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前编卷三

译我按《月令》说，仲春开冰，夏季使用。三月，苏轼说：古代收藏冰、发放冰，是为了调节阳气的盛衰。阳气在天地之间，就像火附着在物体上一样，所以常常要设法疏解它。十二月阳气蕴藏潜伏，凝结而未发；阳气盛在地下时，就把冰藏入地下。到了二月，四阳发动，蛰虫起来，阳气开始主事，才开取冰并在宗庙献祭。到了四月，阳气完全相连，阴气将要断绝，于是大量发放冰块；享受食肉俸禄的人、年老者和病人都可以得到冰来沐浴，没有人得不到。因此冬天没有过度的阳气，夏天没有潜伏的阴气，春天没有凄厉的风，秋天没有苦涩的雨；雷声出现而不震怒，不发生灾害，霜雹和严重疾病不降临，百姓不会夭折。】采集识草。【戴德说：识是草。我按：“识”应作“蘵”。《尔雅》说蘵是黄蒢，注说蘵草叶子像酸浆，花小而白，中心黄色，江东人用它制作腌菜食用。】妾开始养蚕，随后女子开始养蚕。【戴德说：先说妾，后说子，事情有渐次，意思是从地位卑下者开始做起。】执掌并办理宫中的蚕事。【这句话承接上文，说的是蚕事。】祈求麦子结实，希望不要有小旱。【之所以祈求麦子结实，是因为担心发生小旱。正月说农事，三月说蚕事和麦事，叙述得很详细而不嫌重复。】田鼠变成鹌鹑。【戴德说：鴽就是鹌鹑。】桐树开始枝叶繁茂。【戴德说：有人说，这是说桐树枝叶刚刚生长的样子，轻柔繁茂。】我按吕不韦《月令》说，桐树开始开花。斑鸠鸣叫。○夏历四月，昴宿开始出现。【这时太阳在毕宿、觜宿之间，所以早晨昴宿先出现。】黄昏时南门星排列端正。【这时立夏，太阳在井宿四度；黄昏角宿在中天，南门右星进入角宿，距西边五度，左星进入角宿，距东边六度，所以说四月黄昏南门星排列端正。】鸣蚻。【我按《尔雅》说，像蝉而小、有花纹的叫蜻蜻；蝉中较小的叫麦蚻。】戴德说：蚻是宁县鸟，先鸣叫，人们才知道它存在，所以先说鸣，后说蚻。园囿中可以看见杏树，蜮虫鸣叫。【戴德说：蜮属于屈造一类。】王萯草抽穗。【我按吕不韦《月令》的注应作“负秀”；王萯就是王瓜。《本草经集注》陶弘景说：就是今天的土瓜。“萯”音读房九切。】采摘荼草，荼草抽穗。【荼是苦菜。《尔雅疏》说：苦菜叶子像苦苣而细，折断后有白汁。我按：就是今天的苦荬菜。“莠”应作“秀”，即吕不韦《月令》所说的苦菜抽穗。】幽。【戴德传把“莠幽”作为一句。】将有大旱。【这上面一定缺有文字。】执持已经长成的驹，训练它驾车。【“执”是把小马与母马分离；“陟”是把它提升为君马；“攻驹”是训练小马驾车。】五月，参宿开始出现。【太阳在井宿、鬼宿之间，早晨参宿出现。】浮游大量出现。【就是蜉蝣。“殷”是众多、盛大的意思。蜉蝣又名渠略。陆云说：像有角的甲虫，大如手指，长三四寸，甲壳下面有翅，能够飞翔。夏天阴雨时从地下出来，如今人们烧烤后食用，味道像蝉一样美。樊光说：它是粪土中的蝎虫，随阴雨出现，早晨出生，晚上死亡。】鴂开始鸣叫。【《离骚》说：“恐鹈鴂之先鸣兮，使夫百草为之不芳。”大概五月一阴初生，鴂便鸣叫，这是百草失去芳香的时节。】这时有养日。【戴德说：“养”是生长。】于是穿上瓜色衣服。【旧注作“乃衣衣”，说是试穿新衣。】良蜩鸣叫。【我按《尔雅》应作“蜋蜩”，是五彩俱备的蝉。】匽虫兴起，五日后聚集观望，随后伏藏。【戴德说：不知道它何时出生，所以说“兴”“伏”。】这里的“云”，是说不知道它何时死亡。开始提取灌蓝和蓼的汁液。【“啓灌”是取其汁液；蓝是可以染色的植物，五月采来制成靛。蓼是草名，采来制作麯。】鸠变成鹰，螗蜩鸣叫。【我按《尔雅》应作“螗蜩”。螗蜩就是匽。陆玑说：螗又名蝘。《字林》中“虭”字作“嘹”。我按：良蜩是蝉声清亮悠长的；唐蜩就是今天所说的嘹。】黄昏时大火星在中天。【大火星就是心宿；如今则是亢宿在中天。】种黍、菽、穈。【前文二月“耰黍”应作“种黍”；这里的“种”应作“耰菽”，即覆土种豆。穈是红色的粱粟，今天陕西人称作“麻”。】煮梅。【戴德说：是为了配豆饭。我按《尚书》说：“如果制作和羹，你就像盐和梅。”古代饮食所用的盐和梅，就像今天必用的醋。】储藏兰草。【用于沐浴和佩戴，就是今天的泽兰，俗名厌草香，可以辟邪，也可以入药。】分配马驹。【一说是分配夫妇所生的马驹；一说是分配大夫、卿所养的马驹。】六月黄昏，斗柄正指向上方。煮桃。【用来配豆饭。】鹰开始搏击禽鸟。【开始用爪攫取、搏击。】秋季七月，莠草、雚草和芦苇抽穗。【“莠”读作“秀”。】狸开始放纵捕猎。【戴德说：“肆”是完成、达到，指开始完成捕猎；有人说“肆”是杀戮。我按《字林》说：狸是伏藏的野兽，大概到这个时候才开始放纵捕猎。】积水洼地长出浮萍。【苹又名蓱，大的叫苹。】郭璞说：水中的浮萍，江东称为薸。爽草枯死。【未详。戴德说：“爽”与“疏”相近。】苹草抽穗。【苹也有开花的，就是这种苹。】银河横贯门户。【银河从箕宿、尾宿之间升起，分成两道，其中一道经过箕宿旁边；“案户”就是正对着门户。古代门户都朝南，所以这时黄昏银河正对着南方。】寒蝉鸣叫。【戴德说：是蝭▯。按《尔雅疏》：是寒蜩，就是蜺，又名寒螀，像蝉而小，呈青赤色。】黄昏时织女星正向东方。【织女是两颗星。】这时有连绵大雨。【《夏小正》四月说将有大旱，七月却说有霖雨。《庄子》也有“秋水时至”的说法。如今霖雨在四五月，吕不韦《月令》所说的溽暑在季夏，如今却在仲夏。大概古今气候不同，南北风土也不同。凡是经书传记所载与今天不同的，都可以由此类推。】灌溉荼草。【荼是雚、苇抽出的穗；蒋、楮未抽穗时叫菼，苇未抽穗时叫芦。《大戴礼记》“莠”作“秀”。】斗柄悬在下方，于是天亮。八月，剥取瓜，露出黑色瓜蒂。【戴德说：“玄”是黑色；“校”像绿色。未出嫁的妇女穿这种衣服。】剥枣，枣实将要成熟脱落。【枣、栗成熟了。】丹鸟把食物储藏给白鸟。【戴德说：丹鸟是丹良，白鸟是蚊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四月〕

译之所以称它们为鸟，是重视它们的养育；有翅膀的都称为鸟。“羞”是说食物没有吃尽。按吕不韦《月令》只说“群鸟养羞”，与这里不同，疑有缺文，应该考察。大火星隐没。【是说大火星黄昏时沉没。】鹿人开始跟随禽兽出猎。【鹿人是古代山虞中掌管野兽的官；“从从禽”就是开始追逐禽兽。】鴽鸟变成鹌鹑，参宿在中天时天亮。【应作“参见”。】九月，收藏火种。【古代三月大火星在早晨出现，所以取火；八月大火星隐没，所以九月收藏火种。】送走鸿雁。【“遰”音读如“逓”，是离去的意思。】掌火的官放出火种。【“夫”应作“火”。古代季春放火，是为了焚烧田间杂草；这时百姓在田野用火不受禁止。季秋虽然宫门以内火事增多，但有些用火不能废止，例如昆虫已经蛰伏后仍用火烧田。因此由掌火的官衡量用火需要而发放火种，百姓不得擅自使用，但官府也不禁止。】玄鸟上升，开始蛰伏。【古人重视玄鸟，它到来时祭祀它，所以记作“降”；它离去时记作“陟”，都是尊贵它。所谓蛰，是说玄鸟离开后，多在海岛岸边的土穴中蛰伏。沈存中《梦溪笔谈》曾记载此事。】熊、罴、豹、貉、鼬、鼪开始入穴。【这就是《周官》所说的蛰伏之兽。】菊花盛开。【吕不韦《月令》说菊有黄花。】种植麦子，王开始穿皮衣；雀鸟进入海中变成蛤。【蛤蚌一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月、一月、二月〕 冬季十月，豺祭祀兽类。【吕不韦《月令》列在季冬。古人等豺祭兽以后才田猎，大概古人对于禽兽常有不忍杀害之意；只有在天地肃杀之时，豺兽互相捕食，所以这时取兽肉作为干肉，供宾客使用。】黄昏时看见南门星，黑鸟洗浴。【戴德说：是乌鸦；所谓洗浴，是说飞行时忽高忽低。】这时有养夜。雉进入淮水变成蜃。【是大蛤。】织女星正向北，天就亮了。十一月，天子出猎。【冬季打猎叫狩猎。】陈列弓弦、皮革和铠甲。【这是弓、甲等器用的准备。】啬人不跟随出行。【戴德说：不跟随，是说不按这个时月行动。】麋鹿的角脱落。【夏至鹿角脱落，冬至麋角脱落。】十二月，弋鸟鸣叫。【按理应作“鸢”。如今雪停霜降、寒风清晨时，鸢会鸣叫。另一说，“鸣弋”就是鸣弦；弋是用生丝系着箭来射，意思是猎取禽鸟。】黑蚂蚁奔走。【戴德说：玄驹就是蚂蚁；“贲”是奔走于地下。】我按：蚂蚁，齐、鲁之间称为蚼蟓，西南梁、益之间称为玄驹。收藏卵形蒜。【戴德说：卵蒜是根部像卵的蒜；“纳”是交纳给君主。我按：“纳”是收藏。】虞人进入猎场水梁，麋鹿角脱落。【与上文重复。】○《论语》说：颜渊问怎样治理国家，孔子说：“实行夏代的时令。” 朱子说：夏代的历法，是把斗柄在黄昏时指向寅方的月份作为岁首。天在子时开创，地在丑时形成，人在寅时产生，所以斗柄指向这三个时辰的月份，都可以作为岁首，三代轮流采用。夏代以寅月为人正，商代以丑月为地正，周代以子月为天正。不过，按时令来安排政事，年月本来应当以人为纪，所以孔子曾说：“我得到过夏代的时令。”解说者认为，这是指《夏小正》之类的书，大概是取其时令正确和政令完善之处，孔子在这里又把这个道理告诉颜子。○县子问子思说：颜回问怎样治理国家，孔子说：“实行夏代的时令。”如果这样，那么殷、周的政治制度不同，难道是错误的吗？子思说：夏代的历数合乎天道，尧、舜也是这样。殷、周通过征伐和革命来承受天命，因此改定正朔；这就像说天时改变了，所以不能相互沿袭。接受人禅让的，就承袭前代的统绪；受天命的，就要变革制度，以此使事情显得神圣，正如天道变化一样。三统的道理，是夏代得到了正统，所以孔子这样说。○晋代董巴说：从前伏羲开始创制八卦，画出三爻，以象征二十四节气。黄帝因袭伏羲的制度，开始制定调历；历代更改年历十一遍，五千年间总共有七种历法。颛顼把今天孟春正月作为岁首；当时正月初一早晨立春，五星会聚在天上的营室，冰开始融化，蛰虫开始出动，鸡开始叫第三遍。天叫作时，地叫作昌，人叫作乐，鸟兽万物没有不应和的，所以颛顼作为圣人，成为历法的宗主。商汤制定殷历，不再把正月初一早晨立春作为节气，而改以十一月初一早晨冬至为岁首；下至周、鲁以及汉代，都遵从这一节气。按照端正四时的标准，夏代最合天道，因为它承继尧、舜，又沿袭颛顼的缘故。《礼记》《大戴礼记》说：“虞、夏的历法，把正月建在孟春，这就是说的这种情况。” ○唐代《大衍历议》说：《夏小正》虽然相当简略，且因失传而有缺失，却是伏羲、和氏一系遗留下来的古迹。何承天沿袭《大戴礼记》的说法，又采用夏历，以正月甲子日夜半月朔、▯水作为上元。这样向前推不合夏历，向后推又不是周正，所以近代推算《月令》《小正》的人，都不能与古制相合。开元历推算夏代时令，立春日在营室宿末，黄昏时东井宿二度。中古历法以参宿右肩为距星，正当南方中线，所以《小正》说：“正月初昏，斗柄悬在下方，斗魁枕着参宿的起首，因此标明参宿居中。”季春时日在昴宿十一度半，距离参宿距星十八度，所以说：“三月参宿便隐伏了。”立夏时日在井宿四度，黄昏时角宿居中；南门右星进入角宿，距西五度，左星进入角宿，距东六度，所以说：“四月初昏，南门居正，昴宿就出现了。”五月节气时日在舆鬼宿一度半，参宿距离太阳运行的道路最远；用浑仪测量，参宿的主体开始出现，但它的肩、股仍在昏暗之中，房宿正居中，所以说：“五月参宿便出现，初昏时大火居中。”八月参宿居中时天已将明，这是失传的说法。辰星隐伏时参宿出现，并不是参宿居中。十月初昏时南门出现，这也是失传的说法。定星正居中时南门隐伏，并不是在黄昏时出现。【履祥按：孔子说：“我想观察夏代的制度，所以到了杞国，却没有足以考证的材料。我得到关于夏代时令的记载。”学者多传述《夏小正》，说：“所谓‘小正’，是记载时令的书；既然称‘小’，当然不是完整的大典。难道也只是夏代时令的一部分吗？”圣人得到它来说明夏礼，那么夏礼必定还有比这更丰富的内容。单子说：“夏代的时令说：九月整治道路，十月修成桥梁。那时警戒说：收获田间的功绩，准备好畚箕和梮。营室宿居中时，土木工程开始；大火星初次出现时，期限定在司里。”这样看来，只举出一个方面来推知，所谓“夏时”，一定有关于制度和教令的详细内容，只是已经无法听闻了。】禹即位，召集诸侯于涂山【涂山在今濠州，苏氏说：有禹防村】。

译《稽古录》说：禹即天子位，在涂山召集诸侯，执玉帛来朝的有万国【履祥按：关于万国执玉帛朝会的说法，本出鲁国诸位君子，杂见于传记中，朱子的《王制》篇也采用了它。涂山在今天濠州、寿州，大概位于淮水、长江之间，并不在中原。禹为什么要在这里召集万国？或许东南诸侯，西到衡山，北到泰山，道路遥远；古代万国都到都城朝见，天子巡狩时，各方诸侯便分别到各方的岳山朝见。只有东南诸侯路途遥远，所以禹总括在涂山举行会盟。后来又向东南，到会稽举行会盟。关于涂山万国的传说，也许是史书传记夸大的说法吧。】《大纪》说：“在簨簴上刻铭文说：有事要把道理告诉寡人的，击鼓；要讲义理的，击钟；有事情要报告的，振动铎；有忧患要报告的，击磬；有诉讼案件要报告的，挥动鼗【此事见于《鬻子》，《淮南子》记载得比这里更详细；《大纪》的记载与此相同】。” 二年，皋陶去世。《史记》说：禹即位后举荐皋陶，向上天推荐他，并且准备把政事交给他，但皋陶去世了。于是封皋陶的后代于英、六，有的说封在许；后来又举荐益，让他执掌政事【皋陶在尧、舜时已经受封，这里或许是把他的旁支后代全部封赏了】。《路史》说：皋陶是少昊的后代；传至第四代庭坚时，庭坚则是高阳氏的儿子。六是皋陶的后代，此外还有舒蓼，至宣公八年才被灭掉。起初，皋陶在雷泽捕鱼，虞帝寻求他，任命他为士师；他制定法律，持守中正，被封在皋地，因此称为皋陶。皋陶的儿子被封在▯地，因此成为▯姓；又有孙子恩，成恩是他的后代，世代任理官，因此以官名作为族名。到纣王时，理征任翼肄中，吴伯不与他相合，他因此死去；他带着契和氏逃避灾难，伊虚改为李氏，后世成为伯阳父【《管子》说：后土掌管北方，所以让他任李官。注释说：“李，是狱官。”因此“李”“理”二字相通；这里说理官为避难而改称李氏。】向上天推荐益。孟子说：禹向上天推荐益，历时七年。【履祥按：尧推荐舜，舜推荐禹，都是在他们晚年。禹即位才一年，为什么就推荐益呢？世人称禹活到一百岁，那么这时大概已经九十四岁了。然而三位圣人授受君位的情形不同：尧推荐舜，是让舜代理政事；舜推荐禹，是让禹总领百官；禹推荐益，是让益担任自己的辅相。】三年考核功绩。《吴越春秋》说：禹怜悯百姓，不得已即天子位，三年考核功绩。《礼记》说：禹即位三年，百姓因仁政而得到安定发展。五年巡狩。《吴越春秋》说：五年政事安定后，周遍巡行天下。《东汉书·陈蕃传》说：从前禹巡狩苍梧，看见街市上有人被杀，便下车为他哭泣，说：“天下各方有罪，罪责在我一人。” 《外纪》说：禹看见罪人，便下车询问，并为之哭泣。左右近臣说：“罪人不遵循正道，君王为什么还为他悲痛？”禹说：“尧、舜时代的百姓，都把尧、舜的心当作自己的心。我做了君主，百姓却各自只把自己的心当作心，所以我为他们悲痛。” 八年巡行江南，杀死防风氏，死于会稽。《国语》说：吴国攻打越国，毁坏会稽，发现一具骨骸，骨节大到一辆车也装不下。吴王派使者来聘问，并且询问这件事。仲尼说：“不要说是我的命令，向大夫们以及仲尼本人发放币帛。”仲尼向使者授爵。撤去祭祀用的俎之后设宴，宾客拿着骨头问道：“冒昧请问，骨头为什么这么大？”仲尼说：“我听说，从前禹在会稽山召集众神【众神，指掌管山川的君长】。防风氏最后到，禹杀了他并陈尸示众，他的骨节一辆车也装不下，这就是骨头大的原因。”宾客问：“冒昧请问，谁掌守此地而成为神？”仲尼说：“山川的神灵中，足以为天下建立纲纪的，其守护者才称为神；掌守社稷的，称为公侯，都隶属于王者。”宾客问：“防风氏掌守什么地方？”仲尼说：“他是汪芒氏的君长【一作注芒】，掌守封隅山【封隅山在今湖州武康县】。他的姓为漆，在虞、夏、商时称汪芒氏，周代称长狄，如今称大人【《经世》把杀防风氏系在禹即位初年，与《国语》不合】。” 《太史公》说：“禹在江南召集诸侯，计量功绩后死去，于是葬在那里，命名为防稽。防稽，就是会稽、计功的意思。” 《越外传》说：“禹起初到达大越，登上茅山，大会诸侯并计量功绩，给有德者授爵，给有功者封土，于是把茅山改名为防稽。等到他成为君王后，巡狩大越，看见年长者，整理《诗》《书》，审定权衡，校准斗斛；后来因病去世，葬在防稽。用苇做外椁，用桐木做棺材，墓穴挖七尺深，上面不使水流泄露进去，下面不积水，坟坛高三尺，土阶三级，墓地纵横各一亩。”又说：“越国的先君无余，是禹的后代，另行封在越地，用来守护禹的坟墓【又见《少康纪》】。” 甲申年，启元年。【履祥按：三代以来，继位的君主都在次年才称元年，这与尧、舜、禹之间不同，所以胡氏《大纪》在甲申年写作“元”，现在依从它。有人说：“这时三年的丧期还没有结束，益还没有到箕山避让，启还没有接受朝觐，朝廷讼狱也还没有归向他，按理说他还不应成为君王，为什么称为元年？”这不对。古人称元年没有重大含义，只是从这位君主统治天下的开始计算年份罢了。何况益辅佐禹不同于禹辅佐舜，禹辅佐舜又不同于舜代理尧。时代不同，事情也不同。孟子都用“推荐”来表述，是推求尧、舜、禹的用心；都用“避让”来表述，是推求舜、禹、益的用心。当时的具体事迹本来就有不同，所以胡氏在第二年写“益归还政权，回到封国”，却不说“避让”，这是正确的。】二年，益到箕山北面避让。《大纪》说：伯益归还政权，回到箕山北面的封国。万章说：有人说，到了禹的时候，德行衰微了，不把天下传给贤人，而传给自己的儿子，有这回事吗？

译孟子说：不，不是这样。上天要把天下授给贤人，就授给贤人；要授给君主的儿子，就授给君主的儿子。从前舜向上天推荐禹，经过十七年，舜去世，三年的丧期结束，禹到阳城避让舜的儿子；天下百姓都跟随禹，就像尧去世后，百姓不跟随尧的儿子而跟随舜一样。禹向上天推荐益，经过七年，禹去世，三年的丧期结束，益到箕山北面避让禹的儿子；前来朝见以及审理诉讼的人不去益那里，而去启那里，说：“这是我们君主的儿子。”讴歌的人不讴歌益，而讴歌启，说：“这是我们君主的儿子。”丹朱不贤，舜的儿子也不贤；舜辅佐尧、禹辅佐舜，经历的年份很多，给百姓施加的恩泽长久。启贤能，敬慎地承继禹的道路；益辅佐禹，经历的年份少，给百姓施加的恩泽还不长久。舜、禹、益之间相隔久远【“远”应作“近”】，而他们儿子的贤与不肖，都是天意，不是人力所能造成的。没有人刻意做却自然形成的，是天意；没有人促成却自然到来的，是命运。平民能够拥有天下的，德行必定像舜、禹一样，而且还要有天子推荐他；能够世代拥有天下。上天要废除的君主，必定像桀、纣那样。孔子说：“唐、虞实行禅让，夏后、殷、周实行世袭继承，其中的道理是一样的。” 《越绝书》说：夏启向益献上牺牲。启是禹的儿子，益曾与禹一起作为臣子辅佐舜；舜把天下传给禹，禹推荐益，并封给他方圆百里的土地。禹去世，启即位，明白并熟悉君王的政事，通晓君臣之间的道义。益死后，启每年献上牺牲祭祀他。经文说：“夏启向益献上牺牲”，说的就是这件事。三年，在甘地大战【《皇极经世》说元年讨伐有扈氏。现在按孔安国的说法，启继承禹位后，讨伐有扈氏的罪行。唐代孔颖达说，禹去世后，益到箕山北面避让，天下诸侯归附启，启于是即天子位。《史记》说启即位，有扈氏不服，所以讨伐它。大概唐、虞通过禅让相承，只有启继承父位，因此有扈氏不服。我按：《楚辞·天问》也说启取代益做君主，最终突然与有扈氏发生冲突。《集注》采用《史记》的说法，所以现在把这件事系在伯益归还政权之后】。《甘誓》说：“在甘地大战，于是召集六卿【古代四方发生变故时，专门责成方伯讨伐；方伯不能讨伐，然后天子才亲自出征。天子的军队，有征伐而没有交战。如今启既然亲自率领六军出征，文书却又说‘大战于甘’，可见有扈氏倚仗强暴、积恶已深，竟敢和天子抗衡，哪里只是孟子所说的‘调动六军讨伐’呢？文书说‘大战’，大概是为了深入揭示有扈氏不臣的罪行。按：甘在京兆鄠县，有甘水、甘亭，大概属于西方诸侯。当时夏都安邑在关河以东，而有扈氏在关西地区；从天下大势看，这并不是小的变乱。六卿，就是六乡的卿。按《周礼》所说，乡大夫中每乡有一位卿，六乡共有六卿。平时没有战事，各自掌管本乡的政教和禁令，隶属于大司徒；有事出征时，各自率领本乡的一万二千五百人，隶属于大司马，这就是所谓军队将领都是卿。推想夏代制度大概也是这样。】王说：“啊！六事之人，我发誓告诫你们有扈氏：轻慢侮辱五行，懈怠并抛弃三正【六事之人，指六乡的卿。六卿称为六事，就像三公称为三事。】。” 轻慢侮辱五行，就是残暴地糟蹋上天的财物；另一种说法认为，是不遵循五行的道理，类似于所谓轻慢侮辱五常。三正，旧说指天地人的正道。上天将要断绝他们的命运，现在我只是恭敬地执行上天的惩罚：左边的士卒不在左边进攻，你们就是不恭敬地执行命令；右边的士卒不在右边进攻，你们就是不恭敬地执行命令；御者不能把马驾驭端正，你们就是不恭敬地执行命令【左、右、御，都是车战编制中五伍之长，处在战车上的人。这里的“你们”指六事之人。古代车战制度，五人为伍，五伍为两；一辆战车有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因此三辆战车编成其两，甲士三人中，左边负责射箭，右边负责击刺，中间负责驾车，大概每两的长官就是这样。一乡编成一军，共一万二千五百人，大概有五百辆战车，由一位卿统领；天子六军就是七万五千人，共三千辆战车。先王的军队，左右各自执行自己的职责，不用欺诈取胜；不仅出兵必须正当，而且左边死于箭射，右边死于刺击，甲士死在车上，步卒死在队列中，所以能够成为不可战败的军队，这就是先王的军法。左右和御者不能履行职责，都说“你们不恭敬地执行命令”，其实是责备卿。天子统领军队，只责备卿；卿分别督察所属部队，但也只到两的长官为止；两以下则由各级长官自行管理，这就是军制的层级和编制。】服从命令的，在祖庙前赏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百两、三千两〕 不服从命令的，在社坛前陈尸示众；我就把你们连同妻子儿女一起加以戮辱【古代天子巡狩时，带着祖庙神主出行；出征讨伐时也是如此。军队出发时在社坛前行戮并以血涂鼓，这说明天子出征必定带着迁庙之主和社主同行。祖在左，属阳，所以在祖庙前赏赐；社在右，属阴，所以在社坛前行戮。戮是侮辱示众，不一定是杀死。凡因罪要向众人示众，都称为戮；所谓“杀死并戮辱”，所谓“赐死而不戮辱”，都是这个意思。凡杀人而不向众人示众，不称为戮；罪行不足以处死但要向众人示众，也称为戮。“孥戮”是戮辱延及妻子儿女，所谓妻子儿女，男子充入罪隶，女子送去舂米，也是这个意思。古代罪人的刑罚通常不牵连妻子儿女，这里却说“孥戮”，大概是军法严厉，所以誓师时这样说。军队必须实行赏罚，这是古今相同的。至于左右不得越过御者而各守其职，必须端正行事，这才是王者的军队。】。” 《楚辞·天问》说：“启取代益成为君主，最终突然与▯发生冲突；启为什么只是忧思，却能够拘执并通达处理此事？” 《集注》说：“旧说禹把天下禅让给益，天下人却离开益而归附启，这就是启取代益成为君主。于是有扈氏不服，启便和它在甘地大战，所以说‘离▯’。这是问启为什么能够思考忧患，又能讨伐有扈氏，从而达到拘执它、解决这一嫌疑的目的。” 九年，王去世，儿子太康即位。王孙满说：“从前夏代正当有德的时候，远方诸侯绘制山川物产的图像，九州牧贡献金属，铸造九鼎，把各种事物铸成形象，使百姓知道哪些是神灵、哪些是奸邪。所以百姓进入河流、湖泽、山林，就不会遇到不祥之物、螭魅和罔两，没有什么能伤害他们；因此能够使上下协调，承受上天的福佑。” 《墨子》说：“夏后开命令大廉，采集山川中的金属，在昆吾铸造陶器，制作九鼎【开就是启，为避汉景帝的讳而写作“开”】。” 《赞宁要言》说：“详细考察禹鼎，它所表现的不只是山川和凶猛禽兽，也能知道每州百姓的户数，以及土地里数的宽广狭窄。所以后来的话说：‘凭借九鼎，查考图籍。’注释说：‘秦国据有并取得周的九鼎，自然能够依次知道九州的户籍和图书。’

译【履祥按：各家多说禹铸造九鼎，但经书没有可考的依据，史书也没有说九鼎始于何时。看“正当有德”的说法，似乎不是指禹，应当采用《墨子》的说法。不过“把事物铸成形象以辨识神灵和奸邪”的说法，大概是王孙满故意设置的说辞，用来神化九鼎。古代的钟鼎，就像今天的碑碣，都是用来记载事情的。九州图籍的说法比较接近事实。铸造九州的山川，并且包括各地所产的奇异物品，这种情况或许是有的。正因为九鼎附有图籍，所以历代把它视为珍宝。又按传记说夏启曾在钧台举行享礼，但书史没有记载是哪一年。钧台在河南阳翟嵎水的东南，经过大陵，向西连接群山，也称启筮亭。有人说启在大陵之上享祭众神；有人说阳翟是夏最初受封的地方；又有人说禹曾在那里建都。然而河南本来处在天下中央，或许启即位以后，群臣诸侯四次朝见并举行大会，和这件事有关吧。】癸巳年，太康元年，尸居其位而不理政事【王子卦数在元年遇到睽卦】。十九年，在洛水以外打猎，羿在黄河阻拦他，五个弟弟护送母亲跟随他，于是迁都阳夏。《书》说：太康空占着君位，只图安逸享乐，因而败坏了他的德行，百姓全都产生了二心。夏禹的德泽深入民心，如今才传了一代，太康就开始贪图安逸享乐，百姓全都离心，这真是前所未有。大概自五帝以来，圣圣相传，到启也还贤明能敬慎地继承先业；太康空居君位便立即贪图安逸，百姓从未见过这种情形，所以疑惑而产生二心。又自尧、舜、禹以来，几位圣人对待百姓，简直如同父母对待子女；到了太康这里，却像父母死后那个不仁的兄长，百姓被遗弃，那么他们思念父母般的旧德会是什么心情呢？民心本来并不容易背叛，但倚仗祖宗深厚德泽而不知反省自身的人，也可以从这里得到警戒。于是他无节制地游荡玩乐，到有洛水以外的地方打猎，过了十旬还没有回来。有穷国的后羿趁百姓不能忍受，便在黄河边拒绝太康回国。夏都在黄河以北，太康无节制地游猎，渡过黄河到南边，又渡过洛水到更远的地方，并流连十旬不归，这正是后羿借以得志的原因。后羿是有穷国的君主，世代擅长射箭，也以世袭官职作为名号。《传》说后羿从鉏迁到穷石，借夏民之力取代夏的政权；那么鉏是他最初受封之地，穷是他后来建立的新国，所以称为有穷。“趁百姓不能忍受”，就是《传》所说的“借夏民之力”；“在黄河边拒绝”，就是《传》所说的“取代夏政”。大概后羿把太康拒于黄河边，不让他返回国都，于是后羿占据夏的旧都来取代夏，自称帝，夷羿就是这样。太康的五个弟弟护送着母亲跟随他，等候在洛水的弯曲处。五人都怨恨太康，叙述大禹的告诫而作歌。太康在外面忘了回来，后羿进入国都篡夺了国家，所以五人护送母亲避难，循着太康所走的方向，渡过黄河向南跟随他，等候太康以谋求复国；因此他们停留在洛水弯曲处，没有到达洛水以外，等待而不返回。他们悲哀宗国倾覆，痛惜社稷危亡，对亲人的爱无法抑制，所以叙述大禹的告诫而作歌。下文五章就是歌词，有人认为五人各作一章，然而各章首尾相应，也可能是五人共同创作的。“其一”“其二”是歌的段落，并不是指五个人。第一章说：先祖有训诫，百姓可以亲近，不可轻视。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稳固，国家才安宁。我看天下百姓，即使是愚笨的男子和妇女，也有一个能胜过我。一个人即使有三次过失，怨恨难道只在明处吗？看不见的地方也应当防备。我面对亿万百姓，战战兢兢，仿佛驾驭六匹马时只凭一根将要朽断的缰绳。做君主的人，怎么能不敬慎呢？这一章叙述大禹的告诫，撮取其意写成歌；“下”与“户”押韵，“予”与“与”押韵，“图”与“杜”押韵，“马”与“姥”押韵。“一人三失”下面似乎脱去了一句。章末两句则是五人的话，与“先祖有训”不相押韵。第二章说：训诫中有这样的道理：内在要避免沉溺女色，外在要避免沉溺田猎；不要贪恋美酒、沉迷音乐，不要建造高峻的宫室、雕饰墙壁。以上事情只要有一项，没有谁不会因此败亡。这一章也是大禹的训诫，五人撮取其中的文辞写成歌。第三章说：只有那陶唐氏，拥有这片冀州之地；如今失去了他的正道，扰乱了法纪纲常，终于走到灭亡。自陶唐氏以来，历代都建都在黄河以北，这就是冀州之地。如今一旦失去正道，三位圣王相传的都城和广大地区，竟然失掉，被后羿消灭，终于导致灭亡。考察《左传》引用这一章说：“只有那陶唐氏，遵循上天的常道，拥有这片冀州之地；如今失去了他的行为准则，扰乱了法纪纲常，终于灭亡。”第四章说：光明伟大的先祖，是万国的君主；有典章，有法则，留给子孙后代。大小衡器相互协调，王府中都保存着这些制度；如果荒废而失坠了先祖的事业，就会覆灭宗族，断绝祭祀。“有”与“以”押韵；一百二十斤为一石，是大称；三十斤为一钧，是小称。“关”通“协”，和平协调，是圣人用来统一度量衡、统一天下制度的办法。这些制度收藏在王府，后世以此为准；举出这一端，是为了说明典籍和防范制度的完备。第五章说：呜呼！什么时候才能回去？我心中充满悲痛，万民都把我当作仇敌，我将依靠谁呢？我心中忧思郁结，脸皮虽厚也感到惭愧不安；没有谨慎修养自己的德行，如今即使后悔，又怎么能够挽回呢？履祥按：五子之歌共五章，第一章说太康失去民心，第二章说太康游荡打猎，也就是《序》所说的“无节制地游乐”，第三章哀叹京都不能保全，第四章痛惜旧王府和旧典章沦丧、宗庙社稷无人祭祀，第五章以悲哀痛苦作结。丧失国家固然是太康造成的，但篡夺国家的却是后羿。五子之歌全是责怨太康的话，却没有怨恨后羿的话，这是因为他们在反省自己。《传》说：“禹、汤归罪于自己，他们的兴起就迅速；桀、纣归罪于别人，他们的灭亡就突然。”那么读五子之歌，君子因此知道仲康适合做君主，也知道夏朝能够恢复祭祀。然而太康虽然被后羿拒于黄河边，不能渡河，却仍在外面建立国家，把君位传给仲康，难道也是因为五子之歌而自行悔悟了吗？二十九岁，王在阳夏去世，他的弟弟仲康即位。《路史》说：“太康在位十九年，失去政权；又过了十年才死。” 履祥按：自唐、虞以来，都城都在冀州；冀州本来有牧守，并不是天子亲自治理，因此甸服之地跨越黄河南北。后羿把太康拒在黄河边，使他不能返回旧都，所以五子之歌只哀叹冀州都城的灭亡，痛惜旧王府和旧典章的丧失。当时黄河以南仍然没有遭受祸患。《汲郡古文》称太康居住在斟寻，郦道元说河南有寻地，薛氏说就是今天拱州的太康县，汉代的阳夏就是太康的故城；《传》又称相居住在帝丘，大体都在兖州、豫州境内，即大河东南一带。这样看来，太康被后羿拒在黄河边，不能渡河，便改在南夏建都，把君位传给仲康，直到后相，都在兖、豫境内，即古代大河的东南。后羿占据冀州的都城，借夏民之力取代夏政，自称帝，夷羿；寒浞取代后羿，也都在冀州境内，即大河以北。直到寒浞灭掉相，夏朝才中断；此后四十多年，少康终于恢复了原有的国家。

译壬戌年，仲康元年，开始统治天下，命▯侯掌管六军。履祥按：仲康就是五子中的一人。自太康到有洛水以外打猎，后羿把太康拒于黄河边，仲康和几个弟弟为躲避有穷之难，奉母亲渡过黄河向南，在洛水弯曲处等候太康。太康远在草莽之间，不能返回国家，便在甸服东南筑城居住。到这时太康去世，仲康即位。很多解释都说后羿废黜太康而拥立仲康，这是错误的。假如后羿废黜太康而拥立仲康，那么仲康即位后，任命▯侯为司马，兵权就有了归属，却不讨伐后羿，这是感恩后羿；不让太康回来，这是伤害兄长。否则，权力出自后羿，仲康就是虚位君主，▯侯就是后羿的党羽。如果这样，《▯征》之书孔子为什么要取用它呢？况且《传》称后羿取代夏政，号称帝夷羿，难道他会拥立仲康而做仲康的臣子吗？其中道理显然不是这样。仲康继承君位后在外建立国家，命▯侯掌管六军；他的防范谋划和施政举措，本来就已经远远超过常人。没过多久，他便派▯侯征讨羲和。羲和远远抛弃自己的职守，聚众拒守自己的城邑，大概是不奉行君王职事而归附了有穷，所以才有出兵征讨的军队和消灭其首领的命令。然而仲康最终不能调动羲和的军队来攻打后羿，或许是当时形势还不允许，只能暂且给他时间；谁知道他不能讨伐后羿呢？后羿强大而僭越，直到仲康一世，也没有人敢对他怎样，这是因为仲康贤明，又有▯侯辅佐。仲康虽然在外建立国家，但开始统治天下，仍享有诸侯所尊奉的地位，夏朝本身依然如故。只是羲和因为不臣服而受到征讨；因此孔子在《尚书》中选取《▯征》一篇。君子由此知道仲康能够振兴自己，也知道▯侯受到王室倚重。季秋月初一，辰星没有会合在房宿。唐代《大衍历日度议》说：“《书》说：‘季秋月初一，辰星没有会合在房宿。’刘▯说：‘房是星辰所停留的宿次；集，是防的意思；防，就是会合。不相会合就会发生日食，这是可以知道的。’有人把房解释为房星，我认为并不是这样，因为太阳所在的宿次本来就可以推知。君子谨慎处理疑问，难道应当把太阳所在的宿次写成文字吗？近代擅长历法的人推算，仲康时九月初一，已经在房星以北。考察古文中“集”与“辑”意义相同：‘日月美好地会合，阴阳和睦，那么阳气就不会在其位置上受到损伤，因而保持光明；阴气也含藏光彩而显示谦冲，以与它的形态相应。如果发生变化而彼此伤害，就不是和合了。’房，是辰星所停留的宿次；星，是宿次的名称。二者道理相同。又《春秋传》说：‘辰星在斗柄，天象会合而光辉显著；在降娄初度，是辰星尾宿的末度。’君子说这些话并不认为错误，为什么唯独对房星一事谨慎怀疑呢？” 履祥按：虞▯把季秋日食定为仲康元年，而唐代傅仁均等人制定的新历认为是仲康五年，即癸巳年九月庚戌朔，日食发生在房宿二度。若依据历法技术推算，鲁历、殷历、周历本来就各不相同，凭这一点反过来考求，难道不会彼此抵触吗？所以拿历法相互比较，推定经世纪年，夏、殷年数的盈缩相差二十八年。大概历家有所谓岁差之法，远古和近代各不相同。新历认为五十多年相差一度，虞▯认为一百八十六年相差一度，年数盈缩的根源，大致就在这里。古代天官根据时令来制定历法，后世谈论天象的人却拿历法去求证天象；拿历法求天象，既然对未来会有偏差，难道对已经过去的事情不会迷误吗？现在如果采用新历的说法，那么仲康五年就不是癸巳年；采用虞▯的说法，则与《经世》的年数相合。而且虞▯谈历法，大概有灵活处理的方法。例如论述合朔时说：“朔日正在会合之处，只要运行位置相同，何必担心频繁出现大月？日月彼此相离，何必担心频繁出现小月？”这类说法可以看出这一点。即便如此，这仍是用历法解释历法，不如依据经典来裁定历法。按照经典来看，仲康五年的说法与经典不合，而元年的说法与经典相合。现在采用元年的说法，把这件事系在元年之下。” 为什么呢？经典记载：“仲康开始统治天下，命▯侯掌管六军；羲和荒废职守，在自己的城邑中沉溺于酒；▯侯奉王命出兵征讨。”经典用“开始统治”置于篇首，那么“出兵征讨”就是仲康刚即位的那一年，季秋月初一发生的天象变化无疑也是他即位第一年的秋天。以经典为准，本来就不需要依靠历法；若从历法角度讨论，元年的说法也与经典相合。现在采用这一说法，将其系在元年之下。▯侯奉王命征讨羲和。《皇极经世》系于壬戌年，又根据《子王子经世》的卦数，认为仲康元年由讼卦主事，所以这一年发生了日食变化，又有出兵征讨羲和、与后羿争夺诸侯的事情。仲康开始统治天下，命▯侯掌管六军。羲和荒废了职守，在自己的城邑中沉溺于酒。▯侯奉王命出兵征讨。▯侯是▯国的侯爵，入朝任王的大司马。羲和荒废职守，是不供奉王职；在自己的城邑中沉溺于酒，是与后羿同恶。▯侯向众人宣布说：“唉！我的众人，圣人有谋训，明白显示上天的征兆，确定安保天下的办法。先王能够谨慎对待上天的警戒，臣民能够遵守恒常的法令，百官修治政务、辅佐君王，都是为了使一切明察。每年初春，遒人拿着木铎沿路巡行宣告，官长互相督察，工匠掌握技艺来进谏。那些掌管天官的人，难道会在发生日食时不把情况报告君王吗？如果有人不恭敬，国家有固定的刑罚。这说明先王的制度，也正是下面用来证明羲和罪行的依据。如今羲和败坏了自己的德行，沉溺于酒，背离官职、离开岗位，开始扰乱天象的常规，远远抛弃了自己的职守。这正是羲和的罪行。到了季秋月初一，辰星没有会合在房宿，乐官中的瞽者击鼓，啬夫奔驰，平民奔走。”

译羲和尸位于自己的官职之上，对此毫无听闻和知觉，昏乱而不明白天象，从而触犯先王的诛罚。说法见上文。古代发生日食时，要在社坛击鼓，是为了攻击阴气、帮助阳气；这件事由乐师掌管，乐师是盲人，所以瞽者击鼓。啬夫奔驰，是为了办理救日的差役；平民奔走，是为了表现救日的仪式，以显示日食变化的严重。天子在上面恐惧，官员和百姓在下面奔走，说明灾变十分严重。然而羲和掌管历法和天象，却完全没有听见、知晓，也不把情况报告给君王，他实在是无视天道、无视君主到了极点，因而触犯先王的诛罚，这与上文相呼应。《政典》说：“早于规定时间行动的，杀无赦；晚于规定时间行动的，也杀无赦。”以下是▯侯向军队宣布的军令。《政典》是大司马的法令，用于军旅之中。所以提前或延误都杀无赦，是为了谨慎约定时间、统一军队行动、明确节制。提前行动，是贪图功劳而扰乱阵势；不能按时行动，是错过期限而畏惧敌人，都是用兵的大忌。因此兵法在这里一定规定严厉的无赦之律。现在我率领你们这些人，奉行上天的惩罚；你们众将士要同心协力保卫王室，希望辅佐我敬慎地承受天子的威命。火烧昆冈时，玉石一同焚毁；天官放纵德行，造成的烈势如同猛火。这是告诫你们不要提前行动。消灭首领，对被胁迫跟从的人不加治罪；过去受到污浊习俗感染的人，一律给以更新的机会。” 呜呼！威严能够胜过私爱，事情就一定成功；私爱能够胜过威严，事情就一定不会成功。这是告诫你们不要延误时机。你们众将士，一定要努力警戒啊！“威严胜过私爱”，就像公而忘私、奋不顾身；“努力警戒”是为了消灭首领，勉励大家以威严取胜；以放纵德行、让私爱取胜作为警戒。有人问：羲和的罪过不过是失职罢了，为什么要劳师动众出兵征讨？回答说：君王的制度规定，诸侯三次不来朝见，就调动六军讨伐他。羲和背离官职、离开岗位、抛弃自己的职守，难道不比不来朝见更加严重吗？又问：沉溺于酒，调动六军讨伐，也太轻易了吧。为什么还要申明军法、激发军队的威势，好像担心不能取胜一样？回答说：羲和背叛夏王，实际上就是后羿一党，想来一定有聚集众人抗拒王命的事情，所以后文才有“被胁迫跟从者不治罪”的警告。又问：假使他果真背叛夏王，就是后羿一党，为什么不直接宣布讨伐叛贼，却只说他失职？回答说：先王的制度规定，各官都有自己的职责，用来侍奉君主。不履行职责，就是不臣服于君主，更何况他开始扰乱天象常规，是祸乱的开端呢？又问：为什么说扰乱天象常规是祸乱的开端？回答说：自颛顼以来，羲氏、和氏世代掌管这项职务，先王依赖他们来授时颁布历法，以统一天下人的见闻，已经很久了。一天，后羿进入王室内部制造间隙，天子流亡迁徙到南夏，而羲和又首先不肯听用，这就使历法正朔不再由天子颁出，诸侯也不向王朝接受正朔，夏王朝失去统绪，将从这里开始。至于小小地据守自己的城邑、抗拒王命，不过是他的较小罪行罢了。” 所以《▯征》一开始就叙述先王的法度，以说明羲和扰乱法纪的罪行；最后严明军威，以击破他胁迫众人的势力。兵法没有比《▯征》更严整的，说：“早于规定时间行动的，杀无赦；晚于规定时间行动的，杀无赦。”仁厚没有比《▯征》更明显的，说：“消灭首领，被胁迫跟从者不加治罪。”勇决没有比《▯征》更充分的，说：“威严能够胜过私爱，事情就一定成功。”这些都是用兵的大原则。甲子年，仲康三年，后羿灭掉伯封。伯封是后防的儿子。《左传》记载伯封的事，似乎有失实之处。《路史》说：禹命伯封、伯叔和昭明制定推演历法的岁纪，甲寅年敬授民时，那么伯封就是夏朝的天官。仲康征讨羲和，而夷羿灭掉伯封，这是在同王室争夺诸侯。十三年，王去世，他的儿子相继承君位。《经世》说：相即位后，依靠同姓诸侯斟灌、斟鄩氏。乙亥年，后相元年，征讨畎夷。二年，征讨黄夷。七年，于夷来归顺，畎夷来归顺。《竹书》说：后相即位第二年，征讨黄夷；第七年，于夷来归顺。《东汉书》说：从前夏后氏的太康丧失国家，四方夷族都背叛了夏。等到后相即位，才征讨畎夷；过了七年，畎夷才来归顺。八年，寒浞杀死后羿。晋国魏庄子说：“从前夏朝正走向衰败时，后羿从鉏迁到穷石。鉏在今天澶州的卫南县，穷石不知在哪里。后羿借夏民之力取代夏政，倚仗自己的射术，不治理民政，却沉溺于田猎，抛弃武罗、伯因、熊髠、尨圉四位臣子，改用寒浞。寒浞是伯明氏的防子弟。寒国在北海平寿县，东面有寒亭，就是今天的潍州。伯明的后代寒抛弃了他，夷羿收留了他。夷羿信任他并任用他，让他做自己的相。寒浞在内廷向后羿献媚，在外面施行贿赂，愚弄他的百姓，又让后羿放心到田野打猎，暗中布置奸诈邪恶的计划，以夺取他的国家，内外都服从他。后羿仍不悔改，将要从田野回来时，家众杀死他并把他煮了，拿来给他的儿子吃；他的儿子不忍心吃，死在穷门。就是在国门杀死了他。按：后羿进入夏国并占据它，仍然号称有穷，所以他的国门也称为穷门。寒浞于是利用后羿的妻妾，生下浇和豷，倚仗自己的阴险奸诈和虚伪，却不施德于百姓。浇，《论语》中写作奡。” 周代虞人的箴言说：“禹治理的疆域广大无边，划分为九州，开通九条道路；百姓有寝庙，野兽有茂盛的草木，各自都有安居之处，德政因此不受扰乱。” 到了帝夷羿，他沉溺于在原野追逐野兽，丢下国家的忧患不管，只想着猎取母兽和公兽。武力不可以过分使用，因此不能扩大夏家的基业。掌管田猎的兽臣，谨敢把这些话告诉仆夫。【注说：羿虽然拥有夏家的基业，却不能把它扩大。我认为，虞人的箴言这样说，仍像是在惋惜羿不能把夏地全部夺取，而且还顺从他的僭越，称他为帝。虞人以自己的官职进献箴言，所以只从田猎方面发论，也是可以的。读者不可以因言辞而损害文意；然而君子的话本来不应当这样说。】逄蒙向羿学习射箭，把羿的技艺全部学会，认为天下只有羿胜过自己，于是杀死了羿。孟子说：“这件事羿自己也有罪。”【朱熹说：夷羿是篡位作乱的贼，逄蒙是他的逆党，这些事情没有什么值得论说的；孟子只是从他选择朋友这一点来评论罢了。】《天问》说：“寒浞娶了纯狐，▯的妻子从中谋划，羿的箭术和勇力既然如此，为什么众人反而交相进逼，吞灭他的谋略呢？”【这是说寒浞在内迎合羿的妻子，并因她而谋杀羿的事情。“射革”就像说箭能穿透皮革；“吞”是吞灭，“揆”是谋划。集注说：这是说羿的射箭技艺和勇力很强，然而他的党众却交相进逼，吞灭了他的谋略吗？” 《离骚》说：“启创作《九辩》和《九歌》，夏康却以此娱乐而放纵自己；不顾眼前的祸难，却谋划后来的事情，于是五子因而失去了家国。

译羿沉溺游乐而放纵田猎，又喜欢射杀大狐；本来，像这样处于乱世的人很少能有善终，寒浞又贪图他的妻子和家产。”【集注说：妇人称为“家”，这里是说羿趁夏朝衰乱，取代它执政，沉溺娱乐和田猎，不顾百姓的事务，信任寒浞，让他担任国相。羿田猎将要回来时，寒浞让家众中的逄蒙射杀羿，又贪取他的家产，把他的妻子据为己有。羿因乱世而取得政权，自己却随即灭亡，所以说“处于乱世的人很少有善终”。】【履祥按：羿的灭亡，孟子叙述了他选择朋友这一方面，左氏叙述了他由乱到亡的始末，而《离骚》的话说得最为完备。《离骚》说：“羿沉溺游乐而放纵田猎，又喜欢射杀大狐。本来，像这样处于乱世的人很少能有善终，寒浞又贪图他的妻子和家产。”羿篡夺夏朝，是悖逆作乱之流，本来就很少有善终；何况又有游猎荒废政事、被奸邪蒙蔽等祸患呢？这样看来，他前后的本末，都足以作为鉴戒了。】二十八年，寒浞让他的儿子浇在帝丘杀死夏王。后缗回到有仍，靡逃奔有鬲氏。【《经世》把靡逃奔有鬲氏系在这一年，足以纠正《左氏》的错误。帝丘，就是今天开德府的濮阳县；颛顼帝最初居住在那里，因此称为帝丘，后相也沿袭居住在那里。有鬲在今天的德州平原。】魏庄子说：“寒浞依靠羿的妻子，生下浇和豷。他们倚仗防备邪恶、欺诈虚伪的手段，却不施恩于百姓。于是让浇用军队灭掉斟灌、斟鄩。【这是夏朝同姓的两个诸侯国，后相曾依靠它们。】把浇安置在过，把豷安置在戈。” 伍员说：“从前有过国的浇，杀死斟灌，进攻斟鄩，灭掉夏后相。后缗当时正怀孕，从洞穴逃出，【后缗是后相的妃子，当时怀着身孕。】回到有仍，生下少康。【据考察，《子王子封》计算夏相即位的年份，世卦得到睽卦；最终因被杀而死，到这里世卦得到归妹卦。因此后缗归于有仍，少康在外家生活了三十多年。】《汲郡古文》说：“相居住在斟灌。【《汉书集注》说，今天东郡的灌就是这里；明帝因将它封给周后，改名为卫；皇甫谧说灌就是卫。我按：帝丘属于卫地，斟灌也属于卫地。相居住在帝丘，斟灌与帝丘相近而依附于它，并不是居住在斟灌。】癸卯年，少康元年，相的王后缗在有仍生下少康。【从此以后，《皇极经世》缺载四十年而不记，《皇王大纪》却把少康出生之年作为元年，大概是少康既已出生，夏的统绪便没有断绝；现在依从这种说法。】甲子年，二十二岁，少康从有仍逃奔虞。” 伍员说：少康担任有仍的牧正，谋划对付浇，能够防备他。【“惎”是毒害、谋害；“戒”是防备。】浇派椒去搜捕他。【椒是浇的臣子。】少康逃奔有虞，担任庖正，以此躲避祸害。【虞是舜的后代所建的诸侯国。庖正是掌管膳食的官，少康依靠这个职位得以躲避祸害。我按：担任有仍牧正、担任虞国庖正，都是少康自己担任这些职务以躲避灾祸，并不是这两个国家敢以这些官职授予他。虞就是今天应天府的虞城县。】虞思于是把两个姚姓女子嫁给他，【思是有虞的国君。】又把纶邑封给他。【纶是虞地的城邑，今天应天府虞城县有纶城。】给他田地一成、部众一旅。【方圆十里为一成，五百人为一旅。】少康能够施布自己的德政，开始筹划复国，收集夏的遗民，安抚夏朝流散的官员。【我按：所谓夏的遗民，就是帝丘、斟灌、斟鄩两国的遗民；靡收集两国残余的人众，也是他的助力。所谓官员，就是夏朝流亡的士大夫，如遗臣靡之类。】【有人说：古今谈论善治的时代，没有比唐、虞、三代更盛的。然而考察三代，从禹传位给启开始，就已经有大战乱的变故。后来太康失去国政，相帝被杀，断绝四十年，少康才开始中兴。季杼以后，很少有值得记载的事情。商朝拥有天下，传了一代，太甲几乎失国；沃丁以后，接连九代发生混乱，黄河水患冲毁覆灭，迁徙不定，西方的情况不可知，狄人侵入内地，古公避让狄人，高宗中兴；又过了几代，纣终于使国家陷于混乱而灭亡。周朝自文王、武王、成王、康王以后，昭王就有南征的祸患，穆王时尤其严重，幸而死在祗宫；夷王衰弱，厉王暴虐，宣王中兴，但也不是完全太平；幽王又造成大乱，平王向东迁都，从此天下再没有安宁的时代。那么谈论善治的人一定要说三代，这是为什么呢？履祥回答说：三代之所以兴盛，是因为圣王相继出现，他们的道德教化和礼制能够逐渐陶冶人心、维持风俗，因此长久如此，并且与后世不同；并不是说三代没有暴君乱主。拿汉朝与三代相比，光武帝、明帝、章帝与禹、启、文王、武王、成王、康王相比，就好比石头与美玉。光武恢复汉朝的法令和旧有防制，尚且没有完全恢复纲纪，天下的制度可以说很疏略了。然而光武起于诸生，处在求贤任能的地位；明帝兴办学校，崇尚教化，亲临辟雍拜见年长者，因此风俗声教得以振兴。东汉二百年间，虽然平庸的君主相继出现，宦官和外戚专权，上层政治混乱，下层风俗却清正；百姓安于耕种和养蚕，士大夫勉励于名节，旧家遗族闲习礼法，奸雄之人畏惧名分义理。东汉尚且如此，何况三代之世圣人相继出现，有井田制来使百姓以农耕为业，有封建制来确定君臣关系，有道德来端正民心，有礼制来整齐民众的行为，有诗乐来陶冶民风，有教化来逐渐改变民俗；制度一经制定便不能突然动摇，教化深入也不能突然改变。即使还有太康这类不能很好继承先王事业的君主，然而所谓上层政治混乱、下层风俗清正，也一定比东汉强十倍百倍。所以三代的乱局，就像白昼中有云、阴、雨、雾，却不妨碍它仍然是白昼；后世的治理，则像黑夜中有月亮、星星和火炬，却不能使它不再是黑夜。这就是古今的区别。】壬午年，四十岁。靡从有鬲氏起兵，收集斟灌、斟鄩两国的部众，灭掉寒浞，拥立少康。少康在过地灭掉浇，又让季杼在戈地灭掉豷，恢复了禹的功业。魏庄子说：“靡【靡是皋陶的后代，《路史》作伯靡。】从有鬲氏收集斟灌、斟鄩两国的残余力量，灭掉寒浞，拥立少康。少康在过地灭掉浇，后杼【杼是少康的儿子。】在戈地灭掉豷。有穷氏从此灭亡。【寒浞依靠羿的妻子，并没有改变有穷的国号。】伍员说：‘让女艾去侦察浇，【女艾是太康的臣子，任侦察之职。】让季杼诱骗豷，于是灭掉过、戈两地，恢复禹的功业，使夏的祭祀与上天相配，不失去旧有的国土。’” 《论语》说：“南宫适问孔子说：‘羿擅长射箭，奡能在水上推船，两人都没有得到正常的死亡。【“子何子”句，原文有疑。】可是禹和稷亲自耕种，却拥有了天下。’ 孔子没有回答。南宫适出去后，孔子说：‘这个人真是君子啊，这个人崇尚德行啊。’” 《离骚》说：“浇自身强健有力，却放纵欲望而不能克制；

译每天安逸享乐而忘记自身，他的头颅终于因此坠落。【集注说：强圉，是力气大。这里是说寒浞夺取羿的妻子而生下浇；浇强横有力，放纵自己的欲望而不能克制。“康”是安逸。从上向下叫作“颠陨”，就是坠落。这里是说浇灭杀夏后相后，安居而无忧，每天沉溺淫乐，忘记自己的罪恶，最终被相的儿子少康诛杀。】《大纪论》说：“人杀了他的父亲或儿子，一定想要让他偿命；人侮辱了他的君主或父亲，一定想要报仇。忍受死亡的威胁而谋求报仇，能够把天道看作既定的命运，不因观察敌人的势力而改变计划，这样或许才可以成功。如果只顾自己的私利，内心企图获取巨大利益，外表又害怕巨大的灾难，即使本来有良知，也会日渐消磨；那种不忘君主和父亲的人就很少了。少康、靡和有鬲氏，真是忠臣孝子啊！他们的志向在于讨伐贼人，只是实行自己的义行，并不是图谋富贵。因此，他们遭受困厄却不改变志向，濒临死亡却不懈怠，谨慎勤勉，经营谋划四十年，然后终于消灭元凶，使夏的祭祀与上天相配，不失去旧有的国土。唉，这真可以称为中兴了！”所以唐代虞世南评论历代中兴之主，把少康列为第一。唉！前代君王的作为，是后代君王的老师，难道可以不引以为鉴吗？广汉张氏说：“邵康节的《经世》把寒浞灭相系在壬寅年，这一年也有人认为是癸卯年。少康出生后恢复了旧有的国土，是在癸未年，总共四十一年。当时少康还在襁褓中，夏朝的臣子靡本来就有灭掉寒浞、拥立少康的意志，经营谋划了很久，终于实现了自己的志愿。像靡这样的人，可以说是忠诚最盛的人了。当寒浞在上掌权、浇和豷横行的时候，少康只有田地一成、部众一旅，他的势力可以说微弱到了极点，却终于凭借这些力量兴复夏朝。这期间谋划周旋，必定有许多曲折，可惜没有流传到后世，现在还幸亏有《左氏传》所记载的内容。总之，靡和有鬲氏、有仍氏，都是辅佐少康有所作为的人。”假如少康和他的臣子在这几十年间不能忍耐而急于求成，那么自身尚且不能保全，何况国家呢？正因为他们潜藏不露，像深渊一样幽静，所以一旦发动，就像春日阳气振动万物一样。关键就在于能够等待时机。当时方夷来归顺。《竹书纪年》说：少康即位，方夷前来归顺。《东汉书》说：夏后氏的太康失去德政，夷人开始反叛。从少康以后，夷人世代服从夏王的教化，于是到王宫门前朝见，献上乐舞。六十一岁，王去世，儿子季杼即位。少康的小儿子无余被封在越地。《吴越春秋》说：从禹到第六代，才有帝少康。少康担心禹的陵墓断绝祭祀，于是把他的庶子封在越地，号称无余。无余随着山陵高地耕种，追逐禽鹿来取得食物，不设置宫室的装饰，随着百姓居住。他居住在秦余山，春秋两季在会稽祭祀禹墓。甲辰年，后杼元年。五年，征讨东海，攻伐三寿。【《竹书纪年》说：夏伯杼向东出征，捕获九尾狐；《路史》记载相同。】十七年，王去世，儿子槐即位。《国语》说：“杼能够遵循禹的事业，夏后氏因此得到报偿。”【韦昭注说：“能够兴盛夏道。”】【履祥按：自古以来的君主，如果不是天资特别卓异，或者亲身经历艰难，却能够成就中兴功业的，实在很少。少康生长在艰危之中，备尝险阻，最终成就了重建国家的功业，确实是中兴之主。后杼出生时，正逢国家衰败，和他的先王共同经历艰难；当他出兵戈地时，按他的年龄计算，不过二十岁左右，但他的英明刚毅之气，可以想见。他即位以后，又能够遵循禹的道路施政，最终成为夏家有德的宗主。禹的德行明盛、功业伟大，法典制度完备；假使有中等资质的君主遵循并守护它，便可以坐享安定，何况后杼凭借英明刚毅的资质，遵循禹的道路呢？禹的事业还有什么遥远难及的呢？可惜年代久远，书籍史料失传，后世学者不能完全听闻其事迹的详情，实在令人遗憾。】辛酉年，后槐元年。三年，东面的九夷前来抵御。【原文“来御”义不明。】甲子年，四年。二十六年，王去世，儿子芒即位。丁亥年，后芒元年，用玄圭到黄河祭告并朝会。【《路史》注说：见《纪年》。】于是向东行进。到海边巡狩。十八年，王去世，儿子泄即位。乙巳年，后泄元年。任命东夷，任命西羌。【原文语句疑有脱漏，具体含义不明。】《竹书纪年》说：后泄任命畎夷、白夷、赤夷、玄夷、风夷、阳夷。【后泄在位十六年，而《竹书纪年》说在第二十一年任命六夷，具体情况不详。】《路史》说：六夷前来抵御，于是夏开始授予他们爵位和任命。《东汉书·西羌传》说：太康失去国土，四夷背叛；等到相即位，便征讨畎夷七年，畎夷才来归顺。到了泄时，才开始授予他们爵位和任命，从此他们服从夏朝。桀在位时发生动乱，畎夷进入并居住在邠、岐之间。十六年，王去世，儿子不降即位。辛酉年，后不降元年。甲子年，四年。六年，攻伐九苑。五十九年，王去世，弟弟扄即位。庚申年，后扄元年。甲子年，五年。二十一年，王去世，儿子厪即位。辛巳年，后厪元年。二十一年，王去世，不降的儿子孔甲即位【《路史》作“帝▯甲”，认为称作孔甲是不对的】。壬寅年，孔甲元年以后。三年。《陶氏古今录》说：夏孔甲八年九月，岁次甲辰，采集牛首山的铁来铸剑【根据《经世纪年》，甲辰年是孔甲即位的第三年；如今陶弘景说是八年，难道是因为考察古代铭文时文字难以辨认，误认为是八年吗】。○《蔡史》说：从前有个飂国的叔安【飂是古国名，叔安是它的君主名】；他有个后代叫董父【玄孙之后称为后代】，非常喜欢龙，能够寻求龙所嗜好的东西来喂养它们，因此许多龙都归附他。于是他驯养龙，以此侍奉帝舜。帝舜赐给他姓董，称为豢龙氏，把他封在鬷川；鬷夷氏就是他的后代。因此，帝舜的氏族世代都有人蓄养龙。

译到了夏孔甲时，他扰乱了有帝的秩序，有帝赐给他乘龙，黄河、汉水各有两条，共有雌雄各一。孔甲不能喂养这些龙，又没有找到豢龙氏。陶唐氏衰落以后，其后代中有个刘累，向豢龙氏学习驯龙，来侍奉孔甲，能够喂养龙【现在滑州有豢龙氏井，就是刘累蓄养龙的地方】。夏后嘉奖他，赐姓御龙氏，以代替豕韦氏的后代。后来一条雌龙死了，刘累暗中把它制成肉酱来给夏后吃，夏后觉得很好吃。过了一段时间，夏后派人寻找这条龙，刘累害怕了，便迁到鲁县；范氏就是他的后代【杜预说：就是今天的鲁阳。按：汝州鲁山县有豢龙城】。魏献子问道：“现在为什么没有龙了？”回答说：“各种事物都有主管它的官，主管之官修治掌管它的方法【就是方法和法术】，早晚都要思考这件事；一天失职，死亡就会随之而来。失去官职，就不能享用俸禄；官员长期专心于自己的职守，所主管的事物才会出现【水官修治职事，龙就会出现】。如果把这些事废弃不管，事物就会潜藏不出、郁结湮没而不能繁育。因此设置了掌管五行的官，称为五官；他们实际上都依次获得氏姓，被封为上公，祭祀时奉为尊贵的神灵，社稷和五祀都尊崇奉祀他们。木官之正称勾芒，火官之正称祝融，金官之正称蓐收，水官之正称▯防，土官之正称后土。龙属于水中之物，水官的职事被废弃了，所以龙便不再繁生，也无法捕获。” 甲子年，二十三年。戊辰年，二十七年，商国君主癸生下儿子履。《帝王世纪》说：“主癸的妃子扶都，看见白气贯穿月亮，心有所感，生下了汤。” 三十一年，王去世，儿子皋即位。卫彪徯说：“孔甲使夏朝混乱，四代之后就灭亡了【韦昭说：是扰乱了禹所制定的法度。孔甲传至桀，历经四代便灭亡】。《大纪》说：“王喜好鬼神之事，任意施行淫乱，作了《破斧之歌》，这就是所谓的东音。诸侯受到他的影响，夏朝的政治从此开始衰败。” 【履祥按：传文称夏后孔甲扰乱了有帝，古今流传的说法又说孔甲有关于盘盂的警戒之言；但《国语》《世纪》却说他是淫乱的君主，这与所听闻的不同。有人说：孔甲是人名，并不是夏后的孔甲】。《祝氏经世解》说：“孔甲正当星纪中的甲位，是十二世的终结，本来就应当有灾祸。何况他的卦是兑卦？只是夏代的文献不足，无法加以验证。” 癸酉年，后皋元年。十一年，王去世，儿子发即位。蹇叔说：“崤山有两座山陵，南面的那座山陵，是夏后皋的墓。” 甲申年，后发元年，各部夷人在王宫门前朝见。《竹书纪年》说：后发即位，元年，各部夷人在王宫门前朝见，各部夷人入宫献舞。十九年，王去世，儿子癸即位【这就是桀】。癸卯年，后癸元年。甲子年，二十二年，公刘迁徙到▯【《大纪》附记：少康甲子年的纪年，现附在这一年甲子纪年之内】。《路史》说：后稷出生在斄蠒【一种写法作“治蠒”，就是“邰”字】，斄蠒生叔均，叔均成为掌管农田的始祖。公刘距离后稷，已经相隔十多代了。○《史记》说：舜把后稷封在邰，另赐姓姬。后稷兴盛于陶唐、虞、夏三代交替之际，三代都称有美好的德行。○《国语》说：从前我们的先王世代担任后稷，来勤勉侍奉虞、夏。到了夏朝衰落的时候，废弃了后稷的职事而不再致力于农事。我们的先王不窋因此失去了官职，只好自行逃到戎、狄之间【程防之说：庆州东南三里有不窋城】。他不敢荒废祖业，时时整理先人的德业，继承修治前人的事业，修习祖先的训诫和典章，早晚恭敬勤勉，以敦厚笃实来守护它，以忠诚守信来奉行它，世世代代承载德行，不辱没前人。○《诗经集传》说：谯周考察《国语》说“世代担任后稷来侍奉虞、夏”，意思是世代担任稷官；由此可见，这种说法已经失去了世代的数目。如果把不窋看作弃的嫡亲儿子，那么从不窋到文王经过一千多年，却只有十五代，实际上不合乎事实【按《史记》：契到汤经过四百多年而有十四代，后稷到文王经过一千多年而只有十五代；从夏历经商共四十五代，而后稷到文王却只有十五代。欧阳氏、容斋、洪氏、路史、罗氏已经辨明这种说法不对，这里不全部抄录】。○《史记》说：不窋去世，儿子鞠即位。鞠去世，儿子公刘即位【《路史》也这样记载，又说：鞠出生时手上有文字，因而取名为鞠】。○《大雅》说：厚德的公刘，不敢安居，也不敢贪图安逸；于是整治田地，划定疆界，积聚粮食，充实仓库，包裹好干粮，把粮食装入袋子和囊中；想着使民众和睦、使国家光显，然后张开弓箭，拿起盾牌、戈、斧、扬，开始启程迁徙【《诗经集传》说：旧说召康公因为成王将要亲自处理政事，应当告诫他以民事为重，所以歌咏公刘的事来告诫他说：公刘对待百姓多么厚道啊！他在西戎时不敢安然居住，整治田地，充实仓库；百姓既富足又强盛，于是包裹干粮，想着使百姓和睦，使国家光显，然后准备好弓箭、斧钺，开始启程，把都城迁到豳地。这大概也没有超出他原有的封地】。厚德的公刘，巡视这片原野；人口已经众多繁盛，秩序已经和顺通达，也就没有长久的叹息。他登上山顶，又下到平原；用什么来佩带呢？只有美玉和瑶玉，佩着装饰华美的刀【《诗经集传》说：这是说公刘到达豳地，想观察土地以选择居处，佩着宝剑，往来于山原之间。东莱吕氏说：以这样的服饰，却亲自承受这样的劳苦，这大概正是他厚待百姓的原因吧】。厚德的公刘，前往那百泉；远望那片广阔的原野，于是登上南冈，便看见高丘。高丘周围的原野上，于是有人定居，有人为宾客修建住处；在那里谈论，在那里交谈【《诗经集传》说：“京”是高丘，“师”是众多】。董氏说：所谓“京师”，大概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后来世代沿用这个称呼，把都城称为京师。这一章说的是营建和规划城邑居处。由下方出发，就到百泉去眺望广阔的原野；由上方出发，就登上南冈而观察高丘。于是为他们建造住宅，于是为宾客建造旅舍；他们要说的话就在这里说，要谈论的事就在这里谈论，没有不在这里进行的。厚德的公刘，在高丘这里安定下来；仪态庄重、人数众多，于是为他们设席、置几。房屋建成以后便依靠它，又召集那些同族，打开牢圈中的猪，斟酒用匏器，给他们食物，给他们饮酒；做他们的君主，做他们的宗主【《诗经集传》说：这一章说宫室建成后举行落成礼，既用饮食慰劳群臣，又做他们的君主和宗主。吕氏说：举行宴飨并确定经常遵守的制度，以此整顿统属百姓；在上，都由君主统领；在下，各自由宗族统领。古代建立国家、确立宗族，两件事是相互配合的。楚国俘获戎蛮子，把他送来封邑并建立宗族，用来招诱他的遗民，就是这种情形】。厚德的公刘，土地既广又长；测量日影，登上山冈；察看土地的向阴向阳，观察泉水的流向。他的军队分成三班，测量低湿地和平原，用彻法征收田税以供军粮。又测量山西的土地，豳人的居处确实扩大了【《诗经集传》说：“彻”是通行。每井田九百亩，八家各自耕种私田一百亩，共同耕种公田。耕作时共同出力，收获时按亩分配】。

译周代的彻法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后来周公大概只是沿用并加以修订。这一章说的是辨别土地的适宜情况，把土地分给迁来的人，确定他们的军赋和税法；又测量山西的田地来扩大疆域，于是豳人的居地在这里更加广大了。厚德的公刘，在豳地建造馆舍；渡过渭水取得木材，取得坚硬的金属，房屋的根基已经安定，便开始治理土地。人口更加众多，财物更加充足；他们夹着皇涧居住，又沿着过涧向上居住，定居的人越来越密集；于是又靠近芮水的尽头来居住【《诗经集传》说：这一章又总括叙述事情的始末，说他们刚来时还没有固定居处，渡过渭水取得材料来建造宫室，既然已经在这里安定了根基，就划定并治理田野，因此日益繁盛富足。他们有的夹着山涧居住，有的沿着山涧向上居住，定居的人日益密集，于是又靠近芮水的尽头居住，豳地也日益扩大】。○《汉书·娄敬传》说：周人的祖先从后稷开始，尧把他封在邰，积累德行、累积善事，经过十多代。公刘躲避桀，居住在▯。○程泰之《雍录》说：公刘从庆州迁都到邠，邠州的新平县就是那片地方。《匈奴传》说：夏朝的政治衰败以后，公刘失去了后稷的官职，迁居西戎，在▯建立城邑。颜师古说：就是今天的▯州。开元十三年，大概改古文为今文，又特别下诏把▯写作“邠”。○《▯诗》说：七月火星向西流【火，就是大火星，也就是心宿】。尧的典章说仲夏时火星在正南方。《月令》则说季夏黄昏时心宿在正南方，季冬黎明时心宿在正南方。因为在正南方，所以周家有“火星在正南，寒暑就退去”的说法，意思是季夏火星在黄昏时位于正南，暑气达到极盛后开始消退；季冬火星在黎明时位于正南，寒气达到极盛后开始消退。豳公生活的时代距离尧还不远，岁差还不大，所以七月黄昏时也能看见火星向西下沉。九月开始发放冬衣；夏历十一月寒风猛烈，十二月寒气凛冽；没有衣服，没有粗布短衣，靠什么度过一年？【“一之日”是指斗柄指向子位，也是一阳初生的月份。不说“某月”而说“某日”，是为了显示这个月的一阳之日开始生发，也就是开启来年万物生长的开端。《诗经集传》说：周人的先公已经用这种方法记录时令，所以周朝取得天下后，就把它作为一代的正朔】。夏历正月修整农具，二月举足下田；和我的妻子儿女一起，把饭送到南边的田地，田官来到后感到喜悦【《诗经集传》说：这一章前一节说衣服的开始，后一节说食物的开始；第二章至第五章结束前一节的意思，第六章至第八章结束后一节的意思】。七月火星向西流，九月发放冬衣；春日已经温暖，黄鹂鸟鸣叫；女子拿着美好的深筐，沿着小路走，去寻找嫩桑叶。春日悠长，采摘白蒿的人很多；女子想到自己将要嫁给公子，心中悲伤，恐怕就要和公子一同出嫁了【《诗经集传》说：当时公子仍然在国内娶妻，和王室结亲的贵族大姓也无不亲自从事养蚕采桑，因此那些将要出嫁的女子预先想到自己将要与公子一同出嫁，远离父母，便感到悲伤。这种风俗的淳厚，以及上下之间互相忠诚、互相爱护的情形，就是如此】。七月火星向西流，八月割取芦苇；养蚕的月份修整桑树，拿起斧头和斧柄，砍取高处伸展的枝条，修剪那柔弱的桑枝。七月伯劳鸟鸣叫，八月开始纺织；织出黑色和黄色的布，我织的朱红色布非常鲜明，用来制作公子的衣裳【八月正值芦苇长成之时，就把它们收集贮藏起来，作为来年制作养蚕用的曲箔等器具的材料。《诗经集传》说：他们辛劳从事这些工作，却不顾惜自己，只为奉养上位者；这大概是出于极其真诚而又辛苦忧劳的心意，上位者以此施予，下位者以此报答】。四月远志开花，五月蝉鸣，八月庄稼收获，十月树叶飘落；夏历十一月捕貉，取那些狐狸，制成公子的皮衣；十二月大家一起行动，继续操练武事；把小兽留给自己，把大兽献给公家【《尔雅》说：猪一岁叫豵，三岁叫豜。把小的留给自己而把大的献给公家，也是爱戴上位者的心意】。五月蚱蜢弹动腿，六月纺织娘振动翅膀；七月在野外，八月在屋檐下，九月进入门内，十月蟋蟀进入我的床下。堵塞孔洞，熏烟驱虫；堵好朝北的窗，涂泥封门。可怜我的妻子儿女，说为了改换新年，搬进这屋里居住。六月吃郁李和薁，七月煮葵菜和豆子，八月打落枣子，十月收获稻谷，酿制春酒，以祈求长寿。七月吃瓜，八月剖取葫芦，九月拾取麻子；采摘苦菜，砍取臭椿，给我们的农夫食用【《诗经集传》说：从这里到末章，都是说农田、园圃、饮食、祭祀和宴乐，用来结束首章后一节的意思】。这一章说用美酒和佳蔬供养老人、病人，奉待宾客，祭祀祖先；瓜、葫芦、麻子、苦菜和臭椿则作为日常食物，体现对年长者和年幼者的不同安排以及丰俭有节的原则。九月修筑场地和菜圃，十月把各种庄稼收入仓中，包括黍、稷、晚熟和早熟的稻、麻、豆、麦。可怜我们的农夫，庄稼已经收齐；又上到宫中，承担宫室修缮的劳役。白天你们去割茅草，夜里搓捻绳索，赶紧登上屋顶修缮房屋，开始播种各种谷物【吕氏说：这一章从头到尾叙述农事，以充分表现农民忧劳、勤苦和艰难的情形】。夏历十二月凿冰，发出冲冲的声响；正月把冰藏入冰室；二月清早献羔羊、祭韭菜。九月霜气肃杀，十月清扫场地；拿两壶酒举行宴飨，说要宰杀羔羊；登上公堂，举起犀牛角杯，祝愿公家万寿无疆【张氏说：这一章表现了百姓忠诚爱戴君主的心意；他们既勤勉地参加藏冰的劳役，又互相告诫赶快完成场地的工作，杀羊献给公家，举杯祝愿君主长寿】。○王氏说：抬头观察星辰、太阳、霜露的变化，低头考察昆虫、草木的变化，由此了解天时，把农事授予百姓。女子在内从事劳作，男子在外从事劳作；上位者以诚心爱护下位者，下位者以忠诚和功利来帮助上位者；父亲尽父亲的责任，儿子尽儿子的责任，丈夫尽丈夫的责任，妻子尽妻子的责任；养老而慈幼，奖赏出力者而帮助弱者；祭祀按照时令举行，宴飨有所节制，这就是《七月》的意义。○《史记》说：公刘虽然处在戎狄之间，却重新修治后稷的事业，致力于耕种，按照土地的适宜情况从事生产；他从漆水、沮水渡过渭水，取得所需的木材，使出行的人有资用，居住的人有积蓄。百姓依赖他的福泽，百姓都怀念他，许多人迁徙而来，安居并归附于他。周人的事业从这里兴起，所以诗人歌咏赞美并追念他的德行。

译【履祥按】公刘迁到▯，史书说周人的事业从这里兴起，那么《国语》所说“经历十五位君王，文王才使天下安定”的说法，是从公刘开始数的；否则就是按有德的宗主来计算，正如商人说贤圣之君有六七位，汉人说有七位实行善政的君主一样。《大纪》按世代表来计算，把这件事系在少康甲子的纪年中，并附录《笃公刘》这篇《大雅》；现在按《汉书》计算，把它系在夏桀甲子的纪年中，并一同附录《七月》这首诗。读《笃公刘》这篇《大雅》，可以想见公刘测量土地、建立国家、和睦安定人民的情形；读《七月》这首诗，可以想见豳地百姓顺应天时、竭尽人力，并以孝慈忠爱为根本的风俗。汉代儒生旧有的序文把《笃公刘》说成是召康公献上的诗，把《豳七月》说成是周公陈述的诗。大概是豳地流传下来的诗，召公把它献上，用来准备宴飨时演奏的乐章，使成王知道建立国家的艰辛；周公把它陈述出来，作为年幼国君诵读的篇章，使成王知道故国衣食的根源。因此《笃公刘》列在《大雅》中，而《豳七月》自成《国风》。大概从三位圣人相继传承开始，周代礼乐、声教的盛况逐渐遍及四海。后稷在这里建立邰地的家室，子孙世代都有美好的德行。后来虽然正值夏朝政治衰败，曾经一再迁徙，但他们仍修治祖先的训诫和典章，世世代代承载德行。再加上公刘贤明，人口重新繁衍，国家重新兴盛，所以国人叙述他建立国家的谋划，讲述当地风土歌谣的美好，用管籥吹奏，以土鼓伴奏。周人世代守护这些乐章，把它们作为先公的音乐。等到周人取得天下后，也专门设置官职掌管它们，《周官》所说的籥章之职，掌管土鼓和▯籥，就是这种职务。土鼓、苇籥都是尧时代遗留下来的乐音，而▯籥则是公刘遗留下来的乐音。▯籥所歌唱的诗，就是《▯诗》《▯雅》《▯颂》。《▯诗》就是《七月》这首诗。《▯颂》虽然不知道确切是哪一篇诗，但《笃公刘》这一篇，难道不是《▯雅》的诗吗？也有人反而说，公刘时代夏朝的政治将要覆亡，国家夹在戎狄之间，按理说不可能具备礼乐文物；《笃公刘》《七月》这些诗，大概是周公、召公所作，只是追述先公的事迹罢了。这种说法唯独没有想到，夏朝处于三位圣王之后，道理和义理一向明白，语言一向典雅，文章最为兴盛，只是文献记载失传了而已。现存的文献以及散见于传记中的记载，仍然可以使人想见当时的情形。即使在夏朝衰微以后，流传下来的风尚也没有完全消失，而商朝的兴起已经临近。《笃公刘》这首诗，与《商颂》的各篇相比，都是同样刚健有力的风格；《七月》这首诗，与《五子之歌》《夏小正》一类作品以及《夏令时儆》的文辞相比，也都是同一文脉。难道一定要到周公、召公的时代，才开始有这样的文章吗？况且周诗本来就有追述先祖事迹的作品。不过，这些作品都明确写明是后人所作：《生民》叙述后稷的事，篇末说“以迄于今”；《绵》叙述古公的事，却又连带写到文王的事，这些显然都是后人的作品。至于《笃公刘》这首诗，把山冈丘陵、佩饰服用以及居处情形都写得极其详尽；《七月》这首诗，上至天文气候，下至草木昆虫，连各种声音和名物都写得详尽到图画也无法表现。若说这是相隔七百年以后追述的作品，怎么可能把情状物象写得如此详细，就像亲眼见过一样？而且诗的末尾没有一句带有追述的意思，因此我由此知道，它必定是豳地流传下来的旧诗。何况史官已经明确说过“诗人歌乐思其德”呢？虽然如此，《七月》确实是豳地的旧诗，但为什么不排在《二南》之前，反而排在变风的末尾呢？回答说：诗都是从当代采集的，但前代流传下来的诗不能使它们湮没，所以“▯《七月》”附在十五国风之后，就像《商那》附在三颂的末尾一样。《七月》既然不是周公亲自创作的，为什么又把它列在周公的诗中？回答说：“▯”是周公的采邑。周公在豳、岐之间受封食邑，因为那里是周人的旧邑，所以称为“周公”。周既然成为一代拥有天下的国号，周公的诗就不能称作“周”，而要称作“▯”，就像晋称作唐、卫称作邶、鄘一样。《▯》诗既然是周公陈述的作品，所以凡是周公所作以及替周公而作的诗，都附列在这里。既然如此，《公刘》列为雅诗，《七月》难道唯独不能列为雅诗吗？回答说：风、雅本来各有自己的体制。唉！自从古代典籍没有流传下来以后，后世大都把先公的事迹看作质朴鄙野、没有文采的习俗，为什么不就近观察近世的情形呢？两汉文物兴盛已久，仍有白狼之诗译送到朝廷；李唐诗词和乐府流行之时，凉州的乐曲以及甘伊的乐声也列入乐府。何况豳地处在雍地之中、岐梁的旧墟之间，公刘又是在文教已经流传之后才接触到这些教化，并且正当由戎俗转变为华夏风俗的开始，成为诸夏中新兴的邦国吗？所以，《笃公刘》和《七月》这两首诗，确实毫无疑问是豳公当时的诗。现在把这两首诗列在《夏纪》的末尾，并且姑且像这样叙述它们的大意，以便考察夏、商时代的情况，也可见周家的文教确实有其来由。” 第三十三年，攻打防山。有施氏进献女子妹喜。史苏说：“从前夏桀攻打有施，有施国人便把妹喜这个女子进献给他【韦昭说：有施，是喜姓的国家；妹，是说她是该国的女儿。】妹喜得到宠爱，于是她和伊尹一样，共同导致了夏朝灭亡【韦昭说：‘比’，是比较功劳的意思。伊尹想要使夏朝灭亡，妹喜替他制造祸乱，二人的功劳相同。我认为，‘比’就是同‘比’字的意义相同；事情虽然不同，但在导致夏朝灭亡这一点上相同。】” ○《大纪》说：“自从孔甲以后，王室的政治和德行一天比一天衰败，诸侯有的也不来朝见。桀能够伸展钩索、负举铁器，倚仗自己的力气，不修德政而崇尚武力，使百姓受到伤害。有个叫赵梁的人，教他实行无道之政，劝他贪婪凶狠；于是桀攻打防山的有施氏。有施氏进献女子妹喜，桀宠爱她，她所说的话桀全都听从，并为她修建琼室、象廊、瑶防、玉床，纵情淫乐，荒废政事；又修筑肉山、脯林和酒池，酒池大得可以行船；一声鼓响，便有三千人像牛一样饮酒，把这些当作戏乐。” 三十五岁，商主癸去世，儿子履继承王位【汤的谥号为成，号天乙，姓子氏】。

译《商颂·长发》说：“玄王契英明而有作为，小国前来交往，他都能通达接纳；大国前来交往，他也能通达接纳；他的行为遵守礼法而不逾越，于是受到观瞻的人都受到感发。到了相土，功业更加显赫，即使海外诸侯也都整齐归附【玄王就是契。“玄”是深远幽微的称呼，“王”是后世追尊的名号。“受小国、受大国”和下文“受小球、大球”的文意相同。大概古代诸侯之间有邦交友好的关系和相互朝聘的礼仪。契建立国家后，四邻大小各国没有不以朝聘之礼交往的；契接受他们的交往，德意能够通达。“率履不越”是说他的行事遵守礼度。“遂视既发”是说所有瞻仰他的人都受到感发。到了相土，功烈就更加盛大，甚至海外诸侯也都仰慕他】。上帝的命令没有违背，一直延续到汤。汤降生不迟，圣明恭敬的德行日益增进。他昭明的德行感通上天，长久不懈，只敬奉上帝，因此上帝命令他成为九州的法则【《集传》说：商的先祖既然有光明的德行，天命从来没有离弃他们，一直延续到汤。汤出生时，正应天时降生，恰逢其时；他的圣明恭敬又日益提升，直到德行显明而感格于上天，长久不息，只敬奉上帝，所以这一天命命令他成为九州的法则。】接受小国和大国所献的玉，成为下国诸侯所系属的对象。上天赐予的恩宠多么美好！他不争强，也不懈怠；不刚暴，也不柔弱；施行政令宽裕从容，各种福禄都聚集到他身上【《集传》说：小球、大球，有人说是小国、大国所执献的玉。郑氏说：小球是镇圭，长一尺二寸；大球是大圭，长三尺，都是天子所执的玉器。下国指诸侯。“缀”就像连接；“旒”是旗帜下垂的部分。这里是说，成为天子而为诸侯所系属，就像旗子的飘带被旒连接在一起一样】。接受小国和大国的贡赋，成为下国所依附的强大厚重者。上天赐予的恩宠多么深厚！施展并进献他的勇武，不震动，不动摇，不恐惧，不畏缩，各种福禄都汇聚于他身上【《集传》说：“小共、大共、骏厖”的意义不详。有人说是小国、大国共同进献的贡物。郑氏说：“共”是执持，和小球、大球相同。苏氏说：“共”通“珙”，是合珙的玉。骏是大，厖是厚。董氏说，齐诗作“骏駹”，指马。“龙”是宠爱的意思。“敷奏其勇”是大力推进武功。我认为，小球、大球指小国、大国所献的玉；小共、大共指小国、大国所供的贡物】。武王插着旌旗，恭敬地手持大斧，气势像烈火一样旺盛，于是没有谁敢阻挡我【《汉书》作“遏”】。根本上有三个旁生的枝蘖，没有一个能继续发展，没有一个能通达；九州都整齐归附。韦、顾已经被讨伐，接着又讨伐昆吾和夏桀【《集传》说：武王就是汤。“防”是恭敬，意思是恭敬地执行上天的讨伐。苞是树木的根本，蘖是旁生的萌芽。根本就是夏桀，旁蘖就是韦、顾、昆吾，都是夏桀的党羽。郑氏说：韦是彭姓，顾、昆吾是己姓。意思是说，汤接受天命后，插着旌旗、手持大斧，征讨不义；夏桀和三个旁蘖都不能继续作恶，天下于是整齐地归附商。先讨伐韦，再讨伐顾，再讨伐昆吾，最后讨伐夏桀，当时用兵的次序就是这样】。从前处于中叶的时候，有过震动而且衰败的时期，确实是天子降下卿士来辅佐；这个卿士就是阿衡，实在是他辅佐了商王【《集传》说：所谓“昔在”，难道是说汤以前的前代中衰之时吗？“允也天子”指汤。“降”是说上天赐予他。卿士指伊尹。意思是说，到了汤的时候，得到伊尹而拥有天下。阿衡是伊尹的官号。○我考察说：《尚书》说：“起初我国建立在夏朝之时，虽然小却艰难动荡，没有谁不害怕遭受无罪之祸。”《诗经》说：“从前处于中叶，有过震动而且衰败的时期。”这样看来，汤以前大概曾经中道衰微过。汤从方圆七十里的地方兴起，又被桀囚禁，最终却能讨伐桀并取代他，这并不是凭借势力强大，而只是凭借德行罢了。○朱子说：诗序把这首诗定为大禘之诗，大概是祭祀祖先的始祖，并以始祖配享。苏氏说：大禘祭祀所涉及的范围很远，所以诗中历数商的先君，又提到卿士伊尹，大概是说他们都参与了禘祭。《商书》说：“现在我大祭先王，你的祖先也跟着参与配享。”这种礼制，难道是起源于商代吗？我现在考察，大禘不涉及群庙中的神主，这首诗应当是祫禘之诗；然而经书没有明文，无法考证。】○《殷本纪》说：契兴起于唐、虞和大禹之际，功业在百姓中显著，百姓因此得到安定。契去世后，儿子昭明即位；昭明去世后，儿子相土即位；相土去世后，儿子昌若即位；昌若去世后，儿子曹圉即位；曹圉去世后，儿子冥即位；冥去世后，儿子振即位；振去世后，儿子微即位；微去世后，儿子报丁即位；报丁去世后，儿子报乙即位；报乙去世后，儿子报丙即位；报丙去世后，儿子主壬即位；主壬去世后，儿子主癸即位；主癸去世后，儿子天乙即位，这就是成汤。汤开始居住在亳。《尚书序》说：从契到成汤，共迁徙都城八次【孔氏说：历经十四世，总共迁徙国都八次。我考察，八次迁徙中，只有昭明居住在砥石、相土居住在商丘，见于传文；其余无从考证。砥石就是今天陕州的底柱，商丘就是今天应天府的宋城】。汤开始居住在亳，继承先王所居之地【孔氏说：契的父亲帝喾建都于亳，汤从商丘迁到这里。我考察，帝喾的说法不对：唐、虞以前没有称“王”的说法，而且契也不是帝喾的儿子。即使是帝喾的儿子，也不应称帝喾为“先王”。所谓先王，一定是指玄王，这是商人追称的话。所以《大纪》说“继承先君所居”，用来纠正《尚书序》及其注释的错误。亳就是今天应天府的谷熟，大概是南亳】。于是作《帝告》《厘沃》两篇【孔氏说：记载迁来居住在肥沃土地上的事，两篇都已亡佚】。戊寅，三十六岁【商汤元祀】。商汤征伐葛【据《经世》和张氏《纪年》。但《史记》记载征伐葛在聘用伊尹之前。葛，即今天应天府的宁陵县】。孟子说：只有仁者能够以大国的身份侍奉小国，所以汤侍奉葛【朱子说：仁人的心胸宽广深厚而且恻隐悲悯，不计较大小、强弱的私利；所以小国即使有时不恭敬，我爱护它的心也不能停止。○我认为，由此看来，后来汤征伐葛，大概是不得已而为之。孟子又说：汤居住在亳，与葛为邻【谷熟距离宁陵八十里】。葛伯放纵而不举行祭祀，汤派人去问他：“为什么不祭祀？”

译葛伯说：“没有东西可以供奉牺牲。”汤派人送给他牛羊，葛伯把牛羊吃掉了，又不用来祭祀。汤又派人去问：“为什么不祭祀？”葛伯说：“没有东西可以供给祭祀用的黍稷。”汤便派亳地的民众去替他耕田，让老弱者给他们送饭【我考察：送给他牛羊、替他耕田，都是以大国侍奉小国的事情】。葛伯带领百姓拦截那些带着酒食、黍稻的人，把东西抢走；不交给他的就杀掉。有个童子带着黍米和肉前去送饭，也被他杀死并夺走食物。《尚书》说“葛伯仇视送饭的人”，说的就是这件事【《大纪》说：葛伯带领百姓拦截带有酒肉的人，把东西抢走；百姓害怕君命，不敢抗拒。有一个童子抗议说：“你不能耕田，我替你耕田，你又抢走我的食物，不是太过分了吗！”葛伯就把他杀了】。汤为了葛伯杀死这个童子而出兵征伐他，四海之内的人都说：“这不是为了使天下财富归于自己，而是替普通男女报仇【朱子说：这是说汤的心意不是想把天下据为己有】。”汤开始征伐，从葛开始，先后进行了十一场征伐，天下没有敌手。他向东征伐，西方夷人便埋怨说；他向南征伐，北方狄人便埋怨说。人们说：“为什么把我们留到后面呢？”百姓盼望汤，就像久旱盼望下雨一样；归市的人不停步，耕作的人也不改变原来的生产。诛杀他们的君主，慰问他们的百姓，就像应时而降的雨，百姓非常喜悦。《尚书》说：“等待我们的君王吧，君王来了，我们大概就不会再受惩罚了。” 【履祥考察说：《尚书序》记载在《汤誓》之前，有《帝告》《厘沃》两篇书，还有《汤征汝鸠》《汝方》两篇书，如今都亡佚了。《史记》记载汤征伐时的言辞，但与这些不相类似，大概不是汤征伐时的原文。孟子引用派亳地民众前去耕田的事，我怀疑出自这些书；至于五次投奔汤、五次投奔桀的事，想来也是从《汝鸠》《汝方》两篇书中得知的。详细情形已经无法听到了。】三十七岁，商汤起用伊尹。万章问道：“有人说，伊尹用宰割烹调之事来求取汤的任用，有这回事吗【《集注》说：“要”是求取的意思。考察《史记》：伊尹想要推行自己的道而使君主达到圣王境界，却没有途径，于是成为有莘氏的陪嫁臣，背着鼎俎，以烹调滋味来劝说汤，使汤达到王道。大概战国时代有人编造了这种说法。○我考察：有莘氏的女子是汤的妃子；“莘”也写作“防”，是国名。孟子说：“不，不是这样。伊尹在有莘氏郊野耕作，却以尧、舜之道为乐。如果事情不合义，道路不合正道，即使把天下的俸禄给他，他也不顾；即使有四千匹马系在他面前，他也不看。如果事情不合义，道路不合正道，一件小物也不拿来给别人，一件小物也不从别人那里取得【以尧、舜之道为乐，大概是考察他们的事迹来观察其作用，考察他们的言论来探求其内心，因有所领会而欣喜仰慕、以之为乐】。汤派人带着礼物去聘请他，他傲然说道：“我为什么要接受汤的聘礼呢？我难道不如居处田野之中，凭借这种生活来享受尧、舜之道吗？”汤三次派人前往聘请他。后来伊尹忽然改变想法，说：“和我一起居处田野、凭此享受尧舜之道，难道比得上使这个君主成为尧舜一样的君主吗？难道比得上使这些百姓成为尧舜时代的百姓吗？难道比得上让我亲眼见到这样的时代吗？上天生育这些百姓，是要让先知者启发后知者，让先觉者启发后觉者。我是上天百姓中的先觉者，我将用这种道理启发这些百姓。除了我去启发他们，还能有谁呢？想到天下百姓中，若有一个普通男子、一个普通女子没有受到尧舜恩泽，就好像是自己把他们推入沟中一样。他就是这样把天下的重任担在自己身上，所以投奔汤，劝说汤讨伐夏、拯救百姓【劝说汤讨伐夏，是在离开亳地到夏国、后来又返回亳地之后，并不是刚应聘时就有这种主张】。我没有听说过委屈自己却能使别人端正的事，何况是辱没自己来使天下端正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圣人的行迹各不相同，有的远离，有的接近；有的离去，有的不离去；归根到底只是使自身保持清白罢了。我听说伊尹是用尧舜之道来求取汤的任用，没有听说是用宰割烹调之术。《伊训》说：“上天的诛罚开始于牧宫，我从亳地带来了这些记载。” ○皇甫谧说：“伊尹是力牧的后代。” 《吕氏春秋》说：“他居住在伊水一带。”《路史》说：“他是尧的后代。”又说：“伊地是炎帝上世建立国家的地方，如今洛州的伊阳县、伊川，就是尧的外家伊侯国【考察：尧出生在伊地，所以称为伊祁氏。伊尹的情况，恐怕是后世杂书把不同说法混在一起；关于他的出生地，名称和说法很多】。” ○孟子说：“伊尹说：‘侍奉谁不是侍奉君主呢？侍奉谁不是侍奉百姓呢？政治清明时我也出来做官，政治混乱时我也出来做官。’又说：‘上天生育这些百姓，是要让先知者启发后知者，让先觉者启发后觉者。’我是上天百姓中的先觉者，我将用这种道理启发这些百姓。想到天下百姓中，普通男子、普通女子有一个没有共同受到尧舜恩泽，就好像是自己把他们推入沟中一样。他就是这样把天下的重任担在自己身上；伊尹是圣人中以担当为志的人。孟子又说：‘五次投奔汤、五次投奔桀的人，就是伊尹。’ ○龟山杨氏说：“伊尹投奔汤，是因为汤三次聘请他的诚意。他投奔桀，是汤把他推荐给桀的。汤哪里有讨伐桀的意图呢？他推荐伊尹去侍奉桀，只是希望桀悔过改恶从善罢了。伊尹既然投奔汤，就把汤的心意当作自己的心意。到了最后，百姓归附汤，天命又已经归于汤，汤实在是不得已才讨伐桀。假如汤最初寻求伊尹时就有讨伐桀的打算，而伊尹于是辅佐汤讨伐桀，那就是把取得天下作为自己的心愿。把取得天下作为心愿，难道是圣人的心意吗？” ○《大纪》说：“成汤把伊尹推荐给桀，让他陈述素王以及九主的事迹。桀不听，反而和群臣沉溺于酒色。伊尹进谏说：‘君王因为酒色这些小事，堵塞了天命而不理政事，失去人心却不设法挽回；如果反过来奉行善行，善行就会带来祥瑞；如果习惯于作恶，灾祸就会到来。君王应当对此留意。’伊尹从亳地出发，总共五次到夏国，用尧舜之道劝告桀，桀最终还是不听。四十岁，伊尹又回到亳。

译《尚书序》说：“伊尹离开亳地，前往夏国；既已厌恶夏的政事，又返回亳地，从北门进入，于是遇到了汝鸠、汝方。” ○《新序》说：“桀修建瑶台，耗尽百姓的力气，竭尽百姓的财物；又修筑酒池和糟堤，放纵声色奢靡的音乐，一次击鼓就有三千人像牛一样饮酒。群臣相互扶持着唱道：‘江水浩荡啊，舟船和船桨都毁坏了啊，我王被废弃了啊，赶快回到薄地去啊。薄地也广大啊，又快乐啊；快乐啊，四匹牡马跃动啊，六根缰绳润泽啊。抛弃不善而归从善道，还有什么不快乐的呢？’伊尹知道天命已经离开夏，便举起酒杯告诉桀说：‘君王不听我的话，灭亡已经不远了。’桀拍击着站起来，哑然大笑说：‘你说什么妖言？我拥有天下，就像上天拥有太阳一样；太阳会灭亡吗？太阳灭亡，我才会灭亡。’于是伊尹提起鞋子快步离去，前往商地，投奔汤，汤立即任命他为相。因此，伊尹离开夏而回到亳，商王于是兴起，夏朝于是灭亡。甲申，四十二岁【商汤七祀】。夏王桀把商汤囚禁在夏台，后来又释放了他。《大纪》说：“从前先王田猎时，只张开三面驱赶猎物；猎物顺着驱赶方向逃走就不追逐，逆着驱赶方向逃走就捕杀，这是为了爱惜上天所生的万物，并不只是专心于获取猎物罢了。”当时田猎的人却把网张在四面，合围起来，把上天所生的万物赶尽杀绝。于是成汤外出田猎，命令撤去三面的网，说：“想向左逃的就向左逃，想向右逃的就向右逃，只有不听命的才进入我的网中。”这是恢复古代的制度。汉水以南的诸侯听到这件事，说：“成汤的仁德能施及禽兽，何况对人呢？”于是全都归附于他。桀憎恨他大大取得诸侯的和顺，召来成汤，把他囚禁在重泉、夏台，后来又释放了他。此后成汤讨伐桀，于是把桀放逐了。桀对人说：“我后悔没有在夏台杀掉成汤，以至于到了今天这五十年的局面。”桀在有仍氏那里防备诸侯，有缗氏反叛，桀便进攻并攻克了它。《通志》说：“夏王桀想放纵自己的奢侈之心，便在有仍设置防备。有缗氏见夏王奢侈无度、行为不善，就率领军队先行归去。桀大怒，率领诸侯的军队进攻并攻克了有缗氏。桀更加自负放纵，国人因而大为离散崩溃。诸侯中的韦氏、顾氏、昆吾氏结党助长桀的恶行，任意推行乱政，残害百姓。” 五十一岁，太史令终古出奔到商。《淮南子》说：“夏朝将要灭亡时，太史令终古先逃奔到商。三年后，夏桀才灭亡。” ○《大纪》说：“夏桀凿池修建夜宫，让男女杂居其中，三十天不上朝。” 太史令终古拿着记录天象和法度的图书，哭泣着进谏，桀不听；终古于是出奔到商。冬十月，凿山穿陵，挖通到黄河。《通志》说：冬十月，凿山穿陵，挖通到黄河。进谏的人说：“这样会泄露天气，发掘地下所藏；天子失去正道，后来必定会有败亡。”桀杀了他。有些老年人进谏桀，桀又把他们杀掉。一周年后，瞿山崩塌成为大泽，水深九尺，山体覆盖在山谷下面，反而处在水泽之上。桀看见箓书上写着：“使夏朝灭亡的是桀。”于是大肆诛杀豪杰。大费的后裔名叫费昌，看见两轮太阳，一轮从东方升起，一轮在西方沉落，便向冯夷询问。冯夷说：“西方的是夏，东方的是商。”费昌于是归附成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日〕 甲午年，五十二岁【商汤十七祀】，瞿山崩塌，桀杀死进谏的大臣关龙逢。《大纪》说：桀使他的宗族困窘，以旧日有功之臣为耻，轻视贤能善良的人，抛弃仁义而听信邪说；诸侯担忧自己的地位，大夫隐藏自己的正道；他所做的事违背上天，发布的命令违逆时令，进谏的人全都被杀。关龙逢进谏说：“君主如果谦恭、敬慎守信、节约财用、爱护人民，所以天下安定，社稷和宗庙才能稳固。如今大王奢侈靡费，喜好杀戮，百姓只怕您的国家会先灭亡。人心已经离去，天命也不保佑您，为什么不稍微悔改呢？”桀不听，关龙逢站在那里不肯离去。桀大怒，于是杀了他。○《通志》说：桀有暴虐的臣子于辛，欺凌诸侯；又有奸臣左师曹触龙，进谗言陷害忠良。关龙逢拿着黄图进谏说：“古代的君主爱护百姓、节约财用，所以享有国家的时间长久。如今君王用财好像没有穷尽，杀人好像唯恐杀不胜，离亡国已经没有几天了。”他站在那里不肯离去。桀说：“你又在说妖言了。”于是焚烧黄图，杀死关龙逢。夏朝灭亡。《通志》说：“桀的时候，最高的德行消灭而不再显扬，帝王之道被遮蔽而不能兴盛。发布号令违背四时，春秋失去和气，天地不再施行其德。社树枯槁而崩裂，容台震动而倾覆掩埋。群犬哀号着跳入深渊，猪越过草席而卧在低洼处。两轮太阳相斗，五星错乱运行。鬼在国都哭泣，枉矢流过天空。众星陨落，大地冒出黄色的雾气。泰山崩塌，大地震动。伊水、洛水干涸，雷霆击死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日〕 ○胡氏说：“五帝把天下作为公器，三王把天下作为家产。” 把天下作为公器，是以选立贤人为确定继承；把天下作为家产，是以确立嫡子为确定继承。然而孟子本来已经说过：‘禹把益推荐给上天，未尝不是把将天下作为公器放在心上。’后来讴歌、朝觐和诉讼的人，却不归向益而归向启。幸而启贤能，恭敬地承继禹的道路。启传位两代以后，人们沿袭旧习，便把传位给儿子看作理所当然。不久太康失去国家，酿成了后羿、寒浞的祸乱。夏的统治中断了四十年，如果不是后来有贤能的少康，禹的宗庙祭祀难道不危险吗？衰败渐渐发展到履癸，已经到了极点。为什么呢？嫡子的名分固然预先确定了，但嫡子却不可能个个贤能；而承担天下百姓的责任是很重的。师保之说起源于《商书》，成汤的辅臣之所以急切地到处寻求才德出众的人，来启发后人，他的考虑确实深远。大体说来，上天降生大圣大贤的人本来就不多，降生大奸大恶的人也不常见。天下人中只有才智中等的人最多，因此不能没有教导。太甲、成王本来都是才智中等的君主，如果没有伊尹、周公，那么败坏法度、败坏礼制的人，谁能使他们改正呢？年幼而有过失的君主，又有谁来扶助他们呢？这难道不是世子之法吗？后来这两位君主最终都能继承前人的功业，成为商、周两代的贤明君主，难道是因为他们的本性本来如此吗？” 这都是学习和教导的功效，也是太师、太保责任重大之处。” ○许氏说：“五帝的禅让、三代的继承，都是命数如此。其中像尧、舜有儿子却不肖，是变故；尧、舜能够用谦让禅位来应对这种变故，却不能使自己的儿子像朱、均那样贤能。成汤、周武王遇到君主无道，是变故；成汤、周武王能够用征伐来应对这种变故，却不能使夏、商两代没有桀、纣。圣人遇到变故而加以变通，也只是通达并顺应自然的命数罢了，其中没有掺杂一丝自己的私意。” 《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前编》卷三 <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前编》>

译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前编》卷四 乙未年，商王成汤十有八祀。《大纪》评论说：“古代史书不记载成汤改元，只有刘道原记载了这件事，这不符合事实。君主即位的第一年称为元年，这是确定下来而不能更改的。成汤的元年，在桀三十五年时就已经确立了。他之所以能够享有上天的心意，接受上天的明确命命，拥有九有之师，于是变更夏朝的历法，正是依据这一点来施行的，怎么还可以改呢？‘元’所存的是意义，并不像一、二只是数字。后世把元当作数字，却不知道它的意义。比如汉武帝初年，称为‘建元元年’；既然称为元年，那么元已经建立了，又说‘建元’，难道不是多余吗？后来又因事另立年号，失去了‘元’的意义。太过分了！假使君主知道这个意义并身体力行，那么元本源于一，怎么会到了后来这样纷纷更改呢？” 成汤讨伐桀，把他放逐到南巢。《汤誓》说【蔡氏说：夏桀暴虐，成汤前去征伐他；亳地百姓害怕征发徭役，所以成汤用吊民伐罪的道理来晓谕他们】成汤说：“来，你们众人，都听我说。不是我这个小子敢于发动叛乱，而是夏朝罪恶太多，上天命令我诛讨它【蔡氏说：从人事方面说，臣下讨伐君主可以称为叛乱；从天命方面说，成汤是所谓奉天命行事的人，不能称为叛乱】如今你们众人，你们说……” ‘我们的君主不体恤我们众人，舍弃我们的农事，却去残害、整治夏国。’我已经听到了你们众人的话：夏氏有罪，我敬畏上帝，不敢不去匡正它【蔡氏说：亳邑百姓安于成汤的德政，所以不知道夏氏的暴虐；成汤却敬畏上帝，不敢不前去纠正夏桀的罪行】。现在你们应当说：‘夏桀的罪过究竟怎样呢？’夏王总是阻遏众人的力量，总是残害夏邑；众人都懈怠而不相协同，说：‘这个太阳什么时候灭亡呢？我们宁可和你一起灭亡！’夏王的恶德既然如此，现在我一定要前往【蔡氏说：成汤又说，夏王加重徭役以耗尽百姓的力量，施行严刑以残害百姓的生命；百姓都懈怠于奉事君上，不能和国家同心，憎恨地看着自己的君主，指着太阳说：‘这个太阳什么时候灭亡？我们宁可和它一起灭亡。’这是深受桀的暴虐之苦，极其希望他灭亡。桀的恶德如此，所以现在我必定前往】。你们还是辅佐我一人，共同施行上天的惩罚，我将大大赏赐你们；你们不要不相信，我不会食言。你们如果不服从誓言，我就把你们的妻子儿女一同杀戮，不会有任何赦免【蔡氏说：禹征伐三苗时说：‘你们还是同心协力，那就能建立功勋。’到了启时则说：‘服从命令的，在祖庙赏赐；不服从命令的，在社坛杀戮。’成汤这里又增加了‘我不会食言，绝不赦免’，也可以由此看出时代的变化】。” 【履祥按】读《汤誓》有三点疑问：一是怀疑“王曰”是后来史官补记的；二是怀疑“亳地百姓怨恨君主不体恤他们”；三是怀疑“大大赏赐”和“杀戮妻子儿女”对成汤来说过于浅薄。成汤、周武王自称王的说法，议论者很多。有人认为文王受命后称王，到武王称王，共有十一年，因此怀疑成汤也是如此；有人认为天下不能有两个王，桀、纣没有断绝王位，就不能称王，《汤誓》《泰誓》中的“王”大概是后来史官追记的。至于苏氏则说：“商、周称王，与桀、纣是否存亡无关。”我认为，受命后长期称王的说法，失之僭越；而“桀、纣没有断绝王位就不能称王”的说法，又失之拘泥；至于苏氏的说法虽然不拘泥，却过于通达而没有限制。成汤、周武王兴兵之时，正是接受天命之日。张子所说“这件事之间容不下一丝空隙，一天之内，天命没有断绝就是君臣，天命既已断绝就是独夫”，大概正是指这个时候吧？天命既然已经归属，军队又已经兴起，那么桀、纣当时就是独夫，难道要等到南巢之后、牧野之战以后，天命才开始断绝吗？况且成汤、周武王既然已经兴兵，却还自称“诸侯”，以此向众人发令，那就是以诸侯身份讨伐天子，名分和事实都说不通。既然如此，称王并向众人宣誓，按道理本来就是这样，却一定说是史官后来追记的，岂不是近于怀疑圣人而替他文饰吗？既然吊民伐罪的军队是合乎义的，那么“亳地百姓有不被体恤的怨恨”又是怎么回事呢？回答说：从“亳地百姓”的角度看，他们如同处在春风之中，如同处在慈母怀抱里，不知道天下还有暴乱；从“夏地百姓”的角度看，他们如同已经被水淹没，如同将被烈火焚烧，不能没有圣人来拯救。因此，在这里的怨言虽然说“我们的君主不体恤我们，舍弃我们的农事”，而在那里的怨言却又说“盼望我们的君主，君主为什么还不来？”我看成汤解释晓谕的言辞，开头就说：“你们说：‘我们的君主不体恤我们众人，舍弃我们的农事，却去残害、整治夏国。’我敬畏上帝，不敢不去匡正它。”这是因为“亳地百姓”只知道自己眼前的小事，却不知道上天意旨的大事；而圣人则不能不顺应上天。接着说：“现在你们应当说：‘夏桀的罪过究竟怎样呢？’夏王总是阻遏众人的力量，总是残害夏邑，众人都懈怠而不相协同。‘他们说：我们宁可和你一起灭亡！夏王的恶德既然如此，现在我一定要前往。’”这是因为“亳地百姓”只知道商邑的安定，却不知道夏地百姓的危难；而圣人则不能不拯救百姓。一般人的常情被苟且安逸所蒙蔽，圣人则被上天和百姓的责任所迫，这就是二者不同的地方。至于重重赏赐，又担心他们不相信；施行严刑，甚至要杀戮妻子儿女，这是因为“亳地百姓”长久安定，喜欢安逸，厌恶行动。使用这些长期安逸而厌恶行动的百姓，如果不以重赏来诱导他们、以严刑来驱使他们，其他事情尚且做不成，何况让他们去作战呢？又怎能成就吊民伐罪的正义呢？不过，这也是向军队宣誓时发布的命令，不得不这样说。凡是执行禁令来整齐众人，不赦免过犯，这本来就是军法。却立刻引用“罪人不孥”来责难它，这些人都不能和他们谈论圣人的本意了。仲虺作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