽都;六十六年,窜三苖于三危。按:宾于四门,舜歴试之时,鲧考绩弗成之明年也。鲧无成功,舜臣尧举黜幽之典,于是有羽山之贬,驩兜之比周罔上,亦亟黜之。至于三苖就窜,疑未能若是速也。所以书叙四罪,总于摄位之季,太史克以舜宾四门,殛鲧,放驩兜,故并以流四凶族系之。尔事之前后旧必有考,然四罪之行,皆尧七十载,舜登庸之后,非六十年间事也。意者“六”字之讹与?今追正其讹,系之七十年以后】宾于四门,四门穆穆。

译颛顼未必是黄帝的孙子,那么五帝难道就一定都是黄帝的后代吗?伏羲、神农、黄帝称为三皇,都对天下有功有德。如果像《史记》所说,五帝、三王都是黄帝的后代,那么伏羲、神农的子孙为什么都没有成为帝王?商、周还可以说相隔年代久远。假如颛顼、帝喾、陶唐都是黄帝的后代,那么一家之中伯仲子孙相继传承,又何必设置不同的徽号?《易》以五运相配,后世又何必说“五帝治理天下”呢?何况少昊氏在上,与伏羲并列称为“太皞、少皞”,不必把少昊废为黄帝的青阳;颛顼氏在下,与帝喾相对称为“高阳、高辛”,也不必把帝喾附会成颛顼的族子。古代的王者,必定设有庶子之官,大概公卿大夫的子弟,以及天下所有才俊和天子的儿子在其中交游、学习,于是十四人分属于十二姓,也不必都说成是黄帝的儿子。若说他们都是黄帝的儿子,那么有姓和无姓为什么这样偏颇?同姓和异姓又为什么这样混杂?上古时期,曾有同胞兄妹结为夫妻,帝高阳便把他们放逐到海外的荒野,作为夷狄。何况同一个父亲的儿子各自改换姓氏,最终却使男女彼此婚配,这就是率领天下人成为夷狄、禽兽,难道合乎道理吗?《尚书》称帝尧“能够彰明美德,使九族亲睦”。假使尧、舜果真都出自黄帝,像《史记》所记的世系那样,那么尧看待舜,就是同一位高祖的族人,属于群从、玄孙一辈,正好在九族之内。舜身处九族之内,却被父母和弟弟厌恶,多次濒临死亡,耕田、种稻、烧陶、捕鱼,而尧一次也没有顾念省察他,这哪里能说是亲睦九族?等到四岳明确推荐舜,尧又只是把两个女儿嫁给他,哪里能说是“能够彰明美德”?把天下最伟大的圣人推入天下最大的夷狄、禽兽之中,那么《史记》《世本》诬陷圣人的罪过,实在不可胜数!既然如此,尧、舜不是都出自黄帝这一点,依据《尚书》来判断,《尚书》并没有明文;依据尧把女儿嫁给舜来判断,就可以确定了。又有人说:尧、舜不是都出自黄帝,像前面所说的那样,本来已经可以确定了。可是传文说,有虞氏祭祀黄帝为禘祭,在郊外祭祀帝喾,以颛顼为祖,以尧为宗,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这也是小戴收录《国语》的话,却又弄错了。《国语》讨论禘、郊、祖、宗,都是因为他们对百姓有功而开始祭祀,并不论其世系。所以注释者说,虞以前崇尚德,夏以后亲近亲属。戴氏在《祭法》中把前后次序改了,所以读者没有察觉。这些话朱子本来就曾经说过了。若还不能解决这个问题,那么再依据《尚书》来判断吧。《尚书》称舜“到文祖”,就是说在尧的祖庙接受终身授命;又称禹“在神宗接受命令”,就是说舜把尧作为宗而祭祀的庙。禘祭黄帝、郊祭帝喾,就是尊奉尧为宗的意思。因此有虞氏的子孙仍然郊祭尧、宗祭舜,因为天下相传,便有统治天下的大统。有虞氏接受尧的天下,所以尊尧为宗;尊尧为宗,也就把尧的祖先作为禘祭、郊祭的对象。推想尧以前,或许也有这种情况。何况《国语》本来就说,禘、郊、祖、宗加上报祭共为五种,所以礼制本来就有可以并行而不相冲突的情况。近世有人解释说:“祖考来格,虞宾在位”,这是有虞氏祭祀颛顼、报祭幕,一直到瞽瞍的祖考。胡氏的大意,是指《国语》所说的“以颛顼为祖”和有虞氏报祭祖先。禘祭黄帝、郊祭帝喾、宗祭尧,是《尚书》所说的文祖、神宗;舜接受尧的天下,所以以尧为宗,同时把尧的祖先作为祖祭对象。《路史》的大意,是指《大传》所说的“帝进入唐地郊祭,以丹朱为尸”。以颛顼为祖、报祭幕,一直到瞽瞍,是一家内部的私亲关系;禘祭、郊祭并尊尧为宗,是天下共同的公义。然而《韶》这种乐舞,正是因为继承尧而得名,那么“祖考来格”所说的,就是文祖、神宗;而“虞宾在位”,又怎么知道不是说丹朱处在尸位呢?何况禘、郊、祖、宗、报这五种祭祀各有自己的尊奉对象,自然互不排斥;虞宾所处的位置也不会与它们冲突。所以说:因为天下相传,便有统治天下的大统。到了商、周通过征伐和革命取得天下,才开始与古代不同,而诸儒的议论也从此开始拘泥不通了。谨慎地彰明五种常典,把他荐举到百揆之职。他谨慎地彰明五种常典,五种常典都能得到遵行,于是被荐举到百揆之职,百揆事务都能按时有序地办理。《左传》太史克说:“从前高阳氏有八位才子:苍舒、隤敳、梼戭、大临、龙降、庭坚、仲容、叔达,他们齐心合德、宽厚深沉、明察诚信、忠厚诚实,天下百姓称他们为八恺。高辛氏有八位才子:伯奋、仲堪、叔献、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貍,他们忠诚严肃、恭敬美善、发扬慈爱、宽厚和顺,天下百姓称他们为八元。这十六个族属,世代继承他们的美德,没有损害他们的声名,一直传到尧。尧不能举用他们;舜做尧的臣子后,举用八恺,让他们主管后土,以此统筹各种事务,没有不按时有序办理的,地面得以平治,天地因而形成相应的秩序。又举用八元,让他们到四方传播五种教化:父亲讲义,母亲慈爱,兄长友善,弟弟恭敬,子女孝顺;这样内部安定,外部也得到治理。所以《虞书》列举舜的功绩说:‘谨慎地彰明五种常典,五种常典都能得到遵行,没有违背教化的;被荐举到百揆之职,百揆事务都能按时有序,没有废弃的事情。’【高阳,就是颛顼。氏,是指他的朝代。才子,是说高阳氏时代的故家遗族。所谓高辛氏的才子,也是这样。因此总称为十六族。有人不了解这一点,竟然把他们当作两位帝王的儿子,那么高阳氏的八个儿子为什么会有那么长的寿命?高辛氏的八个儿子,难道果真是尧的庶弟吗?】让他们在四门接待宾客,流放凶恶的族类;把鲧杀死在羽山,把驩兜放逐到崇山。【庄子释丈说:尧在位六十年,把驩兜放逐到崇山;六十四年,把共工流放到幽都;六十六年,把三苗驱逐到三危。考察起来,“宾于四门”发生在舜接受历次考验的时候,也就是鲧考核政绩未能成功的第二年。鲧没有成功,舜作为尧的臣子,举用黜退和考察幽隐的典章,于是有了把鲧贬到羽山的事;驩兜结党营私、欺骗君上,也很快被贬退。至于三苗被驱逐,恐怕不能这样迅速。因此《尚书》叙述四种罪人,总括在舜摄位末年;太史克说舜在四门接待宾客、杀鲧、放驩兜,所以把流放四凶族的事一并系在这里。这些事情的先后,旧说必定另有考证。然而四种罪行都发生在尧在位七十年、舜被任用之后,并不是六十年间的事。想来“六”字或许是“七”字的讹误吧?现在追究并订正这一讹误,把它系在七十年以后。】让他们在四门接待宾客,四门之内安和肃穆。

○《左传》太史克曰:“舜臣尧,宾于四门,流四凶族:浑敦、穷竒、梼杌、饕餮,投诸四裔,以御螭魅【螭魅,山林异气所生,为人害者。古者圣人为民驱其龙蛇恶物而处之平土,故四裔无人之境,螭魅聚焉】故《虞书》曰:“宾于四门,四门穆穆,无凶人也。”○程子曰:“四凶之材,皆可用。尧之时,圣人在上,皆以才任大位,而不敢露其不善之心。尧非不知其不善也,伏则圣人亦不得而诛之。及帝举舜于匹夫之中而授之位,则是四人者始怀愤怨不平之心,而显其恶,故得以因其迹而诛窜之也【履祥按:太史克叙四凶之辞,疑多溢恶。苏氏《古史》亦谓左氏所言皆后世流传之过,今故畧之】七十有二载,舜纳于大麓,使禹平水土,益掌火,弃敎民播种,契为司徒【书》叙“纳于大麓”为舜歴试之终事,今系之歴试之三年。兼鲧以七十载殛死,至是禹三年之丧毕而舜举之也。大纪命禹、益、弃皆系之此年,今从之。或曰此时方举禹,则鲧殛之后,禹未举之前三年之水,孰治之与?太史克固曰举八恺使主后土矣,但不如举禹之专掌尔。○一云“纳于大麓”,盖纳于泰山之麓,使之主祭也。“烈风雷▯弗迷,百神享之也。”盖尧时曽有风雷之变,使舜祷之泰山而息也。按《淮南子·外纪》亦言尧有大风之变,今不敢信用,且依《史记》、苏氏之説】纳于大麓,烈风雷雨弗迷。○《淮南子》曰:四岳举舜而荐之尧,尧妻以二女,以观其内,任以百官,以观其外,既入大麓,烈风雷▯而不迷。○太史公曰:尧使舜入山林川泽,暴风雷雨,舜行不迷。○苏氏曰:洪水为患,尧使舜入山林相视原隰,雷雨大至,众惧失常,而舜不迷,其度量有絶人者,而天地鬼神亦或相之与。○《孟子》曰:天下之生久矣,一治一乱。当尧之时,天下犹未平,洪水横流,汜滥于天下,草木畅茂,禽兽繁殖,五谷不登,禽兽偪人,兽蹄鸟迹之道交于中国,尧独忧之,举舜而敷治焉。舜使益掌火,益烈山泽而焚之,禽兽逃匿。禹疏九河,防济漯,决汝汉,排淮泗,然后中国可得而食也。当是时也,禹八年于外,三过其门而不入。后稷敎民稼穑,树艺五谷,五谷熟而民人育。人之有道也,饱食暖衣,逸居而无敎,则近于禽兽。圣人有忧之,使契为司徒,敎以人伦,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叙,朋友有信。放勲曰:劳之来之,匡之直之,辅之翼之,使自得之,又从而振德之【履祥按:洪水之为患也,尧使舜治之,舜于是使益掌火,禹敷土,稷敎稼穑矣。舜使禹治之,禹于是暨益奏鲜食,暨稷奏艰食矣。二圣人之规模,其视鲧之方命圮族者,不其相逺乎?故观书者必得圣人之规模焉。又按:《孟子》称天下之生,一治一乱,则是气化消息,固有定势矣。独不关诸人事与?曰:朱子固曰,气化盛衰,人事得失,反覆相寻,理之常也。大抵气化有盛则必有衰,人事处盛则必有失,此一治所以一乱也。气衰则必复盛,人事失则必复变,此一乱所以一治也。惟圣人在上,则能以道御气,治制乱,此所以常盛常治而无衰乱也。古今之言尧舜者,皆曰极治之时,而不知帝尧乃善制乱之主,何则?帝尧治天下,天下雍熙者至是六十余年,气化可谓极盛,天下可谓极治矣,盛。则必衰。惟其人事无致乱之因,故散而为子。朱之不肖,洪水之横流,四罪在朝,圣人在下,是亦一乱矣。惟帝尧善于制乱,故水之为灾也,则敷治;子之不肖也,则与贤舜禹并兴。四罪终去,所以处乱而迄不害其为治也。然则世皆以尧为极治之主,愚独谓尧舜皆善治乱之君,后之为君者,无徒曰气数云】丙辰,七十有三载,荐舜于天。舜受终于文祖。帝曰:格汝舜!询事考言,乃言底可绩?三载,汝陟帝位。舜让于德,弗嗣。帝曰:咨尔舜!天之厯数在尔躬【不允其让也】允执其中【授之以治天下之道也】四海困穷,天禄永终【戒之也】。子王子曰:尧之试舜如此之详,而让德弗嗣之下,无再命之辞,防位之际,亦无可宁告戒之语,何也?按《论语·尧曰》篇首二十四字,乃《二典》之脱文也】正月上日,受终于文祖【尧老而舜摄也,尧终其事而舜受之也】在璿玑玉衡,以齐七政【以玉为玑,以象天体之运转,以璿珠饰之,以象星辰之位次,以王为横筩,推其分度时节,以窥天而与玑合,羲和之法至是益宻,后世浑天仪象,盖其法也】。朱子曰:浑天説曰:天之形状似鸟卵,地居其中,天包地外,犹卵之裹黄,圆如弹丸,故曰浑天。其术以为天半覆地上,半在地下,其天居地上见者一百八十二度半强,地下亦然。

译《左传》太史克说:“舜做尧的臣子后,让他在四门接待宾客,流放四个凶恶的族类:浑敦、穷奇、梼杌、饕餮,把他们驱逐到四方边远地区,用来抵御螭魅。【螭魅,是山林中由异常之气产生、会危害人的东西。古时候圣人替百姓驱除龙蛇等恶物,让百姓居住在平坦的土地上,所以四方边远地区成为无人之境,螭魅便聚集在那里。】因此《虞书》说:‘让他们在四门接待宾客,四门之内安和肃穆,没有凶恶之人。’ 程子说:“四凶的才干,都可以任用。尧在位时,圣人在上位,四凶都凭才能担任重要职位,不敢显露内心的不善。尧并不是不知道他们不善,只是他们隐藏起来时,圣人也无法据此诛杀他们。等到帝尧从平民中举用舜并授予他职位,这四个人才开始怀有愤恨不平之心,并显露出自己的恶行,所以能够根据他们表现出来的罪迹加以诛杀或放逐。【履祥按:太史克叙述四凶的言辞,恐怕有很多夸大其恶之处。苏氏《古史》也说,左氏所说的都是后世流传造成的过失,所以现在略去。】七十二年,舜把禹荐入大麓,让禹平治水土,让益掌管火政,让弃教导百姓播种,让契担任司徒。【《尚书》把“纳于大麓”叙为舜历次考验的最后一项,现在把它系在历试的第三年。连同鲧在七十年被杀,到此时禹服三年丧期已满,舜于是举用他。《大纪》把任命禹、益、弃都系在这一年,现在依从它。有人说:这时才举用禹,那么鲧被杀以后、禹被举用以前的三年水患,谁来治理呢?太史克本来就说过,举用八恺,让他们主管后土,只是不如举用禹专门掌管水土罢了。” 一种说法认为,“纳于大麓”大概是把他荐举到泰山山麓,让他主管祭祀。“猛烈的风、雷、电和暴雨都不能使他迷失方向,是因为百神享用了他的祭祀。”大概尧在位时曾发生过风雷灾变,让舜到泰山祈祷,灾变才平息。考察《淮南子·外纪》也说尧时有大风灾变,但现在不敢相信这一说法,姑且依从《史记》和苏氏的说法。】把他荐入大麓,猛烈的风、雷、电和暴雨都不能使他迷失方向。《淮南子》说:四岳举荐舜给尧,尧把两个女儿嫁给他,以考察他在家中的表现;又任命他管理百官,以考察他在外的表现。舜进入大麓后,遇到猛烈的风、雷、电和暴雨,却没有迷失方向。太史公说:尧让舜进入山林川泽,即使遇到暴风雷雨,舜行走也不会迷失方向。苏氏说:洪水造成灾害,尧让舜进入山林,察看高原和低湿地;雷雨突然大作,众人害怕而失去常态,舜却没有迷失方向,可见他的度量有超过常人的地方,也许天地鬼神也在帮助他吧。《孟子》说:天下百姓生存繁衍已经很久了,天下的治理与混乱总是一治一乱地交替出现。尧在位时,天下还没有平定。洪水到处奔流,泛滥天下;草木生长茂盛,禽兽大量繁殖;五谷没有成熟,禽兽逼近人类,兽蹄和鸟迹交错遍布中原。尧独自为此忧虑,举用舜来施行治理。舜让益掌管火政,益焚烧山林沼泽,禽兽于是逃藏起来。禹疏通九河,修筑济水、漯水的堤防,疏决汝水、汉水,排导淮水、泗水,然后中原才可以取得食物。那时禹在外治水八年,三次经过家门都没有进去。后稷教百姓从事农耕,种植五谷;五谷成熟,百姓才得以养育。人类若要有合乎人道的生活,吃得饱、穿得暖,安逸居住却没有教化,就接近禽兽。圣人为此忧虑,便让契担任司徒,用人伦教导百姓:父子之间有亲爱,君臣之间有义理,夫妻之间有区别,长幼之间有次序,朋友之间有信义。放勋说:使他们劳作,使他们归附;纠正他们,使他们正直;辅助他们,保护他们;让他们自己有所获得,然后又随着他们加以赈济、施恩。【履祥按:洪水造成灾害时,尧让舜治理,舜于是让益掌管火政,让禹平治水土,让后稷教导农耕。舜让禹治理水患,禹于是和益进献鲜食,和后稷进献艰食。两位圣人的规划,与鲧违抗命令、败坏族类相比,不是相差很远吗?】所以读《尚书》的人,必须领会圣人的治理规划。又考察:《孟子》说天下百姓的生存是一治一乱,这就是说,气化的消长本来有一定的趋势。难道唯独与人事无关吗?回答说:朱子本来就说过,气化的盛衰与人事的得失反复相互作用,这是常理。大体说来,气化兴盛就必然会衰落,人事处在盛势中就必然会产生过失,这就是一治之后所以有一乱。气化衰落就必然重新兴盛,人事有过失就必然再次改变,这就是一乱之后所以有一治。只有圣人在上位,才能用道驾驭气化,以治理制止混乱;这就是为什么能够长久兴盛、长久安治而没有衰乱。古今谈论尧、舜的人,都说那是天下治理达到极点的时代,却不知道帝尧其实是善于制止混乱的君主。为什么呢?帝尧治理天下,天下和乐安宁,到这时已经六十多年;气化可以说达到极盛,天下也可以说达到极治。达到极盛,就必然衰落。只是由于人事上没有导致混乱的原因,所以这种衰落消散后又归于子孙。丹朱不肖,洪水横流,四凶在朝,圣人在野,这也已经是一种混乱。只是帝尧善于制止混乱,所以水患发生,就施行治理;儿子不肖,就与贤能的舜、禹一同兴起。四凶最终被除去,因此身处混乱之中,却始终没有损害天下的治理。既然如此,世人都把尧看作天下治理达到极点的君主,我却认为尧、舜都是善于治理乱世的君主,后来的君主不要只说这是气数所决定的。】丙辰年,七十三年,向上天荐举舜。舜在文祖之庙接受终身授命。帝尧说:“来吧,舜!询问政事,考察言论,你所说的事情能够取得成效吗?三年以后,你登上帝位。”舜谦让给有德者,不肯继承帝位。帝尧说:“唉,你这位舜!上天安排的历数已经落在你身上【这是不允许他推让】。你确实要把握中正之道【这是把治理天下的道理授予他】。如果四海百姓陷于困穷,上天赐予你的禄命就会永远终止【这是对他的告诫】。”子王子说:尧这样详尽地考验舜,可是在“让德,不继承”之后,却没有再次命令的话;在交接帝位之际,也没有进一步安定、告诫的话,这是为什么?考察《论语·尧曰》篇开头的二十四个字,正是《二典》脱漏的文字。正月上日,舜在文祖之庙接受终身授命【尧年老而舜摄政,尧完成自己的事业,舜接受帝位】。舜观察璿玑玉衡,以校正七政【用玉制成玑,以象征天体的运行;用璿珠装饰它,以象征星辰的位置次序;用玉制成横筒,推求它的分度和时节,以观察天象,使它与璿玑相合。羲和的观测方法到这时更加严密,后世的浑天仪象,大概就是沿用这一方法】。朱子说:浑天说认为,天的形状像鸟卵,地处在其中,天包在地的外面,就像鸟卵包着蛋黄;天圆得像弹丸,所以称为浑天。这种学说认为,天的一半覆盖在地面上,另一半在地下;在地面上能看见的天体有一百八十二度半多一点,地下也是这样。”

北极出地上三十六度,南极入地下亦三十六度,而嵩髙正当天下之中,极南五十五度当嵩髙之上,又其南十二度为夏至之日道,又其南二十四度为春秋分之日道,又其南二十四度为冬至之日道,南下去地三十一度而已。是夏至日北去极六十七度,春秋分去极九十一度,冬至去极一百一十五度,此其大率也。其南北极持其两端,其天与日月星宿斜而▯转,此必古有其法,遭秦而灭,汉武帝时,洛下闳、鲜于妾人始经营量度之,宣帝时,耿夀昌始铸铜而为象,宋钱乐又铸铜作浑天仪,衡长八尺,孔径一寸,玑径八尺,圆周二丈五尺强,转而望之,以知日月星辰之所在,即璿玑王衡之遗法也。歴代以来,其法渐宻,本朝因之为仪三重,其在外者曰六合仪,平置黑单环,上刻十二辰八千四隅,在地之位以凖地靣而定四方,侧立黑双环,背刻去极度数,以中分天脊,直跨地平,使其半出地。上半入地,下而结于其子午,以为天经。斜倚赤单环,背刻赤道度数,以平分天腹。横绕天经,亦使半出地上,半入地下,而结于其卯酉,以为天纬。三环表里相结,不动其天经之环,则南北二极皆为圆轴,虚中而内向,以挈三辰四游之环。以其上下四方,于是可考,故曰六合。次其内曰三辰仪,侧立黑双环,亦刻去极度数,外贯天经之轴,内挈黄赤二道。其赤道则为赤单环,外依天纬,亦刻宿度,而结为黑双环之卯酉。其黄道则为黄单环,亦刻宿度,而又斜倚于赤道之腹,以交结于卯酉,而半入其内,以为春分后之日轨,半出其外,以为秋分后之日轨。又为白单环,以承其交,使不倾垫。下设机轮,以水激之,使其日夜随天东西运转,以象天行。以其日月星辰,于是可考,故曰三辰。其最在内者曰四游仪,亦为黑双环,如三辰仪之制,以贯天经之轴。其环之内,则两靣当中各施直距,外指两轴,而当其要。中之内靣,又为小窽,以受玉衡要中之小轴,使衡既得随环东西运转,又可随处南北低昻,以待占候者之仰窥焉。以其东西南北无不周徧,故曰四游。此其法之大畧也。《仪礼经传通觧》歴象篇曰:「浑天仪,唐贞观中李淳风为之。开元中浮屠一行、梁令瓒又为之。宋太平兴国中张思训创为,元祐中苏颂更造,其法尤宻。置浑仪于上,以仰观;置浑象于下,以俯视;枢机轮轴隠于中,以水激轮,则仪象皆动,不假人力】肆类于上帝,禋于六宗,望于山川,徧于羣神【朱子曰:「类、禋、望皆祭名。类谓非常祀而祭告于天,其礼依郊祀为之上帝,天也。禋,精意以享之。谓宗,尊也,所尊祭者其祀有六。祭法曰:埋少牢于泰昭,祭时也;相近于坎坛,祭寒暑也;王宫祭日也;夜明祭月也;幽宗祭星也;雩宗祭水旱也。山川,名山大川,五岳四渎之属,望而祭之,故曰望。羣神,谓丘陵坟衍。」】古昔圣贤之类言,受终观象之后,祭祀以摄位告也】辑五瑞,既月乃日觐四岳羣牧,班瑞于羣后【合五等诸侯朝摄于都,各执命圭璧为信,以合符于天子,尽正月皆至于是日。日觐见四岳九牧,以察问五等诸侯之政,班还其命圭璧,如新受命也】七十有四载,廵狩【舜以摄位初年,辑五等诸侯,尽正月皆至;其二月乃日日觐四岳羣牧,考察诸侯以还其瑞。则二月未暇廵狩也,故逾岁而廵狩。今附于摄位之明年】岁二月,东廵狩,至于岱宗,柴望秩于山川【礼记作柴而望祀山川,盖古者祭山埋之,祭川沈之,今于东岳之下,祀东岳而及东方山川,不能徧埋沈也,故柴而望祭,取其气之旁逹也。旧説柴句谓燔柴以祭天,古者祭天必于郊,有大事特告,则放郊礼而谓之类天子将出,类于上帝,未闻至岱宗而始祭告也。余三岳皆如岱礼,则一岁廵狩而四祭天,不已渎乎?当从礼记以柴望秩于山川为句】肆觐东后,五玉三帛,二生一死防【五玉至防旧在脩五礼之下,朱子谓当在觐东后之下,盖东方五等诸侯及公侯之子、附庸之君与卿大夫、命士防见之仪等也。圣人制为觐享之礼,五玉三帛二生一死皆取服食器用而已。古时多玉,故公侯以玉为防,以共天子之器用赐予。古者▯衣纁裳,黄亦为裳,故侯之世子执纁,公之孤执▯,附庸之君执黄,以共夜服。

译北极出现在地平线以上三十六度,南极没入地平线以下也为三十六度;嵩高正处在天下中央,北极以南五十五度正当嵩高上空,再向南十二度是夏至日的运行轨道,再向南二十四度是春秋分日的运行轨道,再向南二十四度是冬至日的运行轨道,太阳到达南方后只下降到地平线以下三十一度。因此,夏至日距北极六十七度,春秋分日距北极九十一度,冬至日距北极一百一十五度,这只是大致情形。南北两极支撑着天的两端,天体以及日月星辰都斜着旋转。这种方法古代本来就有,但遭秦朝毁灭;汉武帝时,洛下闳、鲜于妾人开始筹划、测量,汉宣帝时,耿寿昌开始铸造铜制浑象,宋代钱乐又铸铜制作浑天仪。它的衡长八尺,孔径一寸,玑径八尺,圆周二丈五尺有余;转动观看它,就能知道日月星辰所在的位置,这就是璿玑玉衡遗留下来的方法。历代以来,这种方法逐渐精密。本朝沿用它制作三重仪器。最外层叫六合仪:水平放置黑色单环,环上刻有十二辰、八干四隅,表示地上的方位,以地面为准确定四方;侧立黑色双环,背面刻有距北极的度数,用其中线分开天的南北脊,直跨地平线,使一半露出地面。上半部分没入地下,下端在子午方向连接,作为天经。斜倚一只红色单环,背面刻有赤道度数,用来平分天的中部;它横向环绕天经,也使一半露出地面、一半没入地下,并在卯酉方向连接,作为天纬。三环内外彼此连接;不动天经之环,则南北两极都成为圆轴,中间空着并朝内,用来承载三辰仪和四游仪的环。由于上下四方的位置都可以由此考察,所以叫作六合仪。再往里面叫三辰仪:侧立黑色双环,也刻有距北极的度数,外面贯穿天经的轴,里面承载黄道和赤道。赤道是红色单环,外面依附天纬,也刻有星宿度数,并在黑色双环的卯酉方向连接。黄道是黄色单环,也刻有星宿度数,又斜倚在赤道中部,在卯酉方向交叉连接;它一半在赤道里面,作为春分以后太阳的运行轨道,一半在赤道外面,作为秋分以后太阳的运行轨道。又制作白色单环承托交接处,使它不致倾斜下陷。下面设置机轮,用水推动,使日月星辰昼夜随着天体由东向西运转,以模拟天体运行。由于日月星辰都可以由此考察,所以叫作三辰仪。最里面的叫四游仪,也制成黑色双环,形制与三辰仪相同,用来贯穿天经的轴。在这个环的里面,两面正中各设置一根直距,外端指向两轴,正处在环的关键部位;中间内侧又制作一个小孔,用来容纳玉衡中部的小轴,使玉衡既能随环东西运转,又能随处向南北俯仰,以便观测者仰视窥察。由于东西南北无不周遍,所以叫作四游仪。这就是这种仪器的大略。《仪礼经传通解·历象篇》说:“浑天仪,唐贞观年间李淳风制作。开元年间,僧人一行、梁令瓒又加以制作。宋太平兴国年间张思训创制,元祐年间苏颂重新制作,他的方法尤其精密。在上面设置浑仪,用来仰观;在下面设置浑象,用来俯视;枢机、轮轴隐藏在中间,用水推动轮子,仪和象便都转动,不借助人力。”祭告上帝,精诚祭祀六宗,遥祭山川,遍祭群神。【朱子说:“类、禋、望都是祭名。类,是不是常规的祭祀而举行祭天告祭,礼制依照郊祀;上帝就是天。禋,是以精诚之意来奉享。宗,是尊的意思,所尊奉的祭祀对象有六种。《祭法》说:埋少牢于泰昭,是祭四时;在坎坛祭相近,是祭寒暑;王宫祭日;幽宗祭月;雩宗祭星;雩宗祭水旱。山川,是名山大川,即五岳四渎之类,遥望而祭,所以叫望。群神,是指丘陵、坟衍。”】这是古代圣贤所说的意思:接受帝位、观察天象之后,举行祭祀以告知自己代理执掌政权。收集五等瑞玉,正月过后,在某一天朝见四岳和群牧,把瑞玉分发给诸侯。【五等诸侯一起到都城朝见摄政者,各自拿着天子所授的圭璧作为凭信,以便同天子合验符信;正月之内都到达,到这一天才正式朝见。当天朝见四岳、九牧,考察询问五等诸侯的政绩,再把他们原来的命圭、命璧发还给他们,如同重新接受任命。】七十四年,巡行诸侯国。【舜代理摄政的第一年,收集五等诸侯的瑞玉,正月之内都来朝见;二月才逐日朝见四岳、群牧,考察诸侯后归还他们的瑞玉。因此二月还没有时间巡狩,只能越过这一年再行巡狩。现在把这件事附在摄政第二年。】这一年二月,向东巡狩,到了岱宗,燔柴祭天并遥祭山川,依次举行祭祀。【《礼记》作“燔柴而遥祭山川”。古代祭山要埋牲,祭川要沉牲;现在在东岳之下祭祀东岳并兼祭东方山川,不能一一埋牲、沉牲,所以燔柴而遥祭,取其祭祀之气能够旁达。旧说把“柴”断句,认为是燔柴祭天。古代祭天一定在郊外举行;如果有大事特别告天,就依照郊礼而称为类祭。天子将要出行,要先向上帝举行类祭,从未听说到了岱宗才开始祭告。其余三岳都依岱宗的礼制,那么一年巡狩四次祭天,岂不是太烦渎了吗?应当依《礼记》,把“柴望秩于山川”作为一句。】举行觐见东方诸侯的礼仪,五种瑞玉、三种帛、两种活牲、一种死牲作为礼物。【“五玉”至“死雉”原来放在“修五礼”之下,朱子认为应当放在“觐东后”之下,大概是东方五等诸侯、公侯之子、附庸之君以及卿大夫、命士相见时所用的礼仪等。圣人制定觐见、享献之礼,五玉、三帛、二生、一死,都只是取来作为服饰、饮食和器用。古代玉器较多,所以公侯用玉作为贽礼,以供天子制作器用或赏赐。古代穿玄衣、着纁裳,黄色也可作下裳,所以侯的世子执纁,公的孤执玄,附庸之君执黄,用来供给夜间服饰。】

卿羔,大夫鴈,士雉,以共饮食也。羔羊舒,鴈二物皆可以生得,士异于庻人,故执雉,取其文也。而雉不能生得,故必死者为贽,可以见圣人制礼详宻而简易也如此】协时月,正日,同律度量衡,脩五礼如五器,卒乃复【朱子曰:时谓四时,月谓月之大小,日谓日之甲乙,诸侯之国有不齐者,则协而正之也。同审而一之也。律谓十二律:黄钟、太蔟、姑洗、蕤賔、夷则、无射六律为阳,大吕、炎钟、仲吕、林钟、南吕、应钟六吕为隂。凡十二管皆径三分有竒,空围九分,而黄钟之长九寸,大吕以下律吕相间以次而短,至应钟而极焉。以之制乐而节声音,则长者声下,短者声髙,下者则重浊而舒迟,上者则轻清而剽疾。以之审度而度长短,则九十分黄钟之长一为一分,而十分为寸,十寸为尺,十尺为丈,十丈为引。以之审量而量多少,则黄钟之管其容子谷秬黍中者一千二百以为龠,而十龠为合,十合为升,十升为斗,十斗为斛,以之平衡而权轻重。则黄钟之龠所容千二百黍,其重十二铢。两龠则二十四铢,为两;十六两为斤;三十斤为钧;四钧为石。此黄钟所以为万事根本。诸侯之国,其有不一者,则审而同之也。时月之差,由积日而成。其法则先粗而后精。度量衡受法于律,其法则先本而后末。故言正日,在协时月之后;同律在度量衡之先。立言之叙,盖如此也。五礼,吉、凶、军、賔、嘉也。修之所以同天下之风俗,如同也。五器即五礼之器,卒乃复者,举祀礼觐诸侯,一正朔同制度。脩五礼如五器,数事皆毕,则不复东行而遂西向,且转而南行也。今按,如五器即《礼记》所谓考制度、衣服、正之之类是也】五月南廵狩,至于南岳,如岱礼。八月西廵狩,至于西岳,如初。十有一月朔廵狩,至于北岳,如西礼。归格于艺祖,用特【朱子曰:南岳衡山,西岳华山,北岳恒山。二月东,五月南,八月西,十一月北,各以其时也。格,至也。言至于其庙而祭告也。艺祖,疑即文祖,或曰文祖艺祖之所自出,未有可考。特,特牲也,谓一牛也。古者君有出,必告于祖祢;归又至其庙而告之。孝子不忍死其亲,出告反靣之义也。《王制》曰:归格于祖祢。郑注曰:祖下及祢皆一牛。程子以为但言艺祖,举尊尔,实皆告也,但止就祖庙共用一牛,不如时祭各设主于其庙也。二説未知孰是,今两存之】五载一廵狩,羣后四朝,敷奏以言,明试以功,车服以庸【林氏曰:天子廵狩则有协时月以下等事,诸侯来朝则有敷奏明试以下等事】○文中子曰:舜一岁而廵四岳,兵卫少而徴求寡也。【履祥按:李氏心传辨《周礼》五岳,谓周都丰镐,则华山乃中岳,嵩髙不得为中岳。据《尔雅》:河西岳,河南华,河东泰,江南衡,则岳山乃西岳,而华乃中岳。尔崧髙之为中岳,盖东迁之后也。今以此説推之,《禹贡》冀州自有泰岳,今犹谓之霍太山,则尧都冀州,盖以泰岳为中岳。《尔雅》河西岳,《周礼》雍州其山镇曰岳山,即《禹贡》岍山,一名岳山,又名吴岳,今在陇州者是也。然则唐虞五岳,当以岍为西岳,泰岳为中岳,而东岱、南衡、北恒。尔衡山最逺,黄帝以潜霍为山之副。然则秦以岍为西岳,汉武徙衡山之神于霍山,歴代加封岷山,多以西岳为言,盖有自来矣。《虞书》独东岳称岱宗,而南、西、北三岳不名,盖当时廵狩四岳,取肆觐羣后道里之宜尔,不必拘于嵩华之为岳也。敢因李氏之言,以传其疑】流共工于幽洲流共工于幽洲【幽洲北裔也,当是辽东之地】七十有六载窜三苖于三危窜三苗于三危【西裔也。隋书曰:党项羌者,盖三苖之后也。其种有宕昌、白狼,皆自称狝猴种。东接临洮、西平,西接叶护,南北数千里。三危山名,旧云沙洲炖煌县东四十里卑两山是。然三危乃因山以名其地,不必拘曰居此山也】○吕刑曰:「若古有训,蚩尤惟始作乱,延及于平民,罔不寇贼鸱义,奸宄夺攘,矫防苗民弗用灵制。以刑惟作五虐之刑曰法,杀戮无辜,爰始淫为劓刵防黥。越兹丽刑,并制罔差有辞。民兴胥渐,泯泯棼棼,罔中于信,以覆诅盟。虐威庶戮,方吿无辜于上。上帝监民,罔有馨香德刑,发闻惟腥。皇帝哀矜庶戮之不辜,报虐以威,遏絶苖民无世在下。乃命重黎絶地天通,罔有降格」。○楚语曰:「少皥之衰也,九黎乱德,民神杂糅,不可方物。夫人作享,家为巫史,无有要质。民渎齐盟,无有严威。祸灾荐臻,颛顼受之。乃命南正重司天以属神,火正黎【火当作北】司地以属民,使复旧常,无相侵渎,是谓絶地天通。其后三苖复九黎之德。」

译卿大夫以羔羊为礼,大夫以雁为礼,士以雉为礼,用来供饮食之用。羔羊容易驯顺,雁这两种禽兽都可以活捉;士与庶人不同,所以拿雉作礼,取其羽毛有文采。雉不能活捉,所以必须用死雉作为贽礼。这说明圣人制定礼制,既周详严密而又简便易行。】协调四时和月份,校正日期,统一音律、度量衡,修整五礼如同修整五种礼器,事情完成后才返回。【朱子说:时,是四时;月,是月份大小;日,是日子的甲乙。诸侯各国有不一致的地方,就加以协调、校正。同,是审定而使之统一。律,是十二律:黄钟、太蔟、姑洗、蕤宾、夷则、无射六律属阳;大吕、应钟、仲吕、林钟、南吕、应钟六吕属阴。十二管都直径三分有余,孔围九分;黄钟长九寸,大吕以下各律、各吕相间,依次变短,到应钟达到极限。用它制作音乐、调节声音,管长的声音低,管短的声音高;低音厚重舒缓,高音轻清急促。用它审定尺度、测量长短,以黄钟管长的九十分之一为一分,十分为一寸,十寸为一尺,十尺为一丈,十丈为一引。用它审定容量、测量多少,以黄钟管中容纳一千二百粒中等大小的黑黍为一龠,十龠为一合,十合为一升,十升为一斗,十斗为一斛;用它校准衡器、衡量轻重。黄钟管中所容纳的一千二百粒黍的重量为十二铢。两龠为二十四铢,合为一两;十六两为一斤;三十斤为一钧;四钧为一石。这就是黄钟成为万事根本的原因。诸侯各国有不统一的地方,就审定并使其统一。四时和月份的差异,是由日数累积形成的;制定它的方法是先粗略、后精密。度量衡从音律取得标准,制定它的方法是先确立根本、后推及末节。所以说“正日”在“协时月”之后,“同律”在“度量衡”之前。文章安排次序,大概就是如此。五礼,是吉礼、凶礼、军礼、宾礼、嘉礼。修整五礼,是为了统一天下的风俗,所谓‘如’就是同的意思。五器,就是五礼所用的器物;‘卒乃复’是说祭祀、朝见诸侯等事项都完成,统一正朔、制度。修整五礼如同修整五器,几件事都办完后,就不再向东巡行,于是转向西行,并且转而向南行。现在考察,‘如五器’就是《礼记》所说的考核制度、衣服并加以整齐之类。】五月向南巡狩,到了南岳,礼制如同岱宗。八月向西巡狩,到了西岳,礼制如前。十一月初一向北巡狩,到了北岳,礼制如西岳。回来后到艺祖庙祭告,用一头牛作特牲。【朱子说:南岳是衡山,西岳是华山,北岳是恒山。】二月向东、五月向南、八月向西、十一月向北,都是按照各自的时令。格,是到达的意思。是说到祖庙祭告。艺祖,疑即文祖;也有人说,文祖是艺祖所出之祖,但没有可以考证的依据。特,是特牲,指一头牛。古代君主出行,一定要向祖庙、父庙告行;回来又到祖庙祭告。这是孝子不忍把父母当作已经死亡之人的意思,出行告知、回来面见。】《王制》说:“回来后到祖庙、父庙祭告。”郑玄注说:“从祖庙到父庙,都用一头牛。”程颐认为,只说艺祖,是举尊贵者而言;实际上各庙都要祭告,只是在祖庙合用一头牛,不像时祭那样各自在本庙设神主。两种说法不知道哪一种正确,现在两说并存。】每五年巡狩一次,诸侯四次朝见,陈述政事,根据功绩加以考核,按照功劳赏赐车服。【林氏说:天子巡狩,就有协调时月以下的事项;诸侯来朝,就有陈述政事、明察考核以下的事项。】文中子说:“舜一年巡行四岳,是因为兵卫很少,征求的物资也少。” 【履祥按:李氏心传辨析《周礼》所说的五岳,认为周朝都城在丰、镐,华山就是中岳,嵩高不能作为中岳。根据《尔雅》:河西的山岳为西岳,河南的华山为中岳,河东的泰山为东岳,江南的衡山为南岳,那么岳山就是西岳,而华山是中岳。嵩高成为中岳,大概是在东迁以后。现在根据这一说法推论,《禹贡》所说的冀州本来就有泰岳,现在仍称霍太山;那么尧的都城在冀州,大概把泰岳作为中岳。《尔雅》说河西为岳,《周礼》说雍州的镇山叫岳山,也就是《禹贡》的岍山,一名岳山,又名吴岳,就是今天在陇州的那座山。这样看来,唐虞时代的五岳应当以岍山为西岳、泰岳为中岳,东面是岱山,南面是衡山,北面是恒山。衡山最远,黄帝把潜山、霍山作为它的辅山。这样看来,秦朝把岍山作为西岳,汉武帝把衡山之神迁到霍山,历代又多次给岷山加封,多把它称为西岳,大概都是有来由的。《虞书》唯独把东岳称作岱宗,而南、西、北三岳不称名,大概是当时巡狩四岳,只取朝见群后时道路远近适宜,并不一定要拘泥于嵩山、华山是否为岳。谨借李氏的话,记录这一疑问。】把共工流放到幽州。把共工流放到幽州。【幽州在北方边远地区,应当是辽东一带。】七十六年,把三苗放逐到三危。把三苗放逐到三危。【三危在西方边远地区。《隋书》说:党项羌大概是三苗的后代。他们的部落有宕昌、白狼,都自称是猕猴的后代;东接临洮、西平,西接叶护,南北延伸数千里。三危是山名,旧说是沙州敦煌县以东四十里的卑两山。但三危本来就是因山而得名的地区,不一定要拘泥于说三苗居住在这座山上。】《吕刑》说:“按照古代的训诫,蚩尤首先作乱,祸乱蔓延到平民,没有不互相劫掠、残害、欺凌的;奸邪盗窃、强夺抢掠,矫正、防范苗民却没有采用适当的制度。于是凭借刑罚制定五种残酷刑法,称为法令,杀戮无辜,从此开始滥施割鼻、割耳、断足、刺面等刑罚。又加重这些刑罚,制定各种刑法而不区别情由。民众彼此受其影响,混乱纷扰,没有人处在诚信之中,以致毁弃诅盟。残虐地威胁众多受刑者,他们只好向上天控告无罪。上帝监察民众,发现没有芬芳的德行和刑法,所闻到的只有腥秽。皇帝怜悯众多受刑者中的无辜者,以威严报复虐政,阻止并灭绝苗民,使他们永远不能存在于世间。于是命令重、黎隔绝天地之间的通道,不再有神灵下凡。” 《楚语》说:“少皞衰微的时候,九黎败坏德行,民众和神灵混杂相处,无法按正常事物来分别。人人都自行举行祭祀,每家都设置巫和史官,没有人来主持、裁定;民众轻慢斋戒和盟誓,没有严肃的威势。祸患灾害接连到来,颛顼承受了这些祸患。于是命令南正重掌管天事,使神灵各有所属;命令火正黎【“火”当作“北”】掌管地事,使民众各有所属,让一切恢复旧有常规,彼此不相侵扰、亵渎,这就叫作隔绝天地。后来三苗又恢复了九黎的德行。”

【履祥按:诸儒言书者,称苖民继蚩尤之暴,而楚语称三苖复九黎之德。孔安国遂谓蚩尤为九黎之君。夫蚩尤,炎帝之末诸侯也;九黎,少昊之末诸侯也。其时相去逺矣。孔氏合而言之,故説者疑辩特详。然皆不得书之意。夫吕刑之书,为训刑作也,则推所以立刑之由;楚语观射父为絶地天通而言也,则推巫鬼之由。推立刑之由,则本蚩尤之为乱;推巫鬼之由,则述九黎之为昬。上古之世,其民淳朴,在下无罪,在上无刑。至蚩尤始为乱,延及平民,无不寇贼防义,奸宄夺攘。于是圣人矫正而防刘之,此刑之所为作也。刑以制乱,非有国者所尚也,不得已而后用之尔。而有苗遂并刑以为虐,民始有不得其生者矣。于是防中于信,以覆诅盟,而巫祝之事兴焉。巫祝之事,盖九黎之遗习也。吕刑、楚语所指不同,学者多合而言之,其失久矣】象以典刑,流宥五刑,鞭作官刑,扑作敎刑,金作赎刑,▯灾肆赦,怙终贼刑,钦哉钦哉,惟刑之恤哉【朱子曰:象如天之垂象,示人典常也。示人以常刑,所谓墨劓剕宫大辟五刑之正也,所以待夫元恶大憝杀人伤人穿窬淫邪凡罪之不可宥者也。流,流遣之使逺去。宥,寛也。所以待夫罪之稍轻,虽入于五刑而情可矜法可疑与夫亲贵勲劳而不可加以刑者,则以此而寛之也。鞭,木末垂革官府之刑。扑,夏楚学校之刑。皆以待夫罪之轻者也。金罚其金也,赎赎其罪也。所以待夫罪之极轻,虽入于鞭扑之刑而惰法犹有可议者也。此五句者,寛猛轻重各有条理,法之正也。肆,纵也。▯谓过误,灾谓不幸。若人有如此而入于刑,则又不待流宥金赎而直赦之也。怙谓有恃,终谓再犯。若人有如此而入于刑,则虽当宥当赎亦不许其宥不聼其赎而必刑之也。此二句者,或由重而即轻,或由轻而即重,盖用法之权衡,所谓法外意也。圣人立法制刑之本末,此七言者大畧尽之矣。虽有轻重取舍阳舒隂惨之不同,然钦哉钦哉,惟刑之恤之意则未始不行乎其间也。盖其轻重毫厘之间各有攸当者,乃天讨不易之定理,而钦恤之意行乎其间,则可以见圣人好生之本心也】流共工于幽洲,放驩兠于崇山,窜三苖于三危,殛鲧于羽山,四罪而天下咸服【书叙四罪在舜摄位之末,盖作书者纪舜象刑之法与其恤刑之意,因记二十八年之间所刑者四人而已,外是无刑者,是则因而系诸典刑之下,非摄位季年之事也。若果季年之事,则崇鲧羽山之殛稽诸于三考之后而追罪于三十年之余也。且是时禹已成功而罪鲧,人情之必不然者,而谓圣人为之乎】八十载禹告成功【按孟子称禹八年于外,而唐虞之法九载三考。大纪载禹成功于八十一载之间。盖自七十二载举禹,至是九年矣。其后夏史叙禹之功,是为《禹贡》之书,今附于此。云《史记》《汉史》皆称禹治水十三年,盖本作十有三载乃同之文,此特兖州贡赋始同尔。《禹贡》《夏史》之追书,故及十有三载之事。其实告成则在此年也】禹贡【夏史叙禹平水土之功总以贡名识其成也每州有赋有贡有篚而贡则夏后氏田赋之总名也故以为名禹贡叙水土之事在唐虞之际禹谟叙功谟之事则在有虞之时旧皆名夏书以夏史之所述也夫子定书升禹谟于虞书以着三圣相传之道冠禹贡于夏书以明大禹有天下之本也】禹敷土随山刋木奠髙山大川【敷如敷治之敷有布置周徧之义禹治九州非一手足之为烈亦布置规画之有道耳随山刋木禹功之始奠髙山大川禹功之终其始洪水泛滥草木繁兴禽兽逼人种艺无地禹于是随山刋木使益掌火烈山泽而焚之奏庶鲜食且使民居髙种艺以给粒食又以升髙望逺规画防导其后怀襄之患悉定则又定其髙山大川以为每州表镇望祀之典焉此禹功之终也乂古者州域既广国小而多地无定名凡禹贡所书山川皆因山以名其地非谓专导其山也此读禹贡之凡例今表见于此云】冀州【冀为帝都故为九州之首不言所至春秋王者无外之义也九州豫为中帝畿实跨冀豫然自唐虞都冀天下遂指冀为中州如楚词谓中州为冀州是也声教自冀四逹则自冀以北所及固广矣此异日并幽所以分也冀之为州三面皆河水患特甚盖河自昆仑东北流阻隂山一带则折而南流为冀西河至华隂又折而东流为冀南河至大伾折而北流为冀东河自西河出孟门之上南河壅砥柱之西东河旋淤大陆之野此冀州水患所以为甚也而兖在冀东又为下流之冲故先冀而及兖自禹载壶口治梁岐辟龙门疏砥柱猪大陆而冀之患息播为九河使之北流酾为灉漯使之东杀通于淮泗使之甚则可以南泄于是兖之患平而青徐次第皆平矣冀州之境今之河东燕云辽西河北四路皆是】既

译【履祥按:各位解释《尚书》的儒者,都说苗民继承了蚩尤的暴行;而《楚语》却说三苗恢复了九黎的德行。孔安国于是说蚩尤是九黎的君长。蚩尤是炎帝末年的诸侯,九黎是少皞末年的诸侯,两者相隔很远。孔安国把他们合在一起说,所以后来的解释者对此疑辨尤其详细。然而这些说法都没有得到《尚书》的本意。因为《吕刑》这篇文章是为训说刑法而作的,所以推究刑法建立的原因;《楚语》中观射父是针对隔绝天地而说的,所以推究巫鬼之事的由来。推究刑法建立的原因,就以蚩尤作乱为根源;推究巫鬼之事的原因,就叙述九黎的昏乱。上古时代,民众淳朴,在下者没有罪,在上者也没有刑。到了蚩尤首先作乱,祸乱蔓延到平民,没有人不互相劫掠、残害、欺凌,也没有人不奸邪盗窃、强夺抢掠。于是圣人加以纠正、防范和治理,刑法就是因此产生的。刑法用来制止祸乱,并不是有国家者所崇尚的东西,而是不得已之后才使用。可是有苗竟把刑法一并作为暴虐的手段,民众从此开始有人不能正常生活。于是诅盟失去诚信,而巫祝之事兴起。巫祝之事,大概就是九黎遗留下来的习俗。《吕刑》和《楚语》所指的事情不同,学者却多把它们合在一起说,这种错误已经存在很久了。】以刑法常典昭示众人;以流放宽免五刑;鞭刑作为官府之刑;扑刑作为教化之刑;用金赎罪作为赎刑;过失和灾祸可以宽赦;有所依仗而再犯的,就施以贼刑。要慎重啊,要慎重啊,刑罚只应当谨慎体恤。【朱子说:象,就像天垂示天象,是把常法显示给人。向人显示通常刑罚,就是所谓墨、劓、剕、宫、大辟五种正刑,用来对待大恶大奸、杀人伤人、穿窬盗窃、淫邪等一切不可宽赦的罪犯。流,是把人流放到远方;宥,是宽免。用来对待罪行稍轻的人:虽然属于五刑范围,但情由值得怜悯、法律适用有疑问,或者属于亲近尊贵、立有功勋而不应加刑的人,就用流放来宽免。鞭,是木杖末端垂着皮条的官府刑罚;扑,是夏楚一类学校中的刑罚,都是用来对待罪行较轻的人。金罚,就是罚其出金;赎,是赎其罪。用来对待罪行极轻的人:虽属于鞭扑之刑,但按法律仍有可议之处。前五句话,宽严轻重各有条理,是法律的正体。肆,是放纵、宽赦;眚,是过失;灾,是不幸。如果有人因为这种情况而犯罪入刑,就不必等到流放、宽免或纳金赎罪,而直接赦免。怙,是有所依仗;终,是再次犯罪。如果有人属于这种情况而犯罪入刑,即使本来应当宽免或赎罪,也不许宽免,不准赎罪,必须施刑。这两句话说明,有的罪可以由重刑直接减为轻刑,有的罪可以由轻刑直接加重刑罚;这就是运用法律时的权衡,也就是所谓法外斟酌。圣人制定法律、设置刑罚的本末,这七句话大致都说尽了。虽然刑罚有轻重、取舍以及阳气舒展、阴气惨烈的不同,但“要慎重啊,要慎重啊,刑罚应当谨慎体恤”的意思,始终贯穿其中。轻重之间即使相差毫厘,各自都有适当的依据,这是上天施罚而不可改变的定理;而慎刑、恤刑的意思贯穿其中,就可以看出圣人爱惜生命的本心。把共工流放到幽州,把驩兜放逐到崇山,把三苗放逐到三危,把鲧处死在羽山;处置这四种罪人之后,天下都服从了。【《尚书》把这四项罪行叙述在舜代理摄政的末年,大概是作书者记载舜以常刑示人以及慎刑、恤刑的意思,只是因为二十八年间被刑罚处置的只有四个人而已;此外没有再施刑,所以把这些事附在常刑之后,并不是说它们发生在摄政末年。如果真是末年发生的事,那么崇山流放、羽山处死鲧,就应当是在三年考核之后,又追究三十多年以前的罪行。而且当时禹已经治水成功,若在此时治鲧的罪,按人情必然不会这样,难道能说圣人会这样做吗?】八十年,禹报告治水成功。【考察《孟子》所说禹在外八年,以及唐虞时期九年考核一次的制度,编年大事记把禹成功记在八十一年之间。大概从七十二年任用禹,到这一年已经九年了。后来夏朝史官叙述禹的功绩,形成《禹贡》一书,现在把它附在这里。《史记》《汉史》都说禹治水十三年,大概是依据“十有三载乃同”的文字;但这里说的只是兖州的贡赋到这一年才完全恢复一致。《禹贡》是夏史后来追记的文字,所以提到十三年之事。实际上,禹报告成功是在这一年。】《禹贡》:【《夏史》叙述大禹平治水土的功绩,总以“贡”为篇名,是为了记明治水成功。每州都有赋、有贡、有篚,而“贡”是夏后氏田赋的总称,所以用它作为篇名。《禹贡》叙述水土之事,处在唐虞之际;《禹谟》叙述功业谋略之事,则在有虞氏之时。旧时都称为《夏书》,因为是夏史所记述的。孔子删定《尚书》时,把《禹谟》列入《虞书》,以彰明三位圣人相传的道统;把《禹贡》置于《夏书》之首,以说明大禹拥有天下的根本。】大禹分治九州,随着山势砍伐树木,测定高山和大河大川。【“敷”如同“敷治”的“敷”,有布置周遍的意思。大禹治理九州,并不是只靠个人劳作取得功绩,而是善于全面规划布置。“随山刋木”是禹功的开始,“奠高山大川”是禹功的结束。起初洪水泛滥,草木繁茂,禽兽逼近人类,无法耕种。于是大禹随着山势砍伐树木,使益掌管焚烧山泽,烧除草木,使百姓获得多种鲜食;又让百姓居住在高处,耕种以取得粮食。随后又登高望远,规划疏导水流。等到洪水泛滥的忧患完全平定,又测定高山大川,把它们作为各州的表识、镇山以及望祀的对象。这就是禹功的终点。所谓“刋”,古代又作“刊”。古代州域广大,国家小而数量多,土地没有固定名称;《禹贡》所记的山川,都是因山而命名其地,并不是说专门疏导那些山。这是阅读《禹贡》时应知的凡例,如今特在这里说明。】冀州【冀州是帝都所在,所以列为九州之首;不说疆界所至,是因为《春秋》所说王者无外的意义。九州中豫州居中,帝王都城实际跨有冀州、豫州;但自唐虞建都冀州以后,天下便把冀州指作中州,如《楚辞》把中州称为冀州就是这样。声教从冀州向四方通达,所以冀州以北所能影响的范围本来就很广,这也成为后来兼并幽州、并州的原因。冀州三面都被黄河环绕,水患尤其严重:黄河从昆仑山向东北流,被阴山一带阻挡后折向南流,成为冀州西面的西河;流到华阴又折向东流,成为冀州南面的南河;流到大伾山又折向北流,成为冀州东面的东河。西河从孟门以上流出,南河在砥柱山以西受阻,东河不久又在大陆之野淤塞,这就是冀州水患严重的原因。兖州在冀州以东,又处在下游冲击之处,所以先叙冀州,再叙兖州。自从大禹记载并治理壶口,治理梁山、岐山,开通龙门,疏通砥柱,蓄水于大陆,又分导为九河使水向北流,分导灉水、漯水使水向东流,并疏通到淮水、泗水,使水势过盛时可以向南泄出,于是兖州的水患平定,青州、徐州也依次平定。冀州的范围,就是今天河东、燕云、辽西、河北四路的地方。】

载壶口【载始事也。壶口,山名,在今隰州吉乡县冀雍之交。夹河而南皆山也。壶口盖受河之口,龙门则河南出之门也】治梁及岐【梁,吕梁山也,在今石州离石县北。吕不韦谓吕梁未辟,河出孟门之上。《春秋》梁山崩传谓壅河三日不流水。经注谓吕梁之山,岩孱岫纡,涧曲崖深,巨石崇竦,壁立千仞,河流激荡,震天动地,盖大禹所辟以通河也。孟门亦在石州,今有孟门关。岐,狐岐山也,在今汾州介休县胜水所出,统为西山,古河迳之险阨。治二山以广河道也。旧説雍之梁岐者,非九州凡山之言。治者或水道之冲,有疏辟之功也,或表山以该水士也。言艺者,剪其蓊鬰与民种艺也。传所谓以启山林也。言旅者,祭之以为其州之镇望。记所谓民所瞻仰,取材出云为雨者也】既脩太原至于岳阳【修,治也。记曰:禹能修鲧之功。蔡氏谓因其旧而修之也。太原在今太原府楡次县。郑渔仲谓乃今平定军。按平定军亦本以太原府广阳、乐平二县置。尔雅:髙平曰原。河东视天下最髙,率多山险。今太原府亦险阻,但楡次与平定诸处为髙平尔。岳即太岳,今晋州霍邑县霍泰山也。山南曰阳,今晋州岳阳县也。汾水出太原诸山,经晋州。蔡氏谓此条为治汾水而言。然禹经理水土,濬畎浍,画井疆,物土宜,凡事盖并手皆作,不独汾也】覃怀底绩至于衡漳【覃,大也。怀,地名。太行为河北脊,其山脊诸州皆山险,至太行山尽头地始平广,田皆腴美,俗谓小江南,古所谓覃怀也。即今怀州,其地亦有怀水入河。衡漳即今漳河,有两源,其一出今平定军乐平县少山者曰清漳,其一出潞州长子县发鸠山者曰浊漳。沈存中谓凡二水合流而有文者皆名漳。▯道元以浊漳为衡水,以清漳东南流而浊漳横入之也。按唐志,冀州以衡水名县,而漳水在县治之南。一里洺州旧清漳名县,而其地有衡漳渎,则非二名也。漳河本入河,自河徙之后,漳自至今沧州清池县入海。唐时有请以漳水傋四渎者,以其独逹于海也。○禹治冀州,载壶口,治梁岐,则冀之西河患息;修太原至岳阳,则冀之中郊甸;治覃怀底绩至衡漳,则冀之东南水土平;至于恒卫岛夷,则冀之东北,皆可知矣。此神禹治冀之次第也】厥土惟白壤【此辩地也,白其色也,无块曰坏,言其性也。顔师古谓柔土曰壤,周官大司徒辩十有二壤之名物,而知其种以敎稼穑树艺,而草人又有粪种之法,亦因其色性而名异。▯所谓先王物土之宜而制其利者也。先王辩地敎民,不失其宜,故五谷熟而民人育】厥赋惟上上错,厥田惟中中【赋者,田所岀谷米兵车皆是也。禹贡田赋上中下三分,而三之中又三之为九等,以人功之有多寡也。其实则皆什一,诸州先田而后赋,以赋之出于田也。冀州先赋而后曰,以赋之不专出于田也。冀为帝都,地大人众,天子所自治,乡遂正军羡卒必雄于外服,粟米黍秸并与漆林杂物并征之,亦不别立贡篚,总其数之入为九州第一。但圣人取民不尽其力,又有时错出于次等。河东太行地势全体皆石土,载其上,但壤性柔细,故其地为九州第五】恒卫既从,大陆既作【恒水名,出恒岳之北谷,合于滱而入易。卫出真定府灵寿县,古入河,今合于滹沱。古书谓舜分卫水以北为并州。又按滹沱河出恒岳诸谷,而卫水与之合流,恐恒卫既从,即滹沱为是。大陆,尔雅在九薮之数,今邢州钜鹿犹有广河泽。唐杜佑李吉甫谓今邢赵▯三州皆大陆之土。按地説,大河东北流过洚水千里至大陆为地腹,盖古河本穿西山之麓以北流,既出枯浲,西山势断,地势平广,脊上诸水钟汇于此为薮,河水泛溢,又盘洄其间,是为大陆沈存中谓大陆皆浊泥所堙,今为平土矣。又按《禹贡》诸州山泽地水,皆叙厥田之上,贡篚包匦,皆叙田赋之下,末惟言入都水道耳。冀为帝都,不别出贡篚,固矣。而恒卫、大陆复叙于田赋之下,何也?此非治水施功之例,亦言入都水道,因以见其成功尔。盖冀为帝都,而自平阳四逹,甸服之外,东北最逺,又限以太行之脊,其北境侯采,则自恒卫入河;其东偏则自大陆入河;其东北岛夷,则自碣石入河也】岛夷皮服,夹右碣石入于河【岛夷,海岛之夷,冀东北边之国,如辽潼、朝鲜之地,不附庸于青,而径属于冀者也。其贡皮服。《尔雅》所谓东北方之文皮者,夹旁行也。右碣石,负海之山也。碣石有二,故有左右之名。旧以右为太行山之右,非也。右碣石在平州石城县南,旧为大河入海之处,今河徙海沦,碣石去岸五百里矣。其山顶踵皆石,顶又有大石如柱,世名天桥柱云。其左碣石,《唐通典》云在髙丽界中】济河惟兖州【济,古文作泲。兖州西北界河,东南跨泲。其时黄河北流,泲入河而南溢,以东又北东入海。

译开始治理壶口山【“载”表示开始做事。壶口是山名,在今隰州吉乡县,位于冀州、雍州交界。沿黄河向南,两岸都是山。壶口大概是承接黄河的入口,龙门则是黄河南流出去的出口。】治理梁山和岐山【梁山就是吕梁山,在今石州离石县北。吕不韦说,吕梁尚未开通时,黄河从孟门以上流过。《春秋》的传说梁山崩塌,堵塞黄河,三天没有水流。《水经注》说,吕梁山山岩险峻,峰岭曲折,山涧迂回,崖壁深邃,巨石高耸,峭壁直立千仞,河水激荡,震天动地,大概是大禹开通山道以疏通黄河的地方。孟门也在石州,今天有孟门关。岐山是狐岐山,在今汾州介休县,胜水发源于此;总称为西山,是古代黄河经过的险要狭窄处。治理这两座山,是为了拓宽河道。旧说把雍州的梁山、岐山作为雍州山川来解释,是不对的,因为这里不是泛指九州的山。所谓“治”,有时是指水道受到阻塞,需要疏通开辟;有时是标举山名以概括山水土地。所谓“艺”,是砍除茂密的草木,让百姓耕种。传文所说的“以启山林”就是这个意思。所谓“旅”,是祭祀它们,把它们作为本州的镇山和望祀对象。古书记载,这是因为百姓仰望这些山,而山中出产木材,又能产生云气而降雨。】修治太原直到岳阳【“修”就是治理。《礼记》说:“禹能够修治鲧的功业。”】蔡氏说,这是因循原有基础加以修治。太原在今太原府榆次县。郑渔仲认为就是今天的平定军。考察平定军,也是原来以太原府的广阳、乐平二县设置的。《尔雅》说:“高平之地叫作原。”河东相对于天下地势最高,多山地险要。今天的太原府也很险阻,但榆次和平定各地属于高平之地。岳就是太岳山,今晋州霍邑县的霍泰山。山的南面称为“阳”,今晋州岳阳县就是这样命名的。汾水发源于太原各山,流经晋州。蔡氏认为,这一条是说治理汾水。然而大禹经营治理水土,疏浚沟渠,划定井田疆界,辨明土地所宜,各项事务大概是同时进行的,并不只是治理汾水。治理覃怀,直到衡漳【“覃”是大的意思;“怀”是地名。太行山是河北的山脊,山脊所在各州都山势险峻;到了太行山尽头,地势才平坦开阔,田地都肥沃美好,民间称为“小江南”,古代所说的覃怀就是这里。即今怀州一带,当地还有怀水流入黄河。衡漳就是今天的漳河,有两个源头:一个发源于今平定军乐平县的少山,叫清漳;一个发源于潞州长子县的发鸠山,叫浊漳。沈存中说,凡是两条水流汇合而形成水纹的,都叫漳。郦道元把浊漳称为衡水,因为清漳向东南流,浊漳横向流入其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里〕 考察《唐书·地理志》,冀州以衡水命名县名,而漳水在县治南面一里处。洺州旧时以清漳命名县名,而当地又有衡漳水道,所以清漳、衡漳并不是两个不同的名称。漳河本来流入黄河;自黄河改道以后,漳水一直从今沧州清池县流入大海。唐代有人请求把漳水列入四渎,因为它独自通达大海。○大禹治理冀州,开始治理壶口,治理梁山、岐山,于是冀州西面的黄河水患平息;修治太原直到岳阳,于是冀州中部的郊野田地得到治理;治理覃怀,取得成效,直到衡漳,于是冀州东南部的水土都得到平治;至于恒水、卫水和大陆泽,则可知冀州东北部也都得到治理。这就是神禹治理冀州的次序。】那里的土质是白色松软的土壤【这是辨别土地:白是说颜色;没有土块叫作“壤”,是说土质。颜师古说,柔软的土叫壤。《周官·大司徒》辨别十二种壤土的名称和性质,从而知道适合种植什么,以教导农耕和树艺;《草人》又有施肥培种的方法,也都是根据土壤的颜色和性质而命名不同。传文所说先王辨察土地的宜与不宜,并据此制定利用土地的办法,就是这个意思。先王辨别土地、教导百姓,使他们不失土地的适宜性,所以五谷成熟,人民得以养育。】其赋为上上等,间或取次一等;其田为中中等【赋,是从田地中出产的谷米、兵车等,都包括在内。《禹贡》把田赋分为上、中、下三等,每一等又分为三等,共九等,是依据民力投入多少来划分的。实际上各州都按十分之一征收。各州都是先说田,后说赋,因为赋出自田;冀州却先说赋,后说田,是因为冀州的赋并不专门出自田地。冀州是帝都,土地广大,人口众多,是天子直接治理的地方;乡、遂中的正卒和羡卒,必然比外服诸州更强盛。这里既征收粟米、黍、秸秆,也征收漆林等各种杂物,而且不另立贡物和篚物的名目,把各项收入合计起来,是九州中第一。】但是圣人征取百姓的财物,不使其劳力完全耗尽,有时也错杂征取次一等的赋。河东、太行一带地势整体都是石土,按记载属于上等;但土壤性质柔软细腻,所以田地等级为九州第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恒水和卫水已经顺流,大陆泽已经形成【恒是水名,发源于恒岳以北的山谷,与滱水汇合后流入易水。卫水发源于真定府灵寿县,古代流入黄河,今天与滹沱河汇合。古书说,舜把卫水以北划为并州。又考察滹沱河发源于恒岳各山谷,卫水与它汇流,所以“恒卫既从”恐怕就是指滹沱河。大陆泽,见于《尔雅》九薮之列;今天邢州钜鹿仍有广河泽。唐代杜佑、李吉甫认为,今天邢州、赵州、洺州三州都是大陆泽的土地。按照《地说》,大河向东北流,经过洚水,流行千里到达大陆泽,那里是大地的腹部。大概古代黄河本来穿过西山山麓向北流,流出枯洚以后,西山山势中断,地势平坦广阔,山脊上的各条水流汇集到这里,形成泽薮;黄河水泛滥,又在其中回旋,这就是大陆泽。沈存中说,大陆泽全被浑浊泥土淤塞,如今已经变成平地。又考察《禹贡》,各州的山泽土地和水道,都叙述在田赋等级之前;贡物和篚物,都叙述在田赋之后;最后只说通往都城的水道。冀州是帝都所在,本来就不另列贡物和篚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百里〕

《尔雅》所谓泲河之间为兖州。自周定王五年河决而东,汉孝文时河决东郡,武帝元光中继决瓠子,又决于馆陶,遂分为屯氏河。元帝时大河分流,而屯河塞,其后又决于平原,而下流与漯一。王莽末河遂行漯川,泲水亦不复南出。后世代有河决之患,其后遂行泲水故道,则兖州之境土无非河患沦徙之地。汉王横言:往者天尝连雨,东北风,海水溢,西南出,浸数百里,九河之地已为海所渐,则兖州之境北已海沦,西又河徙,南则泲洑,其川泽源委咸非其旧矣。今河北东路大名、开德、恩、博、德、濵、棣、沧、永静,京东之泲濮,京西之滑、小海以东,距于营平,皆故兖之地也】九河既道【河至大伾,折而北流,则兖当其东,又地平旷,无髙山之限,而当河势之冲,禹于是播为九河以杀其势。《尔雅》所谓徒骇、太史、马颊、覆釡、胡苏、简洁、钩盘、鬲津是也。言地理者多谓徒骇即滹沱,在今沧州之清池;马颊、钩盘在今德州之平昌;胡苏在今沧州之临津;覆釡在今瀛州之乐寿;鬲津在今沧州之无棣;简即今大名之涧沟;洁在今沧州之南皮。按河自大伾北流,过大陆以北,方播为九。而今于魏、瀛、德、棣之间,便求其故迹,逺矣。据王横所言,大风海溢,即今小海。碣石古河入海之处,在今海中五百余里,则九河之地沦为小海久矣。况自河徙之后,经流既息,枝流尚可寻乎】雷夏既泽【今濮州雷泽县西北雷夏陂,东西二十里,南北十五里。计古雷夏必大于今】灉沮会同【晁氏曰:《尔雅》水自河出为灉,泲出为濋。沮有楚音,二水河泲之别也。然则河迁泲洑,则灉沮不可复寻矣。説者以为濮、耀二水古入雷泽;一説灉即汳水。张明谓禹开隂沟以通河泗;许氏谓汳受隂沟至防为灉水,东入于泗,即汳也。汳今作汴。沮即今濉水,首受荥泽,过应天,今入南清河。古时黄河亦入此路,但经称防同,古当合入泲,后世导之入淮入泗尔】桑土既蚕,是降丘宅土【兖土宜桑,后世所谓桑间,亦一证也。今水平桑长,而蚕事兴矣。兖土无山,洪水则民居髙丘;今土平而降丘宅土矣】厥土黑坟【坟谓土性起发也】厥草惟繇,厥木惟条【九州土田连举,惟兖、徐、扬三州又入草木一条。盖三州皆东方下流之地,洪水泛滥,草木不生,至是始繇茂条长也】厥田惟中下,厥赋贞作十有三载乃同【田第六,赋第九。贞字本下下字也。古篆凡重字者,或于上字下添二。兖赋下下篆从下二,或误作正,通为贞。又篆文贞字作▯,与下下相类,因以致误。学者不知古文説多不通。兖地平下,被害特甚。水患虽平,而水道居多,人民鲜少。盖十有三年而治田兴赋,始同他州】厥贡漆丝,厥篚织文【黑卤之地宜漆,桑土宜丝,篚者币帛之类,以篚盛贡之,织文者织丝成文也】浮于济漯,逹于河【此兖入都水道也,泲入河而南出,故浮泲可以逹河。史记禹酾二渠引河,其一漯也。薛氏谓古漯自今开德府朝城县受河而东入海,故浮漯可以逹河。西汉末河并行漯川,其后河徙而漯亦不复存矣】海岱惟青州【青州于中国为正东,故名从东方之色。其地东北跨海,西南距岱,岱即泰山,是名岱宗,在今袭庆府奉符县西北三十里,其山特起东方,为中国水口表镇,连延而生诸山。北即原山,汶出其西,淄出其东。东即防艾,为沂水诸源。又东潍山,潍水所出。西南即泗水所出。青州之地即今青齐济南淄潍登莱宻,东跨海,西髙丽,北跨河,西辽东。但小海所沦,则青之北境亦非全壤,不独兖州为然】嵎夷既略【首书嵎夷,诸州无此例也。但青州实跨海而有东夷,兼尧命羲仲宅嵎夷以侯正东之景,故特表于前。或云即今登州之地,略者经略之也】潍淄其道【潍出今宻州莒县东北潍山,至潍州昌邑入海。淄出今淄州淄川县东南原山,今入北清河】厥土白坟,海滨广斥【滨古文作濒,青之土色白而性坟起,其海濒之地则广大而斥卤,可煮为盐,故齐有鱼盐之利,今登州千里长沙是其地】厥田惟上下【九州冀田第一,青徐即次之。后世所谓秦得百二,齐得十二,亦言其地利之饶,非独形势也。百二十二犹言百倍十倍】厥赋中上【田第三,赋第四】厥贡盐絺,海物惟错,岱畎丝枲,铅松怪石,莱夷作牧【盐广斥所出,絺细葛布也,海物非一种,皆杂贡之。岱畎泰山之谷,其所出丝枲枲麻也,铅黑锡,松泰山之名材,怪石异石也,如今莱之温石可为器,今青州黑山红丝石。红黄相参,文如林木,或如月晕,如白▯,如云霞,如花卉,即古怪石也。淄川梓桐山石门涧石,色若青金,纹如铜屑,理极细宻,亦竒石,但不如红丝石之坚。

译可是恒水、卫水和大陆泽又叙述在田赋之后,这是为什么呢?这不是按治理水患、施行功绩的例子来排列,而是说通往都城的水道,借此显示治理已经成功。大概冀州是帝都,从平阳向四方通达;在甸服以外,东北方向最远,又受到太行山脊的阻隔。冀州北部的侯服、采服地区,从恒水、卫水进入黄河;东部偏远地区从大陆泽进入黄河;东北的岛夷则从碣石进入黄河。】岛夷进贡皮服,夹行在右碣石一带进入黄河【“岛夷”是海岛上的夷人,是冀州东北边境的国家,如辽东、朝鲜一带;他们不隶属于青州,而直接隶属于冀州。他们进贡皮服。《尔雅》所说东北方的有文采的皮,就是这里的皮服。“夹”是从旁边行进。“右碣石”是背靠大海的山。碣石有两座,所以有左右之名。旧说把“右”解释为太行山的右边,不对。右碣石在平州石城县南面,旧时是大河入海的地方;如今黄河改道,海水淹没陆地,碣石距海岸已有五百里。它从山顶到山脚都是石头,山顶又有一块像柱子的大石,世人称为天桥柱。左碣石,《唐通典》说在高丽境内。】从济水到黄河之间是兖州【济水,古文写作泲。兖州西北以黄河为界,东南跨越泲水。当时黄河向北流,泲水流入黄河后向南泛溢,又向东、向北、向东流入大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 《尔雅》所谓济水与黄河之间的地方,就是兖州。周定王五年,黄河决口向东流;汉孝文帝时,黄河在东郡决口;汉武帝元光年间又在瓠子决口,随后又在馆陶决口,于是分流成为屯氏河。汉元帝时,大河分流,屯氏河却又塞住;后来黄河又在平原决口,下游与漯水合流。王莽末年,黄河于是沿漯川流行,泲水也不再向南流出。后世历代都有黄河决口的水患,后来又沿泲水的故道流行,所以兖州境内没有一处不是黄河水患冲刷、淹没、迁徙造成的土地。汉代王横说:过去上天曾经连续下雨,刮东北风,海水上涨,从西南方向涌出,淹没数百里;九河所在的土地已经逐渐被海水侵占。这样看来,兖州北部已经被海水淹没,西部又遭黄河改道,南部则有泲水潜流,各条河川湖泽的源流和归宿都已不是原来的样子。今天河北东路的大名、开德、恩、博、德、滨、棣、沧、永静,京东的泲、濮,京西的滑州,以及小海以东直到营平的地方,都是古代兖州的土地。】九河已经疏通成有秩序的水道【黄河流到大伾山后折向北流,兖州位于它的东面;当地地势平坦开阔,没有高山阻挡,又正处在黄河水势冲击的地方。因此大禹把黄河分导为九条河,以减弱水势。《尔雅》所说的九河是徒骇、太史、马颊、覆釜、胡苏、简洁、钩盘、鬲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里、十五里〕 讲地理的人多认为,徒骇河就是滹沱河,在今沧州清池;马颊河、钩盘河在今德州平昌;胡苏河在今沧州临津;覆釜河在今瀛州乐寿;鬲津河在今沧州无棣;简河就是今天大名的涧沟;洁河在今沧州南皮。考察黄河从大伾山向北流,经过大陆泽以北,才分流为九河。如今却在魏州、瀛州、德州、棣州之间寻找九河遗迹,已经相距很远了。根据王横所说,大风导致海水上涨,就是今天的小海。古代黄河入海的碣石,今天已经位于海中五百多里,所以九河所在的土地沦为小海已经很久了。何况黄河改道以后,主河道已经停止流经,支流的遗迹又怎么还能够寻找到呢?】雷夏泽已经形成【今濮州雷泽县西北有雷夏陂,东西二十里,南北十五里。估计古代的雷夏泽一定比今天大。】灉水、沮水已经汇合【晁氏说:《尔雅》说从黄河分出的水叫灉,从泲水分出的水叫濋。“沮”字带有楚地音,是黄河、泲水分出的两条支流。然而黄河改道、泲水潜流以后,灉水、沮水就无法再考寻了。解释者认为,濮水、耀水是古代流入雷泽的两条水;另一说认为灉就是汳水。张明说,大禹开凿阴沟以沟通黄河和泗水;许氏说,汳水承接阴沟,到防地成为灉水,向东流入泗水,也就是汳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汳水今天写作汴水。沮水就是今天的濉水,源头承接荥泽,流经应天府,今天流入南清河。古代黄河也流经这条路线,但经文称“防同”,古代应当是在这里汇合后流入泲水;后世才把它引入淮水、泗水。】桑树已经生长,桑蚕业已经兴起,百姓从丘陵迁下居住在平地【兖州的土地适宜种桑,后世所谓“桑间”也可以作为一个证明。如今水势平定,桑树生长,养蚕业也兴盛起来。兖州土地没有山,洪水泛滥时百姓只好居住在高丘;如今土地平治,百姓便从高丘下来住到平地。】那里的土是黑色而肥厚的土【“坟”是说土性能够隆起、发育。】那里的草开始茂盛,树木开始枝条繁茂【九州的土地和田地通常连在一起叙述,只有兖州、徐州、扬州三州又单独列出草木一项。大概这三州都是东方下游地区,洪水泛滥时草木不能生长,到这时才开始茂盛、抽枝、长高。】田地为中下等,赋为下下等;经过十三年才与其他州相同【田地列第六等,赋列第九等。“贞”字本来是“下下”二字。古代篆书凡遇重字,有时在上一个字的下方增添两个符号。“兖赋下下”的篆文从下字加二,可能误写成“正”,后来通写为“贞”。又因为篆文的“贞”字写作▯,与“下下”相似,因而造成错误。学者不了解古文字,往往就解释不通。兖州地势平坦低下,所受水害特别严重。水患虽然平定,但水道仍然很多,人口又少,大概经过十三年,田地才得到治理,赋税才得以征收,开始与其他州相同。】贡物是漆和丝,篚中装的是织成花纹的丝织品【黑色盐碱土地适宜种漆树,种桑的土地适宜产丝;篚是装贡物的竹器,篚中所装的是丝帛一类,所谓织文就是把丝织成有花纹的织物。】从济水、漯水浮行,到达黄河【这是兖州通往都城的水道。泲水流入黄河后又向南流出,所以沿泲水行船可以到达黄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里〕 《史记》说大禹分导两条水渠引黄河,其中一条就是漯水。薛氏说,古代漯水在今开德府朝城县承接黄河,向东流入海,所以沿漯水行船也可以到达黄河。西汉末年,黄河与漯水并行于漯川;后来黄河改道,漯水也不再存在。】东临大海,北至岱山的是青州【青州在中原的正东方,所以州名取东方的颜色。它的东北面跨越大海,西南面抵达岱山。岱山就是泰山,称为岱宗,在今袭庆府奉符县西北三十里。泰山在东方拔地而起,是中原水道的标志性镇山,并向四周延伸生出许多山。泰山北面是原山,汶水发源于它的西面,淄水发源于它的东面;东面是防山、艾山,是沂水各支流的源头;再向东是潍山,潍水发源于此;西南面是泗水的发源地。青州的土地,就是今天青州、齐州、济南、淄州、潍州、登州、莱州、密州一带,向东跨海,西至高丽,北面跨越黄河,西面到辽东。但被小海淹没的地方,使青州北部也不再是完整的土地,不只是兖州如此。】嵎夷已经得到治理【开头就写“嵎夷”,其他州没有这种体例。只是青州确实跨海并拥有东夷之地,又因为尧命令羲仲居住在嵎夷,以观察正东方的日影,所以特意把它列在前面。有人说嵎夷就是今天登州一带;“略”是经略、治理的意思。】潍水、淄水已经疏通【潍水发源于今密州莒县东北的潍山,流到潍州昌邑入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凡此诸品,皆可为器用,今取以为砚。莱夷、莱山夷,俗地宜畜牧,亦取其畜以贡。今莱州之东,是其地】厥篚檿丝【檿,山桑也。其丝坚韧,宜弦琴瑟,故篚以贡之。一説通上文,谓莱夷贡檿丝,盖今莱人犹谓之山茧云】浮于汶,逹于济【汶水出今袭庆府莱芜县原山,古入泲,今入北清河。兖州浮泲达河,故青州止书达泲,则达河可知】海岱及淮惟徐州【东至海,北至岱,南被淮。今袭庆、泗、沂、淮、扬、涟水、海、郓、宿,西接单、陈、蔡、颍之地】淮沂其乂,防羽其艺【淮出今唐州桐栢山,行千七百里至海州入海。徐之水以沂名者非一,其出兖州泗水县尼丘山,过鲁城南入泗者,曽防浴沂之沂也。今海州沭阳县有沂河口者,周礼沂沭之沂也。出沂州新泰县艾山西南至淮阳、下邳入泗者,此沂为最大,即禹贡之沂也。防山在今沂州费县,羽山在今海州朐山县。艺,种艺也。淮沂之水既平,则防羽之墟皆可种艺矣】大野既猪,东原底平【大野即钜野泽,在今济州钜野县。唐钜野属郓州,石晋时混于梁山泺。郓今东平府,即东原之地。大野之水既猪,则东原之地底平】厥土赤埴坟,草木渐包【埴细而粘,若今陶器之泥。考工记抟埴,老子埏埴是也。渐包,古文作蔪包】厥田惟上中,厥赋中中【徐土粘埴而坟起,故田视九州为第二。当时生聚人工未及,故赋第五】厥贡惟土五色【贡土五色,用以立社。逸周书曰:建太社于国中,其壝东青土,南赤土,西白土,北骊土,中央舋以黄土。将建诸侯,则凿取其方▯之土,包以黄土,苴以白茅,以为侯社】羽畎夏翟【羽畎,羽山之谷。夏,五色翟雉也。左传注:南方曰翟雉,古者车服旌旄,以雉羽为饰,羽山出,夏翟山,以此得名】峄阳孤桐【峄山在兖州邹县,名邹峄山,九域志以为峄山在淮阳下邳,所谓峄阳者,是山南曰阳,孤桐者,特生之桐也,桐性虚,特生于山阳,则清虚特异,贡之以为琴瑟,后世难得,则取凡桐之旧者为之,谓桐不百年则木之生气不尽,木生气尽而后能与天地隂阳之气相应也】泗滨浮磬【泗水之滨,浮生之石,可以为磬,如今砚石之取子石者,盖石根不着岩崖而自特生者,故谓之浮,今下邳犹有石磬山,乃其遗迹,又宿州亦有灵壁石,但浮生者不可得耳】淮夷蠙珠暨鱼【淮出唐州,其百余里内尚浅而多潭,有蠙珠潭,今其地凡十四潭而不复生珠矣,鱼即淮白鱼,若蠙珠玉磬,古今风气不同,盖不常有】厥篚▯纎缟【▯黑赤色,沈括谓今深紫类皁者是,古人以为上衣,纎黑经白纬者,缟素缯也,记有虞氏缟衣而养老,又古者祥而缟,禫而纎】浮于淮泗逹于河【古文尚书作逹于菏,説文引书亦作菏,今俗本误作河,尔泗出兖州泗水县陪尾山,有四源,故谓之泗,菏泽与泲水相连,而泗水上可以通菏,下可以入淮,徐州浮淮入泗,自泗逹菏,青州书逹于泲,则逹河可知,故徐州书逹于菏则达泲可知,河泲泗淮在古必有相通之道,禹所以杀河流使之可以南泄,通南北使之可以朝贡灌输,后世河徙而南会于菏泽,汇于钜野,分为南清河,并行于泗以入淮,盖亦其故道也】淮海惟扬州【北至淮,东南至海,即今淮南江南东西二浙之地,福建广东亦属焉】彭蠡既猪阳鸟攸居【彭蠡今鄱阳湖,自洪宫亭受江西岭北江东诸水,在江饶南康兴国之间,至池州湖口入江,汉志所谓湖汉九水者即是也,禹猪彭蠡,废其旁地为芦苇以傋浸淫,故阳鸟居之,阳鸟鴈也,如汉筑河隄,去河各二十五里,以防泛滥。其后民颇居作其间,故河水涨溢之时,动成漂没。以此知神禹废彭蠡之滨,以居阳鸟,其为民防患之意盖深】三江既入,震泽底定【震泽,今太湖。三江,太湖之下。三江入海者,一説吴松江七十里分流为三,入海中为松江,东南为东江,北为娄江。《吴越春秋》所谓三江之口是也。一説太湖之下元有三江,吴松乃其一。陈述古在浙西,尝寻故道,开其一以泄白水之患。盖后世故道多湮,虽松江尚存,然亦浅,故浙西岁有白水。太湖谓之震泽者,震动也。今湖翻是也,在今湖州乌程之北,北入常州无锡晋陵,东入苏州吴江县,周回六百五十四里。

译淄水发源于今淄州淄川县东南的原山,今天流入北清河。】那里的土质白而肥厚,海滨土地广大而盐碱【“滨”古文写作“濒”。青州土壤颜色白,性质隆起肥厚;海边土地广大而且盐碱,可以煮制食盐,所以齐地有鱼盐之利。今天登州千里长沙一带就是这种地方。】田地为上中等【九州中冀州田地列第一,青州、徐州紧随其后。后世所说秦国得到天下土地的百分之一百二,齐国得到十二,也是在说土地资源丰饶,不只是说地势形势。“百二十二”仍然是百倍、十倍的说法。】赋为中上等【田地列第三等,赋列第四等。】贡物是盐、细葛布,海产杂物,岱山山谷出产的丝和麻、铅、松木、奇异石材,莱夷则贡献牲畜【盐产自广大盐碱地;“絺”是细葛布;海产不止一种,所以杂类进贡。岱畎是泰山的山谷,所产的丝和枲,枲就是麻;铅是黑色的锡;松是泰山出产的名贵木材;怪石就是奇异的石头,如今莱州的温石可以制成器物,今天青州的黑山红丝石也是一类。红丝石红黄相间,纹理如林木,有的像月晕,有的像白峰,有的像云霞,有的像花卉,就是古代所说的怪石。淄川梓桐山石门涧的石头,颜色像青金,纹理像铜屑,质地非常细密,也是奇石,但不如红丝石坚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七百里〕 防山在今沂州费县,羽山在今海州朐山县。“艺”就是种植。淮水、沂水既已平治,防山、羽山一带的荒地就都可以种植了。大野的水既已蓄积,东原之地就平治了。大野就是今天济州钜野县的钜野泽。唐代钜野隶属郓州,石晋时并入梁山泺。郓州就是今天的东平府,也就是东原之地。大野的水既已蓄积,东原之地就平治了。那里的土是红色而黏细、土层隆起的土,草木渐渐茂盛。“埴”是细而黏的土,就像今天制作陶器用的泥。《考工记》所说的“抟埴”,《老子》所说的“埏埴”,都是这个意思。“渐包”二字,古文写作“蔪包”。那里的田地属于九等中的上中,赋税属于中中。徐地土质黏细而且土层隆起,所以田地按九州等级排列为第二等。当时人口聚集和劳动力开发尚未充分,所以赋税列为第五等。那里所贡的是五色土,用来建立社坛。《逸周书》说:“在国都中央建立太社,社坛东面用青土,南面用赤土,西面用白土,北面用骊土,中央填上黄土。将要分封诸侯时,就挖取相应方位的土,用黄土包裹,用白茅包扎,作为诸侯的社坛。”羽山山谷出产夏翟。羽畎就是羽山的山谷;夏翟就是五色的翟雉。《左传》注说:南方称翟雉为“翟”。古代车舆、服饰、旌旗和旄饰,都用雉羽装饰;羽山出产这种鸟,山因此得名“夏翟”。峄山南面的孤桐。峄山在兖州邹县,名为邹峄山;《九域志》认为峄山在淮阳下邳。所谓“峄阳”,就是山的南面称阳;“孤桐”就是独自生长的梧桐。梧桐木性空虚,独生在山南,木质清虚而特别优异,所以进贡它来制作琴瑟。后世难以得到这种木材,便取普通的老梧桐制作,认为梧桐不到一百年,木中的生气就没有耗尽;只有木中生气耗尽后,才能与天地阴阳之气相应。泗水岸边出产浮磬。泗水岸边有浮生的石头,可以制成磬,就像今天制作砚台时取用的子石,大概是石根不连接岩崖而独自生长,所以称为“浮”。今天下邳仍有石磬山,就是它的遗迹;宿州也有灵璧石,但已经得不到这种浮生的石头了。淮夷进贡蠙珠和鱼。淮水出于唐州,流经一百多里后仍然水浅潭多,有蠙珠潭;如今那里共有十四个潭,但已经不再产珠。鱼就是淮白鱼。至于蠙珠和玉磬,古今风气不同,大概并不是经常能够得到的。那里竹篚中盛的是黑色和赤色的细绢、缟绢。玄色是黑中带赤的颜色,沈括说就是今天深紫近黑的颜色,古人把它用来制作上衣;“纤”是黑色经线配白色纬线的缟素丝织品。《礼记》记载有虞氏穿缟衣为老人养老;古代父母丧期中,祥祭时穿缟,禫祭时穿纤。贡物沿淮水、泗水运输,通达黄河。古文《尚书》作“达于菏”,《说文解字》引《尚书》也作“菏”;现在通行本误作“河”。泗水发源于兖州泗水县陪尾山,有四个源头,所以称为泗水。菏泽与泲水相连,泗水上游可以通到菏泽,下游可以流入淮水。徐州的贡物沿淮水进入泗水,再由泗水通达菏泽;青州《禹贡》说通达泲水,那么徐州《禹贡》说通达菏泽,也就可以知道是通达泲水。黄河、泲水、泗水、淮水在古代必定有相通的水道,这就是禹疏导黄河,使水能够向南排泄;沟通南北,使诸侯能够前来朝贡、运输物资的原因。后世黄河改道向南,在菏泽汇合,又在钜野汇集,分流为南清河,和泗水并流而进入淮水,大概也就是古代的旧河道。淮水以北、东南到海的地区称为扬州,也就是今天淮南、江南以及东西两浙的地方。福建、广东也属于扬州。彭蠡湖的水既已蓄积,阳鸟就有了栖息之处。彭蠡湖就是今天的鄱阳湖,从洪宫亭承受江西岭北、江东各地的水流,位于江州、饶州、南康、兴国之间,到了池州湖口流入长江;《汉书·地理志》所说的“湖汉九水”就是它。禹蓄积彭蠡湖水,把湖边的土地废置为芦苇地,以防水患浸漫,所以阳鸟在那里栖息。阳鸟就是雁,就像汉代修筑黄河堤防,规定离河各二十五里,以防止泛滥。后来百姓逐渐在其间居住耕作,所以每逢河水上涨泛滥,往往造成漂没。由此可知,禹废置彭蠡湖岸边土地,让阳鸟栖息,其中为百姓防患的用意是很深的。三江的水既已流入海口,震泽就平定了。震泽就是今天的太湖。三江在太湖下游。三江入海有一种说法:吴淞江长七十里,分为三条水道入海;中间的一条叫松江,东南的一条叫东江,北面的一条叫娄江。《吴越春秋》所说的“三江之口”就是这里。另一种说法是太湖下游原本就有三条江,吴淞江只是其中之一。陈述古在浙西任职时,曾经寻找旧河道,开通其中一条来排泄白水之患。大概是后世旧河道大多淤塞,虽然松江还存在,但水也很浅,所以浙西每年都有白水之患。太湖称为震泽,“震”有震动之意;现在湖水翻涌就是这种情况。太湖在今天湖州乌程县北面,北面流入常州无锡、晋陵,东面流入苏州吴江县,周围六百五十四里。

按旧三江之説不一,其可据者二:一説谓古名,汉为北江,江为中江,则彭蠡之水为南江。至扬虽已合为一,然以其三水合流,谓之三江,犹洞庭九水俱汇,谓之九江也。范蠡所谓「吴之与越,三江环之,民无所移」,谓俱在大江之南尔。今通州福山镇犹名三江渡是也。然三江既以彭蠡为一则,上文既出彭蠡,不应下文又出三江。且经文二「既」字对举,皆本效之辞。彭蠡既猪矣,则阳鸟攸居;三江既入矣,则震泽底定。是三江者,乃震泽下流之三江也。北方之水,河为大,故凡水名皆以河为总称;南方之水,江为大,故凡水名皆以江为总称。然则三江之江,不必疑为大江之江也。今按扬州之境,岭至郴防,北枝趋敷浅原水皆东流,又自建岭一枝转而北趋,介衢为歙岭,亘宣而抵建康。其阎脊以西之水皆西流,是俱汇为彭蠡;其冈脊以东之水,南则浙江,北则震泽也。彭蠡之水不猪,则今江西江东诸州之水为扬西偏之患;震泽之水不泄,则今浙西诸州之水为扬东偏之患。扬虽北边淮,而于徐已书;乂虽中贯江,而于荆已书;朝宗独大江之南,西偏莫大于彭蠡,东偏莫大于震泽二患既平,则扬之土田皆治矣。故特举二湖,以见扬之告成。若其南偏,率是山险,浙亦山溪,计不劳施功,故余不书也】篠簜既敷,厥草惟天,厥木惟乔【篠,箭竹;簜,阔节竹也。《尔雅》:“东南之美者,有防稽之竹箭焉】厥土惟涂泥,厥田惟下下,厥赋下上上错【扬,江湖之区,下流之地,其土涂泥,而其田反居第九。古人尚黍稷,田杂五种,故虽水潦旱干,而各有所收。涂泥之土,其田独宜稻,不利他种,故第为最下。厥赋第七,又有时杂出于七等之上,则人功亦稍脩矣。自唐以来,则江淮之田号为天下最,漕饷皆仰给于东南】厥贡惟金三品,瑶琨,篠簜,齿革,羽毛,惟木,岛夷,卉服【三品,金、银、铜也。瑶,石之美似玉,古有瑶爵,今玛瑙、水晶、寿山石皆可为杯器,盖瑶之类。琨,今昆山石是。篠以为矢箭,簜以为管。《仪礼》:“簜在建鼓之间”是也。齿,象齿;革,犀兕之皮;羽,翟雉毛、旄牛尾。古为扬贡,今岭海之间有之。凡此皆为器服、车甲、旌旗、繁缨之饰。惟木,惟与也。木,豫章之属。岛夷,海岛之夷,卉服,草服也。如今黄草、蕉布之类】厥篚织贝【慱物续志》曰:“闽中多木绵,植之数千株,采其华纺以为布,名吉贝。”《南史》言林邑等国出吉贝木。薛氏云:“织贝今木绵也。”或曰织贝即岛夷所贡,如今南海诸畨皆以木绵为服,谓之撘布,其细者则名吉贝】厥包橘柚,锡贡【小曰橘,大曰柚,惟荆、扬有之。逾淮而北,则为枳。《橘颂》所谓“受命不迁”者也。沈存中谓《本草》柚皮甘,今所谓柚其皮极苦,而橙皮甘,古之柚盖橙云。锡贡,锡命则贡,圣人不常以口腹之味扰民也】沿于江海,逹于淮泗【徐州已言淮泗逹菏,故此但言逹于淮泗】荆及衡阳惟荆州【北抵荆山,南跨衡山以南。荆山在今襄阳府南漳县,衡山在今衡州之北九十里,属潭州湘潭县。荆州即今荆湖南北路,北接京西,西侵防峡南控广西】江汉朝宗于海【蔡氏曰:江汉合流于荆,去海尚逺,然水道已安,下流无壅,奔趋于海,犹诸侯之朝宗于王也】九江孔殷【九江洞庭也,孔殷,甚得其中也。朱子谓国初胡秘直,近世晁詹事、陈冠之,皆以九江为洞庭。按《江海经》亦云:洞庭、沅、澧之水,潇、湘之泉,是为九江。今按《禹贡》:「东至于澧,过九江」,则是古者澧先入江,而后九江入也,澧当在九江数外。今考朱子文集及汉史及江陵新志,更定九江源委:一曰潇江,出道州营道县九疑山,亦名营水,过零陵,下与湘江合;二曰湘江,出静江府兴安县阳海山东北,名铧觜,东北至潭州入洞庭;三日蒸江,出衡州衡阳县西,防衡山诸源而下,合于湘,以其水气特盛,故名为蒸,旧説不在九江之数。朱子文集言九江云:「湖南有蒸、湘之属」,而记文亦云「蒸、湘之会」,今入于此;四曰澬江,出武冈军唐糺山,又名邵陵江,亦名益阳江,至益阳县西北入洞庭;五曰沅江,出沅州西蛮界中,至辰州与酉江合。据西汉志则沅水出牂柯郡界故且兰县山东北流二千五百三十里至益阳入洞庭,且兰今属播州,是与牂柯江隔岭而分者也;六曰渐江,出索县,东流与沅合;七曰溆江,出辰州溆浦县鄜梁山,西流与沅合;八曰辰江,出辰州西南蛮界中,东流与酉合;

译考察旧日关于三江的说法并不一致,其中可以依据的有两种。一种说法认为,古代的江分为北江、中江,彭蠡之水就是南江。到了扬州,虽然三水已经汇合为一,但因为是三条水流汇合,所以称为三江,就像洞庭湖九条水流都汇集在那里,仍称为九江一样。范蠡所说“吴国和越国,三江环绕着它们,百姓没有可以迁徙的地方”,说的是三江都在长江以南。如今通州福山镇仍有三江渡这个地名。然而,三江既然把彭蠡算作其中之一,那么上文已经说过彭蠡,下文就不应再说三江。而且经文中两个“既”字相对,都是表示水利工程完成的词。彭蠡既已蓄积,阳鸟就有栖息之处;三江既已流入海口,震泽就平定。因此,这里的三江是震泽下游的三条江。北方的水系以黄河最大,所以凡是水名都以“河”作为总称;南方的水系以长江最大,所以凡是水名都以“江”作为总称。这样看来,三江之“江”不必怀疑一定是长江之“江”。现在考察扬州境内,从岭南到郴州一带,北面的支脉都流向敷浅原水,并且向东流;又有一支从建岭转而向北,经过衢州之间成为歙岭,横贯宣州而抵达建康。山冈分水岭以西的水都向西流,汇集成为彭蠡湖。山冈分水岭以东的水,南面流入浙江,北面流入震泽。彭蠡湖的水不能蓄积,则今天江西、江东各州的水就会成为扬州西部的祸患;震泽的水不能排泄,则今天浙西各州的水就会成为扬州东部的祸患。扬州北面接近淮水,但徐州篇已经记载过了;长江从中部贯穿扬州,但荆州篇已经记载过了。就水患而言,长江以南西部没有比彭蠡湖更大的,东部没有比震泽更大的。这两处水患平定以后,扬州的土地田亩就都得到治理了。所以特别列举这两个湖,用来显示扬州治水告成。至于扬州南部,大多是山地险阻;浙地也多山溪,估计不需要耗费太多工程,所以其余水患没有记载。篠竹、簜竹已经广泛生长,草类只有天草,树木只有高大的乔木。篠是箭竹,簜是节间宽大的竹子。《尔雅》说:“东南地区的美物,有会稽的竹箭。”那里的土只有涂泥,田地属于下下等,赋税属于下上等,但有时也杂出在七等以上。扬州是江河湖泊汇集的地区,也是下游之地,土质是涂泥,田地反而列在第九等。古人重视黍、稷,田地可以混合种植五种作物,所以即使遭遇水涝或旱灾,也各有收成。涂泥之土的田地特别适宜种稻,不利于其他作物,所以列为最低等。赋税列为第七等,有时还杂有超过七等的收成,说明人力开发也稍有成效。自唐代以来,江淮地区的田地号称天下最好,漕运粮饷都依赖东南。那里进贡的有三种金属、瑶、琨、篠竹、簜竹、象牙、兽皮、羽毛、木材,以及岛夷所穿的草服。三品金属就是金、银、铜。瑶是美石,外形像玉;古代有瑶爵,今天的玛瑙、水晶、寿山石都可以制成杯器,大概都属于瑶这一类。琨就是今天的昆山石。篠竹用来制作箭,簜竹用来制作管乐器。《仪礼》说“簜在建鼓之间”,就是这个意思。齿是象牙,革是犀牛、兕牛的皮,羽是翟雉的羽毛和旄牛的尾毛。这些物产古代由扬州进贡,如今岭海之间仍然有。以上物品都用来制作器物、服饰、车舆、铠甲、旌旗以及马饰的装饰。“惟木”的“惟”是“与”的意思。木材是豫章木一类。岛夷是海岛上的夷人,卉服就是草制的衣服,如今的黄草布、蕉布之类。竹篚中盛的是织贝。《博物续志》说:“闽中有很多木棉,种植数千株,采摘它的花纺成布,叫作吉贝。”《南史》说林邑等国出产吉贝木。薛氏说:“织贝就是今天的木棉。”有人说,织贝就是岛夷进贡的东西;如今南海各国都把木棉织成衣服,称为撘布,其中质地细的叫吉贝。篚中包裹的是橘和柚,遇到天子下令时才进贡。小的叫橘,大的叫柚,只有荆州、扬州有这种果实。越过淮水向北,就变成枳。这就是《橘颂》所说的“受命不迁”。沈存中说,《本草》中说柚皮味甘,而今天所说的柚子皮极苦,橙皮却味甘,古代的柚大概就是今天的橙。所谓“锡贡”,就是天子下令才进贡;圣人不会经常因为口腹之欲去扰民。贡物沿长江、海路运输,通达淮水、泗水。徐州已经说过淮水、泗水通达菏泽,所以这里仅说通达淮水、泗水。荆州以及衡山以南的地区称为荆州。北面抵达荆山,南面越过衡山以南。荆山在今天襄阳府南漳县,衡山在今天衡州北面九十里,隶属潭州湘潭县。荆州就是今天荆湖南北路,北面连接京西,西面延伸到巫峡,南面控制广西。长江、汉水都汇入海,就像诸侯朝见天子一样。蔡氏说:长江、汉水在荆州汇合,距离海还很远,但水道已经安定,下游没有阻塞,奔流趋向大海,就像诸侯朝见天子一样。九江水势很盛。九江就是洞庭湖;“孔殷”是说水势很盛、汇聚得很深。朱熹说,宋朝初年的胡秘直,以及近世的晁詹事、陈冠之,都认为九江就是洞庭湖。考察《江海经》也说:洞庭、沅水、澧水的水流,以及潇水、湘水的泉流,合称九江。现在考察《禹贡》说“向东到达澧水,经过九江”,那么古代应当是澧水先流入长江,然后九江再流入长江;澧水应当不在九江之数内。如今考察朱熹文集、《汉书》以及《江陵新志》,重新确定九江的源流:第一条叫潇江,发源于道州营道县九疑山,也叫营水,流经零陵,在下游与湘江汇合;第二条叫湘江,发源于静江府兴安县阳海山东北,源头名为铧觜,向东北流到潭州,注入洞庭湖;第三条叫蒸江,发源于衡州衡阳县西面,汇集衡山各处水源向下流,在湘水汇合。因为水气特别旺盛,所以叫蒸江,旧说不把它列入九江之数。朱熹文集谈九江时说:“湖南有蒸、湘一类的水。”有关记载也说“蒸水、湘水汇合”,如今把它列入九江。第四条叫澬江,发源于武冈军唐纠山,又叫邵陵江,也叫益阳江,在益阳县西北流入洞庭湖;第五条叫沅江,发源于沅州西部蛮夷境内,在辰州与酉江汇合。根据《西汉地理志》,沅水发源于牂柯郡境内故且兰县的山中,向东北流二千五百三十里,在益阳流入洞庭湖。且兰如今隶属播州,是与牂柯江隔山岭分流的水;第六条叫渐江,发源于索县,向东流,与沅江汇合;第七条叫溆江,发源于辰州溆浦县鄜梁山,向西流,与沅江汇合;第八条叫辰江,发源于辰州西南蛮夷境内,向东流,与酉江汇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九曰酉江,出会溪城西山中,至辰州东合沅,辰北流至鼎州东入洞庭。此九江也。但郴江亦一州之水,其源出岭至郴城下始胜舟,又五十里与东江合而始大,北入湘江,旧皆不在九江之数,但不知其与渐、溆二水孰为大小,今不敢更有升降。已上九江防为洞庭计,禹时九江入江防合未甚广,故未有洞庭之名,其后会聚日广,方八百里而洞庭山遂在其中,故因山得名云。今所谓荆湖南北路,自是而分】沱、潜既道【尔雅》:江出为沱,汉出为潜。今江陵府松滋县南,枝江县北,江分三十余所,下流复合,曰笊篱江。公安县有沱潜港,此沱之证也。潜出今江陵府潜江县。汉志谓华容有夏水,首受江东入海。説者以为潜水华容,今监利县北即潜江县】云土梦作乂【旧云梦土作乂,太宗得古本尚书改焉。江北为云,左氏所谓济江入于云中。沈存中、郑渔仲谓今监利、玉沙、景陵等处是。江南为梦,左氏所谓田于江南之梦。沈郑谓今公安、石首、建宁等处是。然二氏之説皆在今江陵府之境。但今德安府有云梦县,而荆门之长林县、岳州之巴陵县,亦皆有云梦。司马相如谓云梦方八百里,其所连亘固广,楚之薮泽不一。后人既以云梦兼称,故所在薮泽皆谓云梦尔。又按荆州之地,中间卑湿,江汉至此支分沮洳,故薮泽为广。今枝分为沱潜者既道,则其沮洳为云者皆为平土,为梦者皆可作乂矣】厥土惟涂泥,厥田惟下中,厥赋上下【荆扬之土皆涂泥,性止宜稻,故田为第八,视扬稍髙尔。今世谓江陵为鱼稻之乡,其余类此。然而赋入第三,以近中土人功脩也】厥贡羽毛齿革,惟金三品,杶榦栝柏【荆贡畧与扬同,羽毛齿革,所谓利尽南海也。金次于扬而木加焉。杶古文作杻,尔雅杻一名檍,郭璞谓材中车辋,榦栝也,材中弓弩之榦,周官所谓荆之榦是也。栝桧也,扬止言木,荆又傋言羣材】砺砥砮丹【砺砥石可用磨者,粗曰砺,细曰砥,今郢石是也。砮者石可以为矢镞,今思播有之。周初肃慎氏贡楉矢石砮,家语孔子尝以对陈侯石砮之问。苏氏谓孔子不近取诸荆梁而逺取之肃慎,则荆梁之不贡此久矣。丹朱砂也,今辰锦所出光明砂及溪洞老鵶井所出尤佳】惟箘簵楛,三邦底贡厥名【箘簵竹也,赵宣子所谓箘簵之劲,楛其本坚小而直,陆玑谓叶如荆而赤茎似蓍,三物皆中矢笴三邦所贡,又为名材。三邦之名不传。《考工记》曰:「妢胡之笴。」郑氏谓胡子之国在楚之旁者。《唐志》零陵贡葛笴,盖此类云】包匦菁茅【菁茅,一茅三脊。《管子》谓出江淮之间。召陵之师责楚贡包茅不入,无以缩酒。朱子谓古人醡酒不以丝帛,而以编茅。王室祭祀之酒,则以菁茅,取其至洁。包者苴之,匦者匣之也。刘蕡谓辰州卢溪县包茅山,一茅三脊,今属麻阳县。然鄂州山上亦有之。祥符东封取诸此】厥篚▯纁玑组【尔雅》一染谓之縓,再染谓之赪,三染谓之纁。《考工记》曰:「三入为纁。」一説谓六入为▯。古人▯衣纁裳,玑珠生于水,类玉。组,辫丝以贯珠,以为冠缨;佩以贯玉带,以为纽约。是三者皆冕服所需】九江纳锡大▯【尺有二寸以上谓之大▯。▯之神在甲,故可以卜。纳锡神之也】浮于江沱潜汉逾于洛至于南河【荆之诸国,或从江,或从沱,或从潜,以入于汉。自汉入丹河、白水河,即逾山路入洛,逹于南河】荆河惟豫州【豫于九州为中土,南跨汉而抵荆山,北距南河,即今东西南三京、颍、许、汝、亳、陈、曹、孟、郑、唐、随、襄、均、巩、陜、虢、商、邓诸州之地】伊洛瀍涧既入于河【世传禹辟伊阙,今河南伊阙县两山相对如门阙,伊流出其间,北至洛阳县,南入洛。洛出熊耳山,在商州上洛县,今虢州卢氏县、河南永宁县皆有熊耳山。邵康节谓当以上洛者为是。瀍水出今河南府河南县谷城山,至偃师县入洛。涧水出河南府渑池县东北白石山,至河南县入洛。洛至巩入河】荥波既猪【荥波,孔氏以为一水。《周官》职方其川荥雒,其浸波溠,则二水也。泲水入河而南出溢为荥,今郑州荥泽是其处。《尔雅》水自洛出为波,而《山海经》曰:「娄涿之山,波水出其隂,北流注于谷。」二説未知就是。西汉末泲水不复南溢,而荥涸。汉明帝使王景即荥故渎东注浚仪,名浚。

译第九条叫酉江,发源于会溪城西面的山中,在辰州东面与沅江汇合,沅江向北流到鼎州东面,注入洞庭湖。这就是九江。不过,郴江也是一州的水源,发源于岭南,到郴城下面才可以行船;又流经五十里与东江汇合后才变大,向北流入湘江。旧说都不把它列入九江之数,只是不知道它与渐江、溆江两水相比谁大谁小,所以现在不敢再调整其名次。以上九江,大概都是洞庭湖的水系。禹时九江流入长江,汇合范围还不大,所以还没有“洞庭”的名称;后来汇聚的水流日益增多,方圆达到八百里,洞庭山便位于其中,所以又因山得名。今天所说的荆湖南路、荆湖北路,就是由此分开。沱水、潜水的河道已经疏通。《尔雅》说:长江分流出去的叫沱水,汉水分流出去的叫潜水。今天江陵府松滋县南面、枝江县北面,长江分成三十多处分流,下游又重新汇合,叫作笊篱江。公安有沱潜港,这是沱水的证据。潜水发源于今天江陵府潜江县。《汉书·地理志》说华容有夏水,源头承接长江,向东流入海。有人认为华容的这条潜水,就是今天监利县北面的潜江县。云梦的土地已经平治。旧说作“云梦土作乂”,宋太宗得到古本《尚书》后改为现在的文字。长江以北为云,左氏所说的“渡过长江进入云中”就是这里。沈存中、郑渔仲认为,今天的监利、玉沙、景陵等地就是云。长江以南为梦,左氏所说的“在长江以南的梦地打猎”就是这里。沈存中、郑渔仲认为,今天的公安、石首、建宁等地就是梦。不过,这两人的说法都位于今天江陵府境内。可是今天德安府有云梦县,荆门的长林县、岳州的巴陵县也都有云梦这个地名。司马相如说云梦方圆八百里,它连接绵延的范围本来就很广大;楚地的薮泽也不止一处。后人既然把云、梦合称为云梦,所以各地的薮泽都称为云梦。又考察荆州的地势,中间低洼潮湿,长江、汉水流到这里后分支流散,形成低湿泥泞之地,所以薮泽很广。如今长江分流成沱水、潜水的河道已经疏通,那么原来属于云的低湿泥泞之地都变成平地,属于梦的地方也都可以耕作治理了。这里的土都是涂泥,田地属于下中等,赋税属于上下等。荆州、扬州的土都是涂泥,土性只适宜种稻,所以田地列为第八等,比扬州稍高。如今人们说江陵是鱼米之乡,其他地方也大致如此。然而赋税列为第三等,是因为接近中原,人工开发较为完善。那里进贡羽毛、兽皮、象牙、犀革,以及三种金属,还有杶木、榦木、栝木和柏木。荆州的贡物大略与扬州相同。羽毛、兽皮、象牙、犀革,就是所谓“财物都取尽于南海”。金属的等级次于扬州,但增加了木材。杶的古文写作“杻”,《尔雅》说杻又叫檍;郭璞认为这种木材适合制作车轮的轮辋。榦就是栝木,木材适合制作弓弩的弓身;《周官》所说的“荆地的榦材”就是它。栝就是桧树。扬州只说进贡木材,荆州又特别列出各种木材。砺、砥、砮、丹。砺和砥都是可以用来磨东西的石头,粗的叫砺,细的叫砥;如今的郢石就是这种石头。砮是可以制作箭镞的石头,如今思州、播州还有。周初肃慎氏进贡楛矢和石砮,《孔子家语》说孔子曾经用它回答陈侯关于石砮的询问。苏氏说,孔子不就近从荆州、梁州取石砮,却远到肃慎寻找,说明荆州、梁州已经很久不进贡这种东西了。丹就是朱砂,如今辰州、锦州出产的光明砂,以及溪洞老鸦井出产的朱砂尤其好。箘、簵、楛,三国都进贡这些有名的物产。箘、簵都是竹子。赵宣子所说的“箘簵坚劲”,就是指这种竹子。楛木根部坚硬、树干细小而直,陆玑说它的叶子像荆,红色的茎像蓍草。三种材料都适合制作箭杆,由三个邦国进贡,又都是有名的木材。这三个邦国的名称已经失传。《考工记》说“妢胡的箭杆”,郑氏认为妢胡是楚国旁边的国家。《唐书·地理志》记载零陵进贡葛箭杆,大概就是这一类。把菁茅包扎起来装在匣中。菁茅是一根茅草有三条脊。《管子》说这种茅草产于江淮之间。召陵之战时,诸侯责备楚国没有进贡包茅,以致没有包茅可以滤酒祭神。朱熹说,古人滤酒不用丝帛,而用编成的茅草。王室祭祀所用的酒,就用菁茅滤过,因为它最为洁净。“包”就是用东西包裹,“匦”就是装入匣中。刘蕡说,辰州卢溪县有包茅山,山上有一根茅草三条脊,如今隶属麻阳县。不过,鄂州山上也有这种茅草。祥符年间举行东封时,就从这里取用。篚中盛的是玄色、纁色的丝帛以及玑、组。《尔雅》说,染一次叫縓,染两次叫赪,染三次叫纁。《考工记》说:“染三次成为纁。”另一种说法认为,染六次成为玄。古人穿玄色上衣、纁色下裳。玑是水中所产的珠子,形状类似玉。组是把丝线编成带子,用来穿连珠子,制作冠缨;也用来穿连玉佩和玉带,制作纽结。这三种东西都是冕服所需用的。九江进贡大龟。龟甲长一尺二寸以上的叫大龟。龟的神性在龟甲上,所以可以用来占卜;说“纳锡”,是因为把它进贡给国家,以显示其神异。贡物有的沿长江,有的沿沱水,有的沿潜水进入汉水;从汉水进入丹河、白水河,再翻越山路进入洛水,通达到南河。荆山以北、黄河以南的地区称为豫州。豫州在九州中处于中部,南面越过汉水抵达荆山,北面到达南河。就是今天东西两京、颍州、许州、汝州、亳州、陈州、曹州、孟州、郑州、唐州、随州、襄州、均州、巩州、陕州、虢州、商州、邓州等地。伊水、洛水、瀍水、涧水已经流入黄河。世代相传禹开凿伊阙;今天河南伊阙县两山相对,像门阙一样,伊水从中间流出,向北到洛阳县,向南流入洛水。洛水发源于熊耳山,熊耳山在商州上洛县;如今虢州卢氏县、河南永宁县也都有熊耳山。邵康节认为,应当以上洛县的熊耳山为准。瀍水发源于今河南府河南县的谷城山,到偃师县流入洛水。涧水发源于河南府渑池县东北的白石山,到河南县流入洛水。洛水到巩县流入黄河。荥泽和波水已经蓄积【荥波,孔安国认为是同一条水。《周官·职方氏》说“其川荥雒,其浸波溠”,那么应是两条水。泲水流入黄河后向南流,溢出成为荥水;如今郑州的荥泽就是这个地方。《尔雅》说“水从洛水流出叫波”,而《山海经》说:“娄涿山,波水从山的北面流出,向北注入谷水。”这两种说法不知道哪一种正确。西汉末年,泲水不再向南溢出,荥泽也干涸了。汉明帝派王景就着荥水旧河道向东引水,注入浚仪,称为浚仪渠。

仪渠】导菏泽被孟诸【菏泽在今曹州泲隂县孟诸在今应天府虞城县自菏泽至孟诸凡百四十里二水旧相通今菏泽自分南北清河近时大河亦被孟诸并行睢水矣】厥土惟壤下土坟垆【其上者无块而柔其下者或膏而起或刚而疎如今轘辕之泞淖汜关之沙防皆所谓下土者】厥田惟中上厥赋错上中【田第四赋第二杂出第一唐虞甸服跨河而南故豫之赋与冀相埒计皆上上冀言上上错豫言错上中特异文耳】厥贡漆枲絺纻厥篚纎纩锡贡磬错【纻以为布纩绵也余见上磬错磬玉不可多琢以错磨成错铸铁为之今鑢是有用则锡命而贡】浮于洛逹于河华阳黑水惟梁州【东北距华山之阳西南扺黑水即今兴元成都潼川防州四路及松外诸戎东西珥河诸蛮汉永昌唐姚州今大理之地】岷嶓既艺【岷山江源嶓冢汉源説见下文岷山之下沃野千里与汉中俱号天府之土江汉之源既涤则岷嶓之墟皆种艺矣】沱潜既道【沱自今永康军导江县大江分流入成都及彭蜀诸州至新津县与大江复合此皆沃野灌注之利也水自汉出为潜然地志巴郡宕渠县有潜水西南入江今渠州流江县也又汉中安阳县有潜谷水出西南北入汉今洋州真符县也然此潜自指西汉水出秦州清水县亦名嶓冢山东南流径西和州南名犀牛江东合于嘉陵江以入江梁州不言江汉以岷嶓沱潜源流之治见之】蔡防旅平【蔡山在今雅州严道县南诸葛武侯征南梦周公于此遂立周公庙因以周公名山防山在今雅州名山县东谓之防顶山云雾常蒙其顶上合下开沫水径其中出为溷涯水沬即大渡河也旅祭也平谓蔡蒙之墟水土皆平也】和夷厎绩【雅州严道以西地名和川即青衣水也夷人所居,今为羁縻州,有和良、和都之名。禹之治梁西,则导江;东则导汉。而青衣、大渡诸水,又在岷山之南以东。故禹于防山致平者,为大渡河诸水;于蔡山和夷致功者,为青衣水诸源也。青衣水与大渡河合,至今嘉州南岸青衣山下,入于岷江。青衣,蚕业氏之神也】厥土青黎,厥田惟下上,厥赋下中三错【黎细而疎也,梁土色青,故生物易性;疏故散而不实。向闻吏牍谓成都土疏,难以筑城,盖此也。田第七,赋第八,或七或九】厥贡璆铁、银镂、砮磬、熊罴、狐狸、织皮【梁州产铁,《汉书》蜀卓氏、程氏皆以铁冶富,拟邦君。银,白金。镂,钢铁。磬,石磬。汉于犍为水滨得古磬十六枚,盖其土人所琢也。熊罴狐狸四兽,其皮可以为裘,其毳可以织为金▯】西倾因桓是来,浮于潜,逾于沔,入于渭,乱于河【西倾,雍州山,在今洮州临潭县西一百八十里。洮水出其北入河,柦水出其东南,今名白水江。又一源名垫江,出洮及其南叠州、岷州、宕昌诸处,东南合嘉陵江以南入江。嘉陵江者,出大散关嘉陵谷。西倾诸国虽▯雍牧,而水道则于梁有桓水之可因,梁州通都水道,或自潜,或自沔。潜沔于渭无可通之道,乃逾山而后可以入渭。经当言入于沔,逾于渭,如上文逾于洛之例。今本误也。盖潜即西汉水,沔即褒水,自江沂嘉陵江而上至大散关,一至秦州、天水,则逾关可以入渭矣。河水出京兆武功褒中,南至褒城县褒城镇入汉。斜水亦出武功而北入渭。汉时人上言通漕,谓褒絶水至斜间百余里以车转,从斜下渭。经自沔入渭不言斜者,因大以见小也。由渭入河,絶流而渡,曰乱】黑水西河惟雍州【西南距黑水,东北距西河,卽今永兴、秦鳯、泾源、环庆、鄜坊、麟府、熙河等路及唐陇西、西凉、吐蕃、吐谷浑、叠、宕、▯、肃、▯、沙等地】弱水既西【説见导水】泾属渭汭。

译浚仪渠】疏导菏泽,使水流到孟诸【菏泽在今曹州济阴县,孟诸在今应天府虞城县。从菏泽到孟诸共一百四十里,两水过去相通。如今菏泽分为南北两支,清河一带近来黄河也流经孟诸,与睢水并行】。那里的土质是壤土,下等土有的肥厚坚实,有的坚硬疏松【上层土没有土块而柔软,下层土有的肥沃而隆起,有的坚硬而疏松;如今轘辕一带的泥泞、汜关一带的沙砾,都属于所说的下等土】。田地等级为九州中的第四等,赋税等级为第二等,错杂采用第一等【田为第四等,赋税为第二等,杂用第一等。唐虞时代的甸服跨越黄河南北,所以豫州的赋税与冀州相当;计等都为上上。冀州说“上上”,豫州说“错上中”,只是文字有所不同】。贡品是漆、枲麻、细葛布和纻麻布,贡物用的竹筐装细绵,并另行进贡磬错【纻麻可用来织布,纩就是绵,其他见上文。磬错是制作玉磬时不能直接多加雕琢,而用错石磨成的工具;错是用铸铁制成的,今天的锉刀就是这种东西。有用时就由天子下令征取进贡】。从洛水乘船到黄河。华山以南、黑水以北是梁州【东北至华山南面,西南抵达黑水,就是今天兴元、成都、潼川、夔州四路,以及松外诸戎、东西珥河诸蛮、汉代永昌和唐代姚州,即今大理一带】。岷山、嶓冢山一带已经得到治理【岷山是长江的源头,嶓冢山是汉水的源头,详见下文。岷山下沃野千里,与汉中都称为“天府之土”。长江、汉水的源头既已疏通,岷山、嶓冢山一带的土地也都可以耕种了】。沱水、潜水已经疏通【沱水从今永康军导江县由长江分流,流入成都、彭州、蜀州等地,到新津县又与长江汇合;这些地方都得到了沃野灌溉的好处。水从汉水流出叫潜水。地理志说巴郡宕渠县有潜水,向西南流入长江,今为渠州流江县;汉中安阳县有潜谷水,从西南流出,向北流入汉水,今为洋州真符县。不过,这里的潜水专指西汉水;西汉水发源于秦州清水县,也叫嶓冢山水,向东南流经西和州南面,称为犀牛江,向东汇入嘉陵江,再流入长江。梁州不说长江、汉水,而通过岷山、嶓冢山、沱水、潜水源流的治理来体现】蔡山、蒙山的水土治理已经平定【蔡山在今雅州严道县南面。诸葛武侯南征时梦见周公,于是在这里建立周公庙,因而以周公命名此山。蒙山在今雅州名山县东面,称为蒙顶山,据说云雾常常笼罩山顶,山顶合而山下分开,沫水从中间流过,流出后成为混涯水;沫水就是大渡河。旅是祭祀,平是说蔡山、蒙山一带水土都已平治】和夷地区已经取得治理的功绩【雅州严道县以西的地方名叫和川,就是青衣水流域】。夷人居住在这里,如今设为羁縻州,有和良、和都等名称。禹治理梁州西部时,就疏导长江;治理东部时,就疏导汉水。青衣水、大渡河等水流,又都在岷山以南、向东的地方。所以,禹在蒙山使水土平治,指的是治理大渡河一带的诸水;在蔡山使和夷取得功绩,指的是治理青衣水各条支流的源头。青衣水与大渡河汇合,流到今天嘉州南岸青衣山下,注入岷江。青衣是蚕业氏所奉的神。那里的土色青黑而疏松,田地为下上第七等,赋税为下中第八等,间错采用第七、第九等【黎是细小而疏松的意思。梁州土色青黑,所以所生植物容易改变性质;土质疏松,所以松散而不结实。从前听说官府文书中说,成都的土质疏松,难以筑城,大概就是这个意思。田为第七等,赋为第八等,有时取第七等,有时取第九等】。贡品是璆铁、银、镂铁、砮磬、熊、罴、狐狸和织皮【梁州出产铁,《汉书》说蜀地卓氏、程氏都靠冶铁致富,财力可与诸侯相比。银就是白金;镂就是钢铁;磬是石磬。汉代曾在犍为水边得到古磬十六枚,大概是当地人雕琢的。熊、罴、狐狸这四种兽的皮可以制裘,绒毛可以织成金色的毛织物】。从西倾山沿着桓水而来,乘船经过潜水,越过沔水,进入渭水,在黄河上横渡【西倾山是雍州的山,在今洮州临潭县以西一百八十里。洮水从西倾山北面流出,注入黄河;柦水从它的东南面流出,如今称为白水江。另有一条源头叫垫江,发源于洮州以及它南面的叠州、岷州、宕昌等地,向东南汇入嘉陵江,再向南流入长江。嘉陵江发源于大散关的嘉陵谷。西倾山一带的诸国虽然隶属雍州牧所管辖,但水路却可以利用梁州的桓水;梁州通往各地的水道,有的从潜水走,有的从沔水走。潜水、沔水没有通往渭水的水道,必须翻越山岭之后才能进入渭水。经文应当说“进入沔水,越过渭水”,如同上文“越过洛水”的例子;现在的版本有误。大概潜水就是西汉水,沔水就是褒水;从长江沿嘉陵江上行到大散关,再到秦州、天水,翻过关隘就可以进入渭水。黄河水发源于京兆武功的褒中,向南流到褒城县褒城镇,注入汉水。斜水也发源于武功,向北流入渭水。汉代有人上奏请求开通漕运,说褒水断绝处到斜水之间有一百多里,要用车转运,再从斜水顺流下渭水。经文从沔水直接进入渭水而不说斜水,是举大概来说明细节。由渭水进入黄河,要截断水流渡过,这叫“乱”】黑水以西、黄河以东是雍州【西南以黑水为界,东北以黄河为界,就是今天永兴、秦凤、泾原、环庆、鄜坊、麟府、熙河等路,以及唐代的陇西、西凉、吐蕃、吐谷浑、叠、宕、甘、肃、瓜、沙等地】。弱水已经向西流去【解释见“导水”】。泾水汇入渭水的下游弯曲处。

【见下文导水泾水出原州百泉县南流至京兆府髙陵县入渭属注也】漆沮既从【漆水今同州白水县即汉志西洛水或云出西夏界中歴保安鄜同之境而入渭沮出今坊州升平县北子午岭与漆水合至同州朝邑县东南入渭】沣水攸同【沣水出今京兆府鄠县终南山东北流入渭】荆岐既旅终南惇物至于鸟防【荆北条荆山在今耀州富平县岐山在今鳯翔府岐山县旅定其祭秩也终南在今京兆府南自西倾秦陇东亘雍南以至泰华故谓之终南惇物在武功鸟防即渭源説见下文三山不言所治皆即山以名其地自东而西举其起止中间水土之平可见矣】原隰厎绩至于猪野【原隰诗所谓度其隰原者在今邠州猪野在今凉州姑臧县名休屠泽魏太武伐凉谓姑臧城东西门外涌泉合于城北其大如河其余沟渠流入泽中其间乃无燥地泽草茂盛按水土如此此禹所以厎绩也】三危既宅三苗丕叙【沙州炖煌县东四十里有卑两山一名化雨山有三峰甚髙人以为三危又宕昌羌即三苗之种其地有叠州山多重叠三危山有三重或在其地戎人凡山有三峰者便指以为三危故汉志西指化雨樊绰又指丽水之山但禹贡即山以名地而自唐以来地属吐蕃难于考定圣人黜恶以逺为罚经理则不以逺为间故于三危之地亦安定之而三苖之在其地者亦知顺序矣】厥土惟黄壤厥田惟上上厥赋中下【黄上之正色而又细柔故厥田为九州第一后世号关中为沃野谓之天府盖以此也然就其间较之亦惟泾渭沣漆之区最为沃壤西边近沙碛北边山狄故禹于雍州自终南至鸟防则自东而西自原隰至猪野三危则自内而外赋出第六生聚盖不同也雍州之地至战国秦汉富庶甲天下汉衰,地力耗,自唐渐复,然不能及东南。歴宋朝,滋不及。然雍冀之非古西以夏,北以契丹也。扬州厥田下下,而赋下上。自唐以来,虽关中亦仰东南之粟。至宋朝,则军国之需皆仰给于东南矣。生聚之繁,于此为盛。古今地方风土,其不同盖有由矣】厥贡惟球琳琅玕【球玉可以为磬,琳美玉,琅玕青玉。雍之西有昆仑之玉,其类非一,皆球琳也。其东有蓝田青玉,盖琅玕也】浮于积石,至于龙门西河,防于渭汭【渭为雍中巨流,南则澧,北则泾漆沮,皆入之。至西河为甚径,但自岍陇以西,则皆浮于积石河而下,至龙门之上,其入于西河者至华隂,防于渭汭,则浮渭而下者至是,防于河可知也。朱子按潏水集云:邢恕奏乞下熙河路造船五百只于黄河顺流载兵下防州,以取兴州。熙河路漕臣李复奏:黄河过防州入韦精山石峡,险窄自上埀流直下,髙数十尺,船岂可过?至西安州之东,大河分六七道散流,渭之南山逆流数十里方再合,逆澑水浅滩不胜舟。此声若出,必为夏人侮笑,事遂寝。朱子谓浮于积石至于龙门西河,则古来河道固可通舟矣,而复之言如此,何也?履祥按神禹导水濬川,必有通道,但天地人事每亦相因。自三代之衰,河源皆为戎狄不通朝贡。至秦兼并,而河源亦在长城之外。汉武帝极力开拓,仅得河南空无匈奴,开朔方,始得渠搜之地,受休屠之降,始得猪野之泽。然自积石以下,源委未尽得也,则故道堙废,其来乆矣。如蜀南大渡河,自吐蕃界经雅州诸部落至黎州,为南边要害之地。建隆三年平蜀,以地图来上,太祖皇帝见大渡之南城寨劳逺,以玉斧画河为界,曰:“此外吾不有也。”此后河流怱中陷五六十丈,澎湃如瀑,船筏不通,名为噎口,蛮人不复可以窥伺,殆天设险以限戎蛮也。又如自荆入蜀,素号水险,近四十年。四川请于荆湖和籴运米入蜀,舟人贯习三峡,遂为安流,以此推之,李复所奏河道一则,固恐出于吏民之托辞,一则故道乆废,岸谷变迁,亦恐非复禹迹之旧也】织皮、昆仑、析支、渠搜,西戎即叙【苏氏谓此错简当在厥贡球琳琅玕之下,然雍州西界黑水,此诸国又在黒水之外,故附于后,以织皮冠之者,此皆皮服之国,贡织皮者也。昆仑,国名,昆仑山旁小国也。昆仑无定所,而庄、骚杂书皆云西王母所居为是,则在今肃州酒泉郡南山石室玉堂珠玑镂饰尚在,事具晋书张骏传太守马岌所言,是必古昆仑国也。今西北别有昆仑都国,去中国甚逺。析支,国名,有折支河,唐与吐蕃旧界也,当在唐北庭金满县西。汉书西域传言轮台以东捷枝、渠犂,捷枝即析支,渠犂即渠搜,与然汉武帝开朔方,又自有渠搜县,为汉北极界,今属夏州。

译【见下文“导水”:泾水发源于原州百泉县,向南流到京兆府高陵县,注入渭水;“属”就是汇注的意思】。漆水、沮水已经顺流【漆水就是今天同州白水县的水,即《汉书·地理志》所说的西洛水;有人说它发源于西夏境内,流经保安、鄜州、同州一带后注入渭水。沮水发源于今坊州升平县北面的子午岭,与漆水汇合,到同州朝邑县东南注入渭水】。沣水也汇合到这里【沣水发源于今京兆府鄠县的终南山,向东北流入渭水】。荆山、岐山已经完成祭祀,终南山、惇物山直到鸟鼠山一带都已治理【荆山是北条山脉的荆山,在今耀州富平县;岐山在今凤翔府岐山县。“旅”是确定祭祀的等级。终南山在今京兆府南面,从西倾山经秦州、陇州向东延伸,横贯雍州南部直到泰华山,所以称为终南山。惇物山在武功。鸟鼠山就是渭水的源头,详见下文。三座山没有分别说治理什么,都是以山名指代其地;从东向西列举起点和终点,中间水土已经平治也就可以看出来】。高原和低湿地都已取得治理成效,一直到猪野泽【高原和低湿地,就是《诗经》所说“测量那低湿地和高原”的地方,在今邠州。猪野泽在今凉州姑臧县,名为休屠泽。魏太武帝讨伐凉国时说,姑臧城东西两门外的泉水涌出,在城北汇合,水势大如黄河;其余沟渠流入泽中,泽内没有干燥的地方,水草茂盛。按其水土情况,这就是禹取得治理成效的原因】。三危山已经安定,三苗也大为顺服【沙州炖煌县东四十里有卑两山,一名化雨山,有三座高峰,人们认为这就是三危山。宕昌羌是三苗的后裔,那里有叠州,山势多重叠;三危山有三重山峰,当地人凡见有三峰的山,便指认为三危山。所以《汉书·地理志》向西指化雨山,樊绰又指丽水之山,但《禹贡》是用山名来命名地方;自唐代以来这些地方属于吐蕃,难以考定。圣人贬斥恶人,以把他们迁到远方作为惩罚;治理天下却不因路远而有所间隔,所以三危一带也安定下来,居住在那里的三苗也懂得顺从有序了】。那里的土质是黄色壤土,田地为上上第一等,赋税为中下第六等【黄色是土地的正色,又细密柔软,所以田地列为九州第一等。后世称关中为沃野,称为天府,大概就是这个原因。但在这片土地内部比较,仍以泾水、渭水、沣水、漆水流域最为肥沃;西部靠近沙碛,北部接近山地和狄人。所以禹治理雍州,从终南山到鸟鼠山是由东向西,从原隰到猪野泽、三危山是由内向外。赋税列为第六等,人口聚集情况也各不相同。战国到秦汉时期,雍州土地的富庶冠绝天下 汉朝衰落后,土地生产力耗损;自唐代开始逐渐恢复,但仍赶不上东南地区。到了宋朝,更加比不上东南。不过,雍州、冀州的土地并不是古代那样:西部被西夏占据,北部被契丹占据。扬州田地为下下第九等,赋税却为下上第四等。自唐代以来,即使关中也要依靠东南地区的粮食。到了宋朝,军队和国家所需的一切物资,都依靠东南地区供给。人口繁衍聚集,以东南为最盛。古今各地的地理和风土有所不同,大概都是有原因的】。贡品只有球、琳、琅玕【球是可以用来制作磬的玉,琳是美玉,琅玕是青玉。雍州西部有昆仑山的玉,种类不止一种,都属于球、琳;雍州东部有蓝田青玉,大概就是琅玕】。从积石山乘船,到达龙门、西河,在渭水下游弯曲处汇合【渭水是雍州中部的大河,南面的沣水,北面的泾水、漆水、沮水都汇入它。到西河时水道尤其直通;但从岍山、陇山以西,都要沿积石山一带的黄河顺流而下,到龙门以上。凡注入西河的水流到华阴,凡在渭水下游弯曲处汇合的水则乘渭水顺流而下到这里,由此可知它们是在黄河汇合。朱熹按《潏水集》记载:邢恕上奏,请求命令熙河路制造五百只船,在黄河顺流载兵下到防州,来攻取兴州。熙河路转运使李复上奏说:黄河经过防州进入韦精山石峡,水道险峻狭窄,从上面垂直流下,高达几十尺,船怎么能够通过?到了西安州东面,黄河分成六七道,散流开去;在渭水南面的山脚下逆流行几十里,才再次汇合。逆流而上的水道浅滩很多,船只无法通行。这种说法如果传出去,一定会被夏人侮辱嘲笑,事情于是搁置了。朱熹说,从积石山乘船到龙门、西河,古代黄河水道本来可以通船;但李复的话却是这样,这是为什么呢?履祥按:大禹疏导水流、开浚河道,必然有可以通行的水道,但天地变化和人事变迁往往相互影响。自三代衰落以来,黄河源头都被戎狄占据,朝贡道路不通。到秦国兼并天下时,黄河源头也在长城以外。汉武帝竭力开拓疆土,仅仅取得河南一带没有匈奴的地区,开辟朔方,才取得渠搜之地;接受休屠的投降,才取得猪野泽。然而从积石山以下,河流源头和下游的情况还没有完全掌握,因此旧河道淤塞废弃,已经很久了。比如蜀地南部的大渡河,从吐蕃境内流经雅州各部落到黎州,是南部边境的要害。建隆三年平定蜀地后,蜀地把地图献上来;太祖皇帝看见大渡河以南的城寨劳师远征,便用玉斧在河上划界,说:“河外的地方我不占有。”此后河流忽然在中途下陷五六十丈,水势澎湃如瀑布,船和木筏都不能通行,那里名叫噎口。蛮人不再能够窥伺,这大概是上天设置险阻来限制戎蛮。又如从荆州进入蜀地,向来号称水路险要,近四十年来,四川请求从荆湖地区和籴并运米入蜀,船夫熟悉贯通三峡的航道,于是水路就变得平安顺畅了。由此推断,李复所奏关于黄河水道的说法,一方面固然可能是出于官吏百姓的托词,另一方面也可能是旧河道废弃已久,河岸和山谷都发生了变化,恐怕也已经不是禹时河道的旧貌】。织皮国、昆仑国、析支国、渠搜国等西戎已经顺服【苏轼说,这段文字是错简,应当放在“贡球、琳、琅玕”之下。然而雍州西界是黑水,这些国家又在黑水以外,所以把它附在后面;以“织皮”冠首,是因为这些都是穿皮衣的国家,进贡的是织成的皮衣。昆仑是国名,是昆仑山旁的小国。昆仑没有固定所在,而庄子、屈原及杂书都说西王母居住在那里;如果以此为准,那么它在今肃州酒泉郡南山,那里石室、玉堂、珠玑、雕饰仍然存在,事情详见《晋书·张骏传》中太守马岌所说,这一定就是古代的昆仑国。如今西北另有昆仑都国,距离中原很远。析支是国名,有折支河,是唐代与吐蕃的旧边界,应当在唐代北庭金满县以西。《汉书·西域传》说轮台以东有捷枝、渠犁;捷枝就是析支,渠犁就是渠搜。不过,汉武帝开辟朔方时,又另设渠搜县,作为汉朝北部的极远边界,今属夏州】。西戎,班固认为就是西域】

西戎,班孟坚谓即西域】导岍及岐,至于荆山,逾于河;壶口、雷首,至于太岳;厎柱、析城,至于王屋;大行、恒山,至于碣石,入于海【此以下导山也。岍、岐、荆雍山也,岍在今陇州吴山县,一名吴岳山,虞周之世疑以此为西岳,故又有岳山之名,汧水出其西而南入渭,芮水出其北而东入泾。岐荆説见雍州。壶口而下九山,冀山也,禹于帝都所亲治导,故冀山为多。壶口、防岳、碣石説见冀州。雷首在今河中府河东县,雷水出焉,山临大河北,去蒲坂三十里。底柱在今陜州陜县三门镇大河中流,有石如柱,世言禹凿底柱为之三门,至今为河流之险,唐时又尝凿之,不能杀其势也,然三门乂分天门、地门、人门,惟地门不可过耳。析城在今泽州阳城县,山峯四面如城。王屋在今孟州西北王屋县,泲水出焉。太行在今怀州之北,连亘数州,为河北脊,以接恒岳。程子谓太行山千里片石,众山皆石上起峰尔。恒山,北岳,在今定州之北。碣石一在平州之南,一在髙丽界中。至于碣石入于海,一説谓恒碣之间诸水皆入于海,亦通。○禹贡一篇经纬脉络,举天下山川分载九州,北南以纬之,又合为导山导水,西东以经之,然后源委脉络可指诸掌,不尔则散而无统矣。导岍而下,郑王诸儒分为三条四列。条之説:导岍而下北条,西倾而下中条,嶓冢以下而条也。列之説:导岍而下正隂列,西倾而下次隂列,嶓冢而下次阳列,岷山而下正阳列。列之説比条为宻,然皆不离地脉之説。就地脉之説论之,则西倾嶓冢岷山三列犹可通,导岍而下一列为不可通。盖雍之西,其山陇自南而北,冀之诸山皆又自北而南,今北条隂列所纪乃自西而东,此其説之不可通者也。言地理者,谓太行西南跨大河,与商▯秦楚诸山相接,诸山总在山形之内,则北条逾河之説固有此理,然此亦天地全体之常形尔。大抵禹贡所书多是即山以名其地,故导山之説所以治水土也。然随山刋木,禹功之始,而经叙导山又在导水之前,而其导山又必自西而下,则圣人之规模次第槩可知矣。盖其治水之初,利在奠民击鲜续食,固是一时之急者,然必自西而下者,天下山川相为纲纪,必且自西徂东,穷源极委,广覧天下之形势,周知川源之险阻,而后分画赋功,次第而举,故导山乃所以为导水计也。自其大者言之,导岍而下为河漆沮泲浲陆也,西倾而下为渭泾澧也,为洛为淮泗也,嶓冡而下为汉沔潜三澨也,自岷山而下为江沱九江彭蠡也。自其细而言之,则固多矣。如导岍则汧汭可知,及岐则杜漆可知,至荆则合洛池濒可知,析城则汾綘可知,太行则怀沁淇池国荡诸水可知,恒山则恒卫潞滋易桑干可知,至碣石则大小辽水可知,导西倾则西黑北洮南桓可知,朱圉鸟防至于泰华则西汉嘉陵褒。斜灞浐可知,熊耳、外方则丹白,波谷伊颍可知,桐柏至于陪尾则汝涡濠泗沂可知,导嶓冡至于荆山则漳沮潜夏可知,岷山之阳则青衣、大渡、马湖、涪、黔江可知,至于衡山则九江诸源,至于敷浅原则水之西入洞庭、东防彭蠡者又皆不言可知矣。凡此诸説,禹盖兼举竝行,不可以一説断也】西倾、朱圉、鸟防至于泰华、熊耳、外方、桐柏至于陪尾【西倾至泰华,雍山也。西倾説见梁州,一名嵹台山,谓之西倾,则其西地势反下,而水皆西流入黑水矣。自此而东,则洮出其北,白水江出其南。朱圉山在今秦州伏羗县,一名白岩山。泰华今华州,熊耳、外方、桐柏豫山也。熊耳见下文,外方旧説嵩山非也。嵩髙世名中岳,安得反谓外方?又与江夏内方相为内外哉?按今河南府伊阳县伊阙镇之西陆浑山,据唐志一名方山,盖古为外方,春秋时秦晋迁陆浑之戎居此,因名陆浑云。其山固嵩髙之联峰,然谓为嵩髙则非尔。桐柏见下文,陪尾徐山也。泗出陪尾,在今袭庆府泗水县桃虚西北。旧説拘于地脉,以陪尾即汉志横尾山,在安州安陆县,今属信阳军】导嶓冡至于荆山,内方至于大别【嶓冢説见梁州,其形如冡。荆山説见荆州,漳水所出,旧南入江,近世导之东流入诸湖泺,合潜江以通汉。

译疏导岍山和岐山,直到荆山,越过黄河;壶口山、雷首山,直到太岳山;底柱山、析城山,直到王屋山;太行山、恒山,直到碣石山,进入大海【以下讲的是疏导山脉。岍山、岐山、荆山都是雍州的山。岍山在今陇州吴山县,一名吴岳山;虞舜、周代时,疑心把它当作西岳,所以又有岳山的名称。汧水发源于山西面,向南流入渭水;芮水发源于山北面,向东流入泾水。岐山、荆山见雍州篇。壶口山以下九座山是冀州的山。禹在帝都亲自治理和疏导,所以冀州的山记载得较多。壶口山、太岳山、碣石山见冀州篇。雷首山在今河中府河东县,雷水发源于此;山临黄河北岸,距离蒲坂三十里。底柱山在今陕州陕县三门镇黄河中流,有一块石头像柱子。世人说禹凿开底柱,形成三门;直到今天仍是黄河水流的险要之处。唐代又曾凿治,但不能削弱水势。不过三门又分为天门、地门、人门,只有地门不能通行。析城山在今泽州阳城县,山峰四面环绕,像一座城。王屋山在今孟州西北的王屋县,泲水发源于此。太行山在今怀州北面,绵延横贯数州,是河北地区的山脊,与恒山相接】程颐说,太行山绵延千里,只是一大片岩石,其他山都是从岩石上隆起山峰。恒山是北岳,在今定州北面。碣石山一座在平州南面,另一座在高丽境内。“直到碣石山,进入大海”,有人说恒山与碣石山之间的各条水流都注入大海,这种解释也说得通。《禹贡》一篇的经纬脉络,是把天下的山川分载在九州之中,以南北方向排列纬线;又合起来讲“导山”“导水”,以东西方向排列经线。这样以后,水源、流向和脉络就能清楚得像指在手掌上一样;否则就会散乱而没有统属。从疏导岍山以下,郑玄、王肃等儒者分为三条、四列。所谓三条,是说从岍山向下为北条,从西倾山向下为中条,从嶓冢山以下为南条。所谓四列,是说从岍山向下为正阴列,从西倾山向下为次阴列,从嶓冢山向下为次阳列,从岷山向下为正阳列。四列的说法比三条更加细密,但都没有脱离地脉的说法。若按照地脉的说法来讨论,那么西倾山、嶓冢山、岷山三列还可以贯通,唯独从岍山以下的一列无法贯通。因为雍州西部的山脉由南向北延伸,冀州的各山又由北向南延伸;如今北条阴列所记载的却是由西向东,这就是这种说法不能贯通之处。研究地理的人说,太行山向西南跨过黄河,与商、虞、秦、楚等地的山相连接;这些山总体都在山势范围之内,那么北条越过黄河的说法本来就有道理。但这也只是天地整体通常的形势罢了。大体说来,《禹贡》所记载的,多是就山来命名其所在地域,所以“导山”的说法是为了治理水土。不过,禹沿着山势砍伐树木,是治水工程的开始;经文叙述“导山”又在“导水”之前,而且疏导山脉一定从西向东,所以圣人的规划和次序大致可以由此知道。禹开始治水时,首要利益在于安置百姓、获得新鲜食物、接续粮食供应,这当然是当时的急务;但必须从西向东推进,是因为天下山川互相构成纲纪,必须从西向东,穷究源头、探明下游,广泛查看天下地势,周遍了解河流源头的险要和阻隔,然后分配任务、安排工程次序。因此,“导山”正是为了谋划“导水”。从大的方面说,从岍山向下,形成黄河、漆水、沮水、泲水、沂水、陆水;从西倾山向下,形成渭水、泾水、沣水,又形成洛水、淮水、泗水;从嶓冢山向下,形成汉水、沔水、潜水、三澨水;从岷山向下,形成长江、沱水、九江和彭蠡泽。从细处说,当然还要多得多。例如,疏导岍山,就可以知道汧水、汭水;到岐山,就可以知道杜水、漆水;到荆山,就可以知道洛水、池水、濒水;到析城山,就可以知道汾水、绛水;到太行山,就可以知道怀水、沁水、淇水、池水、国水、荡水等;到恒山,就可以知道恒水、卫水、潞水、滋水、易水、桑干水;到碣石山,就可以知道大小辽水;疏导西倾山,就可以知道西面的黑水、北面的洮水、南面的桓水;从朱圉山、鸟鼠山到泰华山,就可以知道西汉水、嘉陵江、褒水、斜水、灞水、浐水;到熊耳山、外方山,就可以知道丹水、白水、波水、谷水、伊水、颍水;从桐柏山到陪尾山,就可以知道汝水、涡水、濠水、泗水、沂水;疏导嶓冢山直到荆山,就可以知道漳水、沮水、潜水、夏水;岷山南面,就可以知道青衣水、大渡河、马湖水、涪水、黔江;到衡山,就可以知道九江各条支流;到了敷浅原,水流向西进入洞庭湖、向东汇入彭蠡泽的各条水流,也都可以由此知道。以上这些说法,禹大概是兼采并行的,不能用一种说法来断定】。西倾山、朱圉山、鸟鼠山直到泰华山,熊耳山、外方山、桐柏山直到陪尾山【西倾山到泰华山,是雍州的山。西倾山见于《梁州》篇,又名嵹台山。称为“西倾”,就是说它西面的地势反而低下,水都向西流入黑水。从这里向东,洮水从它北面流出,白水江从它南面流出。朱圉山在今秦州伏羌县,又名白岩山。泰华山就是今天的华州,熊耳、外方、桐柏都是豫州的山。熊耳山见下文,外方山过去说是嵩山,这是不对的。嵩高山世人称为中岳,怎么能反而说是外方山呢?又怎么会同江夏的内方山相互成为内外呢?考察今河南府伊阳县伊阙镇以西的陆浑山,据《唐志》记载又名方山,大概古代就是外方山;春秋时秦、晋把陆浑之戎迁到这里,因此得名陆浑山。此山固然是嵩高山的相连山峰,但说它就是嵩高山则不对。桐柏山见下文,陪尾山就是徐山。泗水发源于陪尾山,在今袭庆府泗水县桃虚西北。旧说拘泥于山脉地势,把陪尾山说成《汉志》所载安州安陆县的横尾山,安州现在属信阳军。导嶓冢山的水到荆山,导内方山的水到大别山。嶓冢山的解释见《梁州》篇,山形像坟冢。荆山的解释见《荆州》篇,漳水发源于此,过去向南流入长江,近世把它疏导向东流入各个湖泊水泽,与潜江汇合后通入汉水。

内方山汉志竟陵县章山,古文以为内方,今荆门军长林县也。大别山在今汉阳军汉阳县,其形如鼈西有小别山,汉水至此入江,谓之沔口云】岷山之阳至于衡山,过九江至于敷浅原【岷山梁州説见下文,山南曰阳。盖岷山一带南出为大渡之源,又包青衣以东马湖江、黔江诸源,东出一枝为衡山,其南行而东者为岭,包潇湘之原,而又一枝北向以至敷浅原。故禹自衡山过洞庭而至敷浅原也。敷古文作傅,通典注江州浔阳县有蒲塘驿前有敷浅原,原西有傅阳山,朱子亲至其处,谓庐山当其地,而敷阳山乃在庐阜之西南,则是敷浅原之阳也。盖庐山虽髙,而其中原田连亘,人民奠居,所以有敷浅原之名。后世匡俗结庐居之,遂名庐阜,而其支陇林麓犹存旧名尔。导山而云过九江,则导山即所以导水,可知也】导弱水至于合黎,余波入于流沙【此以下导水,盖总叙水之原委,泝源而及流,即大以统细也。弱水出吐谷浑界穷石山,至▯州张掖县合黎山下。唐志言自合黎峡口西出,即居延泽。经云至于合黎,余波入于流沙,则居延乃古合黎泽尔。水溢则被流沙也。杂书言西域使者乗毛车以渡弱渊,岂非指此为弱渊与?盖弱水散漫无力,不能负芥,投之则委靡垫溺及底而后止,惟皮船可渡。其间一渡名娑夷水,广尽一矢,用藤为桥,极费工力。以水沙不可施柱,故用藤桥也。流沙,通典谓在沙州西八十里,其沙随风流行。大抵西北之地多是沙碛,史书所谓河沙诸国,佛书所谓沙界恒河沙是也。沙则水渗而下,如沙州以西山北之地,即连流沙,弱水渗其下;山南之地,即连蒲昌海,西域二河潜其中。王元章云,山东孙氏子,自少为兵,尝乘皮船以渡。久之,又船行至南诏。盖军人不知典籍,此非但渡弱水而西,又循黑水而南矣。又尝问西域贾人识流沙否?曰识之,非惟沙流,石亦随之流也】导黑水至于三危,入于南海【汉志,黑水出张掖鸡山,南至炖煌,过三危山。张掖今▯州,炖煌今沙州也。按黑水出雍之西而南入于南海,为雍梁二州之西界。盖出昆仑之南谷也。自积石西倾岷山青衣冈脊以西诸水,天竺以东诸水皆入之,故黑水诸源亦非一。唐樊绰云,西夷之水南流而入于南海者凡四:曰区江,曰西珥河,曰丽水,曰弥渃江。其曰丽水者,古黑水也。三危山峙其上,程泰之以为丽水逺小。其所谓西珥河,却与汉志叶榆泽相贯,广处可二十里。又汉滇池,即叶楡之地,汉武初开滇池,其地有黑水祠,乃蜀之正西北,距宕昌不逺,宕昌即三苖之种,又与叙于三危者合。履祥按,二氏所考诸源非一,其实则合而为泸水。沈存中谓夷人谓黒为卢,则泸水即黑水也。蛮中固有西珥河,亦有东珥河,东西二珥皆因诸蛮而得名,安知其不指正流为西珥也?唐以汉永昌故地置姚州,有西泸,盖唐既以马湖江为泸,故遂以姚州之泸为西泸,而云南之地又有泸。南悬诸葛孔明征南中,五月渡泸,即此水也。但两汉志以泸为温,字从省误,后人失考尔,故东汉志谓黑水祠为温水者,即此泸水也。今按西南夷图,西珥河北合龙德河,中合印鸿川,南合导江川,其印鸿川东过叶楡之水,又东合流,名西珥河,过滇池则黑水祠在焉。东南与丽水合,而区江亦合于丽水者,此皆黒水诸源也。故黑水经过云南,但名泸水,至交趾,又名归化江,广如江汉合流处,东南入海,而海道图自名黑水口,在大理国东南,大理即云南也。唐名南诏,至宋名大理云】导河积石,至于龙门,南至于华隂,东至于底柱,又东至于孟津,东过洛汭,至于大伾,北过浲水,至于大陆,又北播为九河,同为逆河,入于海【尔雅】河出昆仑,而説昆仑者多诞妄,今不尽辩,而説其总论。积石在今积石军,其下兰州臯兰山石门,黄河所出,西南涵漫,转而东北流,洮水北流入之,又北而湟水防星海诸水入之,其祁连山青海之水出浩亹,东流合于湟水,皆入焉,皆昆仑北谷诸水也。又北入北狄界中,渐转而东,至唐受降城,折而南流,为冀西河,大抵盘束山硖之间,千数百里,禹载壶口,治梁岐,皆为冀河,已见冀州,故此不书。又南至河中府龙门县之西山,开岸阔,自髙而下,奔放倾防,声如万雷,是为龙门南至华州,华山之隂,渭水入焉。水势撞击,地名潼关,折而东流,为冀南河,至陜州陜县,底柱壅河中流。世传禹凿三门,以通之,又名三门山。又东至今孟州孟津,河流始缓,南北通津,谓之孟津。东过今河南府巩县,洛水入焉,名为洛汭。又东至澶州黎阳县,大伾山即今黎阳山也,折而北流,为冀东河,至今冀之信都,洚水入焉,今名枯洚河是也。

译内方山就是《汉志》所说的竟陵县章山,古文认为它是内方山,今为荆门军长林县。大别山在今汉阳军汉阳县,山形像鳖;西面有小别山。汉水流到这里汇入长江,这个地方叫沔口。岷山南面一直到衡山,经过九江到达敷浅原。岷山在《梁州》篇中有说明,山的南面叫作“阳”。大概岷山山脉向南伸展,成为大渡河的源头,又包纳青衣江以东的马湖江、黔江等水源;向东伸出一支成为衡山。这一支向南又向东延伸成为山岭,包纳潇水、湘水的源头;又有一支向北延伸到敷浅原。因此,禹从衡山疏导山川,经过洞庭湖而到达敷浅原。“敷”字古文作“傅”。《通典》注说,江州浔阳县有蒲塘驿,驿前有敷浅原,原的西面有傅阳山。朱子亲自到过那里,说庐山就在那一带,而敷阳山在庐山西南,这就是敷浅原的南面。大概庐山虽然高峻,但山中原野田地连绵,百姓安居,所以有“敷浅原”这个名称。后世匡俗结庐居住在那里,于是称为庐阜;但它的支脉山岗、林木山麓仍保留着旧名。说疏导山川时“经过九江”,可见疏导山川也就是疏导水道。疏导弱水到合黎山,余波流入流沙。这以下讲的是疏导水道,大概是总说水源和水流的始末,从源头追溯到下游,以大的水系统摄细小的支流。弱水发源于吐谷浑境内的穷石山,流到▯州张掖县合黎山下。《唐志》说,从合黎峡口向西出去就是居延泽。《禹贡》说“到达合黎山,余波流入流沙”,那么居延泽就是古代的合黎泽,只是水涨时水流漫入流沙。杂书说,西域使者乘毛车渡过弱渊,难道指的就是这里的弱渊吗?大概弱水水势弥漫而无力,不能承载芥草,投入水中便会软弱下沉,沉到水底才停止,只有皮船可以渡过。弱水中有一处渡口叫娑夷水,宽度不过一箭之远,却用藤条架桥,极其耗费工力。因为水中有沙,不能立柱,所以使用藤桥。流沙,《通典》说在沙州以西八十里,沙会随风流动。大体上西北地区多是沙漠,史书所说的河沙诸国、佛书所说的沙界和恒河沙,都是这种情况。沙地会使水向下渗漏;比如沙州以西、山以北的地方连着流沙,弱水就渗入地下;山以南的地方连着蒲昌海,西域的两条河流潜行于其中。王元章说,山东孙氏的儿子从小当兵,曾经乘皮船渡水。过了很久,又乘船行至南诏。大概军人不懂典籍,这次不只是向西渡过弱水,还沿黑水向南行了。我又曾问西域商人是否知道流沙,他说知道,不只是沙会流动,石头也会随之流动。疏导黑水到三危山,流入南海。《汉志》说,黑水发源于张掖的鸡山,向南流到炖煌,经过三危山。张掖就是今天的▯州,炖煌就是今天的沙州。考察黑水从雍州西部向南流入南海,是雍州、梁州西部的界线。大概它发源于昆仑山南面的山谷。自积石山、西倾山、岷山以及青衣江山脊以西的各条水流,和天竺以东的各条水流,都汇入黑水,所以黑水的源头也不止一个。唐代樊绰说,西夷地区向南流入南海的水有四条:一条叫区江,一条叫西珥河,一条叫丽水,一条叫弥渃江。其中叫丽水的,就是古代的黑水。三危山耸立在它上游,程泰之认为丽水路远而水小。他所说的西珥河,却同《汉志》所说的叶榆泽相连,宽阔处可达二十里。又有汉代的滇池,即叶榆所在之地;汉武帝最初开辟滇池时,当地有黑水祠。那里正位于蜀地的西北方,距离宕昌不远;宕昌就是三苗的后裔,这又同叙述三苗在三危山的说法相合。履祥考察认为,两家所考察的水源虽然不止一个,实际上都是汇合后称为泸水。沈存中说,夷人把黑色称为“卢”,那么泸水就是黑水。蛮地本来有西珥河,也有东珥河,东西两条珥河都因各蛮族而得名,怎么知道它不是把正流指作西珥河呢?唐代在汉代永昌的旧地设置姚州,那里有西泸水。大概唐代既然把马湖江称为泸水,于是又把姚州的泸水称为西泸,而云南一带也有泸水。南方悬记载诸葛孔明征讨南中,五月渡过泸水,说的就是这条水。但两汉的地理志把泸水写作温水,是字形简省造成的错误,后人没有考察清楚罢了。因此,东汉地理志称黑水祠所在之水为温水,说的就是这条泸水。现在考察《西南夷图》,西珥河向北与龙德河汇合,中游与印鸿川汇合,南面与导江川汇合;其中印鸿川向东流经叶榆的水,又向东汇流,称为西珥河;流经滇池后,黑水祠就在这里。它向东南同丽水汇合,区江也同丽水汇合,这些都是黑水的水源。因此,黑水流经云南时只称泸水,到了交趾又称归化江;在广阔处像江水、汉水汇流的地方一样,向东南流入海中。海道图则把这里称为黑水口,位于大理国东南方;大理就是云南。唐代称南诏,到了宋代称大理。疏导黄河,从积石山到龙门,向南到华阴,向东到砥柱,又向东到孟津;向东经过洛水入河之处,到达大伾山;向北经过【原文作“浲水”,字疑有误】到达大陆泽;再向北分流为九河,汇合成逆河,流入大海。《尔雅》说黄河发源于昆仑山。关于昆仑山的说法大多荒诞,现在不全部辨析,只说其大概。积石山在今积石军,其下方是兰州皋兰山的石门,黄河从这里发源。黄河向西南漫流,转而向东北流;洮水向北流入黄河,黄河又向北流,湟水、防星海等水也流入其中。祁连山、青海的水从浩亹流出,向东流入湟水,也都汇入黄河;这些都是昆仑山北部山谷的水。黄河又向北流入北狄境内,逐渐转向东流,到了唐代受降城,折向南流,成为冀州西部的黄河,大体盘绕在山峡之间,绵延一千多里。禹所记载的壶口、治理梁山和岐山,都是冀州的黄河,已见于《冀州》篇,所以这里不再记载。黄河又向南流到河中府龙门县西面的山,那里两岸分开,河道宽阔,水势由高处冲下,奔腾倾泻,声音如同万雷,这就是龙门。向南流到华州,在华山北面,渭水汇入黄河。水势冲击之处叫潼关,黄河折向东流,成为冀州南部的黄河。流到陕州陕县时,砥柱山堵在河流中间。世传禹凿开三道门来疏通河水,所以又称三门山。黄河又向东流到今天孟州的孟津,河流才开始平缓,南北交通都可渡河,所以称为孟津。向东经过今河南府巩县,洛水流入黄河,这里叫洛汭。又向东流到澶州黎阳县,大伾山就是今天的黎阳山;黄河折向北流,成为冀州东部的黄河,到今天冀州的信都时,洚水流入黄河,现在称为枯洚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

又北至大陆,説见冀州。又北播为九河,説见兖州。逆河之得名,以潮至而水逆流也。汉志作迎河,谓迎接九河也,亦通。古河入海之地,盖在右碣石。自周定王五年,河始徙。盖自禹以前,河决而北,故禹播九酾漯以东杀之。至汉河决而东,故幷行于漯,而泲亦为河所并。至宋则河决而南矣。盖古河北流既久,浊流旧淤,土膏日息,则地形反髙,故河不复北趋,渐次东决。至五代晋汉时,河绕梁山以东北入海。至绍熙甲寅,南连大野,幷行泗水以入于淮,于是有南北清河之分。北清河即泲水故道,南清河并泗水入淮,今淮安之西二十里对岸清河口是也。今梁山又塞,而黄河遂西浸睢阳之境,此古今之变也】嶓冡导漾,东流为汉,又东为沧浪之水,过三澨至于大别,南入于江东汇泽为彭蠡,东为北江入于海【嶓冡説见梁州。汉水初出,旧名为漾,至汉中为汉,又一源名沔水,故世以汉沔通称。然据书意,则沔盖褒水也。又东为沧浪之水,今均州武当之北四十里名沧浪洲。三澨即汊河,其一源名三家河,其一源名三里河。西河流至邓州东南合白河、清水河入汉,是名三澨也。又东南至今汉阳军大别山而南入江,是名沔口。自嶓▯至此凡二千四百二十里。东汇泽为彭蠡,朱子以为多句。东为北江入于海,郑渔仲以为羡文意。禹治水之时与今不同,方江汉未奠,今江西诸水壅遏不通,汇而为湖,虽非江汉。所汇而势实汇之,史官追记,固易差失,而古书多是隐见互见。若先叙江而汇泽在江条之内,似无甚失。惟先叙汉以及彭蠡,而后叙江,如此互见,则首尾横决,反为失之中江北江,想当时方言如此,以识江汉合流之别。彭蠡浅源,而与江汉竝列为北中南,此恐亦当时东西之方言尔】岷山导江东,别为沱,又东至于澧,过九江至于东陵,东迤北防于汇,东为中江,入于海【江出岷山,岷山数百峰,大酉山为最大,雪山三峰闯其后,冬夏如烂银。山一谷名铁豹岭者,有西岳庙,庙下名羊膊石,江水正源也。其西南分一源,又为大渡河矣。江至永康军导江县,诸源既盛,遂分为沱,东至眉州彭山县,复合于江。江南受青衣、大渡、马湖,江北受嘉陵江,又南受黔江,出三峡而后东至于澧。不书诸水,以梁州、蔡防、和夷、潜沔皆互见,而三峡天险,非入都通道,计不施工,故不书。东至于澧,过九江,则禹时澧自入江,而九江始入。今则澧与九江俱汇为洞庭,而并入江矣,故説者遂以澧亦在九江之数,非也。详见荆州至于东陵,今岳州巴陵也。东迤北防于汇,当作防于汉,盖江势迤北处正受汉口,若至彭蠡则东流久矣。汇字必因上文而误也。禹于导江之功,在荆为多,葢荆地卑湿沮洳,江汉朝宗,则扬自彭蠡而下,不复致力矣】导沇水,东流为济,入于河,溢为荥,东出于陶丘北,又东至于菏,又东北防于汶,又北东入于海【泲出王屋,在今孟州王屋县西北,始发源山顶崖下,曰沇水。既见而伏,东出于泲源县,涌为二源,东源周▯七百歩,其深不测,西源周▯六百八十五歩,其深一丈,合流至温县,是为泲水。至懐州武德县入河,伏而南出,溢为荣泽。东出于陶丘北,则今曹州济隂县,又东至于菏,説见豫州。又东北防于汶,在今东平府中都县,又北东入于海,今青州。北海也,泲水性沈劲,太行为河北脊,其西水皆西流,其东水皆东流。泲出王屋,本太行脊西之山,而伏流以东南出,及既入河,叉伏横而南出。至王莽末,泲入河不复南出,而河南无泲渎,荥自受河为浚仪渠,然泲则未尝不伏流地中。今阿井煮胶,为性镇坠,能清浊水。吴兴陈氏谓今歴下凡发地皆水,盖皆泲水过其下也】导淮自桐柏,东防于泗沂,东入于海【地理并见前章。淮出桐柏,初甚涌,复潜流三十里,然后东驰,亦尚浅,其深处为十四潭。至幷汝颍始大,东防泗沂説见徐州。今水之入淮者不独沂泗汝颍涡,禹时不费治导,故不书。豫之沮,隋唐之汴,今之黄河,皆入淮矣。自桐柏至海,凡千七百里】导渭自鸟防同穴,东防于沣,又东防于泾,又东过漆沮入于河【鸟防山见雍州,尔雅其鸟为鵌,其防为鼵,穴地三四尺,防在内,鸟在外。孔氏书传共为雌雄,张氏地理记不为牝牡。乂其山一名青雀山。渭自鸟防至入河一千八百七十里】导洛自熊耳,东北防于涧▯,又东防于伊,又东北入于河【説见豫州。北方诸水虽大河亦氷,惟洛水不冰,所以谓之温洛。一是天地之中,二是其北连山以障北风,三则前人谓其中有矾石。东汉都洛阳,以汉运火德,故去水加佳为雒,后世仍从水名】九州攸同,四隩既宅,九山刋旅,九川涤源,九泽既陂,四海防同【此总结平治之功也。

译黄河又向北流到大陆泽,解释见《冀州》篇。再向北分流为九河,解释见《兖州》篇。“逆河”得名,是因为潮水到来时河水倒流。《汉志》写作“迎河”,说是迎接九河,也说得通。古代黄河入海的地方,大概在右碣石。自周定王五年起,黄河开始迁徙。大概在禹以前,黄河决口向北流,所以禹把九条分流疏导到漯水以东,使水势减弱。到了汉代,黄河向东决口,所以同漯水并行,泲水也被黄河合并。到了宋代,黄河又向南决口。大概古代黄河长期向北流,浊水冲积日久,土壤逐渐增厚,地势反而升高,所以黄河不再向北流,渐渐向东决口。五代晋、汉时期,黄河绕过梁山向东北流入海。到绍熙甲寅年,黄河向南连接大野泽,与泗水并行而流入淮水,于是有了南、北两条清河的区别。北清河是泲水的旧河道,南清河与泗水合流后进入淮水,就是今天淮安以西二十里、对岸的清河口。如今梁山又被堵塞,黄河便向西侵入睢阳境内,这是古今河道的变化。嶓冢山疏导漾水,向东流成为汉水;再向东流成为沧浪水,经过三澨到大别山,向南流入长江;向东汇合成泽,成为彭蠡泽;再向东流成为北江,进入大海。嶓冢山的解释见《梁州》篇。汉水刚发源时,旧名叫漾水,流到汉中才称为汉水;另有一条源流称为沔水,所以世人通常把它合称为汉沔。但按照《禹贡》的文意,沔水大概就是褒水。汉水又向东流成为沧浪水,今均州武当山以北四十里处有沧浪洲。三澨就是汊河,其中一条源流叫三家河,另一条源流叫三里河。西河流到邓州东南,与白河、清水河汇合后流入汉水,这就是三澨。汉水又向东南流到今汉阳军的大别山,向南流入长江,这里叫沔口。从嶓冢山到这里共二千四百二十里。“向东汇合成泽,成为彭蠡泽;向东流成为北江,进入大海”,朱子认为这几句多出了文字。郑渔仲认为“向东流成为北江,进入大海”是衍文。禹治水时的情形同现在不同。当时江水、汉水还没有安定,今天江西各地的水流壅塞不通,汇聚成湖,虽然不属于江水、汉水,但水势确实是汇聚形成的。史官追述往事,本来就容易产生差错;而且古书常常有隐约叙述、互相见于各处的情况。如果先叙述长江,把汇泽写在长江条目之内,似乎没有什么大错。只是先叙述汉水直到彭蠡泽,随后又叙述长江,像这样互相错见,首尾就横向割裂,反而造成错误。“中江”“北江”这些名称,想来是当时的方言,用来区别江水、汉水汇流的情形。彭蠡泽水源浅,却同江水、汉水并列为北江、中江、南江,这恐怕也是当时表示东西方位的方言。岷山疏导长江向东流,分出一支成为沱水;又向东流到澧水,经过九江到东陵;向东曲折北流,在汇水处与之汇合;再向东成为中江,流入大海。长江发源于岷山。岷山有数百座山峰,其中大酉山最大,雪山三峰耸立在它后面,冬夏都像白银熔融。山中有一条山谷叫铁豹岭,那里有西岳庙;庙下名叫羊膊石,是长江的正源。它的西南面分出一条源流,又成为大渡河。长江流到永康军导江县时,各条源流已经壮大,于是分出成为沱水;向东流到眉州彭山县,又重新汇入长江。长江南面接纳青衣江、大渡河、马湖江,北面接纳嘉陵江,向南又接纳黔江;流出三峡后,才向东流到澧水。这里不记载各条水流,是因为梁州的蔡水、防水、和夷水、潜水、沔水都在其他地方互见;而且三峡是天险,不是通往都城的道路,估计没有进行治理,所以不记载。向东流到澧水,经过九江,说明禹时澧水自行流入长江,九江也从这里汇入。现在澧水和九江都汇入洞庭湖,再一同流入长江,所以解说者便把澧水也列入九江之中,这是不对的。详见《荆州》篇。“到东陵”,就是今天的岳州巴陵。“向东曲折北流,在汇水处与之汇合”,应当作“在汉水处与之汇合”,因为长江向北曲折的地方正好接纳汉水入江;如果到了彭蠡泽,长江早已向东流了。“汇”字一定是因上文而误写的。禹治理长江的功绩,在荆州最为显著,大概荆州地势低洼潮湿,江水、汉水归入大海之后,扬州从彭蠡泽以下便不再需要用力治理了。疏导沇水,向东流成为济水,流入黄河;水势泛溢成为荥泽,向东从陶丘北面流出;又向东到菏泽,向东北在汶水处与之汇合,再向北向东流入大海。泲水发源于王屋山,在今孟州王屋县西北,最初从山顶崖下流出,称为沇水。沇水显现后又潜伏地下,从东面在泲源县流出,涌出两条源流。东源周长七百步,深度无法测量;西源周长六百八十五步,深一丈。两源汇流到温县,称为泲水。流到怀州武德县时注入黄河,潜伏地下后又向南流出,水势泛溢成为荥泽。从陶丘北面向东流出,就是今天曹州济阴县;又向东流到菏泽,解释见《豫州》篇。又向东北在汶水处汇合,地点在今东平府中都县;再向北向东流入大海,就是今青州北海。泲水的水性沉着强劲,太行山是黄河以北的脊梁;太行山以西的水都向西流,以东的水都向东流。泲水发源于王屋山,王屋山本是太行山脊以西的山,但泲水潜流后向东南流出;等到注入黄河后,又潜伏地下横向向南流出。到王莽末年,泲水注入黄河后不再向南流出,河南便没有泲水河道;荥泽改为承受黄河水,成为浚仪渠,但泲水并非没有在地下潜流。如今阿井用来煮胶,泲水的性质能使胶沉坠,也能使浑水变清。吴兴陈氏说,今天历下地区凡是挖地都有水,大概都是泲水从地下流过的缘故。疏导淮水,从桐柏山出发,向东在泗水、沂水处汇合,向东流入大海。地理情况都见前一章。淮水发源于桐柏山,开始时水势很涌急,随后又潜流三十里,然后向东奔流,水仍然很浅;较深的地方有十四个潭。流到与汝水、颍水汇合后才变大,向东在泗水、沂水处汇合,相关说明见《徐州》篇。现在流入淮水的水流不只有沂水、泗水、汝水、颍水和涡水,禹时这些水不需要专门疏导,所以没有记载。豫州的沮水、隋唐时期的汴水以及今天的黄河,都流入淮水。从桐柏山到大海,共一千七百里。疏导渭水,从鸟鼠山、同穴山出发,向东在沣水处汇合,又向东在泾水处汇合,再向东经过漆水、沮水,流入黄河。鸟鼠山见《雍州》篇。《尔雅》说,鸟是鵌,鼠是鼵;鼠穴深入地下三四尺,鼠在里面,鸟在外面。孔氏《尚书传》认为鸟鼠是雌雄相配,张氏《地理记》则不认为是牝牡关系。此山又名青雀山。渭水从鸟鼠山到流入黄河,共一千八百七十里。疏导洛水,从熊耳山出发,向东北在涧水、【原文作“涧▯”,字有疑误】处汇合,又向东在伊水处汇合,再向东北流入黄河。相关说明见《豫州》篇。北方的水,即使是黄河也会结冰,只有洛水不结冰,所以称为温洛。原因有三:一是这里位于天地的中央;二是北面连接群山,可以挡住北风;三是前人说其中有矾石。东汉定都洛阳,因为汉朝奉行火德,所以去掉“水”旁,加“佳”作“雒”,后世仍按水名称洛。九州都已同一治理,四方边远之地都已安居;九座山已砍除草木、通行道路并举行祭祀;九州的河流已疏通源头;九个泽薮已有堤防;四海之内的水都汇归大海。这是总括治水成功的功绩。

九州攸同者,言九州之内经理无间也。四隩既宅者,言九州之外四海之限亦已安居也。刋者去蓊鬰,驱猛兽,兴种艺也。旅者定祭秩,立表镇也。九川凡九州之川,不曰通流而曰涤源者,此所谓濬畎浍距川,则田里无水潦壅塞之患也。陂者九州之泽有陂障无溃决也。四海防同,凡水皆防同于海,各得所归,无复横流也】六府孔脩,庶土交正,厎慎财赋,咸则三壤成赋,中邦。【此总叙贡赋之典也。府官府也。六府水火金木土谷之府也。水土既平,故六者之利无不兴,而六者之官无不举也。庶土交正,厎慎财赋,此土赋也。咸则三壤,成赋中邦,此田赋也。庶土谓凡山泽丘陵坟衍原隰之土,交皆也。谓皆物其土地之所宜,以任土事也。厎定慎谨也。谓定庶土之所出,谨财赋之所入,则任民所宜,贡土所冇,不强其无不尽其有也。则等其土田为上中下,而各定其什一之赋也。中邦,中国也。古者田之可井者,则整齐经理,谓之中国。其田不可井者,则隘塞之地,疆以戎索,故有九州内之夷狄。蔡氏曰:土赋或及于四夷,田赋则止于中国也】锡土姓只台德先不距朕行【水土既平,田制既定,于是脩封建之法,各使守之。锡土者,赏其功劳,定其限制也。锡姓者,表其勲德,辑其分族也。封建之来,固乆经洪水之患,则限制多不明。有水上之功,则庸劳所宜赏,此所以修封建之制也。当时尧舜在上,封建虽非禹所专,而实出禹所画。所谓弼成五服者,此章以下是也。台朕指禹也。如春秋我鲁也。禹既任天下之事,则率属倡牧,仪刑百辟者,固其职。此所以只敬我德,以为率先,而其所行诸侯自无所违距也。周公谓作周孚先是也】五百里甸服,百里赋纳总,二百里纳铚,三百里纳秸服,四百里粟,五百里米【此节以下大约言逺近征役朝贡疆理之宜也。服,事也。皆所以供王事也。五百里甸服,自都城以外四靣各广五百里,商周所谓王畿千里者也。甸田也。千里之内,天子所自治,是为天子之田,而畿内百姓所供事也。赋纳总者,其赋则禾连槀束之以纳也。禾以为粮,槀以茨屋,以饲国马,以为薪刍,凡杂用也。铚者,刈其穗也。若今刈粟刈黍者,惟刈取其穗也。其工省于总矣。秸槀也。服役事也。谓输将之事也。有殻曰粟,无殻曰米。总纳繁重,故惟百里之内纳之。若二百里,则去总而纳铚。四百里逺,则简铚而纳粟。五百里又逺,则去殻而纳米。近者重,而逺者轻;重者粗,而轻者精。赋皆什一,力则以逺近为轻重尔。古人九数,有粟米、均输二法,盖本于此。然独三百里之民纳槀而不粟,视他处为甚轻,而有服役之事焉。服役独在三百里者,盖酌五百里之中为转输粟米之赋也。《史记》谓古之善贾者,百里不贩樵,千里不贩粜,以其逺而重也。然则圣人赋民,必不使之四百里而负粟,五百里而负米矣。故制为田赋,自百里而止于二百里焉。乃若四百里粟,五百里米,不言赋纳,盖不逺纳于帝都,亦行百里或二百里而使三百里之民转而输之于都尔。夫二百里之民,受逺郊之米粟而为转输,力若劳而赋则省,又以见古者赋役不两重,此帝王之良法,而后世之所可行者也】五百里侯服,百里采,二百里男邦,三百里诸侯【甸服之外,四靣各五百里为诸侯之服,侯维也,所以维卫天子也。一曰侯后也,为民羣后也。采,朝廷公卿大夫元士食采之邑也。甸服千里,固不以封,而凡公卿大夫之食邑亦取于侯服,则千里之畿,天子专之后世不然,故天子之地浸弱,男邦小国也,诸侯大国也。内小国则弱有所依,外大国则内无所逼,而外足以御。蔡氏曰:甸服分为五等,侯服分为三等,外诸服分各二等】五百里绥服,三百里揆文敎,二百里奋武卫【侯服之外,四靣各五百里为绥服,绥安也。内则侯甸,外则要荒,而绥服当其中,故取绥安之义。内三百里揆文敎,所以接华夏之敎以抚要荒;外二百里奋武卫,所以御要荒之蛮以安华夏。优文俭武,又有深意。然内三百里揆文敎,则自此以外凡有国者文敎可知;外二百里奋武卫,则自此以外凡有国者武傋可知】五百里要服,三百里夷,二百里蔡【绥服之外,四靣各五百里为要服,要如裳之有要也,所以纲统四裔也。旧説要约也。其地逺于畿甸,杂于夷狄,虽州牧侯伯为之纲领控制,而其文法则畧于中国矣。又于其中分三百里为夷,二百里为蔡。夷者易也,取简易之意。蔡者放也,如蔡蔡叔之蔡,有罪者则蔡放于此焉】五百里荒服,三百里蛮,二百里流【要服之外,四靣各五百里为荒服,此为四逺蛮夷之地,田野不井,人民不多,故谓之荒,所以经畧之者又简于要服矣。

译“九州攸同”,是说九州之内治理整齐,没有间隔。“四隩既宅”,是说九州之外、四海以内的边远地区也已经安定居住。“刋”是除去茂密草木、驱逐猛兽、兴办种植。“旅”是确定祭祀的等级次序,树立标志以镇守山川。九川就是九州所有的河流;不说使水流通,而说疏浚源头,是因为这就是所说的疏通田间小沟、灌渠直到大河,使田地村落不再有水涝和壅塞的祸患。“陂”是九州的泽薮都修筑了堤防,不会溃决。“四海防同”,是说所有的水都汇归大海,各自流到应去的地方,不再横流。六府都得到充分整治,各种土地都得到适当治理,谨慎确定财赋,都按照三等土地制定赋税,使中邦成为赋税地区。这是总述贡赋制度。“府”就是官府;六府就是水、火、金、木、土、谷六类资源的官府。水土既已平治,所以这六类资源的利益无不兴起,管理这六类资源的官职也无不履行。所谓“庶土交正,厎慎财赋”,说的是土贡。“咸则三壤,成赋中邦”,说的是田赋。“庶土”是指各种山、泽、丘陵、坟衍、原、隰等土地;“交”就是全、都,意思是辨察各种土地适宜出产的东西,用来承担土地上的事务。“厎”是确定,“慎”是谨慎。意思是确定各种土地所能出产的物品,谨慎办理财赋的征收,使百姓各尽其所宜,土地各贡其所有,而不是强迫土地没有的东西,也不是把土地所有的东西全部搜刮干净。于是按照土地分为上、中、下三等,并各自确定什一之赋。所谓“中邦”,就是中国。古代凡是田地可以划分为井田的,就加以整齐规划,称为中国;田地不能划分为井田的,就是险隘阻塞之地,便按照戎狄的法则划定疆界,所以九州之内也有夷狄。蔡氏说:土赋有时征及四夷,田赋则只征于中国。赐给土地和姓氏,只是为了彰显德行,使人率先而不违背我的政令。水土平治、田制确定之后,于是修订封建制度,使各封国都能守其职分。赐土地,是奖赏功劳并确定其疆界;赐姓氏,是表彰功勋德行并整合其族属。封建制度形成已久,本来经历洪水灾害后,疆界多不明确;有治水之功,便应按功劳加以赏赐,这就是修订封建制度的原因。当时尧、舜在上,封建制度虽不完全是禹一人所专定,实际上却出自禹的规划。所谓辅佐完成五服制度,就是本章以下所说的内容。“台”是指禹,正如《春秋》中“我”指鲁国一样。禹既承担治理天下的事务,就应当率领属官、倡导州牧,成为百官的仪法楷模,这是他的职责。因此,他只需敬慎地奉行我的德政,作为天下的先导;这样,他所施行的政令,诸侯自然没有谁会违抗。周公所说“作周,孚先”,也是这个意思。五百里为甸服:一百里缴纳连秆的禾束,二百里缴纳禾穗,三百里缴纳禾秆,四百里缴纳粟,五百里缴纳米。这一节以下,大致说明各地远近在征役、朝贡和疆界治理方面的适宜制度。“服”就是职事,都是用来供给王事的。五百里甸服,是指都城以外四面各五百里的地区,即商、周所说的方圆千里的王畿。“甸”就是田。千里之内由天子亲自治理,是天子的田地,也是畿内百姓供奉王事的地方。所谓“赋纳总”,就是把禾连同秆捆成束缴纳。禾用来作粮食,秆用来盖屋、饲养国马、作柴薪饲草以及各种杂用。“铚”是只割取禾穗,就像今天收割粟、黍时只取穗一样,比连秆缴纳省力。“秸”就是禾秆;“服”是服役办事,指运输缴纳之事。有壳的叫粟,没有壳的叫米。连秆缴纳繁重,所以只限于一百里以内;二百里则去掉禾秆,只缴纳禾穗;四百里路远,便免去割穗而缴纳粟;五百里更远,则去掉外壳而缴纳米。近处负担重,远处负担轻;粗重的实物在近处缴纳,精细而轻便的在远处缴纳。赋税都按什一征收,劳力负担则根据远近而有轻重罢了。古人所说的九种计算方法中,有粟米法和均输法,大概就是由此而来。不过,唯独三百里之内的百姓缴纳禾秆而不缴粟,比其他地区的负担轻得多,却还承担服役之事。服役只设置在三百里地区,大概是斟酌五百里范围,使其承担转运粟米赋税的缘故。《史记》说,古代善于经商的人,百里之内不贩运柴薪,千里之内不贩运粮食,因为路远而货物又重。既然如此,圣人征收百姓的赋税,必定不会让他们走四百里去背粟,走五百里去背米。因此,田赋的征收范围自一百里至二百里为止。至于四百里缴粟、五百里缴米,却不说由当地直接缴纳,大概是因为不把它们远送到帝都,而是运输一百里或二百里后,转由三百里地区的百姓接力运送到都城。二百里地区的百姓接受远郊运来的米粟并负责转运,劳力似乎较为辛苦,但赋税实物却较少;这也说明古代赋税和徭役不会同时加重,是帝王的良法,也是后世可以实行的制度。五百里为侯服:一百里为采邑,二百里为男国,三百里为诸侯国。甸服以外,四面各五百里是诸侯服。“侯”有维系之义,表示用来维卫天子;另一说“侯”是诸侯,即百姓的群后。采邑,是朝廷公卿、大夫、元士享用赋税的封邑。甸服方圆千里本来不用于分封,但公卿大夫的食邑也取自侯服,这样千里王畿就由天子专有。后世不是这样,因此天子的土地逐渐削弱。男国是小国,诸侯国是大国;内有小国,则弱小者有所依托;外有大国,则内部没有逼迫,而对外又足以抵御。蔡氏说:甸服分为五等,侯服分为三等,外面的各服分别分为两等。五百里为绥服:内三百里考察并推行文教,外二百里奋力加强武备防卫。侯服以外,四面各五百里为绥服。“绥”是安定的意思;内接侯服、甸服,外接要服、荒服,处在其中,所以取安定之义。内三百里考察文教,用中国的教化来安抚要服、荒服;外二百里奋发武卫,用武力抵御要、荒服的蛮夷,使中国安定。重视文治而节制武功,其中还有深意。不过,内三百里考察文教,那么从这里以外凡有国家的地方,其文教情况也可以推知;外二百里奋发武卫,那么从这里以外凡有国家的地方,其武备情况也可以推知。五百里为要服:三百里为夷,二百里为蔡。绥服以外,四面各五百里为要服。“要”如衣裳有腰部一样,是统摄、约束四方边裔的意思。旧说“要”是约束。这一地区距离王畿和甸服较远,又与夷狄杂处,虽由州牧、侯伯统领控制,但其法令制度比中国简略。其间又分三百里为夷、二百里为蔡。“夷”有平易之义,取简易之意;“蔡”是放逐之意,如蔡叔之“蔡”,有罪之人便放逐到这里。五百里为荒服:三百里为蛮,二百里为流。要服以外,四面各五百里为荒服。这是四方偏远蛮夷之地,田野不能划为井田,人口也不多,所以称为荒服;治理经营它的制度又比要服更加简略。

其中三百里谓之蛮,因其俗也。二百里谓之流,则有罪者流徙于此,如流其工于幽州是也。蔡流皆放逐罪人之地,罪有轻重,故地有逺近云。○右五服,二靣各二千五百里,四靣相距方五千里,虽幅员二万里,而夷蛮又在其中,圣人不务广地如此,然此亦大约限制以为朝贡之节,详畧之宜耳。每服之中,又自分为二三节,此周制九服之所由起也】东渐于海,西被于流沙,朔南暨,声敎讫于四海【渐如渐民以仁之渐,被如被四表之被,此统言声敎之达也。声如树之风声之声,敎则上行下效之谓。禹迹所至,不惟治水土而已,其声律身度,观民设敎,本末备举。东渐于海,则敎化渐沦于海;西被于流沙,则敎化冐覆于流沙。至于北虽止于恒碣,南虽止于衡阳,而南北地长,声敎旁逹,不可为限,故南北不言所至,总而言之,其敎化则尽于四海矣。圣人为后世讣,虽立为五服之限,而敎化所及,感慕无外,故外薄四海,咸建五长以经理之焉】禹锡▯圭,告厥成功【此告成也。锡如师锡之锡,▯水色也。禹既平水土,故以▯圭为贽入觐,而告成于帝焉。一説禹治水获▯玉之瑞,故谓之锡。禹不自居以归之帝,而告成功焉】【履祥按】禹贡一篇,盖夏史之追书也。夫既夏史之追书,则纪成功之书尔。夫既纪成功之书,则禹之治水其先后次第规模不尽见于此,而于此可以推见尔。何者?禹贡于九州独冀州载脩治之辞于上,余州则皆曰「某山既艺,既旅;某水既道,既从;某泽既猪,底定」,是皆记其成功耳。其先后次第不尽见于此矣,而谓于此可以推见何也?曰:禹贡一篇分叙九州以经之,总叙山川以纬之。每州之下奠山川猪薮泽,而后继之以物土宜,定田制,又继之以经赋法,通朝贡。其总叙于后,则列山川,叙源委,总成功,定封建,别限制,同敎化。是禹八年之间其先后次第经理规模广大周宻本末备具,盖可想也。而其先后次第则证诸禹所自言者而尤可见。禹曰:「洪水滔天,懐山防陵,予乘四载,随山刊木,暨益奏庶鲜食。」此禹功之始也。孟子所谓「龙蛇禽兽之害,烈山泽而焚之者也」,此禹贡分叙所以先于导山是也。禹曰:「予决九川距四海,濬畎浍距川,暨稷播奏庶艰食鲜食。」此禹功之中也。孔子所谓「尽力乎沟洫者也」,此禹贡分叙所以定川泽,辩厥土等田制,总叙所以有导川则壤成赋甸服等事也。盖禹之治水不但疏决河患,凿阻濬川而已,凡天下平土皆制其井畆,疏为沟浍以达于川。所谓畎浍者,即田间之畎一同之浍也。所谓沟洫者,即一井之沟,一成之洫也。则是井田之制自禹定之,此禹中间功庸最为周宻至于所谓「懋迁有无,万邦作乂」,「所谓弼成五服至于五千,外薄四海,咸建五长」,则禹功之终也。分叙之「浮于某水,达于某水」,总序之「六府孔脩,庶土交正,迄于四海」,皆是也。或曰:「书曰『洪水滔天』,既曰滔天矣,则禹之治水若何用功耶?」曰:「滔天云者,当时方言,形容其势耳。愚昔闻之家庭曰:『洪水滔天』,即如后世滛雨大水,河决之灾,但尧末年连岁有此然彭蠡诸水,而指为汉汇,此则尤有可疑者。予已释而辩之矣。抑盖有天地自然之变者,如河徙而南,泲涸而洑,而冀、兖、青、豫、徐之支流水泽,皆易其源委,甚至九河沦而为小海,碣石陷而在海中,此尤其变之大者也。大扺天地之间,山陵水石,自有消长,顾其消长之数甚长,而人之年寿有限,则不及见其消长,遂以为古今有定形尔。山与土石且有消长,而况水乎?昔沈存中奉使河北,边太行而北,山崖之间,往往衔螺蚌之殻,及石子横亘石壁如带,谓必昔之海濵,今东距海已千里。以愚观之,此即昔之河濵也。所谓自东河至东海千里而遥者也。夫以昔之河濵而今在山崖石壁之间,即河日迁,山日长,石日凝,盖可知也。此皆天地之间今人尚可考见之理,其类非一,而人鲜不谓迂者。朝菌不知晦朔,夏虫不可语冰,其斯之谓矣。然则《禹贡》地理古今之不同,又安知其非天地之变迁消长,若河、碣之比耶?或曰:条列之説,如之何?曰:予尝疏于前矣,王、郑分每章为条,每叚为列,可尔。若指为山势之脉络,恐未然也。夫天地常形,固相为句连贯通,然其条理亦各有脉络。若以脉络之可见者言之,昆仑四埀而为海,天下诸山皆起于昆仑,而昆仑无定名,地之最髙,山之所聚,江河诸源之所出,即昆仑尔。昆仑之山,绵亘紏缪,句连盘错,其南为岷山,而岷山最大,其东北为积石诸峯,其东为西倾、朱圉、鸟鼠诸峯,其西北诸山尤为绵亘纷错。河之所以北,弱水之所以西,黑水之所以南,皆是也。惟江、河、渭、汉行乎中国,自昆仑而东北言之,则自积石而北为湟水、星海、青海,以至浩亹,皆河源也。

译其中三百里称为蛮,是因循当地的风俗而得名。二百里称为流,是因为有罪的人被流放迁徙到这里,如把共工流放到幽州那样。蔡、流都是放逐罪人的地方;罪行有轻重,所以流放之地也有远近之别。以上是五服。每一面各有二千五百里,四面相对的总距离为方圆五千里;虽然疆域周围合计二万里,但夷、蛮之地也包括在其中。圣人并不以扩大土地为务,这里所说的其实只是大致划定朝贡的等级以及治理详略的适宜范围。每一服之中又分别划为二三等,这就是周代九服制度的由来。东面渐次延伸到海,西面覆盖到流沙,北方和南方都达到一定边界,声威教化遍及四海。“渐”如“渐民以仁”的“渐”,“被”如“被四表”的“被”,这里总的说的是声威教化所达到的范围。“声”如树木随风发出的声响,这里指声威;“教”就是上行下效。禹的足迹所到之处,不只是治理水土而已,他还整饬声律、修明自身法度、观察民情并设置教化,始终兼顾根本和末节。东面渐至海边,是说教化逐渐传播到海边;西面覆盖流沙,是说教化遍及流沙。北面虽然只到恒山、碣石,南面虽然只到衡阳,但南北地域狭长,声威教化向两侧传播,不能用一个边界限定,因此不说南北到哪里,只总说教化遍及四海。圣人为后世留下规范,虽然设立五服的界限,但教化所及之处都感怀仰慕,没有边外之地,所以教化向外逼近四海,并都设置五长加以治理。禹赐给帝黑色玉圭,报告自己已经完成了功业。这是报告成功之事。“锡”如“师锡”的“锡”;“玄”是水的颜色。禹既已平治水土,所以拿黑色玉圭作为觐见的贽礼,入朝拜见帝,并报告治水成功。另一种说法认为禹治水时获得黑色玉石的祥瑞,所以说是帝所赐;禹不把功劳据为己有,而是归功于帝,报告功业完成。【履祥按】《禹贡》一篇,大概是夏朝史官追记的文字。既然是夏史追记,就是记载功业完成的文章。既然是记功之文,那么禹治水的先后次序和规划规模,并没有全部直接写在这里,但可以从这里推知。为什么这样说呢?《禹贡》分写九州,只有冀州在开头记载了修治的言辞,其余各州都说“某山已经治理,某水已经疏通,某泽已经蓄积并安定”,这些都是记载成功的结果,因此先后次序没有全部显示在文中。但为什么又说可以从这里推知呢?因为《禹贡》一篇,分写九州作为经线,总写山川作为纬线。每州先安定山川、蓄积薮泽,然后接着说明物产和土壤适宜情况,制定田制;再接着说明赋税制度,沟通朝贡。篇末总叙,则排列山川,叙述源流,总结治水成功,制定封建制度,区别疆界限制,统一教化。由此可见,禹在八年之间治理天下,先后次序、经营规划、规模大小、周密程度和首尾本末都完备周详,大概可以想见。其先后次序,从禹自己所说的话尤其可以看出。禹说:“洪水滔天,怀山襄陵;我乘坐四种交通工具,沿着山势砍伐树木,并和益一起筹办各种可供食用的食物。”这是禹功业的开始。孟子所说的“龙蛇禽兽造成灾害,于是焚烧山林泽地”,正是《禹贡》分写九州时把导山放在前面的原因。禹说:“我疏决九州的河流,使它们通达四海;疏浚田间的畎、浍,使它们通达河流;并和稷一起播种,筹办各种难得的食物和新鲜食物。”这是禹功业的中段。孔子所说的“尽力于沟洫”,正是指这件事;这也是《禹贡》分写九州时确定川泽、辨别土壤、制定田制,总叙时出现疏导河流则土壤形成、制定赋税和甸服等内容的原因。禹治水并不只是疏通决口、排除河患、开凿障碍、疏浚河流而已,凡天下平坦的土地,都制定井田的亩制,开挖沟浍,使其通达河流。所谓畎、浍,就是田间的畎和一同之地的浍;所谓沟、洫,就是一井之地的沟、一成之地的洫。这样看来,井田制度是禹制定的;这是禹在治理中段所取得的最周密的功绩。至于所谓“使有无相互流通,万国因此得到治理”,“辅佐完成五服,直到方圆五千里,向外逼近四海,并都设置五长”,则是禹功业的结束。分叙中的“从某水浮行,通达某水”,总叙中的“六府极其修治,各类土地都得到治理,直到四海”,说的都是这些。有人问:“《尚书》说‘洪水滔天’,既然已经滔天了,那么禹治理洪水又怎么能够施展功力呢?” 回答说:“所谓‘滔天’,是当时的方言,只是用来形容洪水的气势。我过去曾在家中听到长辈说,‘洪水滔天’,就像后世连日淫雨、大水泛滥、河流决口的灾害一样;只是尧末年连续多年出现这种情况,然而把彭蠡等水域都说成汉水汇聚之处,这一点尤其令人怀疑。我已经对此作过解释和辨析了。也许其中还有天地自然变化的因素,例如黄河改道向南,济水干涸而又伏流;冀、兖、青、豫、徐五州的支流、水泽,也都改变了源流归宿;甚至九河沉没而成为小海,碣石陷落而处在海中,这尤其是变化巨大的一类。大体说来,天地之间的山陵、水流和岩石本来就有消长变化,只是这种消长的过程很长,而人的寿命有限,来不及看到它的变化,于是便以为古今地形固定不变。山和土石尚且有消长变化,何况水呢?过去沈存中奉命出使河北,沿太行山向北行走,常常在山崖之间看到夹着螺蚌的贝壳,也看到石子横贯石壁,像带子一样。他认为那里一定是从前的海滨,而如今向东距离海边已经有千里。在我看来,那就是从前的河滨。所谓从东河到东海相距千里,说的正是这种情况。过去的河滨如今竟处在山崖石壁之间,可见河流日日迁移,山地日日增高,岩石日日凝结,大概就是如此。” 这些都是今天的人仍然可以考察看到的天地变化规律,同类情况不止一种,但人们很少不认为这是迂阔之说。井口朝生暮死的朝菌不知道一个月的长短,夏天的虫不能同它谈论冰雪,说的就是这个道理。那么,《禹贡》所记地理与古今不同,又怎么知道不是天地变迁消长造成的,像河流改道、碣石沉陷那样呢?有人问:把内容分成条、列的说法,应该怎样理解?回答说:我曾在前面疏解过,王肃、郑玄把每章分为条、每段分为列,这样理解可以。如果把它说成山势的脉络,恐怕不一定正确。天地本来的形势,固然彼此相连、句句贯通,但其中的条理也各有脉络。若说到可以看见的山脉脉络,昆仑山四面分支延伸而抵达海边,天下各山都发源于昆仑;昆仑没有固定名称,是大地最高处、群山汇聚之处,也是江河各源头发出的地方,这就是昆仑。昆仑山绵延交错,山势相接盘绕;它的南面是岷山,岷山最大;东北面是积石诸峰;东面是西倾山、朱圉山、鸟鼠山诸峰;西北诸山则更加绵延纷杂。黄河向北流、弱水向西流、黑水向南流,都是由此形成的。只有长江、黄河、渭水、汉水流经中国。从昆仑向东北说,自积石山以北有湟水、星海、青海,直到浩亹,这些都是黄河的源流。

入匈奴以东为隂山,又东南自代北、云、朔分而南趋为北岳,以至太行,是为河北之脊,壶口、雷首、泰岳、析城、王屋,皆其羣峯。河之折而南,汾、晋诸水之所以西入河,▯易寇。漳、恒、卫之所以东入海也,分而东趋者,行幽燕之北,为五关之险,以至营平而为碣石,此北络也。自昆仑以东言之,则东为西倾,而洮水出其北入河,恒水出其南入江。又东为朱圉、鸟鼠诸陇,则为渭之源。自渭源以北,即夹河源而北,以东若岍、岐,若荆山诸峯,泾水、漆、沮诸源也。自渭以南,即西倾而下,诸峯亘为终南,屹为泰华,东北为殽陜,东南为熊耳、外方、嵩髙、伊、洛之源。又南为桐柏、淮源以逹于淮西诸山,此中络也。又自西倾、朱圉而南分,是为嶓▯、汉源,夹汉而趋者,北则终南、华、熊诸陇,南则蜀、束诸峯。説者谓蜀东诸山皆嶓▯,正谓其冈岫绵亘尔。又东则为荆山、内方,此中络之次也。自昆仑之东南言之,是为岷山、江源,夹江而东者,北支即西倾以南、嶓冡以西之脉,为桓水、西汉水、嘉陵江诸源。其南支即南趋为防、蔡诸山,青衣、大渡、马湖江诸源。又东包涪、黔一盘而北为三峡,其东出者包络九江之源,中盘中为衡山,其再盘而北为庐阜,其岭之东出者,又为袁、吉、章、贡、盱、信诸江之源,至分水、鱼梁岭三盘而北趋,过新安、峙天目、尽升润,凡再盘之间,其水聚为洞庭,三盘之间,其水聚为彭蠡,三盘以东则南为闽、浙,北为震泽,此南络也。惟泰山则特起东方,横亘左右,以障中原,此所以为异与?大抵水者山之液,故山盘而水之源出焉,此所以聚为川流之盛。地道以句连为固,故山东而水之流壅焉,此所以资于疏辟之功。凡此其大约云尔。或曰:古今天下广狭一也?禹贡五服四距五千里,而周制九服,自王畿以外,每方自为五千里,何也?或谓尺有长短,则周尺不应半禹之尺。或谓禹五服之外,外薄四海,不在其数,周则尽外薄所至而经画之,此説为近,然亦不应外薄之地与五服之地相半也。攷之经文,甸服方千里而曰五百里,则凡所谓五百里者,举一靣计之也。若周官则曰:规方千里,曰王畿;又其外方五百里,曰某服。则举两靣通计之也。是则《禹贡》所谓五百里甸服者,乃千里;而周官所谓外方五百里者,乃二百五十里也。至汉地志,又言东西九千余里,南北一万三千余里。则汉东西视《禹贡》几一倍,南北视《禹贡》几二倍。然攷其所载山川,乂不尽出禹迹之外,何也?古者圣人制数周宻,其制方田之数,以御田畴广狭;制句股之数,以御逺近髙深。方田之制行,则自井亩径遂之直积而为道路川浍,截然直方,无有迂曲。故中邦之地虽广,而里数则径。自秦汉开阡陌,于是道里始迂逺矣。此古今里数多少之不同一也。《周髀》之经曰:数之法始出于圆方,圆出于方,方出于矩,矩出于九九。故折矩以为句,句广三,股脩四,径隅五。禹之所以治天下者,此矩之所由生也。是则句股算法,自禹制之。盖积矩以为方田,而句股以测髙下浅湥逺近。此禹之所以疆理天下而弼成五服者也。句股之数宻,则于山川迂囘之处,与道理曲折之间,以句股之多计▯之直,而得逺近之实。大率句三,股四,▯直五;以正五斜七取之。自秦汉以来,夸多务广,固尽外薄之逺,其计道理又但以人迹为数,不复论句股▯直。故汉之九千里,大约准古六千五百里;汉三千里,准古一千九百七十一里。而尺歩长短之异制,又不在此数。此古今里数多少之不同二也。至于《禹贡》外薄之地,在五服之外,而后世斥▯所到,尽在里数之内。此其多少之不同,又不在言者。或者又曰:冀在九州为北,尧都冀州,则自甸服之外,北短南长,五服之地,北无所展,而南有所弃,则如之何?曰:隆古都冀,政敎四逹,则冀北之野生聚敎训,必不如后世之为穷漠。所以冀赋为九州第一,而水平之后分为幽并,其广可知。兼尧都平阳,虽曰在冀,自平阳以南渡河至陜,于今地理三百七十五里,正五斜七,于古盖二百六十余里耳。则是甸服之地,自跨冀豫,冀山而豫平。▯想当时甸服之地,当亦如周室王畿之制。盖成周之制,虽云规方千里以为王畿,然西自邠岐丰镐为方八百里,东则洛阳四达方六百里,总为千里尔。五服之制,其间截长补短,计亦如此。

译进入匈奴境内后向东是阴山;再向东南,从代地北部、云中、朔方分开向南而行,成为北岳山脉,直到太行山,这是河北地区的山脊。壶口、雷首、泰岳、析城、王屋,都是它的群峰。黄河转向南流,汾水、晋地诸水由西面流入黄河,▯易寇;漳水、恒水、卫水由东面流入海。分向东流的山脉,经过幽州、燕地以北,形成五关的险要,直到营平而成为碣石,这是北部的山脉。若从昆仑向东说,东面是西倾山,洮水从它北面流出而注入黄河,恒水从它南面流出而注入长江。再向东是朱圉、鸟鼠诸山岭,是渭水的源头。自渭水源头以北,便夹着黄河源头向北延伸;向东有岍山、岐山以及荆山诸峰,是泾水、漆水、沮水等的源头。自渭水以南,山脉从西倾山向下延伸,群峰绵延成为终南山,耸立为泰山、华山;东北面是殽山、陕山,东南面是熊耳山、外方山、嵩高山以及伊水、洛水的源头。再向南是桐柏山和淮水源头,直到淮水以西的诸山,这是中部山脉。又从西倾山、朱圉山向南分出,成为嶓冡山和汉水源头;夹着汉水向前延伸的山脉,北面是终南、华山、熊耳等山岭,南面是蜀地、束地诸峰。论者说蜀地以东的群山都是嶓冡山,正是说它们山冈峰峦绵延相接。再向东是荆山、内方山,这是中部山脉的下一支。从昆仑向东南说,就是岷山和长江的源头;夹着长江向东的山脉,北支是西倾山以南、嶓冡山以西的山脉,形成桓水、西汉水、嘉陵江等水源。南支则向南延伸,成为防山、蔡山诸山,是青衣江、大渡河、马湖江等水源。再向东,包围涪水、黔水,盘绕后向北成为三峡;向东伸出的山脉包络九江的水源,中部盘绕处是衡山;再盘绕一次向北成为庐阜山;山岭向东伸出的部分,又形成袁江、吉水、章水、贡水、盱水、信水等江河的源头;到分水岭、鱼梁岭后,山脉第三次盘绕并向北延伸,经过新安,抵达天目山,最终伸入润地。两次盘绕之间,水流汇聚成洞庭湖;三次盘绕之间,水流汇聚成彭蠡湖;三次盘绕以东,南面是闽、浙,北面是震泽,这是南部山脉。只有泰山从东方特然突起,横贯左右,成为中原的屏障;这就是它特殊的地方。大体说来,水是山的液体,所以山脉盘绕之处会形成水源,水源因此汇聚成盛大的河流;地势的规律以山脉相连为坚固,所以山东面山势阻塞处水流壅滞,这正是需要依靠疏浚开辟功夫的原因。以上只是大略如此。有人问:古今天下的大小范围是相同的吗?《禹贡》说五服四面相距五千里,而《周礼》制度规定九服,从王畿以外起,每一方各自五千里,这是为什么?有人说是尺的长短不同,但周尺不应当只有禹尺的一半。有人说《禹贡》五服之外向外抵达四海的地区不在五服的数目内,而《周礼》则把向外抵达四海的地区全部规划进去;这种说法比较接近事实,但也不应当说向外抵达四海的地区与五服地区正好各占一半。考察经文,甸服方圆千里却说五百里,说明凡是说五百里的,都是只计算一面。如果《周礼》说“规划方圆千里的地区,叫作王畿”,又说“王畿以外方圆五百里,叫作某服”,就是把两面合起来计算。因此,《禹贡》所说的五百里甸服其实是方圆千里;《周礼》所说的外方五百里,其实是方圆二百五十里。到了《汉书·地理志》,又说东西九千余里,南北一万三千余里。汉代疆域东西方向比《禹贡》大约多一倍,南北方向比《禹贡》大约多两倍。然而考察它所记载的山川,又并不全在禹的足迹之外,这是为什么呢?古代圣人制定数法十分周密:制定方田之数,用来测量田地的广狭;制定句股之数,用来测量远近、高下和深浅。实行方田制度后,就把井田间田界、道路和水沟的直线累积起来形成道路、河川和沟渠,横竖分明而方正,没有曲折。因此,中邦的土地虽然广大,但计算里数时道路较直。从秦、汉开辟阡陌以后,道路的里程才开始曲折遥远。这是古今里数多少不同的第一个原因。《周髀》的经文说:计算的方法开始于圆和方,圆由方产生,方由矩产生,矩由九九乘法产生。所以折取矩尺作为直角,直角边宽三,股边长四,斜边为五。大禹用来治理天下的,就是由此产生的矩尺。因此,勾股算法是大禹制定的。大概是把矩累积起来形成方田,再用勾股来测量高下、深浅和远近。这就是大禹用来划分治理天下、辅成五服的办法。勾股数计算精密后,对于山川曲折回环的地方以及道路曲折之间,可以用许多个勾股三角形计算斜边的直线距离,从而得到远近的实际数值。大体上勾三、股四、弦直五;测量斜距则取正五斜七。秦、汉以来,夸大数量、务求广大,几乎把边远地区都包括在外,而计算道路里程又只把人的足迹作为标准,不再讨论勾股弦的直线距离。所以汉代所说的九千里,大约相当于古代六千五百里;汉代三千里,相当于古代一千九百七十一里。而且尺和步的长短本来就有不同的制度,也不在上述计算之内。这是古今里数多少不同的第二个原因。至于《禹贡》所说的“外薄”之地,是在五服之外;后世斥候所到的地方,却全都计入里数之内。这种里数多少的不同,又是上文没有说到的。有人又说:冀州在九州中位于北方,尧的都城在冀州,那么从甸服以外,北方的范围短而南方的范围长;五服的土地,北方没有扩展,南方却有所舍弃,那该怎么办?回答说:远古都城在冀州,政令教化四方通达,所以冀州以北的原野有人聚居、受到教化训练,必定不像后世那样成为荒漠。因此,冀州的赋税在九州中第一;水患平定以后,又把它分为幽州、并州,它的广大就可想而知了。再加上尧都平阳,虽说在冀州,从平阳向南渡过黄河到陕地,按今天的地理里数是三百七十五里,按正五斜七计算,在古代大概只有二百六十多里。这样看来,甸服的土地横跨冀州、豫州:冀州有山,豫州地势平坦。想来当时甸服的地域,大概也如同周王室王畿的制度。成周的制度,虽然说以方圆千里规划为王畿,但西边从邠、岐到丰、镐,范围约八百里;东边洛阳四通八达,范围约六百里,合起来不过千里。五服的制度,大概也是在其中截长补短,计算方法与此相同。

何则?周都丰镐,西至犬戎约余千里,而犬戎之地自为荒服。先王之制,宾服者享,荒服者王。自穆王以犬戎地近,责其从賔服之享,自是荒服者不至。则是五服之制,计古亦有因地而为长短者。盖诸侯之分,特以为朝贡之限制,亦有在近而视逺,虽逺而视近者。大率地有广狭,俗有夷夏,未必四靣截然如此。正方圣人立为限制之经,于中固必有通变之义。读书者不可拘于一説,而不知圣人体用之大也】甲子,八十有一载,肇十有二州【以时考之,并用大纪甲子纪例】肇十有二州,封十有二山,濬川【禹贡九州,奠髙山大川,此分为十二州,故又分表其山及通朝贡水道。吴氏曰:此节在禹治水之后,其次叙不当在四罪之前,盖史官泛记舜所行之大事,初不计前后之序是也。九州之来旧矣,而冀为其北。自陶唐都冀,其声名文敎自冀四逹。冀之北土所及固广矣。及水上既平,人民加聚,于是分冀州自卫水以北为并州,医无闾之地为幽州,碣石以东接青州之北为营州,是为十有二州焉。考诗书传记所纪,其后复为九州,盖九州为正,而幽并营不过分统青冀之故地,是以殷之制合并为幽,合青为营,分梁以入于雍荆。周之制合梁为雍,合徐为青,而并与幽冀复三焉。略见尔雅,详见职方氏所记。职方幽州,其山镇曰医无闾,其川河泲。并州,其山镇曰恒山,其川滹沱呕夷。然则营州,其山碣石,其川辽水与】○吴越春秋曰:尧号禹曰伯禹【盖封之为侯伯也】官曰司空【总掌天下水土】赐姓姒氏,领统州伯以廵十二部【吴越春秋叙禹治水成功而后廵十二部,则分十二州在此时可知】封伯禹于有夏封四岳于有吕国语》太子晋曰:「伯禹念前之非度,厘改制量,象物天地,比类百则,仪之于民,而度之于羣生。共之从孙四岳佐之,髙髙下下,疏川道滞,钟水丰物。封崇九山,决汨九川,陂障九泽,丰殖九薮,汨越九原,宅居九隩,合通四海。莫非嘉绩,克厌帝心。赐姓曰姒氏,曰有夏,谓其能以嘉祉殷富生物也。胙四岳国命,为侯伯,赐姓曰姜氏,曰有吕,谓其能为禹股肱心膂,以养物丰民人也。」加赐伯益史记·秦纪》曰:帝颛顼之苗裔孙曰女脩,生子大业。大业取少典之子曰女华,生大费。与禹平水土已成,禹曰:「非予能成,亦大费为辅。」帝曰:「咨尔费,賛禹功,其赐尔皁斿。尔后嗣将大出,乃妻之姚姓之玉女。」佐舜调驯鸟兽,鸟兽多驯服,是为柏翳【即伯益也,柏亦作伯】舜赐姓嬴氏【不言封国,旧必已有封国,此命为侯伯,赐姓以荣之尔】索隠曰:「此秦、赵之祖,一名柏翳。《尚书》谓之益,《世本》、《汉书》谓之伯益,是也。寻检《史记》上下诸文,柏翳与伯益是一人,不疑。而《陈杞世家》即叙伯翳与伯益为二,未知太史公疑而未决耶?而亦谬误也。」【履祥按】伯益即柏翳也。秦声以入为去,故谓益为翳也。字有四声,古多转用,如益之为翳,契去声之为禼入声,臯之为咎音告,君牙之为君雅是也。此古声之通用也。有同音而异文者,如陶之为繇,埀之为倕,鲧之为鮌,虺之为儡,纣之为受,冏之为□是也。此古字之通用也。太史公见《书》《孟子》之言益也,则《五帝本纪》言益;见秦记之为翳也,则《秦本纪》从翳。盖疑而未决也。疑而未决,故于《陈杞世家》之末又言垂、益、防、龙,不知所封,则遂谬矣。胡不合二书而思之乎?夫秦记不烧,太史所据以纪秦者也。秦纪所谓佐禹治水,岂非《书》所谓随山刋木,暨益奏庶鲜食者乎?所谓驯服鸟兽,岂非《书》所谓益作朕虞,若予上下鸟兽者乎?其事同,其声同,而独以二书字异,乃析一人而二之,可谓误矣。唐虞功臣独四岳不名耳,而姜姓则见于《书》《传》甚明也。其余未有无名者。夫岂别有柏翳,其功如此而反不见于《书》?又岂有驯服鸟兽者,孰加于伯益?虽朱虎、熊罴,亦以类见。果又伯翳才绩如此,而《书》反不及乎?夫以柏翳不得为伯益,则禼不得为契,咎繇不得为臯陶,倕不得为垂,鮌不得为鲧,他如仲儡不得为仲虺,纣不得为受,□不得为冏,君雅不得为君牙乎?《史记》本纪、世家及总叙之谬如此者多,不惟叙益为然也。重黎二人而合为一,则楚有二祖也。四岳为齐世家之祖,而总叙齐又伯夷之后,则齐又二祖也。此其前后必出于谈迁二手矣。故其乖刺如此,而罗氏《路史》因之,真以益、翳为二人,又以柏翳为臯陶之子,则嬴、郾、李三姓无辩矣。且楚人灭六之时,秦方盛于西,徐延于东,赵基于晋,使柏翳果臯陶之子,臧文仲安得云臯陶不祀乎?又以益为髙阳氏之才子,隤敳至夏啓时,则二百有余岁矣。夫尧老而舜摄,舜耄期而荐禹,岂有禹且老而荐二百歳之益以为身后之计乎?其非事实,不可以不辩】

译为什么这样说呢?周都丰、镐,向西到犬戎约有一千多里,而犬戎之地自成荒服。先王的制度是:宾服者进献享礼,荒服者由君王亲自前往。穆王认为犬戎之地近,要求它按照宾服的制度进献享礼,从此荒服之国便不再来朝。这说明五服的制度,古代也有根据地势而使范围长短不同的情况。诸侯分封的地域,主要是作为朝贡的界限,其中也有把近处看作远处、把远处看作近处的情形。大体说来,土地有宽窄,风俗有夷夏之别,未必四面都截然如此。圣人正是把方正的原则制定为限制的常法,其中本来一定包含通权达变的意义。读书的人不可拘泥于一种说法,而不知道圣人体用兼备的宏大之道。甲子,这是第八十一年,开始划分为十二州。【按时间考察,应当采用《大纪》以甲子纪年的体例。】开始划分为十二州,封土祭祀十二座山,疏通河川。【《禹贡》记载九州,安定高山大川;这里分为十二州,所以又分别列出各州的山以及通往朝贡的水道。吴氏说:这一节应在禹治水以后,依次叙述,不应放在四罪以前,大概史官只是泛泛记载舜所做的大事,起初并不考虑前后次序。九州的来历由来已久,而冀州在北方。自陶唐氏定都冀州后,它的声名和文教从冀州向四方传播,冀州北部所管辖的土地本来就很广大。水患完全平定、人民更加聚集以后,于是把冀州从卫水以北分出为并州,把医无闾山一带分出为幽州,把碣石以东、接连青州北部的地方分出为营州,这就成为十二州。考察《诗》《书》及传记所记载的情况,后来又恢复为九州,大概九州是正制,而幽州、并州、营州只不过是分别统辖青州、冀州旧地的一种安排。因此,殷代的制度合并并州为幽州,合并青州为营州,又把梁州分别并入雍州、荆州。周代的制度合并梁州为雍州,合并徐州为青州,而并州、幽州和冀州又重新分为三州。大略见于《尔雅》,详细记载见《职方氏》。按《职方氏》记载,幽州的镇山是医无闾山,河流是河水、泲水;并州的镇山是恒山,河流是滹沱水、呕夷水。那么营州的镇山就是碣石山,河流就是辽水。】○《吴越春秋》说:尧称禹为伯禹【大概是封他为侯伯】,任命他的官职为司空【总管天下的水土事务】,赐姓姒氏,统领各州诸侯巡行十二部【《吴越春秋》叙述禹治水成功后巡行十二部,由此可知划分十二州是在这个时候。】把伯禹封在有夏,把四岳封在有吕。《国语》中太子晋说:“伯禹想到从前制度不合宜,于是整治、改订制度和尺度,取法天地万物,类比各种法则,把它们作为百姓的准则,并用来衡量众生。共地的从孙四岳辅佐他,使高处降低、低处增高,疏通河流、疏导壅塞,使水汇聚、物产丰盛。封土培高九座山,疏导九条河川,修筑堤防九处湖泽,使九处薮泽物产丰足,疏通九原,安置九隩的居民,合并疏通四海的水道。没有一件不是美好的功绩,足以使帝心满意。帝赐他姓姒氏,称为有夏,是说他能够使美好的福祉兴盛、使万物丰饶生长。又把四岳的封国赐给他,任命为侯伯,赐姓姜氏,称为有吕,是说他能够成为禹的股肱心腹,以养育万物、使人民富足。” 加赐伯益。《史记·秦纪》说:帝颛顼的后裔孙女叫女脩,生了大业。大业娶少典的女儿女华,生了大费。大费和禹平治水土成功后,禹说:“这不是我一个人的能力,也有大费辅佐的功劳。”帝说:“啊,你大费,辅佐禹完成功业,我赐给你皁斿。你的后代将会大为兴盛,于是把姚姓的美女嫁给你。”大费辅佐舜调教驯服鸟兽,鸟兽大多驯服了,因此称为柏翳【就是伯益,柏字也写作伯】。舜赐他姓嬴氏【没有说封给他哪个国家,旧制中一定已经有封国;这里任命他为侯伯,赐姓只是为了表示荣耀。】《索隐》说:“这是秦、赵的祖先,名叫柏翳。《尚书》称他为益,《世本》《汉书》称他为伯益,都是这个人。仔细考察《史记》上下的文字,柏翳和伯益是同一个人,没有疑问。但《陈杞世家》却把伯翳和伯益叙述为两个人,不知道是太史公有疑惑而没有决断,还是传写错误。” 【履祥按】伯益就是柏翳。秦地的语音把入声读成去声,所以把益读作翳。古代文字有四声通转,多有互相转用的情况,例如益写作翳,契的去声字写作禼的入声字,臯写作咎并读作告,君牙写作君雅。这是古代声韵通用的情况。有的字同音而字形不同,例如陶写作繇,埀写作倕,鲧写作鮌,虺写作儡,纣写作受,冏写作□。这是古代字形通用的情况。太史公看到《尚书》《孟子》称益,于是《五帝本纪》写作益;看到秦国史书写作翳,于是《秦本纪》沿用翳。大概是有疑问而没有决断。正因为疑而未决,所以在《陈杞世家》末尾又说垂、益、防、龙,却不知道他们分别受封于何处,于是造成错误。为什么不把两种史书合起来考察呢?秦国史书没有被焚毁,是太史公据以记载秦事的史料。秦纪所说的辅佐禹治水,难道不是《尚书》所说的“随山刊木,以及益奏庶鲜食”吗?所说的驯服鸟兽,难道不是《尚书》所说的“益作朕虞,若予上下鸟兽”吗?事情相同,读音也相同,只是两部书的字形不同,却把一个人拆成两个人,可以说是错误了。唐尧、虞舜时期的功臣,只有四岳没有名字;但姜姓在《尚书》和传记中记载得很清楚。其余的人没有一个没有名字。难道另有一个柏翳,功劳这样大,反而不见于《尚书》吗?又难道有谁驯服鸟兽的功劳能超过伯益?即使朱虎、熊罴,也只是因为同类事迹而被提及。假如又有一个伯翳,才能功绩如此之高,而《尚书》反而不记载他吗?如果柏翳不能是伯益,那么禼不能是契,咎繇不能是臯陶,倕不能是垂,鮌不能是鲧;其他如仲儡不能是仲虺,纣不能是受,□不能是冏,君雅不能是君牙吗?《史记》的本纪、世家以及总叙中,这种错误很多,不只是把益叙为两个人而已。把重黎两个人合为一个人,那么楚国就有两个祖先了。四岳是齐国世家的祖先,而总叙齐国又说是伯夷的后代,那么齐国又有两个祖先了。这些前后矛盾之处,必定是出自谈迁所依据的两种史料。因此乖谬如此,而罗氏《路史》又沿袭其说,竟然把益、翳当作两个人,还把柏翳当作臯陶的儿子,那么嬴、郾、李三姓就无法辨别了。况且楚人灭亡六国时,秦正在西方强盛,徐国在东方延续,赵国在晋地建立根基;假如柏翳果真是臯陶的儿子,臧文仲怎么能说臯陶没有后代奉祀呢?”},{ 又说益是高阳氏的才子,而到了隤敳至夏启时,益已经二百多岁了。尧年老后让舜摄行政务,舜到了耄耋之年才荐举禹,难道禹将老了,却还会荐举一个二百多岁的益,来为自己身后的安排作打算吗?可见这不是事实,不能不加以辨析。

封契于商商颂长发之诗曰:濬哲维商,长发其祥。洪水芒芒,禹敷下土方【集传曰:絶句楚辞天问“禹降省下土方”,盖用此语】外大国是疆,幅员既长,有娀方将,帝立子生商【集传曰:方,四方也。外大国,逺诸侯也。有娀,契之母家也。将,大也。言商世世有濬哲之君,其受命之祥发见也久矣。方禹治水,以外大国为中国之境,幅员广大之时,有娀氏始大,故帝立其女之子而造商室也。盖契于时始为舜司徒,掌布五敎于四方,而商之受命实基于此。○履祥谓“帝立子生商”,子女也,生犹甥也,谓帝立有娀氏女所生者为商,盖其时帝舜封契于商也】○史记本纪曰:简狄,有娀氏女,为帝喾次妃,三人行浴,见▯鸟堕其卵,简狄吞之,因孕生契。契长而佐禹治水有功,帝舜乃命契为司徒,封于商,赐姓子氏。○索隠曰:契生尧代,舜始举之,必非喾子,以其父微故不著名。其母有娀氏女,与宗妇三人浴于川,则非帝喾次妃明也。○老泉苏氏曰:史记载简狄行浴,见燕堕卵,取而吞之,因生契为商始祖,神竒妖滥,不亦甚乎!使圣人而有异于众庶也,天地必将储隂阳之和,积元气之英以生,又焉用此微禽之卵哉!燕堕卵于前,取而吞之,简狄其防心乎!史迁之意,必以诗有“天命鳦鸟降而生商”而言之,此迁求诗之过也。毛公之传诗也,以鳦降为祀郊禖之候,及郑之笺,而后有吞践之事。迁之説出于疑诗,而郑之説又出于从迁矣,甚矣迁之以不祥诬圣人也。【履祥按:史记自谓以颂次契之事,然不得颂之意。▯鸟之颂曰:“天命▯鸟,降而生商。”盖古人以▯鸟至之日,祠于髙禖,以祈子也。简狄以是日祈焉而孕,故诗述其感生之祥,史以行浴堕卵之事附之,几于罔矣。《长发》之颂,《禘祫》之诗也。推其祖之所自出者,不过叙禹敷土之时,有娀外氏之盛,而契始受封有国,是开有商一代之基,亦未见其为喾子也。岂以太史克有“髙辛氏才子”之言,传者有“殷人禘喾”之説,遂系之喾与?然以颂次之,则史传之言为不可信矣。其后十四世而汤有天下,祖契始封之君,追王▯王。】云】封弃于邰【稷之受封,诗书不载所始。但禹之治水,暨益暨稷,而后贤毎以禹稷竝称。当是之时,禹以成功受封,契亦以禹功之成始封,益又以佐禹之功加命,则稷之封在此时无疑也。今附于禹功之后,甲子之纪焉】生民之诗曰:「厥初生民,时维姜嫄。生民如何?克禋克祀,以弗无子。履帝武敏歆,攸介攸止,载震载夙,载生载育,时维后稷【姜嫄,炎帝后,有邰氏女,姜姓,嫄名。禋祀者,髙禖之祭也。禖即先媒,盖上古始为婚姻者,后世祀之。未嫁者祈婚,未育者祈子。帝武,巨人迹也。姜嫄见地有巨人之迹,履之而敏然歆歆,若人道之感焉。于是即其攸介攸止之处,而震动夙肃。震书作娠,震肃即孕也。由是有娠而生后稷也。鲁颂亦云:「上帝是依,谓天之神冯依姜嫄之身,弥月而生后稷也】诞弥厥月,先生如逹,不坼不副,无菑无害,以赫厥灵。上帝不宁,不康禋祀,居然生子【弥月,满十月也。达,诗传他逹反,小羊也。羊子易生。愚谓「达」如字,亦通。先生如达,不坼不副,无菑无害,以赫厥灵。诗人异之也。异之者,神之也。上帝不宁,不康禋祀,居然生子。姜嫄疑之也。疑之者,耻之也。耻之故弃之】诞置之隘巷,牛羊腓字之。诞置之平林,防伐平林。诞置之寒冰,鸟覆翼之。鸟乃去矣,后稷呱矣,实覃实订,厥声载路【不夫而育,疑而弃之,其异如此。神而收之】诞实匍匐,克岐克嶷,以就口食。蓺之荏菽,荏菽斾斾,禾役穟穟,麻麦幪幪,▯瓞唪唪【蓺,种也。荏菽,大豆也。役,列也。麻子可食,皮可绩为衣。麦,麦牟也。▯瓞,以为茹也。稷自幼已能辩物,惟知种植,其天性然也】诞后稷之穑,有相之道。茀厥丰草,种之黄茂。实方实苞,实种实褎,实发实秀,实坚实好,实頴实栗,即有邰家室【后稷之穑,凡上章荏菽、禾、麦、▯、瓞之类,但后稷所种,敛则各有助其成实之道。盖知其性,及其渍种之法,与地之宜,天之时,故实有以方苞、种褎、发秀、坚好、頴栗之也。至下章秬秠、糜▯则又自后稷而始,知种之尔。尧以弃敎民稼穑,冇功生人,故封之乂。以其母感化而育,不由有父,故使其继母氏之国,胙之。】土而命之氏也,邰又作▯,在京兆武功县。《元和志》曰:邰在渭水之南,汉渭县是也。县西二十里有▯城,有后稷祠、姜嫄祠。《史记》取《诗》纪稷而不实,今止取《诗》为证,不及下文】○《史记》曰:初欲弃之,因名曰弃。及为成人,遂好耕农,相地之宜,宜谷者稼穑焉,民皆法则之。帝尧闻之,举弃为农师,天下得其利有功,封弃于邰,号曰后稷,别姓姬氏。

译把契封在商地。《商颂·长发》说:“深明睿智的商,祥瑞长久地显现。洪水茫茫,禹铺治天下四方;以外面的大国作为疆界,幅员已经广大;有娀氏正开始强盛,帝使其女之子建立商国。”【《集传》说:“方”是四方。“外大国”是远方诸侯。“有娀”是契母亲的氏族。“将”是大的意思。意思是说,商代世世代代都有深明睿智的君主,商所受天命的祥瑞已经很早就显现了。当禹治理洪水时,以外面的大国作为中国的疆界,疆域幅员广大;这时有娀氏开始强盛,所以帝使有娀氏之女所生的儿子建立商室。大概契在当时刚担任舜的司徒,掌管向四方施行五教,而商受天命实际上就以此为基础。】○履祥说:“帝立子生商”的“子”是女儿,“生”仍是外甥的意思,是说帝使有娀氏女子所生的儿子成为商的君主,大概当时帝舜把契封在商地。○《史记·本纪》说:简狄是有娀氏的女子,做帝喾的次妃。她和三个人一起到水中沐浴,看见玄鸟飞落,留下一个蛋;简狄吞下了它,因此怀孕,生下契。契长大后辅佐禹治理洪水有功,帝舜于是任命契为司徒,把他封在商地,赐姓子氏。○索隐说:契出生在尧的时代,舜才开始举用他,因此他一定不是帝喾的儿子;只是因为他的父亲地位卑微,所以没有记载其姓名。说他的母亲是有娀氏的女子,和宗妇三人一起在水边沐浴,那么她是帝喾的次妃这一点就很明显不对了。○老泉苏氏说:《史记》记载简狄外出沐浴,看见燕子落下一枚蛋,便取来吞下,因此生下契,成为商的始祖;这种神奇荒诞的说法,岂不是太过分了吗?即使圣人和普通人有所不同,天地也一定会积聚阴阳的和气、蓄积元气的精华来使他出生,又何必借助这种微小禽鸟的蛋呢?燕子把蛋落在面前,简狄竟取来吞下,她难道没有戒备之心吗?司马迁的意思,一定是因为《诗经》有“天命玄鸟,降而生商”的话才这样说;这就是司马迁拘泥于《诗经》字面而求解的过错。毛公解释《诗经》时,把玄鸟降临看作祭祀郊禖的征候;到了郑玄作笺,后来才有了吞蛋、践履之事。司马迁的说法出于对《诗经》的疑惑,郑玄的说法又出于顺从司马迁。司马迁竟这样用不祥之事来诬蔑圣人,实在太过分了。【履祥按:司马迁自己说是按照《颂》来编次契的事迹,却没有得到《颂》的本意。《玄鸟》一诗说:“上天命令玄鸟,降临而生下商。”古人是把玄鸟到来的日子,在高禖处祭祀,用来祈求子嗣。简狄在这一天祈求而怀孕,所以诗中叙述她感应而生子的祥瑞;《史记》却把外出沐浴、燕子落蛋的事情附会进去,几乎是在欺罔后人。《长发》是禘祫时所用的诗。追溯商祖先的来历,不过是叙述禹铺治土地时,有娀这个外家氏族很兴盛,而契开始受封建立国家,这就是开启商代基业的根本,也没有看出他是帝喾的儿子。难道是因为太史克有“高辛氏才子”的话,传述者又有“殷人禘祭帝喾”的说法,于是就把契归于帝喾吗?然而按照《颂》的编次来看,史书传说的话就不可信了。此后传了十四代,汤取得天下;商人追尊最初受封的祖先契为玄王。】又把弃封在邰地。【稷受封的开始,《诗经》和《尚书》都没有记载。但禹治理洪水时,曾和益、稷一起努力,后来贤者常常把禹、稷并称。在这个时候,禹因为治水成功而受封,契也因为禹功告成而开始受封,益又因辅佐禹有功而得到任命;因此,稷是在这个时候受封的,毫无疑问。现在把这件事附在禹治水有功之后,列入甲子纪年。《生民》诗说:“当初生下人类的,是姜嫄。姜嫄怎样生育人类?她能洁净身心,能虔诚祭祀,以求不再无子。她踩到上帝的脚印,内心欣喜而有所感应;在神迹所临、所止的地方,便震动而恭敬,于是怀孕并生育,这就是后稷。【姜嫄是炎帝的后代、邰氏的女子,姓姜,名嫄。禋祀,是祭祀高禖。禖就是最初主持婚姻的人,大概是上古最先创立婚姻制度的人,后世祭祀他。尚未出嫁的女子祈求婚姻,尚未生育的女子祈求子嗣。“帝武”是巨人的足迹。姜嫄看见地上有巨人的足迹,踩上去时内心敏然欣喜,好像受到男女之事的感应。于是就在神迹所临、所止的地方,身体震动而恭敬。“震”字,《尚书》作“娠”;震动而恭敬,就是怀孕。因此她怀孕而生下后稷。鲁颂也说:“上帝是依。”意思是说,天上的神灵凭依在姜嫄身上,满了月份后生下后稷。】到了足月,首先出生时就像小羊一样顺利,不曾破裂,也不曾剖裂,没有灾害,以此显明他的神异。上帝大概并不安宁,也不享用禋祀,竟然让她生下了儿子。【“弥月”是满十个月。“达”,《诗传》读作“他达”之反切,指小羊;羊羔容易出生。我认为“达”按本字读也通。“先生如达,不坼不副,无菑无害,以赫厥灵”,是诗人认为这件事奇异。认为奇异,是把他视为神异;“上帝不宁,不康禋祀,居然生子”,是姜嫄对此感到疑惑。感到疑惑,是因为以此为耻;因为羞耻,所以把他丢弃。】她把他放在狭窄的巷子里,牛羊替他遮蔽、哺育;又把他放在平坦的树林中,砍伐平林的人避开了他;又把他放在寒冰上,鸟儿用翅膀覆盖保护他。鸟儿随后离去,后稷便哇哇啼哭;他的哭声宏大而清亮,传遍道路。【没有丈夫却生育孩子,因感到疑惑而把他抛弃,事情奇异到这种程度;神灵却把他收养了。】他后来果然能爬行,聪慧而有才智,能够寻找食物。他种下大豆,大豆长得茂盛;禾苗一行行抽穗,麻和麦长得茂密,瓜和小瓜结得繁多。【“蓺”是种植。“荏菽”是大豆。“役”是行列。麻子可以食用,麻皮可以纺绩制衣。“麦”是麦子。“瓜瓞”是可以食用的瓜。稷从小就已经能够辨识各种植物,只知道种植,这就是他的天性。】后来后稷从事耕稼,具有辅助作物生长的办法。他除去田中茂盛的杂草,种下黄色茂盛的禾苗;禾苗开始成形、包实,种子发育、茎叶长大,开始萌发、抽穗,籽粒坚实而美好,穗有芒而颗粒饱满,于是便在邰地建立了家室。【后稷耕稼,对于上章所说大豆、禾、麦、瓜、小瓜之类,只要是他所种的,收获时都有帮助它们结实成熟的方法。大概是因为他知道各种作物的性质,也知道浸种的方法、土地的适宜情况和天时,所以才能使它们成形包实、种子发育、茎叶长大、萌发抽穗、籽粒坚实美好、穗实饱满。至于下章所说的秬、秠、糜和▯,又是从后稷开始种植的,只是说他懂得播种罢了。尧任用弃教导百姓从事农耕,因为他对养育民众有功,所以把他封在邰地。由于他的母亲是感应而怀孕生育他,并没有父亲参与,所以让他继承母亲氏族的封国,并把土地赐给他,命他以邰为氏。邰又写作▯,在京兆武功县。《元和郡县图志》说:邰在渭水南岸,就是汉代的渭县。县西二十里有▯城,有后稷祠和姜嫄祠。《史记》取《诗经》记载稷的事迹,却没有考实;现在只取《诗经》作为证据,不涉及下文。○《史记》说:起初想把他丢弃,所以给他取名叫弃。等到弃长大成人,便喜好耕作农事,观察土地适宜种什么;适宜种谷物的地方,就在那里耕种,百姓都以他为法则。帝尧听说后,举用弃为农师;天下因此得到农事的利益,他也建立了功劳。尧把弃封在邰地,号称后稷,另赐姓姬氏。

○《路史》曰:稷字度展。○郑石癸曰:姞,吉人也,后稷之元妃也。【履祥按:史记姜嫄帝喾元妃,苏氏古史因之,遂以后稷为帝喾之子。嫄果元妃,何嫌于不夫而弃其子?稷果喾元妃之子,何为舍嫡不立,而别立尧?周郊太祖,何为祖稷而不祖喾?周杞姜嫄,何为舍祖而独祀妣?命禹治水之时,尧之年已七十有余矣,而禹犹暨稷,喾之遗嫡何其少?尧之嫡兄弟何其贤劳也?尧有嫡兄弟不能立,又不能举,待舜而后举之,则尧何足以为尧乎?郑康成知史记之説为不通,则谓姜嫄当尧之时为髙辛氏世妃,盖其世胄之妃也。二王之后得用天子之礼,故有郊禖弓韣之礼焉。其説固足以济史记之不通矣。抑以世胄之妃生子,又何嫌疑而弃之哉?然则嫄稷母子果何若人耶?曰:证诸诗而已矣。生民之诗谓姜嫄履帝武而敏歆,閟宫之诗谓上帝依姜嫄而生稷,则固不必舍二诗而他考也。朱子曰:巨迹之説,先儒或颇疑之。而张子曰:天地之始固未尝先有人也,则人固有化而生者矣。盖天地之气生之也,而苏氏亦曰:凡物之异于常物者,其取天地之气常多,故其生也特异。物固有然者矣。神人之生而有以异于人,何足怪哉?故今以诗为断,不复上附于喾焉。又按:易大传曰:神农氏作,斵木为耜,揉木为耒,以敎天下,则耕稼之利其来久矣。书曰:播时百谷,诗称:诞降嘉种,贻我来牟,则百谷之备自稷始也。赵过曰:后稷始畎田,则畎垅之法自稷始也。晋董史曰:辰以成善,后稷是相,则农时之节自后稷始也。大哉后稷之为天下烈矣,其庆流子孙,光有天下,宜哉】九十载孔子曰:「舜其至孝矣,五十而慕。」○孟子曰:「五十而慕者,予于大舜见之矣。」癸未一百载帝乃殂落书曰二十有八载【舜摄二十八载也】帝乃殂落,百姓如防考妣,三载四海遏宻八音【防气归天为殂,体魄归地为落,鬼神之义尽矣。圣人在上,又鬼神之盛,故言其崩曰殂落。百姓者,畿内之民;四海则凡天下之民也】○孔子曰:大哉尧之为君也!惟天为大,惟尧则之。荡荡乎,民无能名焉。巍巍乎,其有成功也。焕乎,其有文章【文章谓其礼乐制度所以经纬乎天下者也】○路史曰:帝尧之子十,其长号监明,先死。监明之子式,封于刘,其后有刘累,事存汉纪【生有文在手曰刘鐂畱同】富宜氏,史汉作散宜氏,生朱骜佷▯克,兄弟为防嚚讼嫚淫,帝悲之,制奕以闲其情,使出就丹虞氏国之房。夏后封之唐,庶子九,其后傅铸冀郇栎函髙唐上唐唐杜皆其后,御龙豕韦鲁【今在汝】范随士刘见左氏○郑康成曰:尧游城阳而死葬焉○外纪曰:葬谷林○古史曰:尧后有刘累者,学扰龙于豢龙氏,事夏孔甲,赐氏曰御龙,以更豕韦之后为豕韦氏。商之衰,徙居于唐。周以唐封叔虞,复自唐徙杜,为唐杜氏。宣王诛杜伯,其子隰叔适晋,为范氏。范武子奔秦,自秦复归于晋,其处者为刘氏。【履祥按:尧老而舜摄,二十有八年。尧与天下相忘久矣,一朝殂落,而百姓如考妣之防。孟子曰:「尧之所以治民,舜之所以事君,于此俱可知矣】甲申百有一载乙酉,百有二载,舜避于南河之南。孟子曰:「舜相尧二十有八载,非人之所能为也,天也。尧崩,三年之防毕,舜避尧之子于南河之南。天下诸侯朝觐者不之尧之子而之舜,讼狱者不之尧之子而之舜,讴歌者不讴歌尧之子而讴歌舜。故曰天也。夫然后之中国,践天子位焉。而居尧之宫,逼尧之子,是簒也,非天与也。」○古史论曰:「舜禹之摄,格于祖考,郊祀天地,朝见诸侯,廵守方岳,行天子之事矣。及其终而避之,何哉?使舜禹避之,天下归之,而其子不顺,将从天下而废其子欤?将奉其子而违天下欤?此事之至逆,由避致之也。至益不度天命而受位于禹,避之而天下不从,然后不敢为匹夫,犹且耻之,而谓益为之哉。」○大纪曰:「既除防,舜委政于臯陶,退避于南河之南。」论曰:「尧命舜,舜命禹,行天子之事。舜禹亦既受命,行天子之事矣。及尧舜既终,又避其子,何哉?人臣至于代天子行天下之政,已亢矣,况又将去人臣以为天子乎?尧舜之防甫除,舜禹政自己出,使丹朱、商均去其宫室,可则可矣。是用九为首,非所以明微也。故舜禹避之,以展天下之情,成揖让之礼。其心与计利害者辽乎如天地之不相及也。使舜禹而有计利害之心,则是以争夺行,尚何授受之有?若夫益,则又异于舜禹矣。启贤能,敬承继禹之道。益歴事三代,年亦老矣,奉身而退,顺天道也。读书者能无以文害辞,无以辞害意,则孟轲氏之言粲然明白,无可疑者。」○张氏纪年叙曰:「孟子谓尧舜三年之防毕,舜禹避尧舜之子而天下归之,然后践天子位。

译○《路史》说:稷的字是度展。○郑石癸说:姞,是吉祥之人的意思;她是后稷的嫡妃。【履祥按:据《史记》,姜嫄是帝喾的元妃,苏氏《古史》沿袭这一说法,于是把后稷作为帝喾的儿子。姜嫄如果果真是元妃,为什么要因为没有丈夫而遗弃自己的儿子?后稷如果果真是帝喾元妃的儿子,为什么舍弃嫡子不立,反而另立尧?周人在郊外祭祀太祖,为什么只以稷为祖而不以喾为祖?周人祭祀姜嫄,为什么舍弃祖先而只祭祀妣?禹奉命治水时,尧已经七十多岁了,而禹还和稷一起任事,喾遗留下来的嫡子为什么这样少?尧的嫡亲兄弟为什么又这样贤能勤劳?尧有嫡亲兄弟,既不能立他们为继承人,又不能举荐他们,非要等到舜才举荐;这样看来,尧怎么还足以称为尧呢?郑康成知道《史记》的说法不通,于是说姜嫄在尧的时候是高辛氏世代相传的妃子,大概是其世胄的妃子。二王之后可以采用天子的礼仪,所以有郊禖、弓韣之礼。这种说法本来足以弥补《史记》说法的不通。可是,世胄的妃子生下孩子,又有什么嫌疑而要遗弃他呢?那么,姜嫄、后稷母子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回答说:只需用《诗经》来考证。〈生民〉诗说姜嫄踩到上帝的足迹而心生感动,〈閟宫〉诗说上帝凭依姜嫄而生下后稷,那么本来就不必舍弃这两首诗而另作考证。朱子说:关于巨人足迹的说法,前代儒者有些很怀疑它。张子说:天地开始的时候,本来还没有人存在,因此人本来就有由天地化生的。大概是天地之气生出了他们;苏氏也说:凡是不同于寻常事物的东西,通常吸取的天地之气更多,所以它的产生也特别奇异。事物本来就有这样的情况。神人出生而有不同于常人的地方,又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所以现在以《诗经》为判断依据,不再把后稷上附为帝喾之子。又考察:《易大传》说,神农氏兴起,砍削木头做耜,弯曲木头做耒,以此教导天下;这样看来,耕种的好处由来已久。《尚书》说播种各种谷物,《诗经》称上天降下优良的种子,赐给我们来、牟两种麦子;那么,各种谷物的完备是从稷开始的。赵过说,后稷开始采用畎田法;那么畎垄耕作的方法是从稷开始的。晋国董史说,顺应时辰可以成就善功,后稷正是辅佐此事的人;那么农时节令是从后稷开始的。后稷为天下所建立的功业真伟大啊!他的福泽流传到子孙,使他们光耀地拥有天下,是应当如此的。九十年。孔子说:“舜真是最孝顺的人了,到了五十岁还仰慕父母。” ○孟子说:“到了五十岁还仰慕父母的人,我在大舜身上见到了。” 癸未,一百年,帝于是去世。《尚书》说:“二十八年【舜代理政事二十八年】,帝于是去世,百姓像父母去世一样服丧;三年之内,天下停止演奏各种乐器【阴气归于天叫作‘殂’,形体魂魄归于地叫作‘落’,鬼神的道理在这里就都说尽了。圣人在上,又是鬼神之盛,所以说他的死亡叫作‘殂落’。‘百姓’指京畿以内的百姓;‘四海’则指天下所有的百姓】。” ○孔子说:“尧作为君主,真是伟大啊!” 只有天最伟大,只有尧能够效法天。尧的德行广大无边,百姓无法用言语来称述他;他的功业巍巍高大,已经取得了成功;他的礼乐制度光明灿烂【‘文章’指用来治理天下、安排天下秩序的礼乐制度】。○《路史》说:帝尧有十个儿子,长子名叫监明,先于尧去世。监明的儿子叫式,被封在刘地;他的后代有刘累,事迹载于《汉纪》【出生时手上有文字,写作‘刘’】。刘累侍奉富宜氏,《史记》《汉书》作散宜氏,生下朱、骜、佷、▯、克等人。兄弟们互相争斗、愚顽好讼、傲慢淫乱,帝尧为此悲伤,制作弈棋来疏导他们的情性,使他们出外到丹、虞氏那里居住。夏后把他们封在唐地。他们有九个庶子,后代有傅、铸、冀、郇、栎、函、高唐、上唐、唐杜,都是他们的后代;御龙、豕韦、鲁【今在汝地】、范、随、士、刘,见于《左传》。○郑康成说:尧游历城阳,死后就葬在那里。○《外纪》说:葬在谷林。○《古史》说:尧的后代有刘累,向豢龙氏学习驯养龙的技术,侍奉夏孔甲,孔甲赐给他御龙氏这一氏名;他又取代豕韦氏的后代,成为豕韦氏。商朝衰落时,刘累迁居到唐地。周朝把唐地封给叔虞后,他又从唐地迁到杜地,成为唐杜氏。周宣王诛杀杜伯,杜伯的儿子隰叔逃往晋国,成为范氏。范武子逃到秦国,后来又从秦国返回晋国;留在杜地的人成为刘氏。【履祥按:尧年老而舜代理政事,共二十八年。尧和天下相忘已经很久了,一旦去世,百姓却像父母去世一样服丧。孟子说:‘尧用来治理百姓的方式,以及舜用来侍奉君主的方式,从这里都可以知道了。’】甲申,一百零一年。乙酉,一百零二年,舜退避到南河以南。孟子说:“舜辅佐尧二十八年,这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而是天意。尧去世,三年的丧期完毕,舜便退避到南河以南,让给尧的儿子。天下来朝见的诸侯,不去朝见尧的儿子而去朝见舜;打官司的人,不去找尧的儿子而去找舜;歌颂的人,不歌颂尧的儿子而歌颂舜。所以说这是天意。这样以后,舜才回到国都,登上天子之位。如果住进尧的宫室,逼迫尧的儿子,那就是篡夺,而不是上天把天下授予他。” ○《古史论》说:“舜、禹代理政事时,已经告祭祖先,祭祀天地,接见诸侯,巡守四方的山岳,实行天子的事务了。等到代理期结束却又退避,这是为什么呢?假如舜、禹退避,天下归附他们,而他们的儿子不顺从,难道要跟从天下废黜自己的儿子吗?还是要拥立自己的儿子而违背天下呢?这种极其悖逆的事情,正是由退避造成的。至于益,不揣度天命而接受禹的职位,退避后天下不跟从他,于是他不敢再做普通百姓,尚且以此为耻,难道还会说益这样做是对的吗?” ○《大纪》说:“丧期完毕后,舜把政事交给皋陶,退避到南河以南。” 评论说:“尧任命舜,舜任命禹,他们都实行天子的事务。舜、禹既然已经接受任命,实行天子的事务了,等到尧、舜去世后,又退避给他们的儿子,这是什么缘故呢?臣下到了代行天子治理天下的地步,已经太过了,何况还要脱离臣下身份而成为天子呢?尧、舜的丧期刚刚结束,舜、禹的政令就已经由自己发出;让丹朱、商均离开他们的宫室,如果这样做可以,那么也可以。这是把‘用九’作为首要原则,并不是用来阐明细微道理的办法。因此舜、禹退避,是为了展现天下人的真实意愿,成就揖让的礼制。他们的心意和那种计较利害的人的心意,相距远得如同天地不能相及。假如舜、禹有计较利害的心,那么这就是用争夺来行事,还谈得上什么授受呢?至于益,又和舜、禹不同。启贤能,恭敬地承继禹的道路。益历经三代任事,年纪也老了,保全自身而退让,是顺应天道。读书的人如果能够不因为文字而损害文辞的本意,不因为文辞而损害作者的意旨,那么孟轲的话就会清楚明白,没有什么可疑的了。” ○《张氏纪年叙》说:“孟子说,尧、舜三年的丧期完毕,舜、禹退避给尧、舜的儿子,天下归附他们,然后才登上天子之位。

此乃见帝王奉天命之大防,其可闇而弗章。故以甲申书服尧之防,乙酉书践位之实,丙戍书元载格于文祖。自乙酉至丁巳,是践位三十有三载也。则书荐禹于天,与《尚书》命禹之辞合。自丁巳至癸酉,是荐禹十有七年也。与孟子之説合,于禹受命之际,书法亦然。然而」书称舜在位五十载,则是史官自尧崩之明年通数之尔。○朱子曰:「舜、禹避朱均而天下归之。」苏子虑其避之足以致天下之逆,至益避启而天下归启,苏子又讥其避之为不度而无耻。于是凡孟子、史迁之所传者,皆以为诞妄而不之信。今固未暇质其有无,然苏子之所以为説者,类皆以世俗不诚之心度圣贤,则不可以不之辩也。圣贤之心,淡然无欲,岂有取天下之意哉?顾辞让之发,则有根于所性而不能已者。茍非所据,则虽巵酒豆肉,犹知避之,况乎秉权据重而天下有归己之势,则亦安能无所惕然于中而不逺引以避之哉?避之而彼不吾释,则不获已而受之,何病于逆?避之而幸其舍,则固得吾本心之所欲,而又何耻焉?唯不避而强取之,乃为逆;偃然当之而彼不吾归,乃可耻耳。如苏子之言,则是凡世之为辞让者,皆隂取之而阳为逊避,是以其言反于事实,至于如此而不自知其非也。舜、禹之事,世固不以为疑,今不复论;至益之事,则亦有不能无惑于其説者。殊不知若太甲贤而伊尹告归,成王冠而周公还政,宣王有志而共和罢,此类多矣。当行而行,当止而止,而又何耻焉?苏子盖贤共伯,而尚何疑于益哉?若曰受人之寄,则当遂有之而不可归;归之则为不度而无耻。则是王莽、曹操、司马懿父子之心,而扬坚夫妇所谓骑虎之势也。乃欲以是而言圣贤之事,其误甚矣。【履祥按:春秋以上,君薨,嗣君逾年即位于庙。夫即位必逾年者,当防未君也。逾年而即位者,不可旷年无君也。独唐虞之际,三年之防毕而始即位。何以知其然?书称「帝乃殂落,三载,四海遏宻,八音矣」,而后书「月正元日,舜格于文祖」,则是舜之即位在三载之后也。

书注:「舜服尧防三年毕,将即位,故复至文祖庙。」司马《稽古録》亦云然。即位于三载之后,则圣人之心可见矣。河南之避河足疑乎?且谓避之非者,以势言也。圣人有天下而不与,固不以势之利害入其心者,而况五帝之世,世质民淳,帝尧陶天下于礼逊雍睦之中,百有余载,禹、岳诸圣贤咸萃朝廷。当是时也,帝舜从容其间,势亦无不可者。夫圣经者,事之▯也;圣心者,理之主也。

论事而折▯于圣经,以求圣人之心焉,是为得之矣】

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前编卷一<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前编》>

译这正可以看出帝王奉行天命的大原则,怎么可以暗中不加以彰明呢?所以甲申年记载服尧的丧,乙酉年记载登位的事实,丙戌年记载登位第一年到文祖庙祭告。从乙酉到丁巳,是登位三十三年。这样,《尚书》记载向上天荐举禹,就与《尚书》中任命禹的辞令相合。从丁巳到癸酉,是荐举禹十七年。这与孟子的说法相合;在禹接受任命的时候,记事方法也是这样。然而,《尚书》说舜在位五十年,这是史官从尧去世的第二年开始连续计算罢了。” ○朱子说:“舜、禹退避给朱丹、商均,而天下归附他们。” 苏轼担心他们退避会因此招致天下的悖逆;等到益退避而天下归附启时,苏轼又讥讽益的退避是不揣度天命而且无耻。于是,凡是孟子、司马迁所传述的事,他都认为是荒诞妄说而不肯相信。现在固然还没有时间考证这些事究竟有无,但苏轼之所以这样说,大体都是用世俗人的不诚之心去揣度圣贤,所以不能不加以辨明。圣贤的心淡泊而没有私欲,难道会有夺取天下的意图吗?只是辞让的表现,根源在于他们的本性,不能自己停止罢了。如果不是自己所应当据有的,即使是一杯酒、一碗肉,也知道退避,何况掌握权力、据有重要地位,并且天下有归附自己的形势,难道还能内心毫无警惕而不远远引退以避让吗?退避而对方不肯放过自己,就不得已接受它,这有什么招致悖逆的过错呢?退避而幸而对方舍弃自己,本来就实现了自己内心所希望的,又有什么可耻呢?只有不退避而强行夺取,才是悖逆;安然接受而别人却不归附自己,才可以说是可耻。按照苏轼的说法,那么世上凡是辞让的人,都是暗中想取得而表面上假装谦让退避,因此他的话竟然与事实相反,到了这种地步还不知道自己错了。舜、禹的事情,世人本来就不认为可疑,现在不再论述;至于益的事情,也有不能不对苏轼的说法感到疑惑的人。却不知道,太甲贤能而伊尹请求退归,成王加冠成人而周公归还政权,周宣王有志于政事而共和时期结束,这类事情很多。应当行动时就行动,应当停止时就停止,又有什么可耻呢?苏轼大概认为共伯贤明,那么对益又有什么可疑的呢?如果说既然接受了别人托付的职位,就应当最终占有它而不能归还;归还它就是不揣度天命而无耻,那么这就是王莽、曹操、司马懿父子所怀的心思,也是杨坚夫妇所说的骑虎之势。竟想用这种心思来谈论圣贤的事情,错误就太严重了。” 【履祥按:《春秋》以前,君主去世后,继位的君主要到第二年在宗庙即位。之所以必须过了一年才即位,是因为丧期内不能成为君主;过一年才即位,是因为不能多年没有君主。唯独唐尧、虞舜之际,是三年丧期完毕后才开始即位。怎么知道是这样呢?《尚书》称‘帝于是去世,三年之内,天下停止演奏各种乐器’,此后才记载‘正月初一日,舜到文祖庙’,那么舜即位就在三年之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元日〕 《尚书》注说:‘舜为尧服丧三年完毕,将要即位,所以又到文祖庙。’ 司马光《稽古录》也这样说。即位在三年之后,这就可以看见圣人的心意了。舜在河南退避,有什么可疑的呢?况且认为退避不对的人,是从形势上来说的。圣人拥有天下却不把它看作私有,本来就不会让形势的利害进入内心,何况五帝时代,社会质朴、百姓淳厚;帝尧把天下陶冶在礼让、和睦友爱的氛围中一百多年,禹、四岳等诸位圣贤都聚集在朝廷。当时,帝舜从容处于其中,形势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圣人的经典,是事情的最高准则;圣人的心,是道理的根本。评论事情时以圣人经典为依据来裁断,以求得圣人的心意,这样才是正确的。】《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前编》卷一 <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前编》>

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前编巻二有虞氏帝舜舜典:「粤若稽古帝舜曰重华协于帝濬哲文明温恭允塞▯德升闻乃命以位【放勲以成功言重华即重放勲之华也协于帝则自钦明而下皆与帝尧协矣然圣德则一而资质功力气象自各不同故又以濬哲以下形容之光被至时雍君道也▯德至弗迷臣道也伏生以舜典合于尧典「钦哉以下」即受之以愼徽五典孔安国古文尚书复出此篇古文孝平时始列学官寻以乱废终汉世不列学官东晋会稽内史梅▯始上其书而缺舜典学者以今文补之起自愼徽五典齐建武中吴人姚方兴上孔传舜典多曰「若稽古以下」二十八字未几方兴以罪诛人无信者江陵版荡其文北入中原北方学者咸信之隋开皇中得为全书子王子曰史官本为虞作典推及尧尔盖舜之功即尧之功故系之曰尧典孟子曰「尧典曰二十有八载放勲乃殂落」今皆载于舜典有以证孟子所读尧典未尝分也孔壁之分以册书舒卷之长分之无他义也自萧齐姚方兴以二十八字加于愼徽五典之上然后典分为二势不得合矣且▯德二字六经无此语此庄老之言晋宋所尚愚知其非本语履祥按重华见于楚辞▯德见于淮南子则此二十八字虞书当已有之非至宋齐间方作此附防也今存之以俟来哲】丙戍元载月正元日格于文祖咨二十有二人书曰:月正元日,舜格于文祖【蘓氏曰:受终告摄,此告卽位也】询于四岳。辟四门,明四目,逹四聪【四岳,累朝元老,其职周知四方,故首询之。辟四门者,来四方之贤;明四目者,察四方之事;逹四聪者,通四方之言,皆四岳职也。吕氏曰:舜继尧法度,章礼乐着,而又野无遗贤,嘉言罔伏。舜至此复询辟、明、逹何哉?天子初政,如日之升,方积隂之后,日之初升则固光明精彩矣。若常晴之后,日之朝升,其光明精彩亦自若也。舜之继尧,其常晴之出日与?愚谓天下之大,一日照察之不及,则一日有所遗,是以圣人常虑其不及也,况当初政之日乎】咨十有二牧曰:「食哉,惟时!柔远能迩,惇德允元,而难任人,变夷率服【牧,养也。每州以诸侯之长为牧,专任养民之事。诸侯固各牧其民,然或各私其国,曲防遏籴,州牧所以通济之也。故曰:「食哉,惟时!」柔远能迩,惟时言民食不可后时也。养民者视年之上下而为之备,视地之丰耗而为之通,周知民之贫困孤寡者而为之恤,不使民食之后时也。崇厚道德,信任元善,畏难任佞,牧率诸侯者意尚如此,则当时治体风俗可知矣。十二州,冀、豫为中,余州皆外边四裔,蛮夷率服,盖推言其效也】舜曰:「咨四岳【特书「舜曰」,则此前称帝者尧也,以后称帝者舜也】有能奋庸,熈帝之载,使宅百揆,亮采惠畴【舜前以百揆摄政,至是即位而别命百揆焉。庸,民功谓爱民之功也。载,事也。亮,明也。采,亦事也。即熈载也。惠,如安民则惠之,惠即奋庸也。二典之畴,皆谓谁?言有能奋起民功而明帝尧之事者,使宅百揆,以亮相吾之事与吾之仁,其谁乎】佥曰:「伯禹作司空。」帝曰:「俞。」咨禹:「汝平水土,惟时懋哉【平水土者,司空之职。惟时,则指百揆之职。朱子曰:帝咨禹,使仍作司空而兼行百揆之事,录其旧绩而勉其新功也。以司空兼百揆,如周以六卿兼三公,后世以他官平章事、知政事,亦此类也】禹拜稽首,让于稷、契曁臯陶。帝曰:「俞,汝徃哉!」帝曰:「弃,黎民阻饥,汝后稷,播时百谷【弃之为稷久矣,帝始即位,因其职而申命之也。舜典凡不咨而命,命而不让者,皆因其职而申命之也。阻饥,谓或阻于饥时者,不失农时也。古者圣人以时教民稼穑,常有再登、三登之积,不使之阻于饥也】帝曰:「契,百姓不亲,五品不逊,汝作司徒,敬敷五教,在寛【契一作卨,又作▯。孟子曰:「使契为司徒,敎以人伦,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防有序,朋友有信。」放勲曰:「劳之来之,匡之直之,辅之翼之,使自得之,又从而振德之。」孟子所载初命契之词也,书则因其职而申命之也】帝曰:「臯陶,蛮夷猾夏,宼贼奸宄,汝作士。五刑有服,五服三就,五流有宅,五宅三居,惟明克允【朱子曰:「夏明而大也,中国文明之地,故曰华夏。刼人曰寇,杀人曰贼,在外曰奸,在内曰宄。士,理官也。服,服其罪也。三就,孔氏以为大罪于原野,大夫于朝,士于市,不知何据,窃恐惟大辟弃之于市,宫辟则下蚕室,余刑亦就屏处,盖非死刑不欲使风中其疮误而至死,圣人之仁也。五流,五等象刑之当宥者也。五宅三居者,流虽有五,而宅之但为三等之居也。孔氏以为大罪居于四裔,次则九州之外,次则千里之外,虽亦未见其所据,大槩当畧近之。此亦因禹之让而申命之。○前后稷养之,司徒敎之,其不化者则有士师之刑。

译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前编》卷二 有虞氏帝舜 《舜典》说:“考察古代帝王,帝舜名叫重华,能够与帝尧相合,深沉明智、文明温恭,诚信充实,玄德上达于天,于是授予他职位【‘放勋’是从功业成就方面说的;‘重华’就是再次彰显放勋的光华。说‘协于帝’,是说从钦明以下的德行都和帝尧相合。不过圣德相同,而资质、功力、气象各不相同,所以又用‘濬哲’以下的词来形容。‘光被’直到‘时雍’,是君主之道;‘玄德’直到‘弗迷’,是臣下之道。伏生把《舜典》合并到《尧典》‘钦哉’以下,接着就承接‘慎徽五典’。孔安国的古文《尚书》重新发现后,这一篇在汉平帝时才开始列入学官,不久因战乱而废止,整个汉代最终没有列入学官。东晋会稽内史梅赜才进献这部书,但其中缺少《舜典》,学者便用今文补入,从‘慎徽五典’开始。齐建武年间,吴人姚方兴进献孔安国传本《舜典》,其中有‘若稽古’以下二十八字。不久姚方兴因罪被杀,人们没有相信他的;江陵的版本毁坏后,这段文字向北传入中原,北方学者都相信它。隋开皇年间得到这部完整的书。子王子说:史官本来是为虞舜作《典》,只是推及尧帝罢了,大概因为舜的功业就是尧的功业,所以把它系在《尧典》名下。孟子说‘《尧典》说二十八年,放勋于是去世’,如今这些内容都载在《舜典》中,可以证明孟子所读的《尧典》原来没有分开。《孔壁古文尚书》的分篇,是因为册书篇幅长短而分开,没有别的意义。自从萧齐时姚方兴把二十八字加在‘慎徽五典’之前,经典才被分成两篇,势必不能合并了。况且‘玄德’二字在六经中没有这种说法,这是庄子、老子的用语,晋、宋时期很受推崇;我愚昧地知道这不是原有的话。履祥按:‘重华’见于《楚辞》,‘玄德’见于《淮南子》,那么这二十八字在《虞书》中本来就已有,不是到宋、齐之间才伪造出来的附会。现在保留下来,等待后来的贤哲评定。】丙戌,元年,正月初一日到文祖庙,告祭并询问二十二位大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元日〕 《尚书》说:正月初一日,舜到文祖庙【苏氏说:接受尧的终命并报告代理政事之事,这就是报告即位】,向四岳询问政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元日〕 打开四方的门户,使四方的耳目明察,使四方的言论通达【四岳是历朝的元老,职责是全面了解四方的情况,所以舜首先向他们询问。打开四方门户,是招来四方贤人;使四方耳目明察,是考察四方的事情;使四方言论通达,是沟通四方的言语,这些都是四岳的职责。吕氏说:舜继承尧的法度,彰明礼乐,已经很显著;而且野外没有被遗漏的贤人,美善的言论也没有被埋没。舜到了这里,为什么又要询问打开门户、明察耳目、通达言论的事呢?天子刚开始执政,就像太阳升起;经历了阴暗之后,太阳刚升起时本来就会光明灿烂。即使在连续晴天之后,早晨升起的太阳也同样光明灿烂。舜继承尧,难道像连续晴天后升起的太阳吗?我认为天下这么大,一天之内也不可能照见、察知全部;只要有一天有所遗漏,就会有一天留下被遗漏的事,所以圣人常常担心自己有所不及,何况正值开始执政的时候呢】舜向十二州牧说:‘要重视百姓的粮食,务必把握农时!使远方的人得到安抚,使近处的人得到治理;敦厚有德,信任善良正直的人;对任用奸佞的人要加以防备,使夷狄都归顺【‘牧’是养育的意思。每州以诸侯之长为州牧,专门负责养育百姓。诸侯固然各自治理本国百姓,但有时会偏私本国,设置阻碍、限制粮食买卖;州牧就是为了使各地互相救济。因此说‘要重视百姓的粮食,务必把握农时!’‘使远方的人得到安抚,使近处的人得到治理’,说的都是百姓的粮食不能错过时令。养育百姓的人,要看年成的丰歉来作准备,看土地的丰收与贫瘠来调剂流通,全面了解百姓中贫困、孤独、鳏寡者并加以救济,不使百姓的粮食错过时令。崇尚敦厚的道德,信任善良正直的人,警惕任用奸佞的人;州牧率领诸侯,如果主旨如此,那么当时的政治体制和社会风俗就可以知道了。十二州中,冀州、豫州居中,其余各州都处在外部边远、四夷交界之地;夷狄都归顺,大概是推说实行这些政令后的效果】舜说:‘四岳啊【特意记载“舜说”,说明此前称帝的是尧,以下称帝的就是舜】,有谁能奋发建立爱民的功业,光大帝尧的事业,使他居于百揆之职,明察政事,施惠于众人呢【舜先前代理政事时担任百揆,到此即位后另行任命百揆。“庸”是百姓的功业,指爱护百姓的功劳;“载”是事情;“亮”是明察;“采”也是事情,就是“熙载”的意思;“惠”如安定百姓就是施惠,“惠”也就是奋发建立爱民功业。两篇《典》中的“畴”都是指谁?意思是:有谁能奋起建立爱民的功业,光大帝尧的事业,使他居于百揆之职,来明察并辅佐我的政事,施行我的仁德呢?’众人说:‘伯禹担任司空。’帝说:‘好。’舜又询问禹:‘你平治水土,要在这方面勤勉努力啊【平治水土是司空的职责;“惟时”则指百揆的职责。朱子说:帝询问禹,是让他仍然担任司空,同时兼行百揆的事务;这是记录他从前的功绩,并勉励他建立新的功业。以司空兼任百揆,就像周朝以六卿兼任三公,后世以其他官职兼任平章事、知政事,也属于这一类】禹拜谢叩头,把职位让给稷、契和皋陶。帝说:‘好,你去任职吧!’帝又说:‘弃啊,百姓常常受到饥荒阻隔;你担任后稷,要播种各种谷物【弃担任稷已经很久了,舜刚即位,因袭他的职务而再次任命他。《舜典》中凡是不先询问而直接任命,任命后也不推让的,都是因袭其职务而再次任命。‘阻饥’是说有时受饥荒阻隔;不要错过农时。古代圣人按照时令教百姓从事耕种,常有两熟、三熟的积蓄,不使百姓受饥荒阻隔】帝又说:‘契啊,百姓不亲近和睦,五种伦理关系不能顺从,你担任司徒,恭敬地施行五种教化,要以宽厚为本【‘契’一作‘卨’,又作‘▯’。孟子说:‘让契担任司徒,用人伦教导百姓,使父子之间有亲爱,君臣之间有义,夫妻之间有区别,长幼之间有次序,朋友之间有诚信。’放勋说:‘慰劳他们、招徕他们,匡正他们、使他们正直,辅助他们、引导他们,使他们自己获得正道,然后再从旁救济、施加恩德。’孟子所记载的是最初任命契时的辞令,《尚书》则是因袭他的职务而再次任命】帝又说:‘皋陶啊,蛮夷扰乱中原,盗贼内外作乱,你担任士。’ 五刑各有适用的罪服,五种服刑之地分为三等;五种流放之处各有居所,五种居所又分为三等,只有这样才能明察而使刑罚允当。【朱熹说:“夏,意为明、大;中国是文明之地,所以称为华夏。劫掠人的是寇,杀害人的是贼;在外为奸,在内为宄。士,是掌理刑狱的官。服,是使罪人服其罪。三就,孔氏认为大罪在原野执行刑罚,大夫在朝廷,士在市集,但不知道依据是什么。我私下恐怕只有大辟刑把人弃置于市,宫刑则送到蚕室,其余刑罚也都在屏蔽之处执行;因为不是死刑,就不想让风吹到伤口而误致死亡,这是圣人的仁心。五流,是五等仿效刑罚而应当宽宥的流放。五宅三居,是说流放虽有五等,而安置之处只有三等居所。孔氏认为,大罪居于四方边远之地,次等居于九州之外,再次居于千里之外,虽然也未见依据,大体应当接近这个意思。这也是因禹的谦让而进一步申明命令。” ○先由后稷抚养他们,司徒教导他们;那些不能受到教化的人,就由士师施以刑罚。

猾乱也,谓蛮夷之气习污染华夏,于是有寇贼奸宄也。臯陶为士旧矣,至此圣人又制为三就三居之等,惟明克允,盖折狱不明,岂能当其罪而服人心,此最圣人之要防。旧説二十二人不言兵政,盖总臯陶掌刑之职,故蛮夷猾夏,苗顽不率,帝舜皆以委臯陶。古者封建之世亦无大夷狄,圣人在上亦无大征伐,故外以蛮夷委州牧,内以委刑官,所谓大刑用甲兵也,兵藏于田赋徒。】众掌于司徒戎器制于共工马政兼于朕虞则兵政无专官自不废事】帝曰畴若予工佥曰垂哉帝曰俞咨垂汝共工垂拜稽首让于殳斨曁伯与帝曰俞徃哉汝谐【此敎民利器用为国除器械也所谓审曲面势以▯五材以辩民器者也凡百工之事共工主之凡言汝谐者谓能调和其徒属也朱子曰若顺其理而治之也曲礼六工有土工金工石工木工兽工草工周礼有攻木之工攻金之工攻皮之工设色之工刮摩之工抟埴之工皆是也帝问谁能顺治予百工之事者垂臣名有巧思庄子曰攦工垂之指即此也共工官名共供也言供其事也殳斨伯与二臣名徃哉汝谐言汝徃和其职不聼其让也路史曰殳国名伯陵之子所封其后有殳斨又作朱戕】帝曰畴若予上下草木鸟兽佥曰益哉帝曰俞咨益汝作朕虞益拜稽首让于朱虎熊罴帝曰俞徃哉汝谐【此虞衡之职各顺动植飞走之性而封植繁毓之取之以时用之以节使材木不可胜用鸟兽鱼鼈不可胜食马畜繁息泽及万物者也朱子曰上下山林泽薮也虞掌山泽之官周礼分为虞衡属于夏官朱虎熊罴四臣名也高辛氏之子有曰仲虎仲熊意以兽为名者亦以其能服是兽而得名欤史记谓朱虎熊罴为伯益之佐前殳斨伯与当亦为垂之佐也】帝曰咨四岳有能典朕三礼佥曰伯夷帝曰俞咨伯汝作秩宗夙夜惟寅直哉惟清伯拜稽首让于防龙帝曰俞徃钦哉【朱子曰典主也三礼祀天神享人鬼祭地只之礼也伯夷臣名姜姓秩叙也宗祖庙也秩宗主叙次百神之官而专以秩宗名之者盖以宗庙为主也周礼亦谓之宗伯而都家皆有宗人之官以掌祭祀之事亦此意也夙早寅敬畏也直者心无私曲之谓人能敬以直内不使少有私曲则其心洁清而无物欲之汚,可以交于神明矣。防龙二臣,名○。按周太史曰:姜伯夷之后也。史记叙齐世家,系出四岳,及其叙十一国,则又曰:伯夷之后,周封于齐。岂伯夷四岳之子与?若是则岳为能内举矣。夫礼乐之本,同体异用。伯夷逊于防龙,则防亦固可掌礼矣。而谓其达于乐,不达于礼,是岂夫子之言哉】帝曰:防,命汝典乐,教胄子【胄子者,自天子以至于士之长子也。是皆将继其父以有天下国家职位之责者,故教之尤专。古之敎者,非有简编文字之多也,而必以乐。盖简编文字者,闻见之粗,而乐者,转移气质之妙也。所以消融其查滓,涤荡其血气,而涵畅乎中和者,其妙机在乎是也。今之敎者,皆其粗而已矣。故程子曰:古之成材也易,今之成材也难】直而温,寛而栗,刚而无虐,简而无傲【此教胄子之目也。人之气禀不同,故其性质有异,非数端所能尽者。胄子生长富贵之家,其性气惟是数端为多也。直而使之温,寛而使之栗,所以济其偏也。刚而使之无虐,简而使之无傲,所以防其过也。然臯陶九德之目,亦自是数端而细推之】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八音克谐,无相夺伦,神人以和【此典乐之目也。天理流行,具于人心,感而为诗者,无非天理之眞机也。而况圣人在上,治化清明,则人心感而为诗者,此固和气之所发也。圣人以其足以畅和气,感人心,存啓发,騐政化,格人神,于是采而播之乐。夫其有诗也,则必有声音唱咏以歌之。歌所以咏其言也。夫其有歌也,则必有清浊高下以节之。五声所以依其永也。律吕者,又清浊高下之度,所以协其清浊高下而被之八音者也。然旣依诸声,则自有其节,而可以协诸律吕。旣协诸律吕,则声有其度,而可以谐之八音。音有其谐,则可以成其韵调也。此作乐之原也】帝曰:龙,朕墍谗説殄行。震惊朕师,命汝作纳言,夙夜出纳朕命,惟允【墍疾之也,殄絶也,谗邪之説,使人昧于所闻,是絶人为善之行也。一曰殄者,过絶之行,中庸所谓行怪者也。震惊朕师者,谓其骇众乱群也。邪説之行,其势起于民情之不逹,政化之不明,故俗移于下而上不知,令出于上而下不闻,此谗説之所以行也。纳言所以伸民言而观民风也,出纳朕命惟允,所以审君言而播民教也。此道化所以通于民,民心所以化于上,而邪説所以不行也。夫邪説诐行,古今要不能无,顾唐虞之时,风俗醇厚,政化修明,一有谗説殄行之兴,则众以为骇,上以为疾,而观民风修教化,所以邪説者不得作。后世上无敎,下无学,邪説诐行,肆然行于其间,民皆安之,而上之人又或从而助之,此所以莫之禁也。噫,其来久矣。

译“猾”是扰乱的意思,指蛮夷的风气习俗污染华夏,于是出现寇、贼、奸、宄。皋陶担任士师已经很久了,到这里圣人又制定了三等刑罚执行处所和三等流放居处。只有明察,才能使刑罚允当;审理案件如果不明察,怎么能使罪罚恰当并使人心服?这正是圣人最重要的防范。旧说二十二位大臣中没有人主管军事政务,大概是因为皋陶总掌刑职,所以蛮夷扰乱华夏、苗民顽固不服从,都由舜帝交给皋陶处理。古代实行封建的时代也没有强大的夷狄,圣人在位时也没有大规模征伐,所以对外把事务交给州牧,对内把事务交给刑官;所谓大刑用甲兵,就是这样。兵器和军备藏于田赋与徒役之中。】众官分别掌管事务,兵器由共工制造,马政由朕兼管虞官一并掌理;这样军事政务没有专设的官职,却自然不会废弛。】帝说:“谁能顺理治理我的百工?”众人都说:“垂可以。”帝说:“好。垂,任命你为共工。”垂拜谢叩头,把职位让给殳斨和伯与。帝说:“好,去吧,你能够协调他们。”【这是教导百姓制造和使用有利的器具,为国家制作器械。所谓审察曲直、察看形势,以开发五种材料,来辨制百姓所用的器具。凡百工之事,都由共工主管。凡说‘你能够协调’,是说能调和所属众人。朱熹说:‘若’,是顺应事物的道理而治理。曲礼所说六工,有土工、金工、石工、木工、兽工、草工;《周礼》有攻木之工、攻金之工、攻皮之工、设色之工、刮摩之工、抟埴之工,都是这一类。帝问谁能顺理治理我的百工。垂是臣子的名字,有巧思。《庄子》说‘剖析工垂的手指’,就是这个垂。共工是官名,共是供给、供办的意思,即供办其职事。殳斨、伯与是两位臣子的名字。‘去吧,你能够协调’,是说你去调和他们的职务,不接受他的推让。路史说:殳是国名,伯陵的儿子被封在那里;其后代有殳斨,殳斨又作朱戕。】帝说:“谁能顺理治理我的山川草木、鸟兽?”众人说:“益可以。”帝说:“好。益,任命你为朕的虞官。”益拜谢叩头,把职位让给朱虎、熊罴。帝说:“好,去吧,你能够协调。”【这是说虞官、衡官各自顺应植物、飞禽、走兽的性情,封植繁育,按时取用、节制使用,使材木用之不尽,鸟兽鱼鳖吃之不竭,马匹牲畜繁殖增息,恩泽遍及万物。朱熹说:‘上下’是山林、泽薮。虞,是掌管山泽的官;《周礼》分为虞、衡,隶属于夏官。朱虎、熊罴是四位臣子的名字。高辛氏的儿子有名叫仲虎、仲熊的;或许以兽为名,也是因为他们能够制服这些兽而得名。司马迁说朱虎、熊罴是伯益的辅佐,前面的殳斨、伯与也应当是垂的辅佐。】帝说:“四岳啊,有谁能掌管我的三礼?”众人说:“伯夷可以。”帝说:“好。伯夷,任命你为秩宗,早晚都要敬慎端正,保持清正。”伯夷拜谢叩头,把职位让给防龙。帝说:“好,去吧,恭敬地任职。”【朱熹说:‘典’是主管。三礼,是祭祀天神、享祀人鬼、祭祀地祇的礼仪。伯夷是臣子的名字,姓姜。秩,是次序;宗,是祖庙。秩宗主管排列百神次序的事务,而专门以秩宗命名,大概是因为以宗庙为主。《周礼》也称为宗伯,诸侯国和卿大夫采邑都设有宗人之官掌管祭祀,也是这个意思。夙,是早;寅,是敬畏。所谓直,是内心没有私曲。人能以敬使内心正直,不让其中稍有私曲,心就能清洁。】而没有外物欲望的污秽,就可以与神明相交。防龙是两位臣子的名字。○。考察《周太史》说:姜姓是伯夷的后代。《史记》叙述齐国世家时,记其世系出自四岳;但叙述十一国时又说,伯夷之后,周朝把他们封在齐国。难道伯夷是四岳的儿子吗?如果是这样,那么四岳就是能够在内部举荐人才的人。礼乐的根本同属一体,而作用各有不同。伯夷把职位让给防龙,那么防龙本来当然也可以掌管礼仪。若说他通晓乐而不通晓礼,这难道是孔子的话吗?】帝说:“防,命令你掌管乐,教导胄子。”【胄子,是从天子直到士的长子。他们都将继承父亲而承担拥有天下、国家和官位的责任,所以教导他们尤其专门。古代的教育,并不是依靠大量简册文字,而一定要用乐。因为简册文字属于粗浅的见闻,而乐有转移气质的妙用;它能消融人的杂质,荡涤人的血气,使内心涵养畅达于中和,其奥妙就在这里。现在的教育只有粗浅的一面,所以程子说:古代造就人才容易,今天造就人才困难。】使他们正直而温和,宽厚而严谨,刚强而不暴虐,简易而不傲慢。【这是教导胄子的纲目。人的气禀各不相同,所以性情有差异,不是这几个方面能够全部概括的。胄子生长在富贵之家,其性情气质多偏在这几个方面。使正直的人温和,使宽厚的人严谨,是为了补救他们的偏处;使刚强的人不暴虐,使简易的人不傲慢,是为了防止他们的过失。然而皋陶所说九德的条目,也可以由这几个方面细加推究。】诗是表达心志的,歌是使言语长声咏唱,声调依照歌咏的节拍,律吕调和声调;八音能够协调,不互相侵夺次序,神与人因此和谐。【这是掌管乐的纲目。天理流行,具备于人的内心;内心感发而成为诗,无不是天理真实的机理。何况圣人在上,政治教化清明,那么人心感发而作诗,本来就是和气的发露。圣人认为诗足以畅达和气、感动人心、保存启发、验证政治教化、感通人与神,于是采集诗歌并传播到乐中。既然有诗,就一定有声音的唱咏来歌唱它;歌就是用来咏唱诗句的。既然有歌,就一定有清浊高下的声调来节制它;五声就是依照歌咏长短的声调。律吕又是规定清浊高下的尺度,用来协调清浊高下并配合八音。既然依照各种声调,就自然有节拍,可以与律吕协调;既然与律吕协调,声调就有一定的尺度,可以在八音中调和;音调既然和谐,就可以形成韵调。这就是制作乐的根源。】帝说:“龙,我要制止谗邪的言说和绝弃善行的行为。” 那些言说和行为震动惊扰我的众人,所以命令你担任纳言,早晚传达、收纳我的命令,一定要真实可信。【‘墍’是厌恶、憎疾;‘殄’是断绝。谗邪的言说会使人对所听到的内容昏昧不明,这是断绝人行善的行为。另一说,‘殄’是过分而断绝常道的行为,即《中庸》所说的怪异行为。震惊我的众人,是说它使众人惊骇、扰乱群体。邪说流行,其势头起于民情不能上达、政治教化不明;于是下层风俗改变而上层不知道,上面的命令发出而下面听不到,这就是谗邪言说得以流行的原因。纳言的职责,是使民众的言论得以上达并观察民风;传达和收纳我的命令而务求真实,是审察君主的言语并传播民间教化。这样,道德教化才能通达百姓,民心才能感化上层,邪说才不能流行。邪说和偏邪的行为,古今终究不可能完全没有;只是唐虞时期风俗淳厚、政治教化修明,一旦有谗邪言说和绝弃善行的事情兴起,众人便认为惊骇,上层便认为可憎,并通过观察民风、修明教化,使邪说不能兴作。后世上面没有教化,下面没有学习,邪说偏行肆意流行其中,百姓都安然接受,而上面的人又有时反过来帮助它,所以没有人能够禁止。唉,这种情况由来已久了。

○书称「予欲闻六律五声八音,在治忽以出纳五言」,又曰「工以纳言,时而飏之」,然则纳言、典乐二职,固相关也。此防龙所以并命,与后世出纳之司则有之,纳言则非矣】帝曰:「咨汝二十有二人,钦哉!惟时亮天功【钦之一辞,尧舜之心法,前后所以相传,君臣所以相警,惟此一语,二十二人之命,虽人各有一职,职各有所重,而钦之一辞,实总而终之,无此心则职荒矣】禹、臯陶相与陈谟【古者圣人君臣以有天下为重,事不以位为乐。方帝尧在上,而舜登庸,询事考言。既而尧老,舜摄。舜顺尧于上,而酌行于下。二圣人在上,禹、臯未必有言也。至是尧崩,天下归舜,而舜既为天子矣。一圣人在上,故禹、臯始相与陈谟以辅成之。故《史记》曰:「臯陶作士,以理民。」帝舜朝,禹、伯夷、臯陶相与语帝前。臯陶述其谟曰:「云云」,而帝又命禹曰:「汝亦昌言履祥。」按伯夷当作伯益。盖《禹谟》所载克艰之説,而帝舜谓「惟帝时允」,伯益亦复陈帝尧之德,而又有儆戒之谟。禹曰:「帝愼乃在位,有天其申命之説。」而帝又有「臣邻之咨」「有作股肱耳目之咨」,是皆舜始为天子,君臣相警之辞。故今系《臯陶谟》《益稷》之篇于初年之下。若《禹谟》则附格汝禹之年。其实《舜典》为经,而三谟乃其传。善观书者,亦当以谟附典而观之】臯陶谟。粤若稽古臯陶曰。允迪厥德。谟明弼谐。禹曰。俞。如何。臯陶曰。都。愼厥身修思永。惇叙九族。庶明励翼。迩可远在兹。禹拜昌言曰。俞【允迪厥德。勉君也。谟明弼谐。勉臣也。有允迪厥德之君。则有谟明弼谐之臣。古人言行无二致。臯陶以此二语为平日立言之首。盖其所允蹈之者。故臯谟之首。史记不假他语以賛臯。而以此二语之谟为首。愼厥身修思永。惇叙九族。允迪厥德之事也。庶明励翼。谟明弼谐之义也。自谨厥身修以至迩可远在兹。即大学之道也。凡臯陶之言。体用具备。品节详明。简而尽。详而粹。前古以来未有若此篇者。其万古立言之法与。后世称臯陶者。独以谟名。信乎不可及矣】臯陶曰。都在。知人在安民【此推明为治之纲要。在此二者。而知人又所以安民也。终篇发明。皆知人安民之目】禹曰。吁。咸若时惟帝其难之。知人则哲。能官人。安民则惠。黎民懐之。能哲而惠。何忧乎驩兠。何迁乎有苗。何畏乎巧言令色孔壬【哲惠二字。古者圣仁之异称。哲者圣之资。惠者仁之功也。帝尧也。言二事虽帝尧亦未易尽。使二事而易尽。则何以有工兠三苗之虑哉。唐虞君臣皆自以为不足。故其言如此】臯陶曰。都。亦行有九德。亦言其人有德乃言曰。载采采【此以下言知人也。言人之德见于行者。其凡有九。而论其人之有德者。固当歴述其于九德之行有几事实也】禹曰。何。臯陶曰。寛而栗。柔而立。愿而恭。乱而敬。扰而毅。直而温。简而亷。刚而塞。彊而义。彰厥有常。吉哉。日宣三德。夙夜浚明有家。日严只敬六德。亮采有邦。翕受敷施九德。咸事俊乂在官。百僚师师。百工惟时。抚于五辰。庻绩其凝【此知人之目也。以此九者定有德之名。其别凡十有八字。而合为九德者。自寛以至彊九者。其气质之性也。自栗以至义九者。其变化进修之学也,有上九者而无下九者,以济之,是气禀之偏,非所以为德之中也。寛者多不坚宻,是弛也,故寛而栗则为德。柔者多不能卓立,是弱也,故柔而立则为德。愿谨愿也,愿者多同流合汚而不庄,是乡愿也,故愿而恭则为德。治乱曰乱,谓有治乱觧纷之材也,能此者多恃材而易忽,故乱而敬则为德。扰者驯熟而易耎,故扰而毅则为德。直者径行而易讦,故直而温则为德。简易者多不修亷隅,故以简而亷为德。刚者多无止蓄,故以刚而塞为德。一曰塞,实也,实则非素厉也。塞,古文作寨。彊者恃勇而不审宜,故以彊而义为德。有常者,谓有是德而能持乆者也。若今日寛栗,而后日不然,一事彊毅而他事不尔,则不常,易变,不足为成德也。

译○《尚书》说:‘我想听到六律、五声、八音,用它们来考察政治的治乱,并传达、收纳五种言语。’又说:‘乐工负责收纳言语,按时把它们传播出去。’这样看来,纳言和典乐这两个职位本来就是相互关联的。这就是防龙被同时任命的原因。后世有负责传达、收纳的官署,却没有真正的纳言。】帝说:“啊,你们二十二人,恭敬地任职吧!只有这样才能辅佐上天成就功业。【‘钦’这一字,是尧舜治心的法则,也是前后相传、君臣相互警戒的要旨。二十二人的任命,虽然每人各有一项职务、各项职务各有重点,但一个‘钦’字实际上总括并终结了全部;没有这种心,职务就会荒废。” 禹和皋陶共同陈述治国谋略。【古代圣君贤臣把拥有天下看得很重要,并不把任职当作享乐。当帝尧在上位时,舜被任用,尧询问政事、考察言论。后来尧年老,舜代理政事;舜在上面顺承尧的意思,在下面酌情施行。两位圣人在上,禹和皋陶未必有话要说。到这里尧去世,天下归于舜,而舜已经成为天子。上面只有一位圣人,所以禹和皋陶才共同陈述谋略来辅佐并成就政事。因此《史记》说:‘皋陶担任士师,以治理百姓。’舜帝临朝时,禹、伯夷、皋陶一起在帝前谈论。皋陶陈述他的谋略说:‘云云’,帝又命令禹说:‘你也发表昌明的言论,践行祥瑞。’考察《伯益谟》,其中记载克服艰难的言论,舜帝说‘只有上帝这样诚信’;伯益也再次陈述帝尧的德行,并有警戒的谋略。禹说:‘帝王要谨慎地处于自己的职位,上天会再次降下命令。’帝又有‘询问臣邻’和‘任用臣下作为股肱耳目’的言论,这些都是舜刚成为天子时君臣相互警戒的话。因此现在把《皋陶谟》《益稷》两篇编在舜即位初年之下;《禹谟》则附在‘命禹’之年。其实《舜典》是经文,三篇谟是它的传。善于读史书的人,也应当把这些谟篇附在《舜典》之后来阅读。】《皋陶谟》:如此考察古代,皋陶说:‘确实践行自己的德行,谋略明达,辅佐者协调。’禹说:‘好。怎样做呢?’皋陶说:‘啊!谨慎修养自身,并把长远的事情放在心上;敦厚并依次亲睦九族;使众贤明之人努力辅佐。由近及远的道理就在这里。’禹拜谢并称赞这番正言,说:‘好。’【‘确实践行自己的德行’,是勉励君主;‘谋略明达,辅佐者协调’,是勉励臣下。有确实践行德行的君主,才有谋略明达、辅佐协调的臣子。古人的言语和行动没有二致。皋陶把这两句话作为平日立言的开端,大概是因为他自己确实践行了它们。因此《皋陶谟》开头如此,司马迁也不另用别的话赞美皋陶,而把这两句谋略列为开头。谨慎修身并思虑长远、敦厚亲睦九族,是践行自身德行的事情;使众贤明者努力辅佐,是谋略明达、辅佐协调的意思。从谨慎修身直到‘由近及远的道理就在这里’,就是《大学》的道理。皋陶的话,体和用都具备,品节详明;文字简约而内容完备,详尽而精粹。上古以来没有像这篇这样的文章,它大概是万世立言的法则吧。后世称皋陶,独以‘谟’称之,确实是不可企及。】皋陶说:‘啊,关键在于知人和安民。’【这是推明治国的纲要,关键就在知人、安民两件事,而知人又是安民的手段。全篇的发挥,都是知人与安民的具体内容。】禹说:“唉!即使完全做到这些,恐怕也只有帝尧才能觉得艰难。能够知人就是明智,能够任用适当的人;能够安民就是仁惠,百姓都会怀念他。既明智又仁惠,还忧虑什么驩兠呢?还要把有苗迁到哪里去呢?还害怕什么花言巧语、装出好脸色而内心奸邪的人呢?”【‘哲’和‘惠’二字,是古代对圣与仁的不同称谓。哲,是成为圣人的资质;惠,是施行仁德的功效。帝,指帝尧。意思是说,这两件事即使帝尧也不容易完全做到;如果这两件事容易做到,那么为什么还会有驩兠、三苗的忧虑呢?唐虞时期的君臣都自认为不足,所以这样说。】皋陶说:‘啊,人的行为有九种德性;如果要说明这个人有德,就应当说出他的具体表现。’【以下讲知人的方法。说人的德性表现在行为上,大体有九类;评论一个人是否有德,本来就应当逐一说明他在九种德行上有多少具体表现。】禹说:‘是什么?’皋陶说:‘宽厚而严谨,柔顺而立场坚定,谨慎朴实而恭敬,能治事理乱而敬慎,驯顺而坚毅,正直而温和,简易而廉洁,刚强而充实,强健而合乎义。彰明这些德行并且能够恒久保持,就是吉祥。每天显明三种德行,早晚深入明察,就能治理好一家;每天严肃恭敬地实行六种德行,就能辅佐治理一个国家;广泛接受并施行九种德行,就能使各项事务都得到治理,使俊杰贤能之士都任职。百官互相敬勉,百工都能及时办事,顺应五行之时,众多功业就会成就。’【这是知人的具体标准。以这九项来确定有德之人的名称,共有十八个字,合起来成为九德。‘宽’到‘强’这九项,是人的气质禀性;‘栗’到‘义’这九项,是改变气质、进德修业的功夫。只有前面九项而没有后面九项来调济,就会成为气禀的偏失,不是中正的德性。宽厚的人多不坚实严密,容易松弛,所以宽厚而严谨才成为德。柔顺的人多不能卓然自立,容易软弱,所以柔顺而自立才成为德。愿,是谨慎朴实;谨慎朴实的人多容易随波逐流、同流合污而不庄重,成为乡愿,所以谨慎朴实而恭敬才成为德。治乱称为‘乱’,是说有治理混乱、解决纷争的才能;有这种才能的人多倚仗才干而轻忽他事,所以能治乱而敬慎才成为德。驯顺的人容易柔弱,所以驯顺而坚毅才成为德。正直的人容易径直行事而揭人隐私,所以正直而温和才成为德。简易的人多不修饰廉耻和操守的界限,所以简易而廉洁才成为德。刚强的人多没有收敛蓄积,所以刚强而充实才成为德。另一说,‘塞’是充实,充实就不是表面严厉。‘塞’在古文中作‘寨’。强健的人倚仗勇力而不能审察是否合宜,所以强健而合乎义才成为德。‘有常’,是说具有这些德性并能长久保持。如果今天宽厚严谨,明天却不是这样;一件事刚强坚毅,另一件事却不是这样,就不能算有常,容易改变,不足以成为成德之人。

故虽有是九德,必能有常则始足为有德之人,用之则得矣。小人勉彊于一时,亦似有德,然未几而变,用之岂可保其福哉?凡是九德也,得其三而用之,则有家之事振举矣。得其六而用之,则一国之事精明矣。至于翕受敷施,尽得而用之,则职无不修,治无不举,而裁成辅相之事无不成矣。盖以得人多寡为治道小大之差也。日宣日严,疑作曰】无敎逸欲,有邦兢兢业业,一日二日万几,无旷庶官,天工人其代之【此章又自君心推之,以结知人之本,而起安民之端也。天下之治,虽散于条目显设之间,实在于戒谨恐惧之本,无是心,则虽有政不行焉,此臯陶警切之意,圣贤论治之本也】天叙有典,敕我五典五惇哉。天秩有礼,自我五礼有庸哉。同寅协恭和▯哉。天命有德,五服五章哉。天讨有罪,五刑五用哉。政事懋哉懋哉【此安民之目也。天叙者,天理自然之伦叙也,其典则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五典也,敕则正之,惇则厚之也。民德之不厚,以五典之未正,正五典所以厚之也。天秩者,天理自然之品节也,其礼吉凶军賔嘉之五礼也。自则自我制之,庸则自我用之也。礼之不行,以制之非出于上也。故自我制之所以庸之也。同寅者,即典礼以同人心之寅协,人心之恭和,人心之▯,均有以全其降▯之初也。旧説君臣,则文意似不相入。安民者,先之以五典之教以导之,继之以五礼之制以齐之,则斯民莫不安行乎天理之中矣。全此者为德,于是乎有赏;悖是者为罪,于是乎有刑。政事则因刑赏而举,凡治民之事者言之也。典礼赏刑,安民之纲目始终本末备于此矣。此固圣贤之所谓安民者与】天聪明,自我民聪;明天明畏,自我民明威。逹于上下,敬哉有土【聪明听其言,视其行也;明威监其德,祸其滛也。尚书古文,威皆作畏。此节言天心由于民,而民心不可欺。有民者不可以不敬。前章言知人之目,而以人之代天终之;后章言安民之目,而以天之自民终之,警戒之意深矣】臯陶曰:「朕言惠可厎行。」禹曰:「俞,乃言厎可绩。」臯陶曰:「予未有知,思曰賛賛襄哉【臯陶之陈谟悉矣,其切于悟主也,故终之曰:「朕言惠可厎行」,欲人不以为空言而必行之也。其切于自反也,故又继之曰:「予未有知,思曰賛賛襄哉」,欲已不为空言而辅行之也】帝曰:「来,禹!汝亦昌言【帝以臯陶既陈知人安民之谟,因呼禹使亦陈其昌言。伏生今文《益稷》合于臯陶谟篇末,文势相接,史记亦同】禹拜曰:「都!帝,予何言?予思日孜孜。」臯陶曰:「吁,如何?」禹曰:「洪水滔天,浩浩懐山襄陵,下民昬垫,予乘四载【蔡氏书集传曰:「四载水乘舟,陆乘车,泥乘輴,山乘樏也。輴,史记作橇;汉书作毳,以板为之,其状如箕,防行泥上。樏,史记作桥,汉书作梮,以铁为之,其形似锥,长半寸,施之履下,以上山不蹉跌也。盖禹治水之时乘此四载,以跋履山川,践行险阻者也】随山刋木,暨益奏庶鲜食【血食曰鲜】予决九川距四海,濬畎浍距川【此井地之原也。蔡氏曰:一畆之间,广丈,深尺,曰畎;一同之间,广二寻,深二仞,曰浍。畎浍之间有遂有沟有洫,皆通田间水道,以小注大。言畎浍而不及遂沟洫者,举小大以包其余也。先决九川之水,使各通于海;次濬畎浍之水,使各通于川也】暨稷播奏,庻艰食鲜食,懋迁有无,化居烝民乃粒,万邦作乂【随山刊木之初,益焚山泽,为民奏鱼兽之食,此其初救民之权宜也。决川濬畎之际,稷降播种,为民举艰鲜之食,此其中民食之兼举也。至于懋迁有无之后,谷粟通行,而烝民皆乃粒之食,此其末民食之皆足也。古者民食素备,虽有九年之水,民无莱色。然自鲧九载之后,水患既乆,五谷不登,民食竭矣。圣人所以为通济之术如此】臯陶曰:俞,师汝昌言【禹自叙其功云尔。臯陶俞之可矣,而复曰师之何也?盖禹所言者,孜孜之实,天下事功未有不自艰难辛苦孜孜而后能成之者,此眞实用功之语,所以为可师与】禹曰:都,帝愼乃在位。帝曰:俞。禹曰:安汝止,惟几惟康,其弼直,惟动丕应徯志,以昭受上帝,天其申命用休。帝曰:吁,臣哉邻哉,邻哉臣哉【止者静也,谓未动之时也。安犹保养也。几事端之防也。康安静而不为也。大抵君心当静止无为之时,必安静以存养之,惟当察其几防之端,亦惟当守其康靖无为之规,其为之辅弼者,亦于此时而常致其忠直之益,必如是而后可以善其动,动而惬乎人心之同,然而其心明白无瑕,天命自与之悠久矣。

译所以即使具备这九种德性,也必须能够长久保持,才足以成为有德之人;任用这样的人,才会获得成效。小人一时勉强自己,也好像有德,但不久就改变,任用他怎么能保证由此得到福祉呢?这九种德性,具备其中三种并加以任用,一家的事务就能振兴;具备其中六种并加以任用,一个国家的事务就能精明治理;至于广泛接纳、全面施行,九种德性都具备并任用,那么各种职务没有不能修治的,政治没有不能兴举的,裁成辅相、成就万物的事情没有不能成功的。大概就是根据得到人才的多少,形成治道规模大小的差别。‘日宣’‘日严’,疑为‘曰’。】不要放纵安逸和欲望;治理国家要战战兢兢、勤勉不懈。一日二日之间有万端政务,不要使众官的职务空缺;上天的职事,应当由人代行。【这一章又从君主的内心推究,以此总结知人的根本,并引出安民的开端。天下的治理虽然分散在各种明确列出的条目中,实际上根本在于戒慎恐惧的心;没有这种心,即使有政令也不能施行。这是皋陶警切的意思,也是圣贤论治的根本。】上天安排了人伦秩序,命令我使五常之典正确而敦厚吧。上天制定了礼的等级,从我这里制定五礼并使之实行吧。君臣同样敬慎,协调恭敬,使人心和谐吧。上天把有德之人任命为官,五种服饰制度要分别彰明他们吧。上天讨伐有罪之人,五种刑罚要分别施用吧。政事要努力办理,努力办理!【这是安民的具体纲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章〕 ‘聪明’,是听察百姓的言语、观察百姓的行为;上天彰明威严,是为了监察人的德行;降下灾祸,是因为人的淫乱。今本《尚书》古文中,“威”都作“畏”。这一节说,天意取决于民心,而民心是不可欺骗的。拥有民众,就不能不敬慎。前一章讲知人的要点,以人代天作结;后一章讲安民的要点,以天从民意作结,警戒之意很深。臯陶说:“我的话是有益的,可以落实实行。”禹说:“是的,你的话确实可以建立功绩。”臯陶说:“我还没有什么智慧,只是思考着说:应当不断辅佐、协助啊。”臯陶陈述谋略已经很详尽,而且切实希望君主觉悟,所以最后说“我的话可以落实实行”,是希望人们不要把它当作空话,必须实行。又因为他切实反省自身,所以接着说“我还没有什么智慧,只是想着不断辅佐协助”,是希望自己也不要说空话,而要辅佐君主实行。舜帝说:“来,禹!你也说说昌明的言论。”舜帝因为臯陶已经陈述了知人、安民的谋略,于是召禹来,让他也陈述有益的言论。《尚书》今文中的《益稷》列在《臯陶谟》篇末,文势相接,《史记》也如此。禹拜谢说:“啊,帝啊,我还有什么可说的?我只是每天勤勉不懈。”臯陶说:“唉,究竟是怎样呢?”禹说:“洪水漫天,浩浩荡荡,包围山陵、冲上丘陵,下面的民众陷于昏乱和沉溺之中。我乘坐四种交通工具。”蔡氏《书集传》说:“水上乘船,陆上乘车,泥地乘輴,山地乘樏。” 輴,《史记》作“橇”,《汉书》作“毳”,是用木板制成的,形状像簸箕,用来防止在泥上行走时下陷。樏,《史记》作“桥”,《汉书》作“梮”,是用铁制成的,形状像锥,长半寸,装在鞋底下面,用来上山时防止跌倒。大概禹治水时乘坐这四种工具,跋涉山川,行走于险阻之地。沿着山势砍伐树木,同益一起为民取得各种鲜食。”鲜食,就是以动物为祭品的肉食。禹疏导九条河流,使它们通向四海;疏浚田间的畎、浍,使它们通向河流。这是井田制度的根源。蔡氏说:田地一亩之间,水道宽一丈、深一尺,叫作畎;田地一同之间,水道宽二寻、深二仞,叫作浍。畎、浍之间还有遂、沟、洫,都是田间相通的水道,由小水道汇入大水道。这里说畎、浍而没有提到遂、沟、洫,是举小大二者来概括其余。先疏导九河之水,使各自通向大海;再疏浚畎、浍之水,使各自通向河流。同稷一起播种,使民众得到各种难以取得和鲜有的食物;调剂有无,流通货物,使民众都以谷物为食,天下各国于是得到治理。最初沿山砍木时,益焚烧山林沼泽,为民取得鱼兽之食,这是临时救济民众的权宜办法;疏导河流、疏浚畎浍时,稷教民播种,兼顾为民取得难得和鲜有的食物,这是解决民食的中期措施。到调剂有无之后,谷物流通,民众都能以粮食为食,这是民食最终充足。古代民众的粮食本来充足,即使遭遇九年水灾,民众也没有面有菜色。然而自鲧治水九年以后,水患延续已久,五谷歉收,民食已经耗尽。圣人因此采取这样的办法来疏通救济。臯陶说:“是的,你的话值得众人师法。”禹只是这样叙述自己的功绩。臯陶已经表示赞同,为什么又说值得师法呢?因为禹所说的是勤勉不懈的实际功夫。天下的事情,没有不是经历艰难辛苦、勤勉不懈之后才能成功的;这是真实用功的话,所以值得作为榜样。禹说:“啊,帝啊,慎重对待你所处的君位。”舜帝说:“是的。”禹说:“安定你的心志,时时防察事端,保持安静无为;辅弼大臣要正直。这样行动起来,就能大大得到众人的响应,符合众人的愿望,从而明白地承受上帝的命令,天也会再次降命,使你获得福祉。”舜帝说:“唉,大臣啊,辅弼啊;辅弼啊,大臣啊!”“止”是静止,指尚未行动的时候;“安”犹如保养;“几”是事变端绪的防范;“康”是安静而不妄为。大体说,君主的心在静止无为时,必须安静地存养它,只应察看事变端绪,也只应守住安静无为的原则;辅弼之臣也应在这时常常尽忠直之益。一定做到这样,行动时才能妥善,行动才能符合人心共同的愿望;这样心地明白而无瑕,天命自然会长久地赐予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年〕

臣哉邻哉,邻哉臣哉。帝深感弼直之辞,而又反复叹咏以相资也。邻即四邻,详见下文】禹曰:俞。帝曰:臣作朕股肱耳目,予欲左右有民,汝翼;予欲宣力四方,汝为【左右有民,导之也。明伦齐礼,所以扶持人心之中也。宣力四方者,安之也。兴利除害所以维持天下之势也】予欲观古人之象,日月星辰,山,龙,华虫,作防,宗彛,藻,火,粉,米,黼,黻,絺,绣,以五采彰施于五色,作服,汝明【蔡氏曰: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则上衣下裳之制,创自黄帝,而成于尧舜也。日月星辰取其照临,山取其鎭,龙取其变,华虫雉取其文,防绘也。六者绘之于衣。宗彛虎蜼取其孝,藻水草取其洁,火取其明,粉米白米取其养,黼若斧形取其断,黻为两已相背取其辨,絺郑氏读为黹紩也,紩以为绣也。六者绣之于裳,所谓十二章也。采者青黄赤白黒也,色者言施之于缯帛也。绘于衣,绣于裳,皆杂施五采以为五色也。汝明者,汝当明其尊卑之差等也。○衣服绘▯之末,圣人顾重之,与左右宣力四方竝言之,何也?此制礼之凖也。▯山杨氏曰:衣服所以彰有德,五服五章,或加非所称,不明孰甚焉】予欲闻六律五声八音在治忽以出纳五言汝听【五言者,言之比于五声有清浊髙下之节者,所谓诗也。纳之者,采诗以知民俗;出之者,播之于乐以感人心也。凡人情之感动为风土之歌謡,于是有诗焉。古有采诗之官,采其诗以律吕谐其声,被之于金石丝竹匏土革木而谓之乐。因其声音之和平怨怒,而后其政化之得失,民俗之所感者可知也。此其所谓纳五言者也。择其所感者,正其所道者,雅其声,安以平,其乐淡以和者,用之鄕人邦国,使里巷之间皆▯歌之音。听之者莫不淡且和焉。淡则欲心平,和则躁心释,优柔平中,德之盛也。天下化中,治之至也。此所谓出五言者也。○汝明以上,圣人之制礼也;汝听以上,圣人之作乐也。礼莫先于服章之等,故以作服为重;乐本出于言志之诗,故以五言为主】予违汝弼汝无面从退有后言钦四邻【汉伏生曰:古者天子必有四邻,前曰疑,后曰丞,左曰辅,右曰弼,天子中立而听。朝则四圣维之,是以虑无失,计举无过,事故书曰「钦四邻」,此之谓也。○履祥按:书有四邻,而《文王世子》亦有设四辅及三公之言,「四辅即四邻也」。三公者,天子师之而不敢臣者也。四辅者,岂天子邻之而不敢臣者?故谓之邻与】庻顽防説,若不在时侯以明之,挞以记之,书用识哉?欲竝生哉?工以纳言,时而飏之,格则承之,庸之,否则威之【有虞之盛,圣人屡以防説为忧,旣墍之,又扑以教刑。盖太平之世,后生小子乃逸乃谚,旣诞,虽士大夫或不免。后世风流,清谈文词,放言皆此类也。惟圣人则知生于其心,播于其口,必乱于其政,故独忧之,而亦以命禹。侯射侯也,明教之也。庻顽防説,敎之而以射侯为先,不其迂乎?盖古者世简风质,非有文字之繁。古之敎人者,其义理寓于礼制,犹今之教人者,其义理寓于方防也。故古之敎者以射侯,犹今之敎者以书册也。夫射者,体欲其比于礼节,欲其比于乐,正其心而后可中多也。此射之为敎所以先也。纳言即所纳之五言,时而飏之,则播之乐以出之,所以教也。射礼也,纳言乐也,书识格庸政也,挞记否威刑也。礼乐刑政,圣人所以同民心也。○百揆之职,无所不总,闻六律五声,所以命防者也。化庻顽防説,所以命龙者也。礼所以命秩宗,刑所以命臯陶者也,而皆以命禹。相职无所不统,所以总其纲维而经纬之者与】禹曰:「俞哉!帝光天之下,至于海隅苍生,万邦黎献,共惟帝臣。惟帝时举敷纳以言,明庻以功,车服以庸,谁敢不让?敢不敬应?帝不时敷同,日奏罔功【俞哉」者,与《春秋传》「公曰诺哉」意同,口然而心不然之辞。黎献,黎民之贤者也。敷纳,下陈而上纳也。明庻,明其众庻也。禹俞舜之命,而又有所言,谓化顽防者,以明明德于天下为本,以举贤才为先,以考功实为务,则谁敢不让?敢不敬应?而为此傲放。纵诞之防説哉?

译“大臣啊,辅弼啊;辅弼啊,大臣啊。”舜帝深深感受到辅弼正直这句话的意义,又反复感叹吟咏,以相互勉励。邻就是四邻,详见下文。禹说:“是的。”舜帝说:“大臣,要使他们成为我的股肱和耳目。我想在左右辅导民众,你来辅助我;我想向四方施展力量,你来替我办理。”在左右辅导民众,就是引导他们;彰明人伦、整齐礼制,是用来扶持人心的中正。向四方施展力量,就是使天下安定;兴利除害,是用来维持天下形势的。我想观察古人的服饰图象: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绘在衣上;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絺,绣在裳上;用青、黄、赤、白、黑五种色彩,分别施加在五色之中,制成礼服。你要明察其意义。蔡氏说: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安治,因此上衣下裳的制度创始于黄帝,完成于尧舜。日月星辰取其照临之义,山取其镇定之义,龙取其变化之义,华虫即雉取其文采之义,这六种绘在衣上。宗彝即虎、蜼取其孝义,藻即水草取其洁义,火取其光明之义,粉米即白米取其养人之义,黼像斧形取其决断之义,黻像两个“己”字相背取其辨别之义,絺,郑玄读作“黹”,即刺绣;这六种绣在裳上,这就是所谓十二章。“采”指青、黄、赤、白、黑五种颜色;“色”是说把它们施加在缯帛上。衣上绘画,裳上刺绣,都是交错施用五种色彩而形成五色。“你要明察”,是说你应当明白其中尊卑等级的差别。衣服上绘画、刺绣的末一项,圣人却特别重视,为什么要同辅佐君主、向四方施展力量并列来说呢?这是制定礼制的准则。龟山杨氏说:衣服是用来彰显有德之人的;五种服饰有五种章纹,如果加上不相称的纹饰,还有什么比这更不明白的呢?“你要明察”以上,是圣人制定礼制的内容。“你要听取”以上,是圣人制定乐制的内容。礼制没有比服饰章纹的等级更优先的,所以把制作礼服看得重要;乐本来出自表达志意的诗歌,所以以“五言”为主。我有过错,你要辅弼我;你不要当面顺从、退下后却说我的坏话;要敬重四邻。汉代伏生说:古代天子一定有四邻,前面称疑,后面称丞,左面称辅,右面称弼,天子居中站立而听取意见。早朝时由四位贤人维持辅佐,因此思虑没有过失,谋划没有错误。所以《尚书》说“敬重四邻”,说的就是这个。履祥考察说:《尚书》有四邻,《文王世子》也有设置四辅和三公的话,“四辅”就是“四邻”。三公,是天子以之为师而不敢把他们当作臣下的人。四辅,难道是天子把他们当作邻而不敢把他们当作臣下的人吗?所以称为“邻”。众多顽劣之人沉溺于邪说,如果不在当时用侯来明示教诲,用鞭打来使他们记住,难道只靠文字记录就可以吗?难道要让他们同样生存下去吗?乐工用音乐接受并传达言论,按时传播它;合乎正道的就承接它、任用它,否则就以威刑惩治。虞舜时代的盛治,圣人屡次把顽劣邪说视为忧患,既用礼义教导他们,又用扑打施行教刑。大概太平时代,后生小子于是放纵而说俗话,既荒诞,连士大夫有时也不能避免。后世的风流清谈、文词放言,也都属于这一类。只有圣人知道,邪说产生于心而传播于口,必然会扰乱政事,所以独自忧虑,并把这件事告诫禹。“侯”是射箭的靶子,意思是用射箭来明示教诲。众多顽劣之人沉溺邪说,教导他们却先让他们射靶,难道不是迂阔吗?大概古代社会简朴、风俗质朴,没有繁多的文字。古人教人,义理寄托在礼制中;如同今天教人,义理寄托在书籍中。因此古代教育用射靶,就像今天教育用书册。射箭时,身体要符合礼节,动作要符合乐律,端正内心以后才可能多次射中。射箭之所以首先用于教育,就是这个缘故。“纳言”就是所接受的五言;按时传播它,就是把它播入音乐而传出,用来教化。射箭属于礼,接受言论属于乐,书写记录属于教化和行政,鞭打记过与威吓属于刑罚。礼、乐、刑、政,是圣人用来使民心归于一致的手段。百揆的职务无所不总管;舜帝说要听取六律、五声,是因为要任命龙来负责防止顽劣邪说。教化众多顽劣、沉溺邪说的人,是因为要任命龙。礼制是因为要任命秩宗,刑罚是因为要任命臯陶;但这些都一并命令禹负责。丞相的职务无所不统摄,所以是要由他总揽纲维、加以治理安排吗?禹说:“是啊!帝啊,如果你的德行光照天下,直到海边的百姓,天下万国的贤者都共同成为你的臣民;如果帝能够及时选拔人才、广泛听取并采纳言论,以功绩考察众人,以车服赏赐有功者,谁敢不谦让?谁敢不敬慎地响应?如果帝不能及时广泛推行这些,使众人同心,天天进献的就都是没有功绩的言论。”这里“是啊”同《春秋传》中“公曰诺哉”的意思相同,是口头答应而内心并不完全赞同的话。“黎献”是黎民中的贤者。“敷纳”是下属陈述、上级采纳。“明庶”是明察众人。禹赞同舜的命令,又有所补充,说教化顽劣邪说的人,应以使天下彰明美德为根本,以选拔贤才为先,以考核实际功绩为要务;这样谁还敢不谦让、不敬慎响应,而去傲慢放纵、纵情荒诞地沉溺邪说呢?

不如是则顽谗之风浸滛于士大夫,而敷同日奏罔功矣】无若丹朱傲,惟慢游是好,傲虐是作,罔昼夜▯▯,罔水行舟,朋滛于家,用殄厥世【防説之兴,本于遨游之习,而人君身心,又臣民政化之本,一或以太平自纵,则风化之壊端自是始,故禹勉舜以明德为本,又举丹朱以傲德为戒,舜与朱圣狂相远,然其几本一间耳,禹盖用功于自治,故言之恳切如此▯▯不休息貌,所谓凶人为不善,亦惟日不足也】予创若时,娶于涂山,辛壬癸甲,啓▯▯而泣,予弗子,惟荒度土功【涂山在今濠州,《吕氏春秋》曰:禹娶涂山氏女,不以私害公,自辛至甲四日,复徃治水,履祥按:禹娶涂山与生啓,亦皆治水八年间事,前后非一时,新婚四日而不畱,是禹不暇顾其妻也,生啓▯▯而不入,是禹不暇顾其子也,禹自言不暇顾其妻子耳,而或者之説多妄矣】弼成五服,至于五千,州十有二师【孔氏曰:治洪水,一州用三万庸,《大传》曰:古者处师八家而为邻,三邻而为朋,三朋而为里,五里而为邑,十邑而为都,十都而为师,州十有二师焉,郑氏曰:州凡四十三万二千家,此盖虞夏之数也,蔡氏曰:十二师者,每州立十二诸侯以为之师,使之相牧以纠羣后也,履祥按:以下文考之,蔡氏之説为正,《礼记》所谓三十国之正,传所谓为诸侯师,盖此名犹存尔】外薄四海,咸建五长,各迪有功,苗顽弗即工,帝其念哉【九州之外,迫于四海,每方各建五人以为之长,而统率之也,圣人经理之制,其详内畧外者如此,谓十二师五长内外各迪有功,而独苗顽不卽工,则苗之顽又有大于庶顽者,庻顽之防转移之机尚在我,苗顽之顽为中国患,而转移之间有未易致力者,故禹尤以苖顽为警也】帝曰:迪朕德,时乃功,惟叙,臯陶方只厥叙,方施象刑惟明【禹迪德,臯陶刑,帝舜化苗之机,在此二者,故兼以命禹。臯】廵狩四岳八伯虞夏传》曰:维元祀廵狩四岳八伯【郑氏曰:祀年也。元年谓月正元日,舜格于文祖之年也。履祥按:祀之与年歳,古或通称,但各有所重与○】又曰:四岳之职,出则为方伯,后分置八伯。履祥按:八百,盖其时每方二伯也,其名见下】坛四奥【郑氏曰:为坛祭四方之神】沈四海【郑氏曰:祭水曰沈】封十有二山【郑氏曰:祭者必封,封亦坛也】肇十有二州【郑氏曰:肇域也,为营域以祭十有二州之分星】乐正定乐名元祀,代泰山贡两伯之乐焉【代岱通】东岳阳伯之乐舞侏离,其歌声比余謡,名曰晳阳【郑氏曰:阳伯犹言春伯,春官秩宗也,伯夷掌之。侏离舞曲名,言象物生有离根株也。徒歌谓之謡,其声清浊比如余謡,然后应律也。晳当作析,春厥民析晳阳,乐正所定也。是时契为司徒,掌地官矣,又举禹掌天官】羲【本作仪】伯之乐舞鼚哉,其歌声比大謡,名曰南阳【郑氏曰:仪当为羲仲之后也。鼚动貌,哉始也,言象物应雷而动,始出见也。南任也】中祀大交霍山贡两伯之乐焉【郑氏曰:中仲也,古字通。春为元,夏为仲,五月南廵狩,仲祭大交气于霍山也。南交称大交,书曰:宅南交也】夏伯之乐舞谩或,其歌声比中謡,名曰初虑【郑氏曰:夏伯,夏官司马也,弃掌之。谩犹曼也,或长貌,犹物象之滋曼或然也。初虑阳上极隂始谋也,谩或为谤】羲伯之乐舞将阳,其歌声比大謡,名曰朱于【郑氏曰:将阳言象物之秀实动摇也,干大也】秋祀桞谷华山贡两伯之乐焉【郑氏曰:八月西廵狩,祭桞谷之气于华山也。桞聚也,齐人语】秋伯之乐舞蔡俶,其歌声比小謡,名曰苓落【郑氏曰:秋伯,秋官士臯陶掌之。蔡犹衰也,俶始也,言象物之始衰也】和伯之乐舞▯鹤,其歌声比中謡,名曰归来【郑氏曰:和伯,和仲之后,▯鹤象阳鸟之南也,归来言反其本也】幽都▯山祀贡两伯之乐焉【郑氏曰:▯山,恒山也。十有一月朔,廵狩祀幽都之气于恒山也。互言之者,明祭山北称幽都也】冬伯之舞,齐落【郑氏曰:冬伯,冬官司空也。埀掌之齐落,终也。言象物之终也。齐或为聚】歌曰:缦缦并论,八音四防【郑氏曰:此上下有脱辞,其説未闻】归格于祢祖,用特。【履祥按:诸侯必贡诗于天子,传曰:“贡两伯之乐焉。”是古者侯伯亦贡乐于天子也。羲伯、和伯,岂羲和之后,以其知四方之风土气候,分为方伯耶?舜廵四岳,礼乐之盛。伏生,秦博士,逮见古书,其所述谅哉!昔者子、王子续《仪礼》经传,亦有取焉。今附于此,以广异闻云】三载考绩【发例于此后不屡书】五载箾韶乐成

译如果不能这样,顽劣和谗毁的风气就会逐渐侵入士大夫之中,于是所谓广泛推行、使众人同心,天天进献的就都是没有功绩的言论了。不要像丹朱那样傲慢,他只喜欢懈怠游荡,制造傲慢暴虐的行为,整日整夜不休息地放纵,甚至在水上行船,和朋党一起在家中淫乐,最终使他的世系灭绝。邪说兴起,本来就源于游荡嬉乐的习惯;而君主的身心又是臣民、政事和教化的根本,一旦因太平而放纵自己,风俗教化的败坏就从这里开始。所以禹勉励舜以彰明德行为根本,又举丹朱作为傲慢失德的鉴戒。舜与丹朱在圣明和狂妄方面相距很远,但二者的起点只差一线。禹致力于自我修养,所以说得如此恳切。“▯▯”是没有休息的样子,所谓凶恶之人作恶,也总觉得时间不够。我要惩创这种情形。我娶涂山氏女为妻,在辛、壬、癸、甲四天之内,启在门外啼哭,我却没有顾念儿子,只顾大规模规划土木工程。涂山在今天的濠州。《吕氏春秋》说:禹娶涂山氏的女儿,不因私情妨害公事,从辛日到甲日四天,又返回去治理洪水。履祥考察说:禹娶涂山氏女和生启,也都是治水八年期间的事情,前后并非同一时刻。新婚四天便离开而不留,是禹没有时间顾念妻子;启出生后啼哭而不入,是禹没有时间顾念儿子。禹只是说自己无暇顾及妻子儿女,而有些人的说法大多荒谬。辅佐完成五服的治理范围,直到五千里;每州设置十二师。孔氏说:治理洪水时,一州使用三万名役夫。《大传》说:古代八家组成一邻,三邻组成一朋,三朋组成一里,五里组成一邑,十邑组成一都,十都组成一师,每州有十二师。郑氏说:一州共四十三万二千家,这大概是虞、夏时代的户数。蔡氏说:十二师,是每州设置十二位诸侯作为师长,使他们互相治理,以纠察各诸侯。履祥考察下文认为,蔡氏的说法正确;《礼记》所谓“三十国之正”,《左传》所谓“作为诸侯之师”,大概就是这种称号的遗存。向外迫近四海,各方都设置五位长官,使他们各自导行有功;只有苗族顽劣,不肯就任职事。帝啊,希望你记住这件事。九州之外,迫近四海之处,每一方各设置五人作为长官,统率治理它们。圣人经营治理天下的制度,对内详尽、对外简略,大致如此。意思是十二师、五长在内外都各自导行有功,只有苗族顽劣而不肯就职。苗族的顽劣又比众多顽劣者更严重:众多顽劣者还有可以在我们这方面加以转化的机会;苗族的顽劣会成为中原的祸患,而转化他们并不容易,所以禹特别把苗族顽劣作为警戒。舜帝说:“你要导行我的德政,这就是你的功绩;只要秩序井然。臯陶正在端正并整治各方的秩序,各方施行象征性的刑罚,使法度彰明。”禹以德政教导,臯陶以刑罚治理,舜帝教化苗族的关键就在这两方面,所以兼命禹负责。臯…… 巡狩四岳八伯。《虞夏传》说:“在元祀,巡狩四岳八伯。”郑氏说:“祀”就是年。元年,是正月初一,也就是舜到文祖之庙的那一年。履祥考察说:“祀”和“年岁”在古代有时可以通称,但各自有所侧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元日〕 又说:四岳的职务,出行时担任一方的伯长,后来分置为八伯。履祥考察说:八伯,大概当时每一方设置两位伯长;他们的名称见下文。筑坛祭祀四方之神,沉祭四海之神,封土祭祀十二座山,开始划定十二州的区域。乐正确定乐名。在元祀,代地、泰山进贡两位伯长的乐舞。代与岱相通。东岳阳伯的乐舞叫《侏离》,歌声与《余谣》相近,曲名叫《晳阳》。郑氏说:阳伯犹如春伯,即春官秩宗,由伯夷掌管。《侏离》是舞曲名,说的是仿效万物离开根株而生长。徒歌叫作谣,它的声调清浊与《余谣》相近,然后才能合于音律。“晳”应作“析”;“春,厥民析;晳阳”是乐正所定的名称。当时契任司徒,掌管地官;这里又推举禹掌管天官。羲伯的乐舞叫《鼚哉》,歌声与《大谣》相近,曲名叫《南阳》。郑氏说:“仪”应是羲仲的后代。“鼚”是震动的样子,“哉”是开始,意思是仿效万物应雷而动、开始显现。“南”是任的意思。仲祀时,在大交、霍山进贡两位伯长的乐舞。郑氏说:“中”通“仲”。春季称元,夏季称仲;五月向南巡狩,在仲月于霍山祭祀大交之气。南方的交称为大交,《尚书》说:“居住在南交。”夏伯的乐舞叫《谩或》,歌声与《中谣》相近,曲名叫《初虑》。郑氏说:夏伯就是夏官司马,由弃掌管。《谩》犹如曼,“或”是长的样子,意思是仿效万物生长繁茂的样子。《初虑》表示阳气上升到极点,阴气开始谋划;“谩或”也可作“谤”。羲伯的乐舞叫《将阳》,歌声与《大谣》相近,曲名叫《朱于》。郑氏说:《将阳》是说仿效万物开花结实、摇动生长;“干”是大的意思。秋季在桞谷、华山祭祀,进贡两位伯长的乐舞。郑氏说:八月向西巡狩,在华山祭祀桞谷之气。“桞”是聚集的意思,是齐地人的说法。秋伯的乐舞叫《蔡俶》,歌声与《小谣》相近,曲名叫《苓落》。郑氏说:秋伯是秋官士,由臯陶掌管。“蔡”犹如衰,“俶”是开始,意思是仿效万物开始衰落。和伯的乐舞叫《玄鹤》,歌声与《中谣》相近,曲名叫《归来》。郑氏说:和伯是和仲的后代;《玄鹤》仿效候鸟向南飞,名为《归来》是说返回根本。在幽都、弘山祭祀,进贡两位伯长的乐舞。郑氏说:弘山就是恒山。十一月初一,巡狩时在恒山祭祀幽都之气。交替这样说,是为了说明祭祀北方的山就称为幽都。冬伯的舞叫《齐落》。郑氏说:冬伯是冬官司空,由垂掌管。“齐落”是终结,意思是仿效万物终结;“齐”也可作“聚”。歌名叫《缦缦》。这里上下文有脱漏的文字,八音、四方的解释尚未听闻。回到祖庙,归于祖先之神,以一头牲畜祭祀。履祥考察说:诸侯必须向天子进贡诗歌,《传》说“进贡两位伯长的乐舞”,可见古代侯、伯也向天子进贡乐舞。羲伯、和伯,难道是羲和的后代,因为熟悉四方的风土气候,才分别担任方伯吗?舜巡行四岳,礼乐盛大。伏生是秦代博士,能够见到古书,他所记述的确实可信!过去子、王子续写《仪礼》的经传,也有所取法。现在把这些附在这里,以扩大奇异见闻。三年考核一次功绩(此例在这里说明,以后不再反复书写)。五年时《箫韶》乐曲制作完成。

书曰:「防曰:戞击鸣球,搏拊琴瑟以咏。祖考来格,虞賔在位。羣后德让,下管鼗鼓,合止柷敔,笙镛以间。鸟兽跄跄,箫韶九成,凤凰来仪【蔡氏曰:戞击,考击也。鸣球,玉磬名也。搏弹拊循也。乐之始作,升歌于堂上,则堂上之乐惟取其声之轻清者与人声相比,故曰以咏。盖戞击鸣球,搏拊琴瑟以合咏歌之声也。虞賔,丹朱也。丹朱在位与助祭羣后以德相让,则人无不和可知矣。下堂下之乐,管犹周礼所谓孤竹之管,丝竹之管,隂竹之管也。鼗鼔,如鼓而小,有柄持而摇之则旁耳自击。柷如漆桶,方二尺四寸,深一尺八寸,中有椎柄连底撞之,令左右击。敔状如伏虎,背上有二十七鉏铻刻以籈。栎之籈长一尺,以木为之。始作则击柷以合之,将终则栎敔以止之。盖节乐之器也。笙以匏为之,列管匏中,又施簧于管端。镛,大钟也。钟与歌相应者曰颂钟,颂或谓之镛。大射礼乐人宿县西阶之西,颂磬之南,颂钟即镛钟也。上言以咏,此言以间,相对而言,盖与咏歌迭奏也。跄跄,行动貌。言乐音不独感神人,至于鸟兽无知,亦且相率而舞,跄跄然也。箫,古文作箾,舞者所执之物。説文云:乐名,箾韶,盖舜乐之总名。今文作箫,故先儒误以箫管释之。九成者,乐之九成也。功以九叙,故乐以九成。凤凰羽族之灵,来仪来舞而有容仪也。戞击鸣球,搏拊琴瑟以咏,堂上之乐也。下管鼗鼔,合止柷敔,笙镛以间,堂下之乐也。乐之作也,依上下而递奏,间合而后曲成。祖考尊神,故言于堂上之乐。鸟兽防物,故言于堂下之乐。九成致凤,尊异灵瑞,故别言之也】夔曰:「于予击石拊石,百兽率舞,庶尹允谐【防论韶乐之所感备矣,又申言之以明韶之所以感也。韶之所以感,有非乐正之所能与者,此防所以深叹之。鸟兽跄跄在众乐备作之后,凤凰来仪在箫韶九成之余,而此云击石拊石,即百兽率舞,何也?韶乐以球为主,丝竹革匏金木皆次之。防为乐正,实掌鸣球,而羣工以次举之也。故防自言「予击石拊石而已」,而百兽自率舞,庶尹自允谐。是则非予之所能知者,是必有妙于声音之间者矣。盖推本帝舜之德也。千载之下,韶有存焉者矣,而不闻有来仪率舞之盛者,盖人亡政息,音存而操变也】○虞夏传曰:「维五祀定钟石,论人声,乃及鸟兽,咸变于前【郑氏曰:鸟兽率舞】故更着四时,推六律六吕,询十有二变,而道▯广【郑氏曰:询,均也】五作十道,孝力为右【郑氏曰:五作,五教也;十道谓君令、臣共、父慈、子孝、兄爱、弟敬、夫和、妻柔、姑慈、妇听者也】秋养耆老,而春食餔子,乃勃然招乐兴于大鹿之野【郑氏曰:兴,成也;乐以致天神、出地祗、假人鬼为成也】○乐记曰:「舜作五▯之琴,以歌南风;防始制乐,以赏诸侯。故天子之为乐也,以赏诸侯之有德者也。德盛而敎尊,五谷时熟,然后赏之以乐【汉志曰:帝舜命防曰:「女典乐,敎胄子,直而温,寛而栗,刚而无虐,简而无傲。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八音克谐。」又以外赏诸侯,故闻其音而德和,省其诗而志正,论其数而法立,是以荐之郊庙则鬼神飨作之,朝廷则羣臣和立之,学官则万民协听者,无不虚已竦神,説而承流,是以海内徧知上德,被服其风,光辉日新,化行迁善,而不知所以然,至于万物不天,天地顺而嘉应降】○家语曰:「舜弹五▯之琴,造南风之诗,其诗曰:『南风之薫兮,可以觧吾民之愠兮;南风之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六载廵狩书大传》曰:五载一廵狩,羣后德让贡正声,而九族具成【郑氏曰:族当为奏,言诸侯贡其正声,而天子九奏之乐乃具成也】虽禽兽之声,犹悉关于律【郑氏曰:关犹入也】乐者,人性之所自有也,故圣王廵十有二州,观其风俗,习其性情,因论十有二俗【郑氏曰:今诗《国风》是也】定以六律五声八音七始,着其素【郑氏曰:五声,宫啇角征羽也。八音,钟鼓笙磬埙箎柷敔琴也。七始,黄钟太蔟大吕南吕姑洗应钟防賔也。歌声不应此,则去之。素犹始也。】履祥按:此采诗作乐之始也】蔟以为八,此八伯之事也【郑氏曰:蔟犹聚也,乐音众多,聚之以为八也】分定于五,此五岳之事也【五谓埙在北方,鼓在东方之属】五音,天音也。八声,天化也。七始,天统也【郑氏曰:天所以理隂阳也】七载作大唐之歌

译《尚书》说:“夔说:‘敲击鸣球,弹奏琴瑟来歌咏。祖先的神灵降临,虞宾丹朱也在位。群臣诸侯以德相互谦让,堂下奏管乐并击鼗鼓,击柷开始、击敔停止,笙和大钟交替演奏。鸟兽踏着舞步,箫韶乐曲演奏九遍,凤凰前来起舞,仪态优美。’【蔡氏说:‘戞击’就是敲击;‘鸣球’是玉磬的名称;‘搏’是弹奏,‘拊’是抚循。乐曲开始演奏时,堂上歌唱,堂上的乐器只取其清亮轻柔的声音与人声相配,所以说“以咏”。这大概是敲击鸣球、弹奏琴瑟,来配合歌咏的声音。虞宾就是丹朱。丹朱在位,和帮助祭祀的群臣诸侯以德相互谦让,由此可知人人无不和睦。下,就是堂下的乐器。管,就是《周礼》所说的孤竹之管、丝竹之管、阴竹之管。鼗鼓,像鼓而较小,有柄,拿着摇动时,旁边的鼓耳便自行撞击。柷像漆制的桶,方二尺四寸,深一尺八寸,里面有一根与底部相连的槌柄,撞击它便使左右两面发声。敔的形状像伏虎,背上刻有二十七个锯齿,用竹片刮击。刮击用的竹片长一尺,以木制成。开始演奏时击柷使乐声合拍,将要结束时刮击敔使乐声停止,大概都是节制乐曲的器具。笙用匏制成,管子排列在匏中,管端又装有簧。’ 镛,就是大钟。钟声与歌声相应的叫颂钟,颂钟有时也称镛。大射礼中,乐人把乐器悬挂在西阶以西、颂磬以南,颂钟就是镛钟。上文说“以咏”,这里说“以间”,相对而言,大概是与歌咏交替演奏。跄跄,是行走的样子。意思是乐声不只感动神灵和人,就连没有知觉的鸟兽也相互跟随而起舞,呈现出跄跄的样子。箫,古文字写作“箾”,是舞者手持的器物。《说文解字》说:这是乐曲的名称,箾韶大概是舜乐的总称。今文写作“箫”,所以先儒误把它解释成箫管。九成,就是乐曲演奏九遍。功业按九个层次排列,所以乐曲演奏九成。凤凰是羽族中的灵瑞,前来起舞而仪态有序。敲击鸣球、弹奏琴瑟来歌咏,是堂上之乐;堂下奏管、击鼗鼓,击柷开始、击敔停止,笙与镛交替演奏,是堂下之乐。乐曲演奏时,依照堂上、堂下的次序交替进行,间歇、合奏之后曲调才完成。祖先是尊贵的神灵,所以说到堂上之乐;鸟兽属于下等之物,所以说到堂下之乐;演奏九成而招来凤凰,显示其尊贵而奇异的灵瑞,所以另外说到它。’夔说:‘只不过是我敲击石磬、抚击石磬,百兽便都跟着起舞,众位官员也都诚信和谐。’【夔对韶乐所感召的一切已经说得很完备了,这里又进一步说明,以表明韶乐为什么能产生这样的感召。韶乐之所以能够感召万物,其中有些作用不是乐官所能做到的,这就是夔深深感叹的原因。鸟兽跄跄发生在各种乐器都演奏之后,凤凰来仪发生在箫韶演奏九成之后;可是这里说一敲击石磬,百兽就都起舞,为什么呢?韶乐以玉球为主,丝、竹、革、匏、金、木等乐器都居于次要地位。夔担任乐正,实际上掌管鸣球,其他乐工依次演奏。所以夔自己说“我只不过敲击石磬、抚击石磬”,而百兽自然起舞,众位官员自然和谐。这就不是我所能知道的,必定是在声音之间还有精妙之处。大概是把根本归结到帝舜的德行上。千年以后,韶乐或许还有流传的,但没有听说再有凤凰来仪、百兽起舞那样盛大的情景,大概是人亡政息,乐音虽然保存,演奏方法却已经改变了。《虞夏传》说:‘在五种祭祀中确定钟和磬,讨论人的声音,进而推广到鸟兽,使它们都在面前发生变化。’【郑氏说:‘鸟兽率舞’,就是鸟兽都跟着起舞。】因此又详细说明四时,推演六律六吕,考察十二种变化,以阐明宏大广远的道理。【郑氏说:‘询’就是调和。】五种教化产生十条伦理,孝和勤力居于首位。【郑氏说:五作就是五教。十条伦理,是君主发布命令、臣下共同辅佐,父亲慈爱、儿子孝顺,兄长友爱、弟弟恭敬,丈夫和善、妻子柔顺,婆婆慈爱、媳妇顺从。秋天奉养老人,春天供给幼儿,于是精神振奋,在大鹿之野兴起并完成乐事。【郑氏说:‘兴’就是完成;乐是用来使天神降临、地祇出现、人鬼凭依,从而完成祭祀的。】《乐记》说:‘舜制作五弦琴,用来歌唱《南风》。’ 夔开始制定乐制,用来赏赐诸侯。所以天子制作乐,是用来赏赐有德的诸侯。德行盛大而教化尊崇、五谷按时成熟,然后赏赐他们以乐。【《汉书·艺文志》说:帝舜命夔道:‘你掌管乐,教育贵族子弟,使他们正直而温和,宽厚而严谨,刚强而不暴虐,简易而不傲慢。诗是表达心志的,歌是把言语咏唱出来的,声音依循歌咏,律吕调和声音。八音能够和谐。’舜又用乐从外部赏赐诸侯,所以听到乐声,德行便和谐;考察诗歌,心志便端正;讨论乐律的数度,法度便得以确立。因此把乐用于郊庙,鬼神便享用并降临;用于朝廷,群臣便和谐而各守职位;用于学官,万民便协调地聆听。没有谁不使自己虚心、精神肃敬,喜悦地接受教化。因此天下都普遍知道君主的盛德,受到他的风教熏陶,光明日益更新,教化得以推行,人人迁善,却不知道其中的缘故,直到万物都得到滋养,天地顺应而降下吉祥的感应。】《孔子家语》说:‘舜弹奏五弦琴,创作《南风》诗。诗说:“南风温暖啊,可以解除我百姓的愤懑啊;南风适时啊,可以增加我百姓的财富啊。”’ 在位六年,巡行视察 《尚书大传》说:五年巡行视察一次,群臣诸侯以德相让,进贡合于正声的乐曲,于是九族的乐章全部完成。【郑氏说:‘族’应当作‘奏’,意思是诸侯进贡合于正声的乐曲,天子于是演奏九奏之乐,乐曲才全部完成。】即使是禽兽的声音,也都能纳入律吕。乐,是人的本性自然具有的,所以圣王巡行十二州,观察各地风俗,熟悉百姓的性情,因而考察十二种风俗。【郑氏说:如今《诗经》的《国风》就是这些。】再用六律、五声、八音、七始加以审定,记载其本始。【郑氏说:五声是宫、商、角、征、羽;八音是钟、鼓、笙、磬、埙、箎、柷、敔、琴;七始是黄钟、太蔟、大吕、南吕、姑洗、应钟、宾。歌声如果不与这些相应,就删去它。素就是始。】履祥按:这是采集诗歌、制作乐曲的开始。】把众多乐音聚合为八类,这是八伯的职掌。【郑氏说:蔟就是聚集;乐音众多,把它们聚合为八类。】把它们分别归于五类,这是五岳的职掌。【五,是指埙属于北方、鼓属于东方一类。】五音,是上天的声音;八声,是上天的化育;七始,是上天的纲纪。【郑氏说:上天以此治理阴阳。】在位七年,创作《大唐之歌》。

书大传》曰:执事还归,二年防然作《大唐之歌【郑氏曰:防犹灼也,《大唐之歌》歌美尧之禅也】九载,三考黜陟幽明,庶绩咸熈,分北三苗。书曰: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庶绩咸熈。分北三苗【唐孔氏曰:考绩法明,人皆自励,故得众功皆广也。分北三苗,即是黜幽之事故,于考绩之下言其流之分,谓别之云北者,言相背舜之黜陟善恶明也。○古史曰: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庶绩咸熈。惟三苗之遗民为恶不悛,乃复分北处之,以防其众。○分北之者,分其民顺化者与违命者,犹后世部分夷狄为生户熟户也。履祥按:有苗始末説者不同,愚尝综其实。书之所称于前曰三苗,于后曰有苗,曰苗民,书有异辞,则事有不同矣。盖其始部落不一,总谓三苗,説见尧纪。当尧之时,窜三苗于三危,罪其渠魁也。当舜之时,分北三苗,则削其地,分其民,别其部落,离其党类,于以黜陟,亦以销其势也。至其后徂征之时,止曰有苗,曰苗民,而不复曰三苗云者,盖已窜之后,既分之余,存者特其一种耳。説者又谓分北之政在舜季年来格之后,故系之舜典之末,是又不然。夫舜典之事,初年之事也。古者无事之世,帝王有作,其规模设施皆于其初年,自是守之而天下治,虽其间随时消息,盖无几也。舜自初年即政,分命羣贤,三考黜陟,庶绩咸熈。独三苗以罪分北,则自余庶事可知矣。故终之以陟方,而余不屡书焉。且于典曰:庶绩咸熈,分北三苗。于谟曰:各廸有功,苗顽弗即工,则分北之事为三考黜幽之典,在众功咸熈之后无疑也,非季年之事也。且季年之事莫大于禅禹,而典不书,徂征亦不书,何独于分苗而特书之?然则典之所书,止其初年之大政,所以权舆五十年之治者也。若征苗之事,则荐禹之余,如舜廵狩四岳,肇州四罪之政,不系之尧而系之舜者也。不然,来格之后,彼既服矣,又从而分北之,所谓如追放豚,既入其苙,又从而招之,而谓圣人为之乎】十有四载帝作歌帝庸作歌曰:「勑天之命,惟时惟几。」乃歌曰:「股肱喜哉,元首起哉,百工熈哉。」臯陶拜手稽首,飏言曰:「念哉,率作兴事,愼乃宪,钦哉,屡省乃成,钦哉。」乃赓载歌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又歌曰:「元首丛脞哉,股肱惰哉,万事堕哉。」帝拜曰:「俞,徃钦哉【蔡氏曰:勑,戒。勑,几,事之防。惟时者,无时而不戒勑也。惟几者,无事而不戒勑也。盖天命无常,理乱安危相为倚伏,顷刻谨畏之不存,则怠荒之所自起;毫髪几防之不察,则祸患之所自生,不可不戒也。此舜将欲作歌而先述其所以歌之意也。股肱,臣也。元首,君也。人臣乐于趋事赴功,则人君之治为之兴起,而百官之功皆广也。拜手稽首者,首至手,又至地也。大言而疾曰「飏」。率,总率也。言人君当总率群臣以起事功,又必谨其所守之法度。屡,数也。兴事而数考其成,则有课功覈实之效,而无诞谩欺蔽之失。两言「钦哉」者,兴事考成二者皆所当深敬而不可忽也。此臯陶将欲赓歌而先述其所以歌之意也。赓,续载成也。丛脞,烦碎也。言君明则臣良而众事皆安,所以劝之也。君行臣职,烦▯细碎,则臣下懈怠不肯任事,而万事堕废,所以戒之也。舜作歌而责难于臣,臯陶赓歌而责难于君,君臣之相责难者如此,有虞之治,兹所以为不可及也与】○虞夏传曰:「惟十有四祀,帝乃雍而歌者,重篇于时,俊乂百工相和而歌卿云【郑氏曰:卿,当为庆。天文志曰:「若烟非烟,若云非云,郁郁纷纷,萧索轮囷,是为庆云。」此和气也】帝乃偶之曰:「卿云烂兮,礼缦缦兮,日月光华,旦复旦兮。」八伯咸进稽首曰:「明明尚天,烂然星陈,日月光华,▯于一人。」帝乃载歌,旋持衡【履祥按:十有四载,传叙其君臣之歌盛矣,然莫大于勑天之歌而不言何也?所谓「雍而歌者」,重篇必有所歌之篇;所谓「帝乃载歌」,必有载歌之语,意者明良。之歌,其在此时与今系之此年,而以传附之】十有五载帝载歌虞夏传》曰:维十有五祀,祀者贰尸,日月有常,星辰有行,四时顺经,万姓允诚于予。论乐配天之灵,迁于贤圣,莫不咸听。鼚乎鼓之,轩乎舞之,精华以竭,褰裳去之。于是乃八风修通,卿云丛聚,蟠龙贲信于其藏,蛟鱼踊跃于其渊,▯鼈咸出其穴【此歌《汲冢竹书》亦有之,然误在伊尹祀桐宫之下。考其辞,非啇歌也。岂説经者以伊尹祀先王,有古夏先后鸟兽鱼鼈咸若之训,故以系之与?郑康成以为帝舜之歌。《宋书·符瑞志》亦谓当是时景星出房,庆云兴,帝乃载歌其辞若此。是必它有考矣。然愚玩其辞与其事,以为登歌祀尧之诗,不可考矣。今具存之,以俟知者。

译《尚书大传》说:掌事的人返回后,过了两年,夔明白地创作《大唐之歌》。【郑氏说:‘防’同‘灼’,意为明白;《大唐之歌》是歌颂尧禅让的歌曲。】在位九年,经过三次考核后升降那些昏暗与贤明的官员,各项功绩都兴盛起来,于是分割迁徙三苗。《尚书》说:三年考核政绩,三次考核后升降昏暗与贤明的官员,各项功绩都兴盛起来。分割迁徙三苗。【唐孔氏说:考核政绩的法令明确,人人都自我勉励,所以各项功业都能广泛兴起。分割迁徙三苗,就是贬黜昏暗者的事情,因此在考核政绩之后说到由此产生的分流。“分北”是说把他们分别开来,说明舜对善恶的升降是分明的。《古史》说:三年考核政绩,三次考核后升降昏暗与贤明的官员,各项功绩都兴盛起来。只是三苗的遗民作恶而不悔改,于是又将他们分割迁徙,安置在不同地方,以防止他们聚众作乱。所谓分割迁徙他们,就是把三苗的百姓分为顺从教化者和违抗命令者;这就像后世把夷狄分别编入生户、熟户一样。履祥按:关于有苗始末的说法各不相同,我曾综合考察其中的实际情况。《尚书》前面称“三苗”,后面称“有苗”、称“苗民”,既然文字有不同,事情也就有所不同。大概在最初,他们的部落并不统一,总称为三苗,相关说法见《尧纪》。尧时,把三苗流放到三危,是惩罚他们的首领。舜时,分割迁徙三苗,就是削减他们的土地,分散他们的百姓,分开他们的部落,离散他们的党羽;通过这些措施来实行黜陟,也用来削弱他们的势力。到了后来出兵征讨时,只称“有苗”、称“苗民”,不再称“三苗”,大概是因为流放以后、分割迁徙之后,留下的只是其中的一支。有人又说,分割迁徙三苗是在舜晚年、三苗来朝归服之后,所以把它系在《舜典》的末尾,这也不对。舜典所记,是舜初年的事情。古代太平无事的时代,帝王有所作为,规模和措施都在初年确立,从此遵守这些制度,天下便得到治理;即使其中随时有所损益,大概也没有多少变化。舜从初年即位执政,就分别任命众位贤能,三次考核后升降官员,各项功绩都兴盛起来。只有三苗因犯罪而被分割迁徙,由此其余各项政事也可以知道了。所以《舜典》最后以巡行四方结束,其他事情没有反复记载。而且《舜典》说:“各项功绩都兴盛起来,分割迁徙三苗。” 《皋陶谟》说:“各自导引而建立功业,苗民顽固而不肯就职。”那么,分割迁徙三苗的事情,确实是三次考核后贬黜昏暗者的制度,发生在各项功绩都兴盛之后,毫无疑问,不是舜晚年的事情。而且舜晚年的事情没有比禅让给禹更重大的了,但《舜典》没有记载;出兵征讨三苗也没有记载,为什么唯独对分苗一事特别记载呢?由此可知,《舜典》所记只是舜初年制定的重大政事,是五十年治理的开端。至于征讨苗民的事情,则是在荐举禹之后,正如舜巡行四岳、开始划分州界并惩处四罪,那些政事不系于尧而系于舜一样。否则,三苗来朝归服之后,他们既然已经服从,舜又接着把他们分割迁徙,这就像追赶逃跑的猪,已经把它赶进猪圈,又把它叫出来;难道能说圣人会这样做吗?】在位十四年,帝舜创作歌。帝舜于是创作歌曲说:‘告诫上天的命令,时时刻刻都要警戒,事事处处都要谨慎。’于是唱道:‘股肱之臣欣喜啊,君主的事业兴起啊,百官的功业兴盛啊。’皋陶拜手稽首,大声说道:‘要记住啊!率领群臣兴办事业,谨慎遵守你的法度,敬慎啊!要多次检查事业是否成功,敬慎啊!’于是接续唱道:‘君主英明啊,股肱之臣贤良啊,各项事务安定啊。’又唱道:‘君主如果陷于琐碎事务啊,股肱之臣懒惰啊,万事就会败坏啊。’帝舜拜谢说:‘对!前去敬慎地办理吧。’【蔡氏说:‘勑’是告诫;‘几’是事情的苗头。所谓“时时警戒”,就是没有任何时候不加以告诫;所谓“事事警戒”,就是没有任何事情不加以告诫。因为天命没有常定,治乱安危彼此相依,如果片刻之间不保持谨慎畏惧,懈怠荒废就会由此产生;如果对细微的苗头不加察觉,祸患就会由此发生,因此不可不警戒。这是舜将要作歌时,先说明自己作歌的用意。股肱,指臣子;元首,指君主。臣子乐于趋事赴功,君主的治理就会因此兴起,百官的功业也都会扩大。拜手稽首,是头先到手,再到地。把话说得大而急切叫“飏”。率,是总率。意思是君主应当总率群臣来兴办事业,又必须谨慎守护应当遵循的法度。屡,是多次。兴办事业而多次考核其成效,就会有考察功劳、核验实际的效果,而不会有虚妄欺骗、蒙蔽隐瞒的过失。两次说“敬慎啊”,是因为兴办事业和考核成效这两件事都应当深切敬慎,不可忽视。这是皋陶将要续唱时,先说明自己作歌的用意。赓,是继续唱成。丛脞,是烦琐细碎。意思是君主英明,臣子就贤良,各种事务便安定,这是用来劝勉君主的。君主越过本职而去做臣下的琐碎细事,臣下便懈怠而不肯任事,万事就会败坏荒废,这是用来警戒君主的。舜作歌,对臣子提出严格要求;皋陶续歌,对君主提出严格要求。君臣之间互相提出严格要求就是这样,这大概正是有虞氏的治理无人能够赶上的原因吧。《虞夏传》说:‘在位十四年,帝舜于是和乐地歌唱;当时把歌辞重叠演唱,俊杰贤能和百官互相应和,歌唱《卿云》。’【郑氏说:‘卿’应当作‘庆’。《天文志》说:‘像烟而不是烟,像云而不是云,浓密纷繁,飘荡盘旋,这就是庆云。’这是和谐之气。】帝舜于是应和唱道:‘庆云灿烂啊,礼仪舒缓绵延啊,日月光辉啊,早晨之后又是早晨啊。’八伯一同进前拜首说:‘光明盛大而尊崇上天,灿烂如星辰排列;日月光辉,广大地集中于一人身上。’帝舜于是继续歌唱,回身手持衡器。【履祥按:在位十四年,传中叙述君臣唱歌的盛况已经很完备了,但没有比“告诫上天之命”的歌更重大的,为什么却没有说明呢?所谓“和乐地歌唱”,既然把篇章重叠演唱,就一定有相应的歌篇;所谓“帝舜于是继续歌唱”,也一定有继续歌唱的歌词。莫非君明臣良之歌,就发生在这时?现将它系在这一年,并把相关传文附在这里。】在位十五年,帝舜继续作歌。《虞夏传》说:‘在位十五年,主持祭祀的人担任副尸;日月运行有常,星辰运行有序,四时依照常规更替,万姓都对我诚信。评论乐舞,使它配合上天的神灵,迁移到贤人圣人的祭祀中,没有不共同听从的。鼓声鼚鼚地响,舞姿轩轩地起,精华全部发挥出来,便提起衣裳离去。于是八方之风畅通调和,庆云聚集成丛,盘曲的龙在它所藏之处显现光彩,蛟龙和鱼在深渊中跃动,龟鳖全都从洞穴中出来。’【这首歌《汲冢竹书》中也有,但误置在伊尹祭祀桐宫之下。考察它的文辞,不像商代歌曲。难道解释经书的人因为伊尹祭祀先王时,有“夏代先王使鸟兽鱼鳖都顺从”的训诫,所以把它附系在那里吗?郑康成认为这是帝舜的歌。《宋书·符瑞志》也说,当时景星出现在房宿,庆云兴起,帝舜于是继续歌唱,歌词就是这样。这件事一定还有可考的依据。但我反复玩味它的文辞和所叙的事情,认为它是登堂歌唱、祭祀尧的诗,已经无法考证了。现在把它完整保存下来,以等待后来的明达之士。】

○子王子曰:《宋书》庆云之歌,恐皆后人所托,似不类赓歌气象。岂有重华君臣观此云瑞而动色作歌以庆之者乎】十有六载九叙惟歌虞夏传曰:「维十有四祀云云」,还归二年【郑氏曰:明十五年。愚按:当作十六年】而庙中茍有歌「大化」「大训」「六府」「九原」而夏道兴【原当作叙。履祥按:此九功之歌也。「大训」「大化」,其三事之歌与九功之歌旧矣。禹言于帝,比音而乐之,以劝其民,使之不倦,至是而歌之庙也。其后禹有天下,盖常用之,后世守之,以为禹乐。《骚》所谓「啓九辨」与「九歌」是也。《周官》九德之歌、九韶之舞,以享人鬼,盖兼用虞夏之乐,而説者以九歌为韶乐,误矣。朱子曰:「九歌,禹乐也,所谓九德之歌也;九韶,舜乐也,所谓九韶之舞是也。」瞽蒙掌九德之歌,比于《六诗》,意其辞详矣。至战国时,《骚》亦屡言之,岂及见其遗音耶?后世不传,惜哉】丁巳,三十有二载,帝命禹总师【据张氏纪年,丁巳书荐禹于天,此三十二载也。而书曰:“朕宅帝位三十三载”,则自丧毕之年通数也】粤若稽古,大禹曰:「文命敷于四海,只承于帝【朱子曰:「文命敷于四海,即《禹贡》所谓东渐西被,朔南曁,声教讫于四海者也。史臣言禹既已布其文教于四海矣,于是陈其谟以敬承于舜,如下文所云也。文命,《史记》以为禹名。蘓氏曰:以文命为禹名,则敷于四海者为何事耶】曰:「后克艰厥后,臣克艰厥臣,政乃乂,黎民敏德【朱子曰:「曰已下,即禹只承于帝之言也。孔子曰:『为君难,为臣不易』,即此意也。敏,速也。禹言君而不敢易其为君之道,臣而不敢易其为臣之职,夙夜祗惧,各务尽其所当为者,则其政事乃能修治而无邪慝,下民自然观感速化于善而不容已矣】帝曰:「俞,允若兹嘉言,罔攸伏,野无遗贤,万邦咸寜。稽于众,舍已从人,不虐无告,不废困穷,惟帝时克【朱子曰:「舜然禹之言以为信能如此,则必有以广延众论,悉致羣贤,而天下之民咸被其泽,无不得其所矣。然非忘私顺理,爱民好士之至,无以及此,而惟尧能之,非常人所及也。盖为谦辞以对,而不敢自谓其必能。舜之克艰于此亦可见矣。无告,指民;困穷,指士。程子曰:『舍已从人,最为难事。已者,我之所有,虽痛舍之,犹惧守已者固,而从人者轻也】益曰:「都,帝德广运,乃圣乃神,乃武乃文,皇天眷命,奄有四海,为天下君【朱子曰:「广者,大而无外;运者,行而不息。大而能运,则变化不测,故自其大而化之而言,则谓之圣;自其圣而不可知而言,则谓之神;自其威之可畏而言,则谓之武;自其经纬政化而言,则谓之文。尧之初起,不见于经传,称其自唐侯特起为帝,观益之言,理或然也。或曰舜之所为帝者,尧也;羣臣之言帝者,舜也。盖益因舜尊尧而遂美舜之德以劝之,言不特尧能如此,帝亦当然也。今按此説固为有理,但此语接连上句「惟帝时克」之下,未应遽舍尧而誉舜,又徒极称其美而不见劝勉规戒之意,唐虞之际,未遽有此防佞之风也。依旧説賛尧为是,此舜初年之谟,所谓帝者,皆述尧也】禹曰:惠迪吉,从逆凶,惟影响【朱子曰:惠,从顺;迪,道也。逆,反道也。惠迪从逆,犹曰顺善从恶也。禹言天道可畏,吉凶之应于善恶,犹影响之出于形声也,以见不可不艰者,以此而终上文之意。履祥谓舜因禹克艰之谟而论尧之克艰,益因舜论尧之时而推尧之德业,盖舜明尧之心而益明尧之德,禹因益言尧得天之效而推言感格之由,则又以警舜也】益曰:吁!戒哉!儆戒无虞,罔失法度,罔游于逸,罔滛于乐,任贤勿贰,去邪勿疑,疑谋勿成,百志惟熙,罔违道以干百姓之誉,罔咈百姓以从已之欲,无怠无荒,四夷来王【无虞,无可虑之时也。无虞之时,法度易弛,逸乐易过,故戒之。疑谋勿成,谓谋之未决者未可行,凡事必已审决而后行也。百志惟熙,谓心之应事皆明而无所累也。○益之言,罔者五,勿者三,无者二,皆儆戒之目也。

译王子说:《宋书》所载的《庆云》歌,恐怕都是后人假托的,似乎不像续歌的气象。难道会有重华君臣看到这种云瑞,便面露喜色,作歌来庆贺它吗?在位十六年,九种功绩才用歌来歌颂。《虞夏传》说:‘在位十四年,云云;返回两年后……’【郑氏说:应当说明是十五年。】我认为这里应当作十六年。】于是宗庙中如果有歌唱《大化》《大训》《六府》《九原》的,夏道就兴盛起来。【“原”应当作“叙”。履祥按:这是歌颂九种功绩的歌。《大训》《大化》是关于三事的歌,与九功之歌由来已久。禹把这些话告诉帝舜,配合音律制成乐曲,用来劝勉百姓,使他们不知疲倦,到这时就在宗庙中歌唱。后来禹拥有天下,大概常常使用这些乐曲,后世也遵守使用,把它作为禹的乐。《离骚》所说的“启九辨”和“九歌”,就是指它。《周官》所说的九德之歌、九韶之舞,用来享祀人鬼,大概兼用虞、夏的乐曲;而解释者把九歌说成韶乐,这是错误的。朱子说:“九歌是禹的乐,就是所谓九德之歌;九韶是舜的乐,就是所谓九韶之舞。”瞽蒙掌管九德之歌,把它与《六诗》相配,想来歌词应当很详备。到了战国时,《离骚》也多次提到它,难道是还见过它遗留下来的音调吗?后世不再流传,真可惜啊。】丁巳年,在位三十二年,帝舜命禹统率军队。【据张氏《纪年》,丁巳年记载舜向上天荐举禹,这就是在位三十二年;而《尚书》说“我居帝位三十三年”,是从服丧完毕的那一年开始通计。】“考察古代的事情,大禹说:‘文命已经布施于四海,我恭敬地承奉帝舜。’【朱子说:“文命布施于四海”,就是《禹贡》所说的东方渐染、西方覆盖,北方、南方也都到达,声教遍及四海。史臣说禹已经把文教布施于四海,于是陈述自己的谋议,以恭敬地承奉舜,如下文所说。文命,《史记》认为是禹的名字。苏氏说:如果把文命当作禹的名字,那么布施于四海的究竟是什么事情呢?】禹说:‘君主能够认识做君主的艰难,臣下能够认识做臣下的艰难,政事才能得到治理,百姓才能迅速归于德行。’【朱子说:“禹说”以下,是禹恭敬承奉舜的话。孔子说:“做君主很难,做臣下也不容易”,就是这个意思。敏,是迅速。禹说,君主不敢轻易对待君主应尽的道理,臣下不敢轻易对待臣下应守的职责,早晚恭敬畏惧,各自尽力做好应当做的事情,那么政事才能得到治理而没有邪恶,下民自然受到感化,迅速改善向善而不停止。】帝舜说:‘对!确实能够这样实行这些嘉言,就一定会广泛听取众人的意见,不埋没任何人才,天下各国都安宁。考察众人的意见,舍弃自己的成见而听从别人;不残害无处申诉的人,不废弃困苦贫穷的人,只有上天才能做到这样。’【朱子说:“舜赞同禹的话,认为如果确实能这样做,就一定能够广泛延揽众人的意见,把群贤全都招致而来,天下百姓也都受到恩泽,没有不得其所的人。”】然而,如果不是因为不顾私情、顺应事理、爱护百姓、喜好贤士到了极点,就不能达到这种境地;而且只有尧能够做到,不是常人所能达到的。这里只是用谦逊的话来回答,不敢自称一定能够做到。舜在这件事上能够知晓艰难,也可以看出来了。“无告”是指百姓,“困穷”是指士人。程子说:“舍弃自己的意见而听从别人,是最难的事。所谓自己所有的意见,即使痛心地舍弃它,仍然担心坚持自己意见的人固执,而听从别人的人轻率。”益说:“啊,帝王的德行广大而运行不息,既圣明又神妙,既威武又文治;承受上天的眷顾和命令,全部拥有四海,成为天下的君主。”朱子说:“广,是广大而没有边际;运,是运行而不停止。广大而又能够运行,变化就不可测度。因此,就其广大而能化育万物而言,称为圣;就其圣明而不可测度而言,称为神;就其威势令人畏惧而言,称为武;就其规划和施行政教而言,称为文。尧最初兴起的情况,经传没有记载,只说他从唐侯中特出而成为帝。根据益的话推断,这种情况或许确实如此。有人说,舜所称的帝是尧,群臣所称的帝是舜。大概益因为舜尊崇尧,便进而赞美舜的德行来劝勉他,说的不只是尧能够这样,帝也应当如此。” 现在考察,这种说法固然有道理,但这段话紧接在上句“只有帝能够做到”之下,不应突然舍弃尧而赞美舜,而且只是极力称颂他的美德,却看不出劝勉和规戒的意思。唐尧、虞舜之际,还不至于已经形成这种防止谄佞的风气。依照旧说,把它解释为赞美尧才是正确的;这是舜即位初年的谋议,所谓“帝”,都是指尧。禹说:“顺从正道就吉祥,违背正道就凶险,这种吉凶的应验,就像影子随形、回声随声一样。”朱子说:“惠,是顺从;迪,是道。逆,是违背正道。‘惠迪从逆’,就如同说顺从善、跟从恶。禹说天道可畏,吉凶对于善恶的应验,就像影子随形、回声随声一样,以此说明不能不知晓艰难,并以此结束上文的意思。履祥说,舜因禹关于知晓艰难的谋议而论说尧知晓艰难,益因舜论说尧的时代而推论尧的德业;舜是阐明尧的心志,益是阐明尧的德行。禹因益所说尧得到上天应验的结果,推而论述感通应验的原因,又借此警戒舜。益说:‘啊,要警戒啊!在没有忧患时也要警戒,不要失去法度,不要放纵于安逸,不要沉溺于享乐;任用贤人不要三心二意,斥退邪佞不要犹疑;尚未确定的谋议不要实行,使各种心志都明朗通达;不要违背正道来求取百姓的赞誉,不要违逆百姓来满足自己的欲望;不要懈怠,不要荒废政事,这样四方夷狄都会来归服。’“ 在没有忧患的时候,法度容易松弛,安逸享乐容易过度,所以要加以警戒。“疑谋勿成”,是说谋议尚未决定时不可实行,凡事一定要审慎决定后才实行。“百志惟熙”,是说内心对于应付各种事情都明白通达,没有牵累。益的话中有五个“罔”、三个“勿”、两个“无”,都是警戒的条目。

失度逸乐,戒其修诸身者也。贤邪谋疑,戒其施诸朝廷者也。违道从欲,戒其施于百姓者也。无怠无荒,四夷来王,戒其不倦以终之,虽逹之夷狄可也。干百姓誉与咈百姓二句相反,湏是兼防,戒其干誉则或至咈民,戒其咈民则或至干誉,要在道欲二字】禹曰:于帝念哉!德惟善政,政在养民【此总言治之本原纲领也】水火金木土谷惟修,正德利用厚生惟和,九功惟叙,九叙惟歌【水火金木土谷,谓之六府;正德利用厚生,谓之三事。此推言德政养民之目也。所谓六府者,府盖官府之府,六府所以裁成天地之性,遂万物之宜,而致天下之利者也。传称古者物有其官,官修其方,故有五行之官,所谓木工、火工、金工、水工、土工是也。其在唐虞,岂非六府与?礼记殷制天子之六府曰司土、司木、司水、司草、司器司货,典司六职,盖本有虞氏之旧制也。土、木、水三司其名不易,司草则谷府,司货则金府,司器则火府,镕冶之事也。郑氏谓在周则司土,土均也;司木,山虞也;司水,川衡也;司草,稻人也;司货,卄人也。然则其在有虞,岂非司空、朕虞、后稷、共工之职与?或九官之外自有专司六府者与?或当时六府以事而名,不必专职与?六府各修其职矣。而政事之大有三焉:教之以正其德,通之以利其用,节之以厚其生。此三事所以同天下也,故谓之和。正德则厚典庸礼之事,如司徒敷教,伯夷降典,后防典乐,士制百姓皆是也。利用即同律度量衡,懋迁有无,化居之事。厚生则制用均节之事,如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饥不寒,三年耕必余一年之食,以三十年之通,虽有凶荒水旱,民无菜色是也。旧説三事既指人力之为,而六府乃指五行自然之利,如此则并为九功,非类例矣。纵曰修属人事,可列为功,然修与和对耳,非正利厚三言之比也。且行有五府,有六土,爰稼穑而离于上,于义不通。不若从礼记天子六府之説,则六府以职言,三事以事言,而九功之説得矣。六府之所掌,三事之所运,谓之九功,皆有成绩功绪,谓之九叙。民乐其乐,利其利,沐其化,而歌其事,采而贡之上之人,比而成章,谓之九歌。九歌也者,太史公所谓沐浴膏泽而歌咏勤苦者也。蘓氏谓其辞事若▯风之类,其是与】戒之用休,董之用威,劝之以九歌,俾勿壊【自水土既平以来,六府之修,三事之和,久矣。和豫之世,人情易绥,庶事易弛,故禹于此论德政养民之事。必戒之用休,谓时戒喻之而使之休,休者知乐业安常之为美也。必董之用威,威古文作畏,谓时董督之而使之畏,畏者知废事失常之为恶也。必劝之以九歌,九歌者,以其昔日之歌恊之律吕,播之声音,用之乡人邦国以及闾巷。莫不歌之,使民乐而不忘,思而不贰,勤而不倦焉。此德政养民无穷之治也。蘓氏谓《九歌》若《豳风》之类,愚谓如此,则《周官》吹《豳诗》以乐田畯,吹《豳颂》以息老物,亦劝民《九歌》之遗意与】帝曰:俞!地平天成,六府三事允治,万世永頼,时乃功【朱子谓舜因禹言养民之政,而推其平水土之功以美之也】帝曰:格!汝禹,朕宅帝位三十有三载,耋期倦于勤,汝惟不怠,总朕师【朱子曰:九十曰耋,百年曰期,舜至是年已九十三矣。总率也。舜自言既老,血气已衰,故倦于勤劳之事,汝当勉力不怠,而总率我众也。盖命之摄位之事。尧命舜曰「陟帝位」,舜命禹曰「总朕师」者,盖尧欲使舜眞宅帝位,舜让弗嗣,后惟居摄,亦若是而已】禹曰:朕德罔克,民不依。臯陶迈种德,德乃降,黎民懐之。帝念哉!念兹在兹,释兹在兹,名言兹在兹,允出兹在兹,惟帝念功【虞廷大臣德之相似者,禹臯耳,故禹于命摄之时所逊惟臯。禹惧帝舜惟见已之功而不见臯之为功也,故勉帝以念。念兹在兹,释兹在兹者,谓念之也熟,则虽舍之而不可易。名言兹在兹,允出兹在兹者,谓言之也熟,则虽外之而不可违。禹以帝与已而不与臯,或者言念之或遗,而不见臯之功与?如见臯之为功,则自有不可舍臯而它与者,此禹必欲逊臯之辞也。一説:我念臯陶固在臯陶,舍之不念亦在臯陶,名之于言固在臯陶,允出于心亦在臯陶,亦通,但与上下句「帝念」不相应尔】帝曰:臯陶,惟兹臣庻罔或干予正,汝作士,明于五刑,以弼五教,期于予治,刑期于无刑,民协于中,时乃功懋哉【禹恐帝舜不念臯之功,故反覆以念功勉之。帝固未尝不深知臯之功也,故因禹言以推明臯之功焉。

译失去法度、沉溺安逸享乐,是警戒修养自身;任用贤人、斥退邪人以及对谋议犹疑,是警戒施政于朝廷;违背正道、顺从欲望,是警戒施政于百姓;“不要懈怠,不要荒废,四方夷狄来归服”,是警戒始终不知疲倦,即使远方夷狄也可以达到归服。‘求取百姓赞誉’与‘违逆百姓’两句相反,必须兼顾防范:警戒求取赞誉,就可能发展到违逆百姓;警戒违逆百姓,又可能发展到求取赞誉,关键在于“道”和“欲”二字。禹说:‘啊,帝王要牢记!德行在于施行善政,政事的根本在于养育百姓。’这是总说治理的本源和纲领。水、火、金、木、土、谷都得到治理,端正德行、便利器用、使生活富厚都得到协调;九项功业都有条理,九项条理都可以歌咏。水、火、金、木、土、谷称为六府;端正德行、便利器用、使生活富厚称为三事。这是进一步说明德政养民的具体项目。所谓六府,‘府’大概就是官府的府;六府用来裁成天地的性质,成就万物的适宜,使天下获得利益。传说古代万物各有主管的官职,官员修治各自的职掌,所以有五行之官,即木工、火工、金工、水工、土工。在唐虞时期,难道不就是六府吗?《礼记》所说殷代制度中天子的六府,称为司土、司木、司水、司草、司器、司货,分别掌管六项职务,大概本来就是有虞氏的旧制。司土、司木、司水三者的名称没有改变;司草就是谷府,司货就是金府,司器就是火府,主管熔铸冶炼之事。郑氏说,到了周代,司土就是土均,司木就是山虞,司水就是川衡,司草就是稻人,司货就是卄人。那么在有虞氏时期,难道不是司空、虞、后稷、共工所掌管的职务吗?或者九官之外另有专门掌管六府的官职吗?或者当时六府是按照所办的事情命名,并不一定是专门的官职吗?六府各自修治自己的职务。政事中大的方面有三项:用正道端正百姓的德行,用便利的制度使百姓的器用流通,用节制使百姓生活富厚。这三件事用来使天下协调,所以称为“和”。所谓正德,就是厚行典章、庸功、礼制之类的事,如司徒施教,伯夷制定典章,后夔掌管礼乐,士制定百姓的法制,都属于这一类。所谓利用,就是统一律、度、量、衡,鼓励迁徙贸易,使有无相通、货物流通之事。所谓厚生,就是制定和节制物资使用的事,如让老年人穿丝绸、吃肉,使百姓不饥不寒;耕种三年必定有一年的余粮,按照三十年的积蓄,即使遇到荒年、水灾、旱灾,百姓也没有面带菜色。旧说认为,三事既然指人力所做的事,六府却指五行自然产生的利益;这样便把两类不同的事合称为九功,类别并不相同。即使说“修治”属于人事,可以列为功业,但“修”与“和”相对,并不是“正德、利用、厚生”三项同类的说法。而且五行本来有五府,怎么又有六土,把农业耕稼从上文分离出来,在义理上说不通。不如采用《礼记》所说天子的六府之说:六府是按职掌而言,三事是按政事而言,这样九功的说法就成立了。六府所掌管的事情、三事所运行的政务,称为九功;它们都有成绩和功业,称为九叙。百姓享受它们带来的乐趣和利益,受到它们的教化,于是歌咏这些政事;把歌辞采集起来进献给上级,再编排成篇章,称为九歌。所谓九歌,就是太史公所说的沐浴在恩泽中而歌咏劳苦。苏氏说,九歌的辞句和内容大概像《豳风》一类的诗,这说法是吗?禹说:‘要用美善之道来警戒他们,用威惧来督促他们,用九歌来劝勉他们,使他们不要败坏。’自从水土平治以来,六府得到修治、三事得到协调,已经很久了。在和乐安定的时代,人情容易松懈,各项事务容易废弛,所以禹在这里论述德政养民的事情。一定要用美善之道来警戒他们,即时时加以告诫,使他们知道安居乐业、安守常道的美好;一定要用威惧来督促他们,即时时督察,使他们知道废弃事务、失去常道的可怕;一定要用九歌来劝勉他们。九歌,就是把过去的歌辞配合律吕,传播为声乐,在乡里、邦国以及闾巷中使用。没有不歌唱它的,使百姓因快乐而不忘记,思考而不改变志向,勤劳而不疲倦。这就是德政养民、永无穷尽的治理。苏氏说,九歌大概像《豳风》一类的诗。我认为,如果这样,那么《周官》中吹奏《豳诗》来使田畯快乐,吹奏《豳颂》来使老年人和万物得到休息,也就是劝导百姓唱九歌的遗意吧。帝说:‘对!水土得到平治,天地产生的功业得以成就,六府和三事确实都治理好了,万世都将永远依赖这些,这正是你的功劳。’朱子说,舜因禹说到养民的政事,进而推述禹平治水土的功劳来赞美他。帝说:‘来,禹!我居帝位三十三年,年老而疲于勤劳,你一定不要懈怠,统率我的众人。’朱子说:九十岁称为“耋”,百岁称为“期”;舜到这时已经九十三岁了。“总”是统率。舜说自己已经年老,精力衰退,所以厌倦于勤劳政事;你应当努力不懈,统率我的众人。这大概是命禹摄行帝位之事。尧命舜说“登上帝位”,舜命禹说“统率我的众人”,大概尧想让舜真正居帝位,舜谦让而没有继承,后来只居摄位,也就是如此而已。禹说:‘我的德行不能胜任,百姓不会依附我。皋陶努力培植德行,德行于是布施天下,百姓都怀念他。帝要牢记啊!’ ‘牢记这个人,就在于真正把他放在心上;舍弃这个人,也仍然要把他放在心上;在言语中称述这个人,也在于真正把他放在心上;诚信地从心中说出,也在于这个人。帝只要牢记他的功劳。’虞廷大臣中德行相近的,只有禹和皋陶,所以禹在受命摄政的时候所谦让的只有皋陶。禹担心帝舜只看见自己的功劳,而看不见皋陶的功劳,所以勉励帝舜要牢记。所谓“牢记这个人就在于这个人,舍弃这个人也就在于这个人”,是说如果思念得很深,即使舍弃他也不能改变;所谓“在言语中称述这个人就在于这个人,诚信地从心中说出也就在于这个人”,是说如果谈论得很深,即使把他置于外也不能违背。禹担心帝舜只赞同自己而不赞同皋陶,或者只是偶尔想到皋陶,却没有看见皋陶的功劳;如果看见皋陶的功劳,自然就有不能舍弃皋陶而另用他人的理由,这就是禹一定要谦让给皋陶的话。另一种说法是:我思念皋陶,固然在于皋陶;舍弃他而不思念,也在于皋陶;在言语中称述他,固然在于皋陶;出于内心的诚信,也在于皋陶。这种解释也通,但与上下文的“帝要牢记”不相应。帝说:‘皋陶,正是因为这些臣民没有谁敢干扰我的正道;你担任士,明白运用五刑来辅助五教,期望达到我的治理目标;刑罚的目的在于达到没有刑罚,百姓都能合于中正,这正是你的功劳,真是盛大啊!’禹担心帝舜不牢记皋陶的功劳,所以反复以牢记功劳来勉励他。帝当然从来没有不深知皋陶的功劳,所以借着禹的话进一步阐明皋陶的功劳。

大抵臯之知见宻于禹,而禹之劳绩着于臯。禹之功天下所共知,而臯之为功非舜禹不知也。然帝虽不聼禹之逊而亦不遗臯之美,虽美臯陶之功,而不为逊位之辞,观于此而圣人公平正大之心,又可见矣】臯陶曰:帝德罔愆,临下以简,御众以寛,罚弗及嗣,赏延于世,宥过无大,刑故无小,罪疑惟轻,功疑惟重,与其杀不辜,寜失不经,好生之德,洽于民心,兹用不犯于有司。帝曰:俾予从欲以治四方,风动惟乃之休【舜方推美臯陶之功,臯则归美于帝舜之德,而帝复以美臯焉,君臣有功更相归美,此固虞廷之盛,然君臣之体相湏以成,实有不可相无者,故其成功之交相归美也】帝曰:来,禹!降水儆予,成允成功,惟汝贤【降,孟子作洚。洚水者,洪水也。成允成功者,成实成之功也。朱子曰:允,信也。奏言而能践其言,试功而能有其功】克勤于邦,克俭于家,不自满假,惟汝贤【上惟汝贤,美其功也;此惟汝贤,美其心也。有是心能有是功者,鲜矣;有是功而又有是心,抑尤鲜也】汝惟不矜,天下莫与汝争能;汝惟不伐,天下莫与汝争功【矜者,自大;伐者,加人。不矜不伐,禹之所以为大】予懋乃德,嘉乃丕绩,天之厯数在汝躬,汝终陟元后【朱子曰:厯数者,帝王相继之次第,犹岁时气节之先后。汝有盛德大功,固知厯数当归于汝,汝终当升此大君之位,不可辞也。是时舜方命禹以居摄,未即天位,故以终陟言也】人心惟危,道心惟防,惟精惟一,允执厥中【尧之授舜曰:允执其中,此授之以治天下之则也。一人之治天下,惟在于持此无过不及之则,以裁天下之事,使之各得而已尔。舜之授禹也,而益之以三言,则又授之执中之则也。天地一理,运而为隂阳五行之气,其化生斯人也,气以成形,而理亦赋焉,而心者则理气之防,而知觉焉者也。人心者,知觉之生乎气,如耳目鼻口四肢与凡攻取之欲是也。道心者,知觉之生乎理,如恻隐羞恶辞让是非之端盖管乎耳目鼻口四肢者也,生乎气者,固亦理之所有,而易流于欲,故危。原乎理者,摄乎气之中而不充,则晦。故防先言人心,而后言道心。盖道心之所以防,亦以人心之危有以防之也。精则察此念之发为人心为道心也,一则守道心之正而不贰也。如此则自吾心而逹之天下,凡所云为,皆有以得其中矣。中即道之用也。○朱子曰:心之虚灵知觉一而已矣,而以为有人心道心之异者,则以其或生于形气之私,或原于性命之正,而所以为知觉者不同,是以或危殆而不安,或防眇而难见耳。人莫不有是形,故虽上智不能无人心;亦莫不有是性,故虽下愚不能无道心。二者杂于方寸之间,而不知所以治之,则危者愈危,防者愈防,而天理之公卒无以胜人欲之私矣。精则择夫二者之间而不杂也,一则守其本心之正而不离也。从事于斯,无少间断,必使道心常为一身之主,而人心每听命焉,则危者安,防者着,而动静云为自无过不及之差矣。夫尧舜禹天下之大圣也,以天下相传;天下之大事也,以天下之大圣行天下之大事,而其授受之际丁寜告戒不过如此,则天下之理岂有加于此哉】无稽之言勿听,弗询之谋勿庸【言人之言也,无考于实者勿听,谋已之计也不询于众者勿庸。旧説谋亦人谋,犹史所谓以一人之言而进退之者】可爱非君,可畏非民,众非元后,何戴?后非众,罔与守邦。钦哉,愼乃有位,敬修其可愿。四海困穷,天禄永终。惟口出好,兴戎,朕言不再。禹曰:枚卜功臣,惟吉之从。帝曰:禹,官占惟先蔽志,昆命于元龟。朕志先定,询谋佥同,鬼神其依,龟筮协从,卜不习吉。禹拜稽首,固辞。帝曰:毋惟汝谐【蔽断也,昆后也】三十有三载,正月朔旦,禹受命于神宗,率百官,若帝之初。【履祥按:礼称有虞氏宗尧,则神宗尧庙也。古史称舜之子孙乃更郊尧而宗舜,此説非也。当是禹郊尧而宗舜尔。三圣揖逊,以天下相传祀,以为宗,以有天下之大统也。自夏后氏子孙继世以有天下,啇、周征伐以有天下,固异于是,而诸儒之説亦始胶矣】帝命禹叙洪范九畴箕子曰:「我闻在昔鲧陻洪水,汨陈其五行,帝乃震怒,不畀洪范九畴,彛伦攸斁。鲧则殛死,禹乃嗣兴,天乃锡禹洪范九畴,彛伦攸叙。初一【朱子曰:此读也,全读则是以一二为次第,不见洛书本文,又不见圣人法象之义,故后人至以此章总为洛书本文者,皆为句读不明也,下皆仿此】曰五行,次二曰敬用五事,次三曰农用八政,次四曰协用五纪,次五曰建用皇极,次六曰乂用三德,次七曰明用稽疑,次八曰念用庶徴,次九曰向用五福,威用六极。」○《书大传》曰:「维王后元祀【郑氏曰:王谓禹也,禹始居摄为君之年也。

译大体说来,皋陶的见识比禹精密,而禹的功绩比皋陶显著。禹的功劳是天下人共同知道的,而皋陶的功劳,若不是舜和禹便没有人知道。然而帝虽然没有接受禹谦让帝位的请求,却也没有遗漏对皋陶美德的赞美;虽然赞美皋陶的功劳,却没有说出让位给他的言辞。从这里也可以看出圣人公平正大的心胸。皋陶说:‘帝的德行没有过失,面对臣下简明而不烦琐,统御众人宽厚;刑罚不牵连后代,奖赏延及后世;过错无论大小都予以宽宥,故意犯罪无论大小都依法惩罚;罪行有疑问时从轻处理,功劳有疑问时从重奖赏;与其杀死无罪的人,宁可失于不合常法。帝好生的德行,已经充分深入民心,因此百姓便不触犯主管刑罚的官吏。’帝说:‘使我能够顺从自己的愿望来治理四方,使天下像风吹草木一样受到感动,这都是你的美德。’舜正在推赞皋陶的功劳,皋陶却把美德归于帝舜,而帝又反过来赞美皋陶。君臣有功,互相归美,这固然是虞廷的盛事;但君臣各自的体分相互配合才能成就事业,实际上谁也不能缺少谁,所以成功之后彼此互相归美。帝说:‘来,禹!洪水泛滥使我受到警戒,你已经取得真实的成效并完成了功业,只有你最贤能。’“降水”,孟子作“洚水”,“洚水”就是洪水。“成允成功”,是说实现了真实的诺言,成就了真实的功业。朱子说:“允,是诚信;进言以后能够践行自己的话,考验功绩以后能够确实取得功业。”你能够勤劳于国家,能够节俭于家庭,不自满自夸,只有你最贤能。上文说“只有你最贤能”,是赞美你的功业;这里说“只有你最贤能”,是赞美你的内心。有这样的内心而能有这样的功业的人很少;有这样的功业而又有这样的内心,更加少见。你不自我夸耀,天下就没有人能同你争能;你不夸功自满,天下就没有人能同你争功。“矜”是自以为大,“伐”是把功劳加到别人之上。不自夸、不夸功,是禹之所以伟大的原因。我赞美你的德行,嘉许你的巨大功绩;上天授予帝王相继的次序已经在你身上,你最终将登上大君之位。朱子说:“历数,是帝王相继的次序,就如同岁时节气有先后一样。你有盛大的德行和巨大的功劳,我本来就知道帝王相继的次序应当归于你;你最终应当登上这个大君之位,不可推辞。当时舜正命禹居摄,还没有立即登上帝位,所以说‘最终登上’。人心危险难安,道心隐微难明;要精细辨察,要专一守持,确实把握住其中正之道。尧授予舜时说‘确实把握其中’,这是把治理天下的准则授予他。一个人治理天下,关键只在于守持这个无过无不及的准则,以此裁断天下事务,使各种事情各得其宜。舜授予禹时,又增加了三句话,也是授予他把握中正之道的准则。天地只有一个道理,运行而成为阴阳五行之气;它化生人类,气形成形体,理也随之禀赋其中;心就是理与气的会合处,并且能够产生知觉。所谓人心,是由气产生的知觉,如耳、目、鼻、口、四肢以及各种攻取和欲望。所谓道心,是由理产生的知觉,如恻隐、羞恶、辞让、是非的萌芽;它大体统摄着耳目鼻口和四肢。由气产生的东西本来也是理所具有的,但容易流于欲望,所以危险。根源出于理的道心,包摄在气之中,如果不能充实发扬,就会昏暗不明。因此先说人心,后说道心。道心之所以隐微,也是因为人心的危险会对它造成遮蔽。所谓精,就是考察一个念头发生时,它属于人心还是道心;所谓一,就是守住道心的正当性而不改变。这样,从自己的内心推广到天下,凡是言语行为,都能够合乎中正。所谓中,就是道的实际运用。朱子说:心的虚灵和知觉本来只有一个;之所以说有人心、道心的不同,是因为有的产生于形体和血气的私欲,有的根源于天性和天命的正理,而成为知觉的原因不同,因此有的危险不安,有的隐微难见。人没有谁不具有这种形体,所以即使是上等的智慧,也不可能没有人心;人也没有谁不具有这种本性,所以即使是下等的愚昧,也不可能没有道心。这两者混杂在方寸之心中,如果不知道怎样治理,那么危险的会更加危险,隐微的会更加隐微,天理的公正最终就无法胜过人欲的私心。所谓精,就是在二者之间作出选择而不使其混杂;所谓一,就是守住本心的正道而不离开。致力于此,丝毫不间断,一定要使道心经常成为一身的主宰,而让人心每每听从它的命令;这样,危险的就会安定,隐微的就会显明,行动、静止、言语、行为自然不会有过度或不足的差错。尧、舜、禹是天下最伟大的圣人,他们在天下相传的是天下最大的事情;以天下最伟大的圣人来实行天下最大的事情,而他们在传授交接之际反复叮咛告诫的不过如此,那么天下的道理难道还有超过这些的吗?没有考据根据的话不要听,没有向众人询问过的谋议不要采用。这里的“言”是别人的话,没有事实考查根据的话不要听;“谋”是自己的计谋,没有向众人询问的计策不要采用。旧说认为“谋”也是别人的谋议,就像史书所说只凭一个人的话来决定取舍一样。可爱的不是君主,而是百姓;可畏的也不是君主,而是百姓。百姓众多,如果没有大君,还拥戴谁呢?大君如果没有百姓,又同谁守护国家呢?要恭敬啊!谨慎对待你的职位,敬慎地修养那些值得愿望和追求的德行。如果四海百姓陷于困穷,上天赐予的禄位就会永远终止。只有我发出的言语能够带来福善,也能够引起战争;我的话不再重复。禹说:‘逐一占卜功臣,只听从吉利的结果。’帝说:‘禹,按照官占的程序,首先判断我的心志,最后再命令大龟占卜。我心中的意向已经先行确定,询问谋议时众人意见一致,鬼神大概也会依从;龟卜和筮卜都同意,卜筮不必重复就已得到吉兆。’禹拜谢叩头,坚持辞让。帝说:‘不要这样,只有你能够和谐胜任。’“蔽”是判断,“昆”是后。三十三年,正月初一早晨,禹在神宗接受命令,率领百官,像帝当初那样行事。履祥考察说:《礼记》称有虞氏以尧为宗,所以神宗就是尧庙。古史说舜的子孙后来改为郊祀尧而尊奉舜为宗,这种说法不对;应当是禹郊祀尧而尊奉舜为宗。三位圣人以揖让的方式把天下相传,祭祀他们、奉他们为宗,是因为他们拥有天下的大统。自从夏后氏的子孙世代继承而拥有天下,商、周通过征伐而拥有天下,当然与此不同,而诸儒的说法也从这里开始拘泥不通了。帝命令禹叙述《洪范》的九类大法。箕子说:‘我听说从前鲧堵塞洪水,扰乱陈列的五行,上帝于是震怒,不把《洪范》的九类大法赐给他,常道因此败坏。鲧被处死,禹于是继承兴起;上天才把《洪范》的九类大法赐给禹,常道于是得以有条理。第一项说五行,第二项说恭敬地运用五事,第三项说施行八政,第四项说协调运用五纪,第五项说建立并运用皇极,第六项说治理并运用三德,第七项说明察并运用稽疑,第八项说思考并运用众多征验,第九项说向往并运用五福,以威惧来运用六极。’朱子说:“这是一种读法。若完整读下去,就会把一、二等看作次第,既看不见《洛书》的原文,也看不见圣人取法象征的意义;所以后人甚至把这一章总称为《洛书》的原文,都是因为句读不明。以下各项都仿照这种读法。” 《书大传》说:‘这是王即位后的第一年。’郑氏说:“王,是指禹;禹开始居摄、成为君主的那一年。”

履祥按:古者数年自人君即位为元,亦有因事起年者,元年即一年首年云尔,非有它大义也。时帝舜为天子三十三年,禹摄其事,而此称元祀者,谓摄政之一年尔。自説《春秋》者始以改元为莫大之事,于是后世之论胶矣】帝令大禹歩于上帝【使禹推天道也】禹乃共辟厥德,受帝休令,爰用五事,建用王极【郑氏曰:初禹治水得神龟负文于洛,于以尽得天人隂阳之用,至是奉帝命而陈之也。履祥按:此叙九畴也,禹始摄天下之政,故帝令其以所得洛书推为治天下之纲目也。王皇义通九畴之数,以皇极为中,而九畴之用以五事为始,盖皇之建极本诸身也,故九畴以此二畴为要。然而汉伏生等传失其眞,其后遂专言灾祥休咎之证,其亦范之一用与铢分户析各指事应,则失之拘矣】○《易大传》曰:「洛出书,圣人则之。」○孔安国曰:「洛书者,禹治水时神龟负文列于背,有数自一至九,禹遂因而第之【刘歆曰:禹治洪水锡洛书而陈之九畴是也】○关子明曰:「洛书之文九,前一后三,左七右四,前左二,前右八,后左六,后右○」朱子曰:「凡数之始,一隂一阳而已矣。阳之象圆,圆者径一而围三;隂之象方,方者径一而围四。」围三者,以一为一,故参其一阳而为三。围四者,以二为一,故两其一隂而为二。是所谓参天两地者也。三二之合,则为五矣。此图书之数所以皆以五为中也。洛书以五竒数统四偶数,而各居其所,盖主于阳以统隂,而肇其变数之用也。一、三、七、九各居其五,象本方之外,而二、四、六、八者各因其类,以附于竒数之侧,盖正者为君,侧者为臣,有条而不紊也。洛书主变,故极于九,而其位与实皆竒,赢而偶乏,虚其中也。然后隂阳之数均,其阳数则首北,次东,次中,次西,次南;其隂数则首西南,次东南,次西北,次东北也。合而言之,则首北,次西南,次东,次东南,次中,次西北,次西,次东北,而究于南也。其运行则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木克土,右旋一周而土复克水也【一六水也,二七火也,四九金也,三八木也,五土也】纵横十五,而七八九六迭为消长,虚五分十而一,含九,二含八,三含七,四含六,则参伍错综,无适而不遇其合焉。此变化无穷之所以为妙也。【履祥按】洛出书而禹则之,叙为九畴。畴之取义者三焉:一曰并义。子王子曰:「洛书河图相表里,故一六、二七、三八、四九皆并位。于是九畴之义相比而应。一与六相并也,系五行于一,而系三德于六,以天赋之气有生克清浊之殊,则人囿于质有刚柔善恶之异也。二与七相并也,系五事于二,而系稽疑于七,见于事者有得有失,则验于占者有吉有凶也。四与九相并也,系五纪于四,而福极于九,运于天者有经纬离合之不齐,则赋于人者有五福六极之或异也。三与八相并也,系八政于三,庻徴于八,施于政者有善有恶,则感于天者有变有常也。」二曰对义。子王子曰:「一与九相对也,系五行于一,福极于九,天之所赋有善恶厚薄,则人之所禀有五福六极也。二与六相对也,系五事于二,三德于六,人身皆有当然之则,本然之性也,刚柔善恶之不同,则气质之性也。四与八相对也,系五纪于四,庻徴于八,五纪者天道之常经,庶徴者天道之变化也。三与七相对也,系八政于三,稽疑于七,政有得有失,则稽有吉有凶也。箕子所陈五事、庶徴相为感应,则二与八又相对取义也,四六亦然。箕子盖举一隅以见义也。今三纵而一衡而取义亦粲然矣。」三曰次第。夫洛书之数,连比对待,纵横错综,然而履一则本之所以始,戴九则表之所以终,中五则上下左右错综回环而枢纽斡运于中,也是亦自然之序,故圣人亦因而次第之。系五行于一,以见化生人物之始也。五行化生万物,人得其秀最灵,而五行之在人者为五事,故五事次之于二焉。五性感动而善恶分,万事出矣,而所以治之者,其政有八,故八政次之于三焉。人事既繁,庶政具举,因时作事,则有天时之纪焉,故五纪次之于四。五行、五事、八政、五纪,天人之事备矣,圣人成位乎其中,立人极焉,故皇极,次之于五。

译履祥按:古代计算年数,有的从君主即位开始称元,也有因某件事而起年;“元年”就是第一年、开头之年罢了,并没有别的重大意义。当时帝舜做天子已经三十三年,禹代理政事,所以这里称“元祀”,就是说代理政事的第一年。从主张解释《春秋》的人开始,才把改元看成极其重大的事情,于是后世的议论便拘泥不化了。帝命令大禹向上帝推演天道【就是让禹推求天道】。禹于是共同开辟并彰明上天的德,接受帝的美善命令,于是采用五事,建立王道的准则【郑氏说:当初禹治水时,神龟背负文字出现在洛水,禹由此完全得到天、人、阴阳运行的规律;到这时,他奉帝的命令把它陈述出来。履祥按:这里叙述的是九畴。禹开始代理天下政事,所以帝命令他把从洛书中得到的内容推演为治理天下的纲领和条目。王、皇的义理贯通九畴的数,以皇极为中心;九畴的作用以五事为开始,大概是建立皇极的根本在于自身,所以九畴把这两畴看作要领。然而汉代伏生等人的传述失去了真实含义,后来于是专门讲灾异、祥瑞、休咎的征验;这也只是九畴的一种用途吧。如果把它细分到每一铢、每一户,各自只指向某一件事的应验,就失于拘泥了】《易大传》说:“洛水出现了书,圣人便取法它。” 孔安国说:“洛书,是禹治水时神龟背负文字排列在龟背上,数字从一到九;禹于是依照它排列次序【刘歆说:禹治理洪水时,天赐洛书,于是陈述九畴,就是这件事】。” 关子明说:“洛书的文字有九个数字,前面是一,后面是三,左边是七,右边是四,前左是二,前右是八,后左是六,后右……” 朱子说:“一切数的开始,不过是一阴一阳罢了。” 阳的形象是圆,圆的直径为一而周长为三;阴的形象是方,方的边长为一而周长为四。周长为三,是把一作为一,所以把一个阳数增加为三;周长为四,是把二作为一,所以把一个阴数分作二。这就是所谓‘参天两地’。三和二相合,便成为五。这就是河图、洛书的数都以五为中心的原因。洛书用五个奇数统领四个偶数,各自处在自己的位置上,大体是以阳为主来统领阴,并由此开始变化之数的作用。一、三、七、九各自处在五的四周,象征本方之外;二、四、六、八则各按类别依附在奇数旁边,大概正位的是君,旁位的是臣,条理分明而不紊乱。洛书以变化为主,所以达到九;它的方位和实数都是奇数,奇数有余而偶数不足,中心虚空。这样以后阴阳之数才均衡。阳数的次序是先北、次东、次中、次西、次南;阴数的次序是先西南、次东南、次西北、次东北。合起来说,就是先北、次西南、次东、次东南、次中、次西北、次西、次东北,最后到南方。它运行的规律是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木克土,向右旋转一周后,土又克水【一、六属水,二、七属火,四、九属金,三、八属木,五属土】。纵横相加都是十五;七、八、九、六交替消长。中心虚五,把十除开而成为一;一包含九,二包含八,三包含七,四包含六;这样参合交错、综合变化,无论怎样都不会不相合。” 这就是变化无穷而成为奥妙的原因。【履祥按】洛水出现书,禹取法它,叙述为九畴。“畴”字的意义有三种:第一是并列的意义。子王子说:“洛书与河图互相表里,所以一与六、二与七、三与八、四与九都处在相并的位置。于是九畴的意义彼此相近而互相应合。一与六相并,便把五行系于一,把三德系于六;天赋予人的气有生克、清浊的不同,人受到形质的限制,也有刚柔、善恶的差异。二与七相并,便把五事系于二,把稽疑系于七;在事情上有得有失,所以在占卜上验证为有吉有凶。四与九相并,便把五纪系于四,把福极系于九;运行于天的规律有经纬、离合的不同,所以赋予人的命运有五福六极的差异。三与八相并,便把八政系于三,把庶征系于八;施行于政事的有善有恶,所以感应于天的有变有常。”第二是相对的意义。子王子说:“一与九相对,把五行系于一,把福极系于九;上天所赋予人的有善恶、厚薄,所以人所禀受的有五福六极。二与六相对,把五事系于二,把三德系于六;人的身心都有应当如此的准则和本来的性情;刚柔善恶的不同,则是气质之性的不同。” 四与八相对,把五纪系于四,把庶征系于八;五纪是天道恒常的规律,庶征是天道的变化。三与七相对,把八政系于三,把稽疑系于七;政事有得有失,稽考便有吉有凶。箕子所陈述的五事、庶征彼此发生感应,所以二与八也可以取相对之义,四与六也是这样。箕子大概是举出一端来说明其意义。现在三纵一横,所取的意义也清楚可见了。第三是次序的意义。洛书的数字彼此连接、相邻、相对,纵横交错;但履一,是以一为根本和开始;戴九,是以九显示终点;中间的五使上下左右交错回环,并在中间作为枢纽运转。这也是自然的次序,所以圣人也依照它排列次序。把五行系于一,用来显示化生万物、化生人类的开始。五行化生万物,人得到其中的精华而最为灵秀;五行在人身上表现为五事,所以五事在二位。五种性情受到感动,善恶由此分明,各种事情便产生;治理这些事情的政务有八项,所以八政在三位。人事已经繁多,各项政务都已具备,因时而办事,就有关于天时的五纪,所以五纪在四位。五行、五事、八政、五纪,天人之事已经完备;圣人成为居中的地位,建立人道的准则,所以皇极在五位。”

皇极者,固所以顺五行,敬五事,出八政,賛五纪者。以一人立极为天下之标凖,其所以化民成俗,因其气习而治教之者,则有三德焉。故三德次之于六。以一人而天下之标凖攸系,至不轻也。其中否吉凶,小则质之神明,故稽疑次之于七。大则騐之于天地,而五气四时之运,其休其咎,有不可掩者矣。故庶徴次之于八。抑是理也,君子修之吉,小人悖之凶。五福六极,各以类应。圣人又即以劝惩斯世焉。盖体天治人之用尽矣,故次之于九,终焉。箕子陈洪范,独以次言之。盖独陈其辞,不可以无叙也。至于五事敬,又哲谋圣而騐诸庶徴,则于对义固举一隅矣。或曰:河图之位圆,圆者天也。洛书之位方,方者地也。自一而次数之,句连错综以至于九。句连错综者,地道之所以固也。洛书之数,其用深广。圣人叙畴于此,未始数数言也。然后世或以推灾异,或以拟易占,八阵、太乙、遁甲,下至隂阳家者流,以推八卦、九宫、八门、黒白、向背、吉凶,亦各得其末流之一节与?抑天地自然之数,周乎万物,固有所不能外也】复九州经世歴日,禹受命于神宗,正天下水土,分九州九山九川九泽【按此年禹以十二州仍为九州,此气数邵子系之丁巳,其必有攷也】三十有五载咨禹征有苗大禹谟曰:「帝曰:咨!禹,惟时有苗弗率,汝徂征。」禹乃防群后誓于师曰:「济济有众,咸听朕命。蠢兹有苗,昬迷不恭,侮慢自贤,反道败德。君子在野,小人在位,民弃不保,天降之咎。肆予以尔众士,奉辞伐罪,尔尚一乃心力,其克有勲【世之言有苗者,多谓其负险阻,抗衡中夏,若后世荆楚之为观,舜禹吕刑之辞,不过以其弗率反道,贤否易置,弃民虐刑耳,初不为其抗衡而征之也。于此见圣人之征伐,其究以为民耳】三旬,苗民逆命【禹之徂征也,不必直▯其穴也,奉辞以临之,警其悔悟耳。苗之逆命也,不必发兵拒守也,不从辞命,未知悔悟耳。三旬而未奉令,益犹欲其久而自悟,故賛禹班师也。圣人征代之师,于此可见矣】益賛于禹曰:「惟德动天,无远弗届,满招损,谦受益,时乃天道。」帝初于歴山徃于田,日号泣于旻天于父母,负罪引慝,只载见瞽瞍,防防齐栗,瞽亦允若。至諴感神,矧兹有苗【苗民之逆命也,非舜禹德有未至,亦非行之或满也,而益云然者,古者圣贤行有不得,反求诸已,大率如此。夫以苗之顽,至于临之兵,又至于兵不可惧,亦极矣,岂必果进师以灭之哉?又谦以处之,又反求其所谓德而已矣。以帝舜之事父,岂有不至而不得于父?帝亦惟自负罪引慝,而终能防豫,故凡自反诚切者,终必有格。又至諴之道,可以感神,而况有苗乎】禹拜昌言曰:「俞!班师振旅。」帝乃诞敷文德,舞干羽于两阶,七旬有苗格【诞敷文德,大敷其文命德教,使敎化新明于诸侯,交畅旁通,谓之诞敷,不必施之有苗也。舞干羽者,示之以礼乐也。干武舞,羽文舞,盖示反武敷文之意。两阶,賔阶主阶,盖舞之羣臣羣后朝防觐享之地也。古人无文字书册之烦,凡衣服物象器用礼乐之具,皆所以示意向而明敎化也】○路史曰:「于是命禹行天子之事三载厘苗弗恭命,禹征之。○《淮南子》曰:夫能理三苗,朝羽民,从祼国,纳肃愼,未发号施令,而移风易俗者,其唯心行者乎?法度刑罚,何足以致之也。【履祥按:舜之摄也,觐诸侯,廵四岳,行天子之事,也。不闻尧复命之也。禹之摄也,徂征之师,帝犹命之,而传记亦有舜南廵之説是征伐廵狩,禹不专也。岂尧舜之事不详见于经?计舜每事亦必禀命与?抑尧之命舜也,曰「陟帝位」;舜之命禹也,曰「总朕师,终陟帝位」云尔。其摄复有不同与】甲子三十有九载邵子《皇极经世》以运经世之二,经元之甲一,经防之午七,经运之甲一百八十一,经世之子二千一百六十一,甲子夏王禹八年○。祝氏曰:「唐虞当第六防之终,元经防之运卦在防之世,同人上爻变而为革,则天运推移矣。当数之交,尧舜知天之歴数,以天下与贤。茍非二圣之大德,安能保灾度难?洪水滔天,非小沴也;四凶稔恶,非细故也。惟尧舜能平定之,故曰:『巍巍乎,有天下而不与焉。』是年运之甲大畜节,世之子大畜节,年之甲子损节。」癸酉,四十有八载,帝陟方,乃死【书称五十载,盖自尧萌之后,通数也】书曰舜生三十征庸三十在位五十载陟方乃死【言舜生三十而登庸又三十年而在位又五十年乃崩言其年数耳非是号也陟方犹言升遐也韩子曰竹书纪年帝王之没皆曰陟陟升也谓升天也朱子曰方犹云徂乎方之方陟方乃死犹言殂落而死也】○史记曰南廵狩崩于苍梧之野葬于江南九疑是为零陵【皇览曰舜冡在零陵营浦县其山九溪皆相似故曰九疑传曰舜葬苍梧象为之耕】

译皇极本来就是用来顺应五行、敬慎五事、施行八政、辅佐五纪的。以一人建立准则,成为天下的标准;至于他用来教化人民、养成风俗,并顺着人的气质习性来治理和教育他们的,就是三德。所以三德在六位。以一人作为天下标准,天下所系甚重,绝不可轻视。其中有否塞、吉凶,小的方面就向神明求证,所以稽疑在七位。大的方面就以天地来验证,而五气四时的运行,其吉祥和灾咎是不能遮掩的,所以庶征在八位。况且这个道理是:君子修养它便吉,小人违背它便凶;五福六极各按同类相应。圣人又借此来劝勉和惩戒世人。这样,体察天道、治理人的作用就全都具备了,所以排在九位,作为终点。箕子陈述《洪范》,只是依次说明各项;大概他只是陈述言辞,不能没有次序。至于敬慎五事、明哲、谋略、圣智以及在庶征中验证,这对于相对的意义来说,本来就是举出一端来说明。有人说:河图的方位是圆的,圆属于天;洛书的方位是方的,方属于地。从一开始依次计算到九,句连错综,是地道得以稳固的原因。洛书的数字,其作用深远广大。圣人据此排列九畴,并没有屡屡明说。” 然而后世有的用它推求灾异,有的用它比拟《易》的占筮,又有八阵、太乙、遁甲,直到阴阳家这一类人,用它来推演八卦、九宫、八门、黑白、向背、吉凶;这也各自只得到它流传下来的某一小节吗?还是天地自然的数运行于万物之中,本来就有不能超出它的地方呢】恢复九州。《经世历日》说:禹受命于神宗,治理天下的水土,划分九州、九山、九川、九泽【按:这一年禹把十二州仍然划为九州。邵子把这一年系在丁巳,其间必定有所考据】。三十有五载,咨问禹,征讨有苗。《大禹谟》说:“帝说:‘啊,禹!如今有苗不服从,你前往征讨。’禹于是会合诸侯,在军队中宣誓说:‘济济一堂的众人,都听从我的命令。愚蠢的有苗,昏暗迷乱而不恭敬,侮慢别人,自以为贤,把正道反过来,把德行败坏。君子被置于野外,小人却处在官位,百姓被遗弃而得不到保护,上天降下灾祸。因此我率领你们这些将士,奉行天子的言辞来讨伐罪人。你们还要同心协力,或许能够建立功勋。’【世上谈到有苗,大多说他们凭借险要地势,和中原抗衡,好像后世荆楚的作为;但《舜典》《禹谟》《吕刑》的言辞,不过说他们不服从、违背正道、颠倒贤能与不肖、遗弃百姓、滥施刑罚,并不是因为他们抗衡中原才征讨他们。由此可见圣人的征伐,最终都是为了百姓。”三十天后,苗民仍违抗命令【禹前往征讨,并不一定直接攻打他们的巢穴;奉行天子的言辞前去临视,只是警告他们悔悟。苗人违抗命令,也不一定是出兵拒守,只是不听从命令,尚未知道悔悟。三十天仍未奉行命令,益还想让他们延长时间而自行悔悟,所以赞成禹撤军。这就是圣人征伐军队的用意】。益赞助禹说:‘只有德行能够感动上天,没有什么地方遥远而不能到达;自满会招致损害,谦虚会得到益处,这正是天道。’帝当初在历山,前往田间劳动,每天向昊天和父母号哭,背负罪责、归咎自己,只带着随从去见瞽瞍,恭敬谨慎、战战兢兢,瞽瞍也确实顺从了。” 至诚能够感动神明,何况是有苗呢【苗民违抗命令,并不是舜、禹的德行还没有达到,也不是他们的行为有所自满;但益这样说,是因为古代圣贤做事不能成功时,总是反过来从自己身上寻找原因,大体都是如此。有苗如此顽强,已经到了兵临其境的地步,甚至连军队也不能使他们畏惧,已经达到极点了,难道一定要真的进军把他们消灭吗?不过是更加谦下以待,并反过来寻求所谓德行罢了。以帝舜侍奉父亲的事情来说,难道会有做得不够而不能得到父亲认可的吗?帝也只是自己承担罪责、归咎过失,最终能够恭敬顺从,所以凡是自我反省而真诚恳切的人,最终一定能有所感化。何况至诚之道可以感动神明,何况有苗呢】。禹拜谢这番正确的话,说:“好!撤回军队,整顿队伍。”帝于是广泛施行文德,在两阶之间舞干舞羽,七十天后有苗来归附【广泛施行文德,就是大为发布文命德教,使教化在诸侯中焕然一新,彼此通达流行;所以称为广泛施行,并不一定专门施加于有苗。舞干羽,是用礼乐给他们看。干舞是武舞,羽舞是文舞,大概表示停止武力而施行文德的意思。两阶,是宾阶和主阶,大概是群臣、诸侯朝会、觐见、享礼的地方。古人没有文字书册那样的繁琐,凡是衣服、物象、器用、礼乐等事物,都用来表示意向、彰明教化】。《路史》说:“于是命令禹行使天子的政事。三年后,理治有苗而有苗不恭敬服从命令,禹便征讨它。” 《淮南子》说:能够治理三苗,使羽民来朝见,使祼国归服,使肃慎归附,还没有发布号令、施行政令,就能移风易俗的,大概只有内心修行、以身作则的人吧?法度和刑罚,哪里足以达到这种效果呢?【履祥按:舜代理政事时,朝见诸侯、巡行四岳、行使天子的政事,并没有听说尧还另行发布命令。禹代理政事时,出征的军队,帝还要命令他;传记中也有舜南巡的说法。这说明征伐、巡狩之事,禹并不是独自专行。难道是尧舜的事情没有在经书中详细记载?推想舜每件事也一定要禀告请命吧?还是尧命令舜时说“登上帝位”,舜命令禹时说“统率我的军队,最终登上帝位”罢了?他们代理政事或许还有不同吗】甲子,三十有九载。邵子的《皇极经世》以“运”统摄《经世》第二,以“经元”的甲一为始,以“经会”的午七为始,以“经运”的甲一百八十一为始,以“经世”的子二千一百六十一为始;甲子年,是夏王禹八年。○ 祝氏说:“唐虞处在第六会的末尾;《元经会》的运卦在这一会的世中,是同人卦上爻变为革卦,于是天运发生推移。在数的交替之际,尧、舜知道上天的历数,所以把天下交给贤人。如果不是两位圣人的大德,怎么能够保全百姓、度过灾难?洪水滔天,不是小灾变;四凶积累罪恶,也不是小事。只有尧、舜能够平定它们,所以说:‘崇高伟大啊,有了天下却不把它据为己有。’这一年,运的甲是大畜节,世的子是大畜节,年的甲子是损节。” 癸酉,四十有八载,帝巡行到方外,于是去世【《尚书》称五十载,大概是从尧开始萌生退位之意以后合计的年数】。《尚书》说:舜出生三十年后被征召任用,在位三十年,又在位五十年,巡行到方外后才去世【这是说舜出生三十年而被任用,又经过三十年才正式在位,又过了五十年才去世,只是说他的年数,并不是一个称号。“陟方”犹如说升遐。韩愈说:《竹书纪年》记载帝王去世都称“陟”;陟就是上升,意思是升天。朱子说:“方”犹如“往”的方,“陟方乃死”犹如说死去】。《史记》说:舜南巡狩时,在苍梧的荒野去世,葬在江南九疑山,这就是零陵【《皇览》说:舜的坟墓在零陵营浦县;那里九座山的溪水都很相似,所以称为九疑。传说说:舜葬在苍梧,象替他耕田】。

○礼记曰舜葬苍梧之野盖二妃未之从也【西汉刘向传舜葬苍梧二妃不从东汉书引礼记作二妃今本曰三妃者误也韩子曰尧之长女娥皇为舜正妃故曰君其二女女英自宜降曰夫人也故九歌辞谓娥皇为君谓女英为帝子各以其盛者推言之也礼有小君明其正自得称君也】○大纪曰记称舜葬苍梧刘道原以为舜廵狩南裔徃而不返者欲兆庻专意戴禹也夫舜本以耄期倦于勤使禹摄政使远廵荒外而死是与经意相反也舜之授禹以天下者本乎民心与天意尔使禹有天命舜虽不死于荒外何病于禹使禹无天命舜虽死于荒外岂能有益于禹哉此记者谬误道原习而未之察也【履祥按:淮汉以北,上自伏羲,下至近代帝王之墓,尚皆可考。独舜冡不见于此,而苍梧去都最逺,重以三苗之乱,歴舜禹始克平之。故舜禹于南方之化,盖数数然也。是以舜至苍梧,今南方之地多其遗迹,而禹亦有防稽之防,死亦葬焉。圣人以天下为家,不可以逺近论也】甲戍四十有九载乙亥五十载禹避于阳城孟子曰:「舜崩,三年之丧毕,禹避舜之子于阳城,天下诸侯朝觐、讼狱、讴歌者不之舜之子而之禹。」○《路史》曰:「女防生义均及季厘,义均封商,今商之商洛有尧女墓,武闗西北百有二十里商城是也。禹封其子于虞,季厘封于缗,其后为夏桀所克。舜庻子七人:圭、胡、负、遂、庐、蒲、卫、甄、潘、饶、番、▯、邹、息、有何母、辕、余姚、上虞、濮阳、余虞、西虞、亡锡、巴陵、衡山、长沙,皆其裔也。夏有箕伯,箕伯之后箕子。」【履祥按:丹朱之不肖,舜之子亦不肖,然均之失德,不见于经传,盖德不若舜禹耳。有禹则舜不以天下私均也。舜处其子于啇,而禹复封之虞。古史谓服其服,礼乐如之,客见天子而不臣。然古史又谓舜宗祀尧,至舜之子孙,则更郊尧而宗舜。此据《国语》及韦昭之説也。舜郊喾,宗尧,则禹固当郊尧而宗舜矣。而乃以尧舜之祀归之舜之子孙,顾自郊鲧焉?何也?曰:此夏之末造也。夫三圣以天下为公,则皆承其祀;三王之子孙以天下为家,则各祖其祖。舜之宗尧,禹之宗舜,一也。舜之郊喾,禹之郊尧,亦一也。其郊鲧也,则夏之末造也。祀夏配天,其诸始于少康乎?于是郊尧宗舜,则属之虞思之国矣。孔子曰:「杞之郊也,禹也;宋之郊也,契也。」盖啇周存二代之后,犹尊贤也。尊贤则▯郊禹矣▯。而郊禹则虞郊舜,而唐郊尧,皆天子之事守也】

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前编卷二

译《礼记》说:舜葬在苍梧的荒野,大概是两位妃子没有跟随他去【西汉刘向的传记说舜葬在苍梧,二妃没有跟随;东汉书引用《礼记》也作“二妃”,今本作“三妃”是错误的。韩愈说:尧的长女娥皇是舜的正妃,所以称“君”;次女女英应当降为夫人,所以《九歌》的文辞称娥皇为君,称女英为帝子,都是各自取其尊盛之处来说。礼制中有“小君”这一称号,明确表明正妃本来就可以称君】。《大纪》说:记载称舜葬在苍梧,刘道原认为舜巡狩南方边远地区,一去不返,是想预先使百姓专心拥戴禹。舜本来因为年老而疲于勤政,所以让禹代理政事;如果说舜远行到荒远之地而死,这就和经书的意思相反了。舜把天下授予禹,本来是由于民心和天意;假使禹有天命,即使舜不死在荒远之地,对禹又有什么妨碍?假使禹没有天命,即使舜死在荒远之地,难道又能对禹有什么帮助吗?这些记载是错误的,刘道原沿袭它而没有察觉。” 【履祥按:淮水、汉水以北,从上古伏羲到近代帝王的坟墓,大多还可以考察。唯独舜的坟墓在这里找不到,而苍梧距离都城最远,又加上三苗之乱,经过舜、禹才得以平定。因此舜、禹对于南方的教化,大概经常亲自进行。所以舜到达苍梧,如今南方地区有许多关于他的遗迹;禹也有会稽的会盟,死后也葬在那里。圣人把天下看作自己的家,不能以远近来评说】甲戌,四十有九载。乙亥,五十载,禹避居于阳城。孟子说:“舜去世,三年丧期结束,禹避让舜的儿子而居于阳城;天下诸侯前来朝见、审理诉讼、歌颂赞美的,都不去舜的儿子那里,而去禹那里。” 《路史》说:“女防生下义均和季厘;义均封在商,今天商地的商洛有尧女的墓,武关西北一百二十里有商城,就是那里。禹把他的儿子封在虞,季厘封在缗,后来被夏桀攻克。舜的庶子有七人:圭、胡、负、遂、庐、蒲、卫、甄、潘、饶、番、传、邹、息、有何母、辕、余姚、上虞、濮阳、余虞、西虞、亡锡、巴陵、衡山、长沙,都是他们的后裔。夏代有箕伯,箕伯的后代是箕子。” 【履祥按:丹朱不肖,舜的儿子也不肖;然而舜子的失德,经典和传记中没有记载,大概只是德行不如舜、禹罢了。有禹在,舜就不会把天下私自传给义均。舜把他的儿子安置在商,禹又把他封在虞。古史说,他穿的服饰、使用的礼乐都与天子相同,以宾客身份拜见天子而不是以臣下身份朝见。但古史又说,舜祭祀尧为宗庙之主;到了舜的子孙,则改为郊祀尧而宗祀舜。这是根据《国语》和韦昭的说法。舜郊祀喾、宗祀尧,那么禹本来应当郊祀尧、宗祀舜。可是后来却把尧、舜的祭祀归给舜的子孙,反而自己郊祀鲧,这是为什么?回答说:这是夏朝末年的制度。三位圣人把天下看作公有,所以都承受后世的祭祀;三王的子孙把天下看作家业,所以各自祭祀自己的祖先。舜宗祀尧,禹宗祀舜,是一回事;舜郊祀喾,禹郊祀尧,也是一回事。至于禹郊祀鲧,则是夏朝末年的制度。祭祀夏王并以其配天,大概始于少康吧?至于郊祀尧、宗祀舜,就应当归属于虞思的国家了。孔子说:‘杞国郊祀,祭的是禹;宋国郊祀,祭的是契。’大概商、周保存前代王朝的后代,仍然尊重贤人。尊重贤人,所以杞国郊祀禹;杞国郊祀禹,那么虞国郊祀舜,唐国郊祀尧,都是天子所应当遵守的祭祀制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前编》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