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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前编六

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前编》卷十二

史藏 · 史评 · 已译 · 第 255–276 段

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前编》卷十三癸卯,周顷王元年,毛伯如鲁求金。二月,▯襄王,鲁侯使叔孙得臣来防▯。【履祥按:襄王之丧,公孙敖之币不至于是,有求金之使焉。顷王初政如此,其后顷之崩葬,遂不见于《春秋》矣。鲁固不恪,而顷王为巳防也】楚人伐郑,晋人、宋人、鲁人、衞人、许人救郑。左氏曰:「范山言于楚子曰:『晋君少,不在诸侯,北方可圗也。』楚子师于狼渊,以伐郑。郑及楚平。公子遂防晋赵盾、宋华耦、卫孔逹、许大夫救郑,不及。楚师卿不书,缓也,以惩不恪。」曹共公卒,子寿嗣【是为文公】楚侵陈左氏曰:「楚侵陈,克壶丘,以其服于晋也。」秋,楚公子朱自东夷伐陈,陈人败之,获公子茷。陈惧,乃及楚平。燕襄公卒桓公立二年秦伐晋陈氏曰:「狄秦也。归成风之襚,使术来聘。秦习于礼矣,则其狄之何?楚之霸,秦之力也。自灭庸以后,秦为楚役。自晋主诸夏之盟,舍秦无加兵于晋者也。防于夷仪之岁,秦晋成而不结。又明年盟于宋,而南北之势成。楚子曰:『释齐、秦,他国请相见。』也是战国之萌也。于序书,系秦于周末;于作《春秋》,由韩原之后,秦师无君,大夫皆夫子所以深致意于秦也。吾闻用夏变夷矣,未闻变于夷者也。于是狄秦,夏之变于夷,秦人为之也。又三十年而狄郑,又五十年而狄晋。狄郑犹可也,狄晋甚矣。」苏子盟鲁于女栗左氏曰顷王立故也狄侵宋楚子蔡侯次于厥貉左氏曰:「陈侯、郑伯防楚子于息,遂及蔡侯次于厥貉,将以伐宋。宋华御事曰:『楚欲弱我也,先为之弱乎?何必使诱我?我实不能,民何罪?』乃逆楚子,劳且听命,遂道以田孟诸。宋公为右盂,郑伯为左盂,期思公复遂为右司马,子朱及文之无畏为左司马。命夙驾载燧,宋公违命,无畏抶其仆以狥。或谓子舟曰:『国君不可戮也。』子舟曰:『当官而行,何彊之有?』○胡氏曰:楚灭江、六、平,陈与郑于是乎为伐宋之举。次于厥貉,当是时,陈、郑、宋皆从楚矣,独书蔡侯何哉?郑失三大夫,俟救而不及;陈获公子茷而惧;宋方有狄难,盖有不得已者,非所欲也。蔡无四境之虞,则是得已,不已志从夷狄矣,故削三国,书蔡侯以恶之。」三年楚子伐麋晋人鲁人防于承筐左氏曰:「叔仲惠伯防郤缺于承筐,谋诸侯之从于楚者。」鲁叔孙得臣败狄于咸左氏曰:鄋瞒侵齐,遂伐我。公使叔孙得臣追之。侯叔夏御,緜房甥为右,富父终甥驷乘,败狄于咸,获长狄侨如。富父终甥摏其喉以戈杀之,埋其首于子驹之门。初,宋武公之世,鄋瞒伐宋,司徒皇父帅师御之,耏班御,公子谷甥为右,司寇牛父驷乘,以败狄于长丘,获长狄缘斯。晋之灭潞也,获侨如之弟焚如。齐襄公之二年,鄋瞒伐齐,齐王子成父获其弟荣如,埋其首于周首之北门。衞人获其季弟简如。鄋瞒由是遂亡。四年楚人围巢左氏曰:「楚成嘉为令尹,羣舒叛楚。子孔执舒子平及宗子,遂围巢。」秦伯使术聘于鲁左氏曰:秦伯使西乞术来聘,且言将伐晋。襄仲辞玉,曰:「君不忘先君之好,照临鲁国,镇抚其社稷,重之以大器,寡君敢辞。」玉对曰:「不腆敝器,不足辞也。」主人三辞,賔答曰:「寡君愿徼福于周公、鲁公,以事君,不腆先君之敝器,使下臣致诸执事,以为瑞节,要结好命,所以借寡君之命,结二国之好,是以敢致之。」襄仲曰:「不有君子,其能国乎?国无陋矣。」厚贿之。【履祥按:春秋自韩原之后,秦师无君大夫。秦康之战,伐狄之人之,而于其聘鲁也,称秦伯,书其大夫焉。恶其兵,而嘉其礼也。然其时,秦、楚交聘于鲁,前书椒,后书术,虽皆嘉之,而不书其族,以秦、楚之未有族。秦后封至穆公,始文,至是再加礼于鲁,且言将伐晋。鲁主晋而重违秦,故厚贿之,非徒以其文也】晋人秦人战于河曲左氏曰:秦为令狐之役,故秦伯伐晋,取羁马。晋人御之,赵盾将中军,荀林父佐之;郤缺将上军,臾骈佐之;栾盾将下军,胥甲佐之;范无恤御戎,以从秦师于河曲。臾骈曰:「秦不能久,请深垒固军以待之。」从之。秦人欲战,秦伯谓士防曰:「若何而战?」对曰:「赵氏新出其属曰臾骈,必实为此谋,将以老我师也。赵有侧室曰穿,晋君之壻也,有宠而弱,不在军事,好勇而狂,且恶臾骈之佐上军也。若使轻者肆焉,其可。」秦军掩晋上军,赵穿追之,不及,反怒曰:「褁粮坐甲,固敌是求,敌至不击,将何俟焉?」军吏曰:「将有待也。」穿曰:「我不知谋,将独出。」乃以其属出。宣子曰:「秦获穿也,获一卿矣。秦以胜归,我何以报?」乃皆出战,交绥。秦行人夜戒晋师曰:「两军之士皆未憖也,明日请相见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前编》第十三卷。癸卯年,周顷王元年,毛伯到鲁国索取金钱。二月,安葬襄王,鲁侯派叔孙得臣来参加会葬。【履祥按:襄王的丧事中,公孙敖携带的礼币没有送到,因此周王派使者来索取金钱。顷王刚开始执政就这样,后来顷王去世和安葬的事情,竟然没有再见于《春秋》。鲁国固然不恭敬,但顷王也有自己的过失。】楚国攻打郑国,晋国人、宋国人、鲁国人、卫国人、许国人救援郑国。《左传》说:“范山对楚子说:‘晋国国君年幼,不在诸侯之中,北方可以图谋。’楚子把军队驻扎在狼渊,来攻打郑国。郑国与楚国讲和。公子遂会合晋国赵盾、宋国华耦、卫国孔达、许国大夫去救援郑国,没有赶上。楚军的统帅是卿,却不记载其名字,是因为出兵迟缓,用来惩戒不恭敬。” 曹共公去世,他的儿子寿继位【这就是曹文公】。楚国侵犯陈国。左氏说:“楚国侵犯陈国,攻克了壶丘,因为陈国服从晋国。”秋季,楚国公子朱从东夷出兵攻打陈国,陈人击败了他,俘获公子茷。陈国害怕,于是同楚国讲和。燕襄公去世,桓公即位。二年,秦国攻打晋国。陈氏说:“这是把秦国视同狄夷。归还成风的襚服,派术来聘问。秦国已经熟习礼制了,那么为什么还要把它视为狄夷呢?楚国能够称霸,是依靠秦国的力量。自从灭掉庸国以后,秦国就受楚国役使。自从晋国主持诸夏诸侯的盟会以来,除了秦国,没有哪个国家增加兵力来攻打晋国。在防于夷仪的那一年,秦、晋讲和却没有结盟。第二年又在宋国结盟,于是南北对峙的形势形成了。楚子说:‘放过齐国、秦国,其他国家请求彼此会见。’这就是战国局面的萌芽。编年叙事时,把秦国系属于周朝末年;撰作《春秋》时,从韩原之战以后,秦国的军队中没有国君,只有大夫,这些都是孔子对秦国特别寄托深意的地方。我听说过用夏的制度改变夷狄,没有听说过被夷狄改变的。现在把秦国视同狄夷,是夏人被夷狄改变,是秦人造成的。又过三十年,便把郑国视同狄夷;再过五十年,便把晋国视同狄夷。把郑国视同狄夷还可以,把晋国视同狄夷就太过分了。” 苏子在女栗同鲁国结盟。左氏说:这是因为顷王即位。狄人侵犯宋国,楚子和蔡侯驻军于厥貉。左氏说:“陈侯、郑伯在息地会见楚子,随后同蔡侯驻军于厥貉,准备攻打宋国。宋国的华御事说:‘楚国想削弱我们,难道要先自我削弱吗?何必让它诱使我们出兵?我们确实无力抵抗,百姓有什么罪?’于是迎接楚子,慰劳他并听从命令,随后引导楚军到孟诸打猎。宋公担任右盂,郑伯担任左盂,期思公复遂担任右司马,子朱和文之无畏担任左司马。命令早早驾车,装载燧火。宋公违抗命令,无畏用鞭子抽打他的车夫,并将此事示众。有人对子舟说:‘国君不可以受辱。’子舟说:‘身居官职而执行职事,有什么强暴不强暴的?’ ○胡氏说:楚国灭掉江、六、蓼之后,陈国和郑国于是参与了攻打宋国的行动。驻军于厥貉时,当时陈、郑、宋三国都跟从楚国,为什么唯独记载蔡侯呢?郑国失去了三位大夫,等待救援却来不及;陈国俘获公子茷而感到害怕;宋国正有狄人的祸患,大概都是迫不得已,并非本意。蔡国没有四境的忧患,既然可以不参与却不停止,便表明它愿意跟从夷狄。因此删去陈、郑、宋三国,只记蔡侯,是为了责恶蔡国。” 三年,楚子攻打麋国。晋国人和鲁国人在承筐会合。左氏说:“叔仲惠伯在承筐会见郤缺,谋划诸侯中跟从楚国的那些国家。” 鲁国的叔孙得臣在咸地击败狄人。左氏说:鄋瞒侵犯齐国,随后攻打我国。鲁公派叔孙得臣追击他们。侯叔夏驾车,緜房甥担任车右,富父终甥陪乘,鲁军在咸地击败狄人,俘获长狄侨如。富父终甥用戈刺入他的喉咙杀死他,把他的头埋在子驹的门外。当初,宋武公在位时,鄋瞒攻打宋国,司徒皇父率军抵御,耏班驾车,公子谷甥担任车右,司寇牛父陪乘,在长丘击败狄人,俘获长狄缘斯。晋国灭掉潞国时,俘获侨如的弟弟焚如。齐襄公二年,鄋瞒攻打齐国,齐国的王子成父俘获它的弟弟荣如,把他的头埋在周首北门。卫国人俘获了它最小的弟弟简如。鄋瞒因此灭亡。四年,楚国人包围巢国。左氏说:“楚成嘉担任令尹,群舒背叛楚国。子孔逮捕舒子平和宗子,随即包围巢国。” 秦伯派术到鲁国聘问。左氏说:秦伯派西乞术来鲁国聘问,并且说明将要攻打晋国。襄仲推辞玉器,说:‘君主没有忘记先君的友好关系,照临鲁国,镇抚鲁国的社稷,又把大器作为厚礼加给它,我国国君怎敢接受。’使者答道:‘这件并不丰厚的敝器,不值得推辞。’主人三次推辞,宾客答道:‘我国国君希望求得周公、鲁公的福佑,以此侍奉君主。这件不丰厚的先君旧器,派下臣送给执事,用作祥瑞的信物,求取并缔结友好之命;这是借我国国君的名义,缔结两国的友好,所以斗胆送来。’襄仲说:‘如果没有君子,国家难道能够存在吗?贵国真是不轻视我们了。’于是厚重地赠送财物给他。【履祥按:自韩原之战以后,《春秋》记载秦国军队时不称君主而称大夫。秦康公伐狄之战,记载伐狄之人的身份;而这次秦国聘问鲁国,却称秦伯,并记载他的卿大夫。这是厌恶秦国的用兵,却赞美它的礼仪。不过当时秦、楚交相聘问鲁国,前面记载椒,后面记载术,虽然都加以赞美,却不记载他们的族氏,因为秦、楚当时还没有族氏。秦国后来封至穆公,才开始有文德;到这里又一次对鲁国增加礼数,并且说明将要攻打晋国。鲁国以晋国为主,又不愿严重违背秦国,所以厚重地赠送财物给它,并不只是因为它有文饰的礼仪。】晋国人和秦国人在河曲交战。左氏说:秦国因为令狐之战的缘故,所以秦伯攻打晋国,夺取了羁马。晋国人抵御秦军,赵盾统率中军,荀林父辅佐他;郤缺统率上军,臾骈辅佐他;栾盾统率下军,胥甲辅佐他;范无恤驾驭战车,跟随秦军到河曲。臾骈说:‘秦军不能长久坚持,请深挖营垒、巩固军队来等待它。’晋军听从了。秦国人想交战,秦伯对士防说:‘怎样交战?’士防回答说:‘赵氏最近提拔了他的属官臾骈,这一定是他的谋划,是想使我们的军队疲惫。赵氏有庶出的兄弟叫赵穿,是晋君的女婿,受到宠爱却软弱,不熟悉军事,喜好勇武而狂妄,而且厌恶臾骈辅佐上军。如果派轻装部队放纵出击,或许可以取胜。’秦军袭击晋国上军,赵穿追击秦军,没有追上,回来后愤怒地说:‘裹好粮食,披甲坐守,正是为了等待敌人;敌人到了却不攻击,还要等待什么?’军吏说:‘将领另有等待。’赵穿说:‘我不知道这个谋划,我将独自出击。’于是带着自己的部属出战。宣子说:‘秦国如果俘获赵穿,就是俘获了一位卿;秦国如果取胜回去,我们拿什么报复?’于是晋军全部出战,两军交锋后各自退却。秦国的行人夜里告诫晋军说:‘两军将士都还没有尽兴,明天请再相见。’

防骈曰:「使者目动而言肆,惧我也,将遁矣。」薄诸河,必败之。胥甲、赵穿当军门呼曰:「死伤未收而弃之,不惠也;不待期而薄人于险,无勇也。」乃止。秦师夜遁,复侵晋,入瑕。明年,晋侯使詹嘉处瑕以守桃林之塞。晋人患秦之用士防也,六卿相见于诸浮。赵宣子曰:「随防在秦,贾季在狄,难日至矣,若之何?」中行桓子曰:「请复贾季,能外事,且由旧勲。」郤成子曰:「贾季乱,且罪大,不如随防。能贱而有耻,柔而不犯,其知足使也,且无罪。」乃使魏寿余伪以魏叛者以诱士防,执其帑于晋,使夜逸,请自归于秦。秦伯许之,履士防之足于朝。秦伯师于河西,魏人在东,夀余曰:「请东人之能与夫二三有司言者,吾与之先。」使士防,士防辞曰:「晋人虎狼也,若背其言,臣死妻子为戮,无益于君,不可悔也。」秦伯曰:「若背其言,所不归尔帑有如河。」乃行,绕朝赠之以防,曰:「子无谓秦无人,吾谋适不用也。」既济,魏人噪而还。秦人归其帑,其处者为刘氏【履祥按:秦晋亟战,春秋之所深厌,是以交人之秦晋亟战,而楚霸矣。晋主夏盟,而君防国偷军,谋不一。其始见于河曲之战,其甚见于邲之败。盖一辙也】五年,陈共公卒,子平国嗣【是为灵公】邾文公卒,子貜且嗣【是为定公】左氏曰:「邾文公卜迁于绎,史曰:『利于民而不利于君。』邾子曰:『茍利于民,孤之利也。天生民而树之君,以利之也。民既利矣,孤必与焉。』左右曰:『命可长也,君何弗为?』邾子曰:『命在养民,死之短长,时也。民茍利矣,迁也吉,莫如之。』遂迁于绎。五月,邾文公卒。君子曰:『知命。』」鲁侯朝于晋,卫侯防鲁侯于沓。狄侵衞,鲁侯及晋侯盟。郑伯防鲁侯于棐。左氏曰:「公如晋,朝且寻盟。卫侯防公于沓,请平于晋。公还,郑伯防公于棐,亦请平于晋。公皆成之。」楚熊商臣死,子旅嗣【是为荘】左氏曰:「楚荘立子孔、潘崇将袭群舒,使公子燮与子仪守,而伐舒蓼。二子作乱,城郢,而使贼杀子孔,不克而还。二子以楚子出,将如商密,庐戢黎及叔麇诱之,遂杀鬭克及公子燮。初,鬭克囚于秦,秦有殽之败,而使归求成,成而不得志。公子燮求令尹而不得,故二子作乱。」六年王崩子班践位左氏曰:「顷王崩,周公阅与王孙苏争政,故不赴。」尹氏耼啓如晋左氏曰:「周公将与王孙苏讼于晋,王叛王孙苏,而使尹氏与耼啓讼周公于晋。赵宣子平王室而复之。」齐昭公卒子舎嗣宋公、鲁侯、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防晋赵盾同盟于新城。左氏曰:「从于楚者,服且谋邾也。」○陈氏曰:「向也,扈之盟不序诸侯,此其复序,何?诸夏之志也。」晋救江,无功;救郑,无功;与秦亟战,而楚浸强。交聘于中国,得蔡次厥貉矣,而晋遂不竞。于是公朝,晋卫侯来防;公还自晋,郑伯来防。诸夏之惧甚矣。汲汲于晋,而为此盟,如之何勿序也?以诸夏之汲汲于晋也,而徒以赵盾主是盟。书曰:「同盟」,众辞也。自幽以来,未之有也。则不予晋以主是盟也。晋人纳防菑于邾弗克纳左氏曰:邾文公之卒也,公使吊焉,不敬。邾人来讨伐我南鄙,故惠伯伐邾。邾文公元妃齐姜,生定公;二妃晋姬,生防菑。文公卒,邾人立定公,防菑奔晋。晋赵盾以诸侯之师八百乘纳防菑于邾。邾人谓曰:「齐出貜,且长。」宣子曰:「辞顺而弗从,不祥。」乃还。○谷梁氏曰:其曰「人防之也」,长毂五百乘,緜地千里,过宋、郑、滕、薛,夐入千乘之国,欲变人之主。至城下然后知,何知之晩也。○陈氏曰:楚方交聘中国,得蔡次厥貉矣。而晋区区纳亡公子于邾,又以少陵长,见辞于邾人。自败于令狐,盟于扈,救郑,战河曲,赵盾皆不书。由是讫灵公之篇,兵车之防自参以上贬,人之赵盾为之也。齐公子商人弑其君舍而自立【是为防公】单伯如齐,齐人执单伯,执其君舍之母鲁子叔姬。左氏曰:「子叔姬妃齐昭公,生舍。叔姬无宠,舍无威。公子商人骤施于国,而多聚士,尽其家贷于公有司以继之。昭公卒,舍即位。秋,商人弑舍而让元。元曰:『尔求之久矣,我能事尔,尔不可使多蓄憾,将免我乎?』尔为之。襄仲使告于王,请以王宠求昭姬于齐,曰:『杀其子,焉用其母?』请受而罪之。冬,单伯如齐,请子叔姬。齐人执之,又执子叔姬。」○谷梁氏曰:「舍未逾年而曰君,成舍之为君,所以重商人之弑也。」○胡氏曰:「执王人,执其母,皆商人也,而以为齐人,何也?

译防骈说:‘使者眼神转动而言辞放纵,是害怕我们,他们将要逃跑了。’晋军逼近河边,必定可以击败他们。胥甲、赵穿在军门前对着晋军呼喊说:‘死伤者还没有收集就抛弃他们,这是不仁惠;没有等到约定日期就把人逼到险地,这是没有勇气。’于是停止追击。秦军连夜逃走,又侵犯晋国,进入瑕地。第二年,晋侯派詹嘉驻守瑕地,扼守桃林之塞。晋国人担忧秦国任用士防,六卿在诸浮相会。赵宣子说:‘士防在秦国,贾季在狄国,祸患很快就会到来,怎么办?’中行桓子说:‘请召回贾季。他能够处理外事,而且可以凭借过去的功勋。’郤成子说:‘贾季制造混乱,而且罪行重大,不如士防。士防能够处于卑下地位而知耻,性情柔和而不侵犯别人,他的才智足以任用,而且没有罪过。’于是派魏寿余假装作为魏国的叛乱者来诱骗士防,把士防的妻子儿女扣留在晋国,让他夜里逃走,请求亲自归附秦国。秦伯答应了,在朝廷上踩着士防的脚。秦伯在河西驻军,魏人在河东。寿余说:‘请让河东人中能够同那几位官员说话的人先走,我和他一起先行。’于是派士防前去,士防推辞说:‘晋国人像虎狼一样,如果违背他们的话,我的妻子儿女将被杀戮,这对君主没有好处,不能后悔。’ 秦伯说:‘如果违背他们的话,你的妻子儿女不能归还给你,有河水为证。’于是士防出发,绕朝赠给他一件防身之物,说:‘您不要以为秦国没有人才,只是我的谋略恰好没有被采用。’渡过河后,魏人喧闹着返回。秦国人归还了士防的妻子儿女,那些留在秦国的人后来成为刘氏。【履祥按:秦、晋屡次交战,是《春秋》深深厌恶的事情。因此,秦、晋相互交战不断,而楚国称霸了。晋国主持诸夏的盟会,但国君畏惧强国、军队苟且,谋划又不一致。这一点开始显现在河曲之战,严重地显现在邲地之败,大概是一条路数。】五年,陈共公去世,他的儿子平国继位【这就是陈灵公】。邾文公去世,他的儿子貜且继位【这就是邾定公】。左氏说:“邾文公占卜迁都到绎地,史官说:‘这样做对百姓有利而对君主不利。’邾子说:‘只要对百姓有利,就是我的利益。上天生育百姓而为他们树立君主,就是为了使他们获利。百姓既然获利,我一定也会得到利益。’左右近臣说:‘君主的寿命可以延长,您为什么不这样做呢?’邾子说:‘君主的使命在于养育百姓,死亡早晚长短,是时命所定。百姓如果确实得利,迁都就是吉利的事,没有比这更好的了。’于是迁都到绎地。五月,邾文公去世。君子说:‘他懂得天命。’” 鲁侯到晋国朝见,卫侯在沓地会见鲁侯。狄人侵犯卫国,鲁侯和晋侯结盟。郑伯在棐地会见鲁侯。左氏说:“鲁公前往晋国,朝见晋侯并重申盟约。卫侯在沓地会见鲁公,请求晋国与卫国讲和。鲁公返回时,郑伯在棐地会见鲁公,也请求晋国与郑国讲和。鲁公都答应了。” 楚熊商臣去世,他的儿子旅继位【这就是楚庄王】。左氏说:“楚庄王即位后,子孔、潘崇准备袭击群舒,便让公子燮和子仪留守,自己攻打舒蓼。公子燮和子仪发动叛乱,修筑郢城,并派刺客杀子孔,但没有成功,只得返回。二人带着楚子出逃,准备前往商密;庐戢黎和叔麇诱骗他们,于是杀死鬭克和公子燮。当初,鬭克被囚禁在秦国,秦国发生殽地之败后,派他回去求和,和议虽然达成却没有实现他的愿望。公子燮请求担任令尹却没有得到,所以二人发动叛乱。” 六年,周王去世,他的儿子班即位。左氏说:“顷王去世,周公阅和王孙苏争夺政权,所以没有向诸侯报丧。” 尹氏和耼啓前往晋国。左氏说:“周公准备和王孙苏到晋国争讼,周王背叛王孙苏,便派尹氏和耼啓到晋国控告周公。赵宣子调和周王室,使双方恢复关系。” 齐昭公去世,他的儿子舍继位。宋公、鲁侯、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在新城会见晋国的赵盾,共同结盟。左氏说:“这是为了使跟从楚国的人服从,同时谋划攻打邾国。” ○陈氏说:“先前,扈地之盟没有按次序排列诸侯,这一次又恢复排列诸侯,为什么呢?” 这是记载诸夏的意愿。晋国救援江国,没有功劳;救援郑国,也没有功劳;又同秦国屡次交战,而楚国逐渐强大。楚国同中原诸国交相聘问,已经得到蔡国驻军厥貉的支持,于是晋国终于不能与之抗衡。在这时,鲁公到晋国朝见,卫侯来会见鲁公;鲁公从晋国返回,郑伯来会见鲁公。诸夏诸国的恐惧更加严重了。它们急切地依靠晋国,于是举行了这次盟会,怎么能不按次序排列诸侯呢?正因为诸夏诸国急切地依靠晋国,却只把赵盾写成这次盟会的主持者。《春秋》记载“同盟”,这是众诸侯共同的说法。自周幽王以来,从未有过这种情形。因此,不把晋国给予主持这次盟会的地位。” 晋国人护送防菑进入邾国,没有成功。左氏说:邾文公去世时,鲁公派人吊唁,邾人对鲁国不敬。邾人来攻打我国南部边境,所以惠伯攻打邾国。邾文公的嫡妃是齐姜,生定公;第二妃是晋姬,生防菑。文公去世,邾人拥立定公,防菑逃奔晋国。晋国的赵盾率领诸侯军八百乘,护送防菑进入邾国。邾人说:‘貜且是齐姜所生,而且年长。’宣子说:‘理由顺当却不听从,是不祥之兆。’于是返回。○谷梁氏说:经文说“有人护送他”,是因为驾着长毂战车五百乘,行经千里土地,越过宋、郑、滕、薛,深入拥有千乘兵车的国家,想要改变别人的君主。到了城下才知道,知道得多么晚啊!○陈氏说:楚国正在同中原诸国交相聘问,已经得到蔡国驻军厥貉的支持。而晋国却拘拘然只护送一个逃亡的公子到邾国,又以年少者欺凌年长者,被邾人以言辞拒绝。自从在令狐战败、在扈地结盟、救援郑国、在河曲交战以来,赵盾都没有被记载。由此直到《灵公》篇,兵车会盟中,三参以上的都加以贬斥;使赵盾获罪,是因为这件事。齐国公子商人杀死他的君主舍而自立【这就是齐懿公】。单伯前往齐国,齐国人拘捕单伯,又拘捕齐君舍的母亲鲁子叔姬。左氏说:“子叔姬是齐昭公的妃子,生了舍。叔姬不受宠,舍也没有威势。公子商人屡次向国人施恩,并且大量聚集士人,把自己的家财全部借给公家官府来继续供给他们。昭公去世,舍即位。秋季,商人杀死舍并把君位让给元。元说:‘你谋求君位已经很久了,我能够侍奉你;你不能让自己积聚太多怨恨,你会放过我吗?’商人于是替他办理。襄仲派人向周王报告,请求凭借周王的恩宠向齐国索取昭姬,说:‘既然杀死了她的儿子,还要她的母亲做什么?’请求把她接回来并治罪。冬季,单伯前往齐国,请求释放子叔姬。齐国人拘捕了他,又拘捕子叔姬。” ○谷梁氏说:“舍即位还没有满一年,经文却称他为君,是成全舍作为君主的身份,从而加重商人弑君的罪责。” ○胡氏说:“拘捕周王的使者、拘捕他的母亲,都是商人所为,为什么经文却称为齐国人呢?”

商人弑君之罪已彰,而齐人党贼之恶未着。商人以财诱国人而济其恶,齐人懐商人之私惠,弑其君而不能讨,执其母而莫之救,则举国之人皆罪也。」己酉,匡王元年,鲁季孙行父如晋,宋司马华孙如鲁盟,曹伯朝于鲁。【履祥按:鲁、晋、宋、曹之交,畏齐、楚也】六月辛丑朔日有食之单伯自齐反于鲁左氏曰:「齐人许单伯请而赦之,使来致命。十二月,齐人来归子叔姬,王故也。」晋郤缺帅师伐蔡入之左氏曰:「新城之盟,蔡人不与。晋郤缺以上军、下军伐蔡,曰:『君弱,不可以怠。』入蔡,以城下之盟而还。」齐人侵鲁诸侯盟于扈左氏曰:「齐人侵我西鄙,故季文子告于晋。晋侯、宋公、卫侯、蔡侯、陈侯、郑伯、许男、曹伯盟于扈,寻新城之盟,且谋伐齐也。齐人赂晋侯,故不克而还。于是有齐难。公不防,书曰:『诸侯盟于扈,无能为故也。』」齐人侵鲁遂伐曹左氏曰:「齐侯侵我西鄙,谓诸侯不能也,遂伐曹,入其郛,讨其来朝也。」季文子曰:「齐侯其不免乎?已则无礼,而讨于有礼者,曰:『女何故行礼?』礼以顺天,天之道也。已则反天,而又以讨人,难以免矣。」《诗》曰:「胡不相畏?不畏于天。」君子之不虐防贱,畏于天也。畏天之威,于时保之。不畏于天,将何能保?以乱取国,奉礼以守,犹惧不终。多行无礼,弗能在矣。蔡荘侯卒,子申嗣【是为文侯】二年楚人秦人巴人灭庸左氏曰:「楚大饥,戎伐其西南,又伐其东南,庸人帅羣蛮以叛楚。麇人率百濮,聚于选,将伐楚。于是申、息之北门不啓,楚人谋徙于阪高。蒍贾曰:『不可,我能徃,宼亦能徃,不如伐庸。』夫防与百濮谓:「我饥不能师,故伐我也。」若我出师,必惧而归,百濮离居,将各走其邑,谁暇谋人?乃出师,旬有五日,百濮乃罢。自庐以徃,振廪同食,次于句澨,使庐戢棃侵庸及庸方城。庸人逐之,囚子杨窻,三宿而逸。曰:「庸师众,羣蛮聚焉,不如复大师,且起王卒,合而后进师。」叔曰:「不可,姑又与之遇,以骄之。彼骄我怒,而后可克。先君蚡冒所以服陉隰也。」又与之遇,七遇皆北,唯禆鯈、鱼人实逐之。庸人曰:「楚不足与战矣!」遂不设备。楚子乘驿,防师于临品,分为二队。子越自石溪,子贝自仞,以伐庸。秦人、巴人从楚师,羣蛮从楚子盟,遂灭庸。【履祥按:楚恃其强,陵蔑小国,其臣属之者,待之必无恩礼,故一旦饥弱,则群起而攻之矣。庸小国也,而幸其饥弱,率羣蛮叛之,此灭亡之招也。楚荘初年,内有鬬克、公子燮之乱,外有庸防之难,而卒以霸。祸患之有益于人国如此】宋人弑其君昭公,而立其弟鲍【是为文公】左氏曰:「宋公子鲍礼于国人。宋饥,竭其粟而贷之。年自七十以上,无不馈诒也。时加羞珍异,无日不数于六卿之门。国之材人,无不事也。亲自桓以下,无不恤也。襄夫人助之施。昭公无道,夫人将使公田而杀之。荡意诸曰:『盍适诸侯?』公曰:「不能其大夫至于君祖母以及国人,诸侯谁纳我?且既为人君,而又为人臣,不如死。」冬将田孟诸,未至,夫人王姬使帅甸攻而杀之。荡意诸死之。

书曰:「宋人弑其君杵臼。」君无道也。文公即位【世家云:襄夫人使卫伯杀昭公】三年,晋人、卫人、陈人、郑人伐宋。诸侯防于扈。左氏曰:晋荀林父、卫孔逹陈公孙宁、郑石楚伐宋,讨曰:「何故弑君?」犹立文公而还,卿不书,失其所也。晋侯搜于黄父,遂复合诸侯于扈,平宋也。公不与防,齐难故也。

译商人弑君的罪行已经显明,而齐国人结党帮助贼人的罪恶还没有显露。商人用财物诱惑国人来成就他的恶行,齐国人贪恋商人私下给予的恩惠;他杀死自己的君主,却没有人讨伐他;他拘捕君主的母亲,也没有人救援她,那么全国的人都有罪。己酉日,匡王元年,鲁国的季孙行父前往晋国,宋国司马华孙到鲁国结盟,曹伯到鲁国朝见。【履祥按:鲁、晋、宋、曹四国相互交往,是因为畏惧齐国和楚国。】六月辛丑朔日发生日食。单伯从齐国返回鲁国。左氏说:“齐国人答应单伯的请求,赦免了他,让他回来传达命令。十二月,齐国人送还子叔姬,是因为周王的缘故。” 晋国的郤缺率军攻打蔡国,攻入蔡国。左氏说:“新城之盟时,蔡国人没有参加。晋国的郤缺率领上军、下军攻打蔡国,说:‘君主弱小,不能懈怠。’于是攻入蔡国,订立城下之盟后返回。” 齐国人侵犯鲁国,诸侯在扈地结盟。左氏说:“齐国人侵犯我国西部边境,所以季文子向晋国报告。晋侯、宋公、卫侯、蔡侯、陈侯、郑伯、许男、曹伯在扈地结盟,重申新城之盟,并且谋划讨伐齐国。齐国人贿赂晋侯,所以晋军没有成功便回去了。于是齐国发生了祸难。鲁公没有防备,史书写道:‘诸侯在扈地结盟,是因为没有能够有所作为的缘故。’” 齐国人侵犯鲁国,接着又讨伐曹国。左氏说:“齐侯侵犯我国西部边境,认为诸侯不能有所作为,于是又讨伐曹国,攻入曹国的外城,以惩罚曹国前来朝见齐国。”季文子说:“齐侯恐怕不能免于祸难吧?自己先不讲礼,却去责罚讲礼的人,说:‘你为什么要行礼?’礼是用来顺应天道的,是上天的规律。他自己却违背天道,又拿这个去责罚别人,恐怕很难免祸了。《诗》说:‘为什么不彼此畏惧?是不畏惧上天。’君子之所以不虐待卑贱者,是因为敬畏上天。敬畏上天的威严,这样才能保全自己。不敬畏上天,还能保全什么呢?靠作乱取得国家,即使奉行礼制来守护它,尚且害怕不能善终;如果多行无礼,就不能保有它了。” 蔡庄侯去世,他的儿子申继位【这就是文侯】。二年,楚国人、秦国人和巴国人灭亡了庸国。左氏说:“楚国发生严重饥荒,戎人进攻楚国西南,又进攻东南;庸国人率领各部蛮夷背叛楚国。麇国人率领百濮聚集在选地,准备进攻楚国。这时申、息两地的北门都不开启,楚国人谋划迁往阪高。蒍贾说:‘不行。我们能够前往,寇敌也能够前往,不如先讨伐庸国。’戎人和百濮说:‘楚国人饥饿,不能出兵,所以才来讨伐我们。’如果我们出兵,他们一定害怕而退回;百濮分散居住,各自逃回自己的城邑,谁还有空谋划攻打别人呢?于是楚国出兵,经过十五天,百濮才停止行动。从庐地往前,打开粮仓共同进食,驻扎在句澨,让庐地的戢棃侵犯庸国及其方城。庸国人追赶他们,俘获了子杨窗;三夜之后,子杨窗逃脱了。他说:‘庸国军队众多,各部蛮夷也聚集在那里,不如重新调集大军,并且发动王室军队,合兵以后再进军。’叔说:‘不行,姑且再次同他们交战,使他们骄傲。对方骄傲而我军愤怒,然后才可以取胜。这正是先君蚡冒制服陉隰的方法。’楚军又与他们交战,七次交锋都败退,只有禆鯈、鱼人真正追赶他们。庸国人说:‘楚国已经不值得我们交战了!’于是便不再设防。楚子乘坐驿车,在临品集结军队,分为两队。子越从石溪出兵,子贝从仞地出兵,进攻庸国。” 秦国人、巴国人跟随楚军,各部蛮夷跟随楚子结盟,于是灭亡了庸国。【履祥按:楚国倚仗自己的强大,欺凌轻视小国;对于臣服于它的国家,必定没有恩惠和礼遇,所以一旦楚国饥荒衰弱,各国就会一同起来进攻它。庸是小国,却趁楚国饥弱之时,率领各部蛮夷背叛楚国,这是招致灭亡的做法。楚庄王初年,国内有鬬克、公子燮之乱,国外有庸国和戎人的祸难,但楚国最终却因此称霸。祸患对于一个国家的益处竟然如此。】宋国人杀死了他们的国君昭公,拥立他的弟弟鲍【这就是文公】。左氏说:“宋公子鲍对国人讲礼。宋国饥荒时,他拿尽自己的粮食借给百姓。年满七十岁以上的人,没有不赠送食物的。他还时常增加美味珍品,没有一天不多次到六卿家中慰问。国内有才能的人,没有不加以任用的;与桓公有亲属关系的人以下,没有不加以体恤的。襄夫人帮助他施行这些事情。昭公无道,襄夫人准备让他到郊外田猎时杀掉他。荡意诸说:‘为什么不投奔诸侯?’昭公说:‘我不能善待自己的大夫,以至于不能善待国君的祖母和国人,诸侯谁会接纳我?况且已经做了国君,又要做臣民,不如死去。’冬天,昭公将到孟诸田猎,还没有到达,襄夫人王姬就派人率领甸人进攻并杀死了他。荡意诸也为昭公而死。” 史书写道:“宋国人杀死了他们的国君杵臼。” 这是因为国君无道。文公即位【世家记载:襄夫人派卫伯杀死昭公】。三年,晋国人、卫国人、陈国人和郑国人讨伐宋国。诸侯在扈地会合。左氏说:晋国的荀林父、卫国的孔达、陈国的公孙宁、郑国的石楚讨伐宋国,责问道:‘为什么要杀死国君?’但仍然让文公继续做国君而回去了。没有记载卿的名字,是因为他们失去了应有的名分。晋侯在黄父检阅军队,随后又在扈地召集诸侯,调解宋国的事情。鲁公没有参加会盟,是因为齐国有祸难的缘故。

书曰:「诸侯无功也。」于是晋侯不见郑伯,以为贰于楚也。郑子家使执讯而与之书,以告赵宣子曰:「寡君即位三年,召蔡侯而与之事君。九月,蔡侯入于敝邑,以行。敝邑以侯宣多之难,寡君是以不得与蔡侯偕。十一月,克减侯宣多,而随蔡侯以朝于执事。十二年六月,归生佐寡君之嫡夷,以请陈侯于楚,而朝诸君。十四年七月,寡君又朝以蒇陈事。十五年五月,陈侯自敝邑徃朝于君。徃年正月,烛之武徃朝夷也。八月,寡君又徃朝以陈蔡之密迩于楚,而不敢贰焉,则敝邑之故也。虽敝邑之事君,何以不免?在位之中,一朝于襄,而再见于君。夷与孤之二三臣相及于绛,虽我小国,则蔑以过之矣。今大国曰:「尔未逞吾志。」敝邑有亡无以加焉。古人有言曰:「畏首畏尾,身其余防。」又曰:「鹿死不择音。」小国之事大国也,徳则其人也,不徳则其鹿也,铤而走险,急何能择?命之罔极,亦知亡矣。将悉敝赋以待于鯈,唯执事命之。文公二年六月壬申,朝于齐。四年二月壬戍,为齐侵蔡,亦获成于楚。居大国之间而从于强令,岂其罪也?大国若弗图,无所逃命。晋巩朔行成于郑,赵穿公壻池为质焉。冬,郑太子夷、石楚为质于晋。甘歜败戎于邥垂四年,鲁文公卒,子赤嗣【左氏,赤作恶】秦康公卒,子稻嗣【是为共公】齐人弑其君,商人立公子元【是为惠公】左氏曰:「齐懿公之为公子也,与邴歜之父争田,弗胜。及即位,乃掘而刖之,而使歜仆。纳阎职之妻,而使职骖乗。夏,公游于申池,二人浴于池,歜以扑抶职。职怒,歜曰:『人夺女妻而不怒,一抶女庸何伤?』职曰:『与刖其父而弗能病者,何如?』乃谋弑懿公,纳诸竹中。归舎爵而行,齐人立公子元。」【履祥按:宋昭公不能其君,祖母以及国人,襄夫人使人杀之。商人弑君之贼,故邴歜、阎职不书“盗”,而二君皆称“国人”以弑。商人书“君”,罪齐人尝君之也】鲁公子遂弑其君之子赤及公子视,立公子倭【是为宣公】左氏曰:「文公二妃,敬嬴生宣公。敬嬴嬖,而私事襄仲。宣公长而属诸襄仲。襄仲欲立之,叔仲不可。仲见于齐侯而请之。齐侯新立,而欲亲鲁,许之。冬十月,仲杀恶及视,而立宣公。书曰:『子卒』,讳之也。仲以君命召惠伯,其宰公冉务人止之曰:『入必死。』叔仲曰:「死君命可也。」公冉务人曰:「若君命可死,非君命何听?」弗听,乃入,杀而埋之马矢之中。公冉务人奉其帑以奔蔡,既而复。叔仲氏夫人姜氏归于齐,将行,哭而过市曰:「天乎!仲为不道,杀嫡立庶。」市人皆哭,鲁人谓之哀姜。」莒弑其君纪公左氏曰:莒纪公生太子仆,又生季佗。爱季佗而黜仆,且多行无礼于国。仆因国人以弑纪公,以其寳玉来奔,纳诸宣公。公命与之邑,曰:“今日必授。”季文子使司宼出诸竟,曰:“今日必逹。”公问其故。季文子使太史克对曰:“先大夫臧文仲教行父事君之礼,行父奉以周旋,弗敢失队。曰:‘见有礼于其君者,事之如孝子之养父母也;见无礼于其君者,诛之如鹰鹯之逐鸟雀也。’先君周公制周礼曰:‘则以观徳,徳以处事,事以度功,功以食民。’作誓命曰:‘毁则为贼,掩贼为藏,窃贿为盗,盗器为奸。主藏之名,頼奸之用,为大凶徳。有常无赦,在九刑。’不忘,行父还观莒仆,莫可则也。孝敬忠信为吉徳,盗贼藏奸为凶徳。夫莒仆,则其孝敬则弑君父矣;则其忠信则窃寳玉矣。其人则盗贼也,其器则奸兆也。保而利之,则主藏也;以训则昬民无则焉。不度于善,而皆在于凶徳,是以去之【履祥按:春秋弑君之罪,自宋昭至齐莒书法皆变,盖自其君无道而乱臣贼子皆有所因也。春秋之法,弑君而变置则立者为首恶。襄仲弑赤而立宣公,季孙行父上不能为季友,次不能为惠伯,专莒仆之事,以刼宣公之短,已而为之,使齐纳赂。自是政权卒归季氏矣】五年【鲁宣公元】齐侯、鲁侯防于平州。齐人取鲁济西田。左氏曰:「公子遂如齐逆女,遂以妇姜至自齐。季文子如齐纳赂,以请防,防于平州,以定公位。东门襄仲如齐拜成,齐人取济西之田,为立公故,以赂齐也。」

译史书写道:“诸侯没有功劳。” 这时晋侯不接见郑伯,认为郑国对楚国怀有二心。郑国的子家派执讯带信给晋侯,告诉赵宣子说:“寡君即位三年,召来蔡侯,和他一起侍奉晋君。九月,蔡侯进入敝邑,准备前往朝见。敝邑因为侯宣多的祸难,寡君因此不能和蔡侯同行。十一月,终于削弱了侯宣多的势力,便跟随蔡侯朝见执事。十二年六月,归生辅佐寡君的嫡子夷,请求楚国召见陈侯,并朝见诸君。十四年七月,寡君又去朝见,以完成陈国的事情。十五年五月,陈侯从敝邑前往朝见晋君。去年正月,烛之武前往朝见夷。八月,寡君又去朝见,因为陈国、蔡国都靠近楚国,不敢怀有二心,这都是敝邑的缘故。即使敝邑侍奉晋君如此,为什么还不能免罪?在位期间,寡君一次朝见襄公,两次被晋君召见;夷和我的几位臣子相继来到绛地。即使我们是小国,所能做到的也没有超过这些了。如今大国却说:‘你们还没有满足我的意愿。’敝邑即使灭亡,也没有什么可以再增加的了。古人有话说:‘害怕头部,也害怕尾部,身体所剩下的没有多少了。’又说:‘鹿将要死时,也不选择藏身之处。’小国侍奉大国,如果大国有恩德,小国就是人;如果大国没有恩德,小国就是鹿,只能踩着利刃奔走而逃,危急之中哪里还能选择?” “上天的命令没有止境,我们也知道自己将要灭亡了。我们将拿出敝邑全部的赋税,在鯈地听候您的命令。文公二年六月壬申日,朝见齐国。四年二月壬戍日,因为齐国侵犯蔡国,又在楚国那里求得和解。处在大国之间而服从强国的命令,难道就是我们的罪过吗?大国如果不加以考虑,我们将无处逃避您的命令。晋国的巩朔到郑国求和,赵穿、赵公壻池作为人质。冬天,郑太子夷、石楚到晋国作人质。” 甘歜在邥垂击败戎人。四年,鲁文公去世,他的儿子赤继位【左氏记作恶】。秦康公去世,他的儿子稻继位【这就是共公】。齐国人杀死了他们的国君,商人拥立公子元【这就是惠公】。左氏说:“齐懿公还是公子时,曾和邴歜的父亲争夺田地,没有取胜。等到即位后,便挖出邴歜父亲的尸体砍断他的脚,又让邴歜给自己驾车。他占有阎职的妻子,又让阎职给自己驾车。夏天,懿公到申池游玩,两人在池中洗澡,邴歜用鞭子抽打阎职。阎职发怒,邴歜说:‘别人夺了你的妻子,你都不发怒;我抽你一鞭子,又有什么伤害?’阎职说:‘砍断你父亲的脚,你却不能使他感到痛苦,这又怎么样?’于是两人谋划杀死懿公,把他藏在竹林中。回去后,舍弃酒爵便离开了,齐国人于是拥立公子元。” 【履祥按:宋昭公不能善待他的君臣、祖母以及国人,襄夫人便派人杀死了他。商人是杀害国君的贼,所以邴歜、阎职杀死懿公时,史书不称他们为“盗”;而宋昭公和齐懿公两位国君被杀,史书都称为“国人”所杀。商人一事却记作“君”,是因为齐国人曾经奉他为国君。】鲁国公子遂杀死了他的国君之子赤和公子视,拥立公子倭【这就是宣公】。左氏说:“文公有两位妃子,敬嬴生下宣公。敬嬴受到宠爱,私下侍奉襄仲。宣公长大后,敬嬴便把他托付给襄仲。襄仲想拥立宣公,叔仲不同意。叔仲去见齐侯,请求齐侯支持。齐侯刚刚即位,想亲近鲁国,便答应了。冬十月,叔仲杀死恶和视,拥立宣公。史书写‘子卒’,是为了避讳。襄仲以国君的命令召见惠伯,他的宰臣公冉务人阻止他说:‘进去一定会死。’叔仲说:‘死于国君的命令是可以的。’公冉务人说:‘如果是国君的命令,即使死也可以;如果不是国君的命令,为什么要听从?’叔仲不听,便进去,被杀死后埋在马粪中。公冉务人带着他的妻子儿女逃到蔡国,后来又回来了。叔仲氏的夫人姜氏回到齐国,临行时哭着经过市场,说:‘上天啊!襄仲做了不义之事,杀死嫡子,拥立庶子。’市场上的人都哭了,鲁国人称她为哀姜。” 莒国杀死了他们的国君纪公。左氏说:莒纪公生下太子仆,又生下季佗。他宠爱季佗,废黜太子仆,并且对国人多行无礼。太子仆便依靠国人杀死纪公,带着他的宝玉逃来鲁国,把宝玉献给宣公。鲁公命令把土地封给他,说:‘今天一定要授予他土地。’季文子却派司寇把他驱逐出国境,说:‘今天一定要让他到达国境之外。’鲁公询问原因,季文子让太史克回答说:‘先大夫臧文仲教导行父侍奉国君的礼法,行父奉行这些教导始终不敢失误。他说:看见有人对国君有礼,就应当像孝子奉养父母一样侍奉他;看见有人对国君无礼,就应当像鹰鹯追逐鸟雀一样诛伐他。先君周公制定周礼说:以此观察人的德行,根据德行安排事务,根据事务衡量功劳,根据功劳使百姓得到供养。又制定誓命说:毁坏礼法就是贼,包庇贼就是藏匿,窃取财物就是盗,盗窃礼器就是奸。以藏匿罪人为名,以奸诈为用,是最大的凶德。这些罪行有固定刑罚,不能赦免,列在九刑之中。行父没有忘记这些教诲,回头观察莒仆,没有什么可以取法的地方。孝敬、忠信是吉德,盗贼、藏奸是凶德。莒仆这个人,如果说他孝敬,他却杀死了君父;如果说他忠信,他却窃取了宝玉。他这个人就是盗贼,他所窃取的宝玉就是奸恶的征兆。如果保护他并使他从中获利,就是包庇罪恶;如果以此训示百姓,昏乱的百姓就没有准则了。他不以善德为准,而处处属于凶德,所以要把他驱逐出去。【履祥按:春秋记载弑君之罪,从宋昭公到齐懿公、莒纪公,书法都有变化,大概是因为这些国君无道,乱臣贼子都各有凭借。春秋的法则是,弑君而改变君位,拥立者就是首恶。襄仲杀死赤而拥立宣公,季孙行父对上不能像季友那样尽职,对下不能像惠伯那样守义,却专门办理莒仆的事情,借此抓住宣公的弱点,后来又替他做成这件事,使齐国接受贿赂。从此政权最终归于季氏。】五年【鲁宣公元年】,齐侯和鲁侯在平州会见。齐国人取得了鲁国济水以西的田地。左氏说:“公子遂到齐国迎娶女子,随后带着妇姜从齐国来到鲁国。季文子到齐国交纳贿赂,请求齐国与鲁国会见,双方在平州会见,以此确定鲁宣公的君位。东门襄仲到齐国拜谢议和成功,齐国人取得济水以西的田地,这是因为拥立鲁宣公而送给齐国的贿赂。”

【履祥按:鲁昭姬适齐,生舍,为商人所弑,而反鲁;齐哀姜适鲁,生赤,为遂所弑,而反齐。二事盖一类也。然齐商人弑舍,惠公之为公子也,则恶之,终不曰君、曰夫巳氏。及既自立矣,则许襄仲之请,而立鲁宣公。赤视其自出也,见杀而不顾;哀姜其姑姊妹也,大归而不恤。徒以利重赂,利嫁女,利济西之田,故尔。岂不思子赤之死,犹舍之死;宣之立,犹商人之立;哀姜之归,犹昭姬之归乎?在己则恶之,在人则许之,不能充羞恶之心,以至于此也。鲁宣公之立,重寳土田既输之齐,外为强齐所抑,内为三家所专,何乐于为君而为此哉?吾故曰:齐惠见利而忘义,鲁宣见利而忘害也】楚子郑人侵陈遂侵宋左氏曰:「宋人之弑昭公也,晋荀林父以诸侯之师伐宋,宋及晋平。宋文公受盟于晋,又防诸侯于扈,将为鲁讨齐,皆取赂而还。郑穆公曰:『晋不足与也。』遂受盟于楚。陈共公之卒,楚人不礼焉。陈灵公受盟于晋。秋,楚子侵陈,遂侵宋。」○胡氏曰:「楚书『爵而人郑』者,贬之也。郑伯本以晋之取赂为不足与,而受盟于楚,今乃附楚而亟病中国,何义乎?」○陈氏曰:「南北之势于是始也。后十五年而宋楚平,后五十年而晋赵武、楚屈建同盟于宋,诸夏分为晋楚之从矣。南北之势于是始,故谨书之也。」晋赵盾帅师救陈,宋公、陈侯、卫侯、曹伯防晋师于棐林,伐郑。左氏曰:「楚蒍贾救郑,遇于北林,囚晋觧扬。晋人乃还。」晋人宋人伐郑左氏曰:「报北林之役也。」于是晋侯侈,赵宣子为政,骤谏而不入,故不竞于楚。【履祥按:赵宣子辅防君,不为置贤师,▯而徒强谏,此宣子之失也】六年,宋华元帅师,及郑公子归生帅师,战于大棘。宋师败绩,获宋华元。左氏曰:郑公子归生受命于楚,伐宋。宋华元、乐吕御之战于大棘,宋师败绩,囚华元,获乐吕及甲车四百六十乗,俘二百五十人,馘百人。将战,华元杀羊食士,其御羊斟不与。及战,曰:「畴昔之羊,子为政;今日之事,我为政。」与入郑师,故败。宋人以兵车百乘、文马百驷以赎华元于郑,半入,华元逃归,立于门外,告而入,见叔牂,曰:「子之马然也。」对曰:「非马也,其人也。」既合,而来奔。秦师伐晋左氏曰:晋欲求成于秦。赵穿曰:「我侵崇,秦急,崇必救之,吾以求成焉。」赵穿侵崇,秦弗与成。秦师伐晋以报崇也,遂围焦。晋人宋人卫人陈人侵郑左氏曰:晋赵盾救焦,遂自隂地及诸侯之师侵郑。楚鬭椒救郑,次于郑以待晋师。赵盾曰:「彼宗竞于楚,殆将毙矣。姑益其疾,乃去之。」又明年,鬬椒将攻楚子,遂灭若敖氏。○陈氏曰:此晋赵盾以诸侯之师,曷为贬称人?以晋为甚不竞于楚也。楚方圗伯,而晋以大夫用诸侯,由是兵车之防,自参以上贬人之,而自桺棼之役,楚皆称子矣。○胡氏曰:郑居大国之间,从于强令,岂其罪乎?不能以徳镇抚,而日争之,庸何愈于楚乎?自是责楚益防,罪在晋矣。晋赵盾弑其君灵公,迎襄公弟黑臀于周,立之【是为成公】左氏曰:晋灵公不君,厚敛以雕墙,从台上弹人而观其辟丸也。宰夫胹熊蹯不熟,杀之,寘诸畚,使妇人载以过朝。赵盾、士季见其手,问其故而患之,将谏。士季曰:「谏而不入,则莫之继也。防请先,不入,则子继之。」三进及澑,而后视之,曰:「吾知所过矣,将改之。」稽首而对曰:「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犹不改,宣子骤谏。公患之,使鉏麑贼之。晨徃寝门辟矣,盛服将朝,尚早,坐而假寐。麑退,叹而言曰:「不忘恭敬,民之主也。贼民之主,不忠;弃君之命,不信。有一于此,不如死也。」触槐而死。秋九月,晋侯饮赵盾酒,伏甲将攻之。其右提弥明知之,趋登曰:「臣侍君宴,过三爵,非礼也。」遂扶以下。公嗾夫獒焉,明搏而杀之,鬬且出,提弥明死之。灵辙与为公介,倒防以御公徒而免之,遂自亡也【注:谓灵辙亡,当是宣子自出亡】赵穿攻灵公于桃园,宣子未出山而复。太史书曰:「赵盾弑其君」,以示于朝。宣子曰:「不然。」对曰:「子为正卿,亡不越竟,反不讨贼,非子而谁?」宣子曰:「呜呼!我之懐矣,自贻伊慼,其我之谓矣。」宣子使赵穿逆公子黑臀于周,立之初。丽姬之乱,诅无畜羣公子,自是晋无公族。及成公即位,乃宦卿之适而为之田,以为公族,又宦其余子,亦为余子,其庶子为公行。晋于是有公族、余子、公行。赵盾请以括为公族,曰:「君姬氏之爱子也。微君姬氏,则臣狄人也。」公许之。

译【履祥按:鲁昭姬嫁到齐国,生下舍,被商人杀死后,昭姬返回鲁国;齐哀姜嫁到鲁国,生下赤,被公子遂杀死后,哀姜返回齐国。这两件事大概属于同一类。然而齐国的商人杀死舍时,惠公还是公子,曾经厌恶这件事,始终不称舍为“君”,也不称自己为“夫己氏”。等到他自己即位以后,却答应襄仲的请求,拥立鲁宣公。赤是他亲生的外孙,他看见赤被杀却不顾;哀姜是他的姑母和姐妹一辈的人,她回到齐国,他也不加怜恤。只是因为重视利益:有利于嫁出女儿,有利于取得济水以西的田地,所以才这样做。难道没有想过,子赤的死与舍的死相同,宣公的即位与商人的即位相同,哀姜的归来与昭姬的归来相同吗?对自己所做的事便厌恶,对别人所做的事却答应,不能把羞恶之心推及他人,竟到了这种地步。鲁宣公即位后,贵重宝物和土地都输送给齐国,对外受到强齐压制,对内又被三家专擅,他做这样的国君有什么可快乐的呢?所以我说:齐惠公见利忘义,鲁宣公见利而忘记了祸害。” 楚子和郑国人侵犯陈国,接着又侵犯宋国。左氏说:“宋国人杀死昭公时,晋国的荀林父率领诸侯军队讨伐宋国,宋国与晋国讲和。宋文公接受晋国的盟约,又在扈地会合诸侯,准备替鲁国讨伐齐国;诸侯都收取贿赂后回去了。郑穆公说:‘晋国不值得交往。’于是接受楚国的盟约。陈共公去世时,楚国人没有以礼相待。陈灵公接受了晋国的盟约。秋天,楚子侵犯陈国,接着又侵犯宋国。” ○胡氏说:“楚国的记载使用爵位称楚子,却把郑国称作郑人,这是贬斥郑国。” 郑伯本来认为晋国收取贿赂,不值得交往,因而接受楚国的盟约;现在却依附楚国,屡次侵扰中原,这有什么道义呢?” ○陈氏说:“南北对峙的形势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再过十五年,宋国和楚国讲和;再过五十年,晋国的赵武和楚国的屈建在宋国结盟,诸夏便分成了依从晋国和依从楚国的两派。南北对峙的形势从这里开始,所以谨慎地记载下来。” 晋国的赵盾率领军队援救陈国,宋公、陈侯、卫侯、曹伯在棐林与晋军会合,讨伐郑国。左氏说:“楚国的蒍贾援救郑国,在北林与晋军相遇,俘获了晋国的解扬。晋国人于是退兵。” 晋国人和宋国人讨伐郑国。左氏说:“这是为了报复北林之战。”这时晋侯骄纵,赵宣子主持政事,多次劝谏却不能被采纳,所以晋国不能与楚国争雄。【履祥按:赵宣子辅佐昏庸的国君,却没有为他安排贤能的军队,只是反复强行劝谏,这是赵宣子的过错。】六年,宋国的华元率领军队,与郑国公子归生率领的军队在大棘交战。宋军大败,宋国的华元被俘。左氏说:郑国公子归生接受楚国命令,讨伐宋国。宋国的华元、乐吕抵御郑军,在大棘交战,宋军大败,华元被囚,乐吕也被俘获;郑军缴获铠甲战车四百六十乘,俘虏二百五十人,割取一百人的左耳。将要交战时,华元杀羊给士卒吃,驾车人羊斟却没有得到羊肉。交战时,羊斟说:‘昨天杀羊的事,你做主;今天作战的事,我做主。’于是把车赶入郑军,因此宋军失败。宋国用兵车一百乘、文马一百驷向郑国赎回华元。赎金交付一半时,华元逃回宋国,站在城门外,通报后才入城,见到叔牂,说:‘这是你的马造成的。’叔牂回答说:‘不是马造成的,是人造成的。’双方和解后,叔牂前来投奔郑国。” 秦国军队讨伐晋国。左氏说:晋国想向秦国求和。赵穿说:‘我们侵犯崇国,秦国一定会急于救援,崇国也一定会求救,我们就可以借此求和。’赵穿侵犯崇国,秦国却不答应和解。秦军讨伐晋国,以报复崇国之事,接着包围焦地。晋国人、宋国人、卫国人和陈国人侵犯郑国。左氏说:晋国的赵盾援救焦地,随后从阴地出发,和诸侯军队一起侵犯郑国。楚国的鬬椒援救郑国,驻扎在郑国等待晋军。赵盾说:‘他是楚国的宗族,内部争斗激烈,大概将要灭亡了。姑且加重他的祸患,然后离开。’第二年,鬬椒准备进攻楚子,于是楚国灭亡了若敖氏。○陈氏说:这是晋国的赵盾率领诸侯军队,为什么贬称为“人”?因为晋国实在不能与楚国争雄。楚国正谋求称霸,晋国却让大夫使用诸侯;从这以后,凡是兵车会盟,自参之会以上,都贬称为“人”;而从柳棼之战起,楚国都称为“子”。○胡氏说:郑国处在大国之间,服从强国的命令,难道就是郑国的罪过吗?晋国不能用德行镇抚郑国,却天天与郑国争斗,这和楚国相比又有什么更好呢?从此以后,责备楚国的程度减轻,罪责在晋国了。晋国的赵盾杀死了他的国君灵公,到周国迎接襄公的弟弟黑臀,拥立他为君【这就是成公】。左氏说:晋灵公不像一个国君,横征重税来雕饰宫墙,又从高台上向人弹射弹丸,观看他们躲避弹丸。厨夫蒸煮熊掌没有煮熟,灵公便杀了他,把尸体放在箩筐里,叫妇女背着经过朝廷。赵盾、士季看见他的手,询问原因,感到忧虑,准备劝谏。士季说:‘如果劝谏而国君不接受,就没有人接着劝谏了。请让我先进去劝谏;如果不被接受,您再接着劝谏。’他三次进谏,走到屋檐下,灵公才看见他,说:‘我知道自己的过错了,我将改正。’士季叩头回答说:‘人谁能没有过错?有了过错而能够改正,没有比这更大的善了。’灵公仍然没有改正,宣子便多次劝谏。灵公厌恶这件事,派鉏麑杀害赵盾。清晨,鉏麑前往赵盾寝门,门已经打开;赵盾穿戴整齐准备上朝,时间还早,便坐着打盹。鉏麑退出来,叹息说:‘不忘恭敬,是百姓的主人。杀害百姓的主人,是不忠;抛弃国君的命令,是不信。这两者有一项在我身上,还不如死去。’于是撞槐树而死。秋九月,晋侯请赵盾饮酒,暗中埋伏甲士准备杀他。赵盾的车右提弥明察觉了,快步上前说:‘臣下侍奉国君宴饮,超过三爵就不合礼了。’于是扶着赵盾下台。晋侯便唆使那只獒犬,提弥明搏斗并杀死了獒犬,一边战斗一边退出来,最终为赵盾而死。灵辙担任晋公的车右,倒转盾牌抵御晋公的士卒,使赵盾得以逃脱,自己也逃亡了【注:说灵辙逃亡,应当是说宣子自己逃亡】。赵穿在桃园进攻灵公,赵宣子还没有逃出山就返回了。” 太史记载说:“赵盾杀死了他的国君。”并把这句话展示在朝廷上。宣子说:‘不是这样。’太史回答说:‘您身为正卿,逃亡时没有越过国境,回来后又不讨伐弑君的贼人,不是您还能是谁?’宣子说:‘唉!正是我怀念故国,自己给自己招来了忧患,说的不就是我吗?’宣子派赵穿到周国迎接公子黑臀,拥立他为君。丽姬之乱时,晋国曾发誓不养育各位公子,从此晋国没有公族。成公即位后,才让卿的嫡子出仕,并给他们田邑,把他们作为公族;又让卿的其他儿子出仕,作为余子;卿的庶子出仕,作为公行。晋国于是有了公族、余子、公行。赵盾请求让赵括担任公族,说:‘他是君姬氏所宠爱的儿子。如果没有君姬氏,臣就是狄人。’成公答应了。

【履祥按:左氏引孔子曰:「董狐,古之良史也,书法不隐。赵宣子,古之良大夫也,为法受恶,惜也。越竟乃免,此非夫子之言也。」方灵公欲杀赵盾,至于伏甲攻之,盾力鬬而出,于是出亡,而赵穿攻灵公于后。穿何怨于公而为此?是必有所受命矣。盾非果奔也,故未出山,实使穿也,故不讨贼。夫子书法,因董狐之旧,岂又为是言乎?而反为赵盾谋也?且盾成弑君之故矣,纵使越竟,又可免于弑逆之罪乎?以是知决非夫子之言也】十月王崩弟瑜立乙卯定王元年正月▯匡王胡氏曰:「四月而▯,王室不君,其礼略也。」楚子伐陆浑之戎,王使王孙满劳楚子。左氏曰:楚子伐陆浑之戎,遂至于雒,观兵于周疆。定王使王孙满劳楚子。楚子问鼎之大小轻重焉。对曰:「在徳不在鼎。昔夏之方有徳也,逺方图物,贡金九牧,铸鼎象物,百物而为之备,使民知神奸。故民入川泽山林,不逢不若,螭魅罔两,莫能逢之。用能协于上下,以承天休。桀有昬徳,鼎迁于商,载祀六百。商纣暴虐,鼎迁于周。徳之休明,虽小重也;其奸回昬乱,虽大轻也。天祚明徳,有所底止。成王定鼎于郏鄏,卜世三十,卜年七百,天所命也。周徳虽衰,天命未改,鼎之轻重,未可问也。」○胡氏曰:「夷狄相攻,不志,此其志何也?为陆浑在王都之侧,戎夏杂处,族类不分也。而楚又至洛观兵问鼎,故特书于策,以谨华夷之辨,禁猾夏之阶也。」【履祥按:传所称楚子窥周,逼王为罪,大矣。而《春秋》书曰「楚子伐陆浑之戎」,无贬辞,何也?自秦、晋迁陆浑之戎于伊川,世为周室之忧,所谓「逼我郊甸,戎有中国,谁之咎也」?以楚子伐戎为窥周,则秦、晋迁戎不亦逼周之甚乎?夷狄相攻,中国之福,楚之伐戎,未必非周室之幸也。王城洛邑,今河南之河南县;陆浑所居,今河南之陆浑县。戎逼郊甸,壤地盖相入也。则其观兵于疆,未必如秦师之过北门也;而其问鼎,亦未必如楚灵之求九鼎也。亦不过以其为三代相传之器,诸侯未见之寳,因语及之,遂为王孙所警尔。王孙满之言,盖王室防制之意。夫鼎实九州圗籍,嫁言神奸,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盖周室之意也。治《春秋》者,当以经为断。子以为有王者作,将比今之诸侯而诛之乎?经无贬辞,愚以是疑当时楚荘之心,或无罪也。且天下之罪,莫大于逼王;而楚国之利,莫大于得陈、郑。楚荘他日尚能县陈而复陈,得郑而赦郑,而谓其首有逼周之师,此必不然矣。《春秋》诛心之书,楚庄无是心,宜《春秋》不以是为罪也】楚人侵郑左氏曰:「晋侯伐郑,郑及晋平,士防入盟。夏,楚人侵郑,郑即晋故也。」郑穆公卒,子夷嗣【是为灵公】二年,秦共公卒,子嗣【是为桓公】郑公子归生弑其君灵公,弟坚立【是为襄公】左氏曰:「楚人献鼋于郑灵公,公子宋与子家将见,子公之食指动,以示子家曰:『他日我如此,必尝异味。』及入,宰夫将解鼋,相视而笑。公问之,子家以告。及食大夫鼋,召子公而弗与也。子公怒,染指于鼎,尝之而出。公怒,欲杀子公。子公与子家谋,先子家曰:『畜老犹惮杀之,而况君乎?』反谮子家。子家惧而从之。夏,弑灵公。郑人立子良,辞曰:『以贤则去疾,不足以顺;则公子坚长,乃立襄公。』襄公将去穆氏而舍子良,子良不可,曰:「穆氏宜存,则固愿也;若将亡之,则亦皆亡。去疾何为?乃舍之。」皆为大夫【郑七穆所以盛】八年,郑子家卒。郑人讨幽公之乱,斵子家之棺而逐其族,改葬幽公,諡之曰灵。楚子伐郑三年,鲁侯朝于齐,齐侯止之。为高固请昬。胡氏曰:宣公比年如齐,春秋皆致之,盖危之也。夫以簒弑谋于齐,而取国以土地赂齐,而请防,以卑屈事齐而求安,上不知有天王,下不知有方伯,惟利交是奉,而可保乎?至是如齐,而高固使齐侯止公,请叔姬焉。秋,高固来逆叔姬,罪宣公也。夫以郑国褊小,楚公子围之贵骄强大,来娶于郑,子产辞而郤之,使馆于外,防不得抚有其室,而宣公以鲁国周公之后,逼于高固,请昬其女,强委禽焉,而不能止,惟不知以礼为守身之干,以定其位,是以得此辱也。楚人伐郑四年晋赵盾卫孙免侵陈左氏曰:徃年楚子伐郑,陈及楚平,晋衞侵陈,陈即楚故也。王使子服求后于齐,召公逆王后于齐。五年河徙西汉书》曰:「王横言,徃者天尝连雨,东北风,海水溢,西南出,浸数百里。九河之地,已为海所渐矣。禹之行河水,本随西山下东北去。周谱云:『定王五年,河徙』,则今所行,非禹之所穿也。」王使王叔防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于黑壤。诸侯盟于黑壤。

译【履祥按:左氏引用孔子的话说:“董狐,是古代的优秀史官,记事遵守史法而不隐讳。赵宣子,是古代优秀的大夫,却因为遵守史法而受到恶名,可惜啊。越过国境就可以免罪,这不是孔子说的话。”当初晋灵公想杀赵盾,甚至埋伏甲士袭击他,赵盾奋力战斗后逃出,于是出逃,而赵穿又从后面袭击晋灵公。赵穿与晋灵公有什么仇怨,竟做出这种事?这一定是受了某种命令。赵盾并不是真的逃亡,所以还没有出山,就实际指使赵穿行刺,因此没有讨伐弑君的贼人。孔子的史法沿袭董狐的旧例,难道还会说这样的话吗?反而替赵盾谋划吗?况且赵盾已经造成弑君的事实,即使越过国境,难道还能免除弑逆之罪吗?由此可知,这绝不是孔子说的话。】十月,周王去世,他的弟弟瑜即位。乙卯日,定王元年正月,安葬匡王。胡氏说:“四个月就安葬,说明王室已经不能遵守君道,丧礼也简略了。” 楚子讨伐陆浑之戎,周王派王孙满慰劳楚子。左氏说:楚子讨伐陆浑之戎,于是到达雒地,在周王疆界阅兵。定王派王孙满慰劳楚子。楚子询问九鼎的大小和轻重。王孙满回答说:“关键在于德,不在于鼎。从前夏朝正当有德之时,远方把各种物类画图献上,各州进贡金属,铸成九鼎,把各种物类铸在鼎上,使百姓知道什么是神灵、什么是奸邪。因此百姓进入川泽山林,就不会遇到不祥之物,螭、魅、罔两等鬼怪也不能遇到他们。凭此便能使上下和谐,以承受上天的福佑。桀有昏乱之德,九鼎便迁到了商,历经六百年祭祀。商纣暴虐,九鼎又迁到了周。德行美好而光明,鼎即使小也很重;德行奸邪昏乱,鼎即使大也很轻。上天赐福给有明德的人,自有一定的终止之处。成王把九鼎安置在郏鄏,占卜说周朝将传三十世、享国七百年,这是上天的命令。周德虽然衰微,天命还没有改变,九鼎的轻重,不是可以询问的。” ○胡氏说:“夷狄之间相互攻伐,史书本来不记载;这件事为什么要记载呢?因为陆浑在王都附近,戎人与华夏杂居,族类难以区分。楚国又来到洛地阅兵并询问九鼎,所以特意记在史册上,以谨慎辨明华夏与夷狄的界限,杜绝奸邪之徒侵凌华夏的开端。” 【履祥按:《左传》所说楚子窥伺周室、逼迫周王,罪行很大。但《春秋》只记作“楚子伐陆浑之戎”,没有贬责的言辞,为什么呢?自从秦、晋把陆浑之戎迁到伊川以来,他们世代成为周王室的忧患,正所谓“逼近我国都郊外的土地,使戎人进入中原,这是谁的过错呢?”如果把楚子讨伐戎人看作窥伺周室,那么秦、晋迁徙戎人,岂不是更加严重地逼近周室吗?夷狄之间相互攻伐,是中原的福分;楚国讨伐戎人,未必不是周王室的幸运。王城洛邑,就是今天河南的河南县;陆浑人居住的地方,就是今天河南的陆浑县。戎人逼近王都郊外,土地大概彼此相连。因此楚军在边境阅兵,未必像秦军经过晋国北门那样;楚子询问九鼎,也未必像楚灵王索求九鼎那样。大概只是因为九鼎是三代相传的器物,是诸侯未曾见过的宝物,谈话中偶然提及,便被王孙满借机警告罢了。王孙满的话,大概体现了王室防备和控制的意思。九鼎实际上记载着九州的图籍,借以表示神灵和奸邪,是国家的重要器物,不能拿给别人看;这大概就是周王室的用意。研究《春秋》的人,应当以经文为判断依据。假如孔子认为有王者出现,会把当时的诸侯都比照今天的标准加以诛讨吗?经文没有贬责言辞,我因此怀疑当时楚庄王的内心或许并没有罪。况且天下的罪行,没有比逼迫周王更大的;而楚国的利益,也没有比得到陈、郑两国更大的。楚庄王后来尚且能够灭掉陈国后又恢复陈国,得到郑国后又赦免郑国,却说他最初出兵是为了逼迫周王,这一定不是事实。《春秋》是诛责内心动机的史书;楚庄王没有这种动机,所以《春秋》理应不把这件事作为他的罪行。】楚国人侵袭郑国。左氏说:“晋侯讨伐郑国,郑国与晋国讲和,士防进入郑国结盟。夏季,楚国人侵袭郑国,因为郑国又依从晋国的缘故。” 郑穆公去世,他的儿子夷继位【这就是灵公】。二年,秦共公去世,他的儿子继位【这就是桓公】。郑国公子归生弑杀他的国君灵公,灵公的弟弟坚即位【这就是襄公】。左氏说:“楚国人把鼋献给郑灵公,公子宋和子家准备进见。子公的食指动了动,给子家看,说:‘往后我的食指这样动时,一定能尝到奇异的美味。’两人进去后,厨师正要剖解鼋,他们相视而笑。灵公询问原因,子家把情况告诉了他。等到给大夫们吃鼋时,灵公召见子公,却不给他鼋肉。子公发怒,把手指伸进鼎中蘸了一下,尝过后就出去了。灵公发怒,想杀子公。子公与子家商量,先对子家说:‘畜养的老牲畜尚且怕杀它,何况国君呢?’反而诬陷子家。子家害怕,便跟从了他。夏季,二人弑杀灵公。郑人拥立子良,子良推辞说:‘若论贤能,应当去疾;但他不足以顺承国事。论长幼,则公子坚年长。’于是拥立襄公。襄公准备除掉穆氏而留下子良,子良不同意,说:‘如果穆氏应当保存,那本来就是我的愿望;如果将要灭亡穆氏,那么我们也都将灭亡。去疾有什么罪呢?还是留下他吧。’于是他们都做了大夫【郑国的七穆因此兴盛】。八年,郑国子家去世。郑人追究幽公之乱,劈开子家的棺材,驱逐他的族人,改葬幽公,给他谥号为灵。” 楚子讨伐郑国。三年,鲁侯到齐国朝见,齐侯扣留了他,并替高固请求婚姻。胡氏说:宣公接连到齐国去,《春秋》每次都把这件事记载下来,大概是认为他很危险。鲁宣公曾参与在齐国策划篡位弑君,又用土地贿赂齐国取得国君之位,还请求会盟,以卑屈的态度侍奉齐国来求得安定;对上不知道有周天子,对下不知道有诸侯盟主,只知道奉行以利益相交,这样能够保全自己吗?到了这次去齐国,高固让齐侯扣留鲁宣公,请求把叔姬嫁给自己。秋季,高固来到鲁国迎娶叔姬,这是在责罪宣公。郑国土地狭小,楚国公子围身份尊贵而骄横强盛,来郑国娶亲时,子产推辞并拒绝他,只让他住在外馆,使他不能占有自己的妻子;而鲁宣公是鲁国周公的后代,却被高固逼迫,请求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强行送去聘礼,竟不能拒绝。这只是因为不知道以礼义作为守身立位的根本,所以遭受了这样的羞辱。” 楚国人讨伐郑国。四年,晋国赵盾和卫国孙免侵袭陈国。左氏说:前年楚子讨伐郑国,陈国与楚国讲和,晋国、卫国侵袭陈国,因为陈国又依从楚国的缘故。周王派子服到齐国请求迎立王后,召公到齐国迎接王后。五年,黄河改道。《西汉书》说:“王横说,从前上天曾连续降雨,刮东北风,海水上涨,从西南方向涌出,淹浸数百里。九河所在的地方,已经逐渐被海水侵入了。禹治理黄河水道,本来是顺着西山向下流,向东北而去。《周谱》说:‘定王五年,黄河改道。’那么现在黄河所走的水道,就不是禹所开凿的了。” 周王派王叔在黑壤会见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诸侯在黑壤结盟。

左氏曰:「春,卫侯使孙良夫来盟,谋防晋也。郑及晋平公子宋之谋也,故相郑伯以防。冬,盟于黑壤。王叔桓公临之,以谋不睦。晋侯之立也,公不朝焉,又不使大夫聘。晋人止公于防,盟于黄父,公不与盟,以赂免。故黒壤之盟不书,讳之也。」燕桓公卒宣公立六年晋师白狄伐秦楚人灭舒蓼盟呉越七月甲子日有食之既楚师伐陈左氏曰:「陈及晋平楚师,伐陈,取成而还。」王使单子聘于宋,遂自陈聘于楚。国语》曰:「定王使单襄公聘于宋,遂假道于陈以聘于楚。火朝觌矣,道茀不可行,候不在疆,司空不视涂,泽不陂,川不梁,野有庾积,场功未毕,道无列树,垦田若蓺,饍宰不致饩,司里不授馆,国无寄寓,县无施舎。民将筑台于夏氏,及陈,陈灵公与孔寜仪行父南冠以如夏氏,留賔弗见。单子归告王曰:『陈侯不有大咎,国必亡。』王曰:「何故?」对曰:「夫辰角见而雨毕,天根见而水涸,木见而草木节解,驷见而陨霜,火见而清风戒寒。故先王之教曰:『雨毕而除道,水涸而成梁,草木节解而备藏,陨霜而冬裘具,清风至而修城郭宫室。』故夏令曰:『九月除道,十月成梁。』其时儆曰:『収而场功,偫而畚梮,营室之中,土功其始。』火之初见,期于司里。此先王之所以不用财贿,而广施徳于天下者也。今陈国火朝觌矣,而道路若塞,野塲若弃,泽不陂障,川无舟梁,是废先王之教也。周制有之曰:『列树以表道,立鄙食以守路,国有郊牧,畺有寓望,薮有圃草,囿有林池,所以御灾也。』其余无非谷土,民无县耜,野无奥草,不夺民时,不蔑民功,有优无匮,有逸无罢,国有班事,县有序民。今陈国道路不可知,田在草间,功成而不收,民罢于逸乐,是弃先王之法制也。周之秩官有之曰:『敌国賔至关尹以告,行理以节逆之,▯人为导,卿出郊劳,门尹除门,宗祝执祀,司里授馆,司徒具徒,司空视涂,司防诘奸,虞人入材,甸人积薪,火师监燎,水师监濯,膳宰致饔,廪人献饩,司马陈刍,工人展车,百官各以物至,宾入如归。』是故小大莫不懐爱。其贵国之宾至,则以班加一等,益防至于王使,则皆官正涖事,上卿监之。若王廵守,则君亲监之。今虽朝也,不才有分族于周,承王命以为过賔于陈,而司事莫至,是蔑先王之官也。先王之令有之曰:『天道赏善而罚淫,故凡我造国,无从非彛,无即慆淫,各守尔典以承。』」天休!今陈侯不念▯续之常,弃其伉俪妃嫔,而帅其卿佐以淫于夏氏,不亦渎姓矣乎?陈,我大姬之后也,弃衮冕而南冠以出,不亦简彜乎?是又犯先王之令也。昔先王之教,懋帅其徳也,犹恐陨越。若废其教而弃其制,蔑其官而犯其令,将何以守国?居大国之间,而无此四者,其能久乎?七年,王使征聘于鲁。鲁侯朝于齐,使仲孙蔑入聘。左氏曰:「王使来征聘。夏,孟献子聘于周。王以为有礼,厚贿之。」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防于扈。晋荀林父帅师伐陈。晋成公卒于扈,子据嗣【是为景公】师还。楚子伐郑。晋郤缺帅师救郑。左氏曰:「防于扈,讨不睦也。」陈侯不防,晋荀林父以诸侯之师伐陈。晋侯卒于扈,乃还。楚子为厉之役,故伐郑。晋郤缺救郑,郑伯败楚师于桺棼。国人皆喜,唯子良忧曰:「是国之灾也,吾死无日矣。」○胡氏曰:「楚兵加郑数矣,或称人,或称爵,何也?郑自晋成公初立,舍楚而从中国,正也。楚人为是兴师而加郑,不义矣。故宣公三年书人,书侵,罪之也。次年,郑公子归生弑其君,诸侯未有声罪致讨者,而楚师至焉,故特书爵与之也。然兴师动众,贼则不讨,惟服郑之为事,则非义举矣。故又次年,传称楚子伐郑,而经书人,再贬之也。至是称爵,岂与之乎?君将不言帅师,是以重兵临郑矣。下书帅师,则知其非与之也。」卫成公卒,子遫嗣【是为穆公】八年齐人归鲁济西田四月丙辰日有食之齐惠公卒,子无野嗣【是为顷公】陈夏征舒弑其君灵公左氏曰:「陈灵公与孔寜、仪行父通于夏姬,皆衣其衵服以戏于朝。泄冶諌曰:『公卿宣淫,民无效焉,且闻不令。』公告二子,遂杀泄冶。陈灵公与孔寜、仪行父饮酒于夏氏。公谓行父曰:『征舒似汝。』对曰:『亦似君。』征舒病之。公出自其廐,射而杀之。二子奔楚。」晋人宋人卫人曹人伐郑左氏曰:「郑及楚平,诸侯之师伐郑,取成而还。」王使王季子聘于鲁

译左氏说:“春季,卫侯派孙良夫来结盟,是为了谋划会见晋侯。郑国与晋国讲和,是公子宋谋划的,因此陪同郑伯参加会见。冬季,在黑壤结盟。王叔桓公亲临,是为了谋划解决诸侯不和。晋侯即位时,鲁宣公没有去朝见,也没有派大夫聘问。晋国人把鲁宣公扣留在会地,后来在黄父结盟,鲁宣公不参加盟誓,靠行贿才获释。因此黑壤之盟没有记入《春秋》,是为了替鲁国隐讳。” 燕桓公去世,宣公即位。六年,晋军和白狄讨伐秦国。楚国灭掉舒蓼,与吴、越结盟。七月甲子日,发生日食,而且是日全食。楚军讨伐陈国。左氏说:“陈国与晋国讲和,楚军讨伐陈国,陈国取得和约后,楚军返回。” 周王派单子到宋国聘问,随后从陈国前往楚国聘问。《国语》说:“定王派单襄公到宋国聘问,随后借道陈国到楚国聘问。大火星已经在早晨出现,道路却荒芜得无法通行,边境侦候人员不在边界,司空不察看道路,沼泽没有修筑堤岸,河流没有架桥,田野中有积存的谷物,场圃的农事还没有完成,道路两旁没有排列种植的树木,耕地好像长满了杂草,膳宰没有送来粮食,司里没有安排馆舍,国都没有寄居之所,县邑没有施舍之处。百姓将要替夏氏修筑高台。单襄公到达陈国时,陈灵公和孔宁、仪行父都戴着南方人的帽子,一同前往夏氏家;他们扣留宾客,不出来接见。单襄公回来后告诉周王说:‘陈侯如果不是将有大灾祸,国家就一定会灭亡。’周王说:‘为什么?’单襄公回答说:‘辰角星出现,雨季就结束;天根星出现,水就干涸;木星出现,草木的节就松解;天驷星出现,就会降霜;大火星出现,清风就预示寒冷将至。所以先王的教导说:‘雨季结束就修治道路,水干涸就架桥,草木节解就准备收藏,降霜就备好冬衣,清风到来就修缮城郭宫室。’因此夏季的法令说:‘九月修治道路,十月架设桥梁。’当时的警令说:‘收割并完成场圃的农事,准备好畚箕和锹铲,在营室星出现时,土木工程就开始。’大火星最初出现时,就要告知司里。这就是先王不依靠财物贿赂,却能把恩德广泛施加于天下的原因。如今陈国的大火星已经在早晨出现,道路却像被堵塞一样,田野和场圃像被弃置,沼泽没有堤岸,河流没有舟船和桥梁,这是废弃先王的教导。周代制度中有这样的规定:‘道路两旁排列树木以标明道路,设置边境粮仓来守护道路,国都有郊外牧地,边境有寄居和瞭望之所,沼泽有园圃和草地,苑囿有树林和池沼,都是用来防御灾害的。’其余土地都应种植谷物,百姓不应没有农具,田野不应长满深草;不能夺取百姓的农时,不能轻视百姓的劳作;物资应当充足而不匮乏,百姓应当安逸而不疲劳;国家有分派的事务,县邑有使百姓各得其序的安排。如今陈国道路无法辨认,田地淹没在草间,农事完成却不收获,百姓沉溺安逸享乐而疲惫,这是抛弃先王的法制。周代掌管秩序的官职有规定:‘敌国宾客到达关口,关尹要报告,行理拿着符节迎接,候人担任向导,卿到郊外慰劳,门尹清扫宫门,宗祝主持祭祀,司里安排馆舍,司徒准备役夫,司空察看道路,司寇查问奸邪,虞人送入木材,甸人堆积柴薪,火师监督火堆,水师监督洗濯,膳宰送来熟食,廪人献上粮食,司马陈列刍草,工人检查车辆,百官各自带着所需物品到场,使宾客进入时如同回到自己家中。’因此无论地位大小,都没有不心怀爱意的。对于贵国的宾客到来,就按等级增加一等;如果是王使到来,则各部门长官都亲自处理事务,由上卿监督。” 如果周王巡守诸侯国,就由国君亲自监督这些事务。如今单襄公虽然是来朝见,但我这个不才之人,是周王室分支的族人,奉王命作为过境宾客来到陈国,而主管事务的官员没有一个到来,这是轻蔑先王所设的官职。先王的命令有这样的话:‘天道奖赏善行而惩罚淫乱,所以凡是我建立的国家,不要违背常法,不要陷入荒淫,各自守护你们的典章来奉行。’真是可叹啊!如今陈侯不顾念延续宗族的常道,抛弃自己的正妻和妃嫔,却率领卿大夫在夏氏那里淫乱,这难道不是亵渎同姓吗?陈国是大姬的后代,却抛弃衮冕而戴南方人的帽子出行,这难道不是轻慢常法吗?这又触犯了先王的命令。从前先王教导人们努力奉行德行,尚且担心有所失误;如果废弃教导、抛弃制度,轻蔑官职、触犯命令,将凭什么守护国家?处在大国之间,却没有这四项条件,难道能够长久吗?” 七年,周王派使者到鲁国征召并聘问。鲁侯到齐国朝见,派仲孙蔑入周聘问。左氏说:“周王派使者来征召并聘问。夏季,孟献子到周王室聘问。周王认为他合乎礼,于是厚重地赏赐他。” 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在扈地会盟。晋国荀林父率军讨伐陈国。晋成公在扈地去世,他的儿子据继位【这就是景公】,晋军撤回。楚子讨伐郑国。晋国郤缺率军救援郑国。左氏说:“诸侯在扈会盟,是为了讨伐不亲睦者。陈侯没有参加会盟,晋国荀林父便率诸侯军队讨伐陈国。晋侯在扈去世,于是军队返回。楚子因为厉之战的缘故,讨伐郑国。晋国郤缺救援郑国,郑伯在柳棼击败楚军。国人都很高兴,只有子良忧虑地说:‘这正是国家的灾祸,我离死已经不远了。’ ○胡氏说:“楚军多次进攻郑国,有时称作‘楚人’,有时称作‘楚子’,为什么呢?郑国自从晋成公刚即位,就舍弃楚国而归附中原诸侯,这是正当的。楚国因此兴兵攻打郑国,是不义的。所以宣公三年记作‘楚人’,记作‘侵’,是为了责罪楚国。第二年,郑国公子归生弑杀国君,诸侯没有一个宣布他的罪行并出兵讨伐,楚军却到达了,所以特意记作‘楚子’,表示赞许楚国讨伐有罪者。然而兴兵动众,却不讨伐弑君的贼人,只把迫使郑国服从作为目的,就不是合乎义的举动了。所以又到第二年,《左传》称‘楚子伐郑’,而《春秋》记作‘楚人’,再次贬责楚国。到了这时称作‘楚子’,难道是赞许他吗?这是因为国君亲自出兵时不说‘率军’,所以表示楚国以重兵压迫郑国;下文写‘率军’,就知道不是赞许楚国了。” 卫成公去世,他的儿子遫继位【这就是穆公】。八年,齐国人把鲁国济西的田地归还给鲁国。四月丙辰日,发生日食。齐惠公去世,他的儿子无野继位【这就是顷公】。陈国的夏征舒弑杀他的国君灵公。左氏说:“陈灵公与孔宁、仪行父和夏姬私通,三人都穿着夏姬的内衣在朝廷上嬉戏。泄冶劝谏说:‘国君和卿大夫公开淫乱,百姓就没有可以效法的榜样,而且还会听到不好的名声。’灵公把这番话告诉孔宁、仪行父,于是他们杀死泄冶。陈灵公与孔宁、仪行父在夏氏家饮酒。灵公对仪行父说:‘夏征舒长得像你。’仪行父回答说:‘也像国君。’夏征舒为此感到忧患。灵公从夏征舒的马厩中出来,夏征舒射箭杀死了他。孔宁、仪行父逃奔楚国。” 晋国人、宋国人、卫国人、曹国人讨伐郑国。左氏说:“郑国与楚国讲和,诸侯的军队讨伐郑国,取得和约后返回。” 周王派王季子到鲁国聘问。

国语》曰:定王八年,使刘康公聘于鲁,发币于大夫。季文子、孟献子皆俭,叔孙宣子、东门子家皆侈。归,王问鲁大夫孰贤,对曰:「季、孟其长处鲁乎,叔孙、东门其亡乎?若家不亡,身必不免。」王曰:「何故?」对曰:「臣闻之:为臣必臣,为君必君。寛、肃、宣、惠,君也;敬、恪、恭、俭,臣也。寛所以保本也,肃所以济时也,宣所以教施也,惠所以和民也。本有保则必固,时动而济则无败功,教施而宣则徧,惠以和民则阜。若本固而功成,施徧而民阜,乃可以长保民矣,其何事不彻?敬所以承命也,恪所以守业也,恭所以给事也,俭所以足用也。以敬承命则不违,以恪守业则不懈,以恭给事则寛于死,以俭足用则逺于忧。若承命不违,守业不懈,寛于死而逺于忧,则可以上下无隙矣,其何任不堪?上作事而彻,下能堪。其任所以为令闻,长世也。今夫二子者,俭其能足用矣,用足则族可以庇。二子者,侈,侈则不恤匮,匮而不恤忧,必及之。若是则必广其身,且夫人臣而侈,国家弗堪,亡之道也。」王曰:「防何?」对曰:「东门之位不若叔孙,而泰侈焉,不可以事二君。叔孙之位不若季孟,而亦泰侈焉,不可以事三君。若皆蚤世,犹可;若登年以载其毒,必亡。」十六年,鲁宣公卒,赴者未及,东门氏来告乱,子家奔齐。简王十一年,鲁叔孙宣伯亦奔齐。楚子伐郑左氏曰:「楚子伐郑,晋士防救郑,逐楚师于颍北。诸侯之师戍郑。」九年楚子陈侯郑伯盟于辰陵左氏曰:「楚子伐郑,及栎。子良曰:『晋楚不务徳,而兵争,与其来者可也。』晋楚无信,我焉得有信?乃从楚。夏,盟于辰陵。陈、郑服也。」楚人杀陈夏征舒。楚子入陈,纳公孙寜、仪行父于陈,迎灵公子午于晋而立之【是为成公】左氏曰:楚子为陈夏氏乱,故伐陈,谓陈人无动,将讨于少西氏,遂入陈,杀夏征舒,因县陈。陈侯在晋,申叔时使于齐,反曰:「夏征舒弑其君,其罪大矣,讨而戮之,君之义也。抑人有言曰:『牵牛以蹊人之田,而夺之牛,牵牛以蹊者信有罪矣,而夺之牛,罚已重矣。』诸侯之从也,曰讨有罪也,今县陈,贪其富也,以讨召诸侯,而以贪归之,无乃不可乎?」楚子曰:「善哉,吾未之闻也,反之可乎?」对曰:「吾侪小人,所谓取诸其懐而与之也。」乃复封陈。○胡氏曰:公孙寜、仪行父从君于昏,宣淫于朝,诛杀諌臣,使其君见弑,盖致乱之臣也,而又使陈人用之,故《春秋》外二人于陈,而特书「纳纳者不受,而强纳之者也」。为楚荘者宜如何?潴征舒之宫,封泄冶之墓,尸孔寜、仪行父于朝,谋于陈众,定其君而去其庶防乎?甲子十年楚子围郑左氏曰:「厉之役,郑伯逃归,自是楚未得志焉。郑既受盟于辰陵,又徼事于晋。春,楚子围郑,旬有七日,国人大临。楚子退师,郑人修城,进复围之,三月克之。入自皇门,至于逵路。郑伯肉袒牵羊以逆,曰:『孤不天,不能事君,使君懐怒,以及敝邑,孤之罪也。敢不唯命是听?其俘诸江南,以实海滨,亦唯命;其翦以赐诸侯,使臣妾之,亦唯命。若惠頋前好,徼福于厉、宣、桓、武,不冺其社稷,使改事君,夷于九县,君之惠也,孤之愿也,非所敢望也。敢布腹心,君实圗之。』左右曰:「不可许也,得国无赦。」楚荘曰:「其君能下人,必能信用其民矣,庸可防乎?」退三十里而许之。平潘尩入盟,子良出质。【履祥按:楚荘之于郑,围之甚久,然入而不取也,故春秋罪其围而不罪其入,以楚荘为善于此矣】晋荀林父帅师及楚子战于邲,晋师败绩。左氏曰:晋师救郑,荀林父将中军,先縠佐之,士防将上军,郤克佐之,赵朔将下军,栾书佐之,赵括、赵婴齐为中军大夫,巩朔、韩穿为上军大夫,荀首、赵同为下军大夫,韩厥为司马。及河,闻郑既及楚平,桓子欲还,曰:「无及于郑而勦民焉,用之?」随武子曰:「善。」防闻用师观衅而动,徳刑政事典礼不易,不可敌也。楚军讨郑,怒其贰而哀其卑,伐叛刑也,柔服徳也。昔嵗入陈,今兹入郑,民不罢劳,君无怨讟,政有经矣。荆尸而举,商农工贾不败其业,而卒乗辑睦,事不奸矣。军行右辕,左追蓐,前茅虑无,中权后劲,百官象物而动,军政不戒而备,能用典矣。其君之举也,内姓选于亲,外姓选于旧,举不失徳,赏不失劳,老有加惠,旅有施舍,君子小人,物有服章,贵有常尊,贱有等威,礼不逆矣。

译《国语》说:定王八年,周王派刘康公到鲁国聘问,并向大夫们赠送礼物。季文子、孟献子都很俭朴,叔孙宣子、东门子家都很奢侈。刘康公回来后,周王问鲁国大夫谁贤能,他回答说:“季氏、孟氏大概会长久留在鲁国吧,叔孙氏、东门氏大概会灭亡吧?如果家族不灭亡,本人也一定不能免祸。”周王说:“为什么?”他回答说:“我听说,做臣子必须有臣子的样子,做国君必须有国君的样子。宽厚、严肃、宣教、惠民,是国君的德行;敬慎、恪守、恭敬、节俭,是臣子的德行。宽厚是用来保固根本的,严肃是用来成就时政的,宣教是用来推行政教的,惠民是用来使百姓和睦的。根本得到保固,国家就一定稳固;时政得到推行,就不会使功业败坏;教化得到施行并广布,就会遍及各处;用恩惠使百姓和睦,人民就会富足。如果根本稳固、功业成就、教化遍及、百姓富足,才可以长久保有百姓,还有什么事情不能贯彻呢?敬慎是用来承受命令的,恪守是用来守护事业的,恭敬是用来办理事务的,节俭是用来使财用充足的。以敬慎承受命令就不会违背,以恪守事业就不会懈怠,以恭敬办理事务就能宽裕地面对死亡,以节俭使财用充足就能远离忧患。如果承受命令而不违背,守护事业而不懈怠,能够宽裕地面对死亡并远离忧患,就可以使上下之间没有隔阂,还有什么职任不能胜任呢?上级有所作为而能贯彻,下级就能够胜任。” 他们所承担的职任,正是他们获得美好声誉、使家世长久的原因。如今这两家中,季氏、孟氏俭朴,大概能够使财用充足;财用充足,家族就可以得到庇护。叔孙氏、东门氏奢侈,奢侈就不会忧虑财物匮乏;财物匮乏却不知忧虑,灾祸一定会降临到他们身上。这样一来,他们必然会扩大自身的奢侈;况且臣子却奢侈,国家不能承受,这是走向灭亡的道路。”周王说:“后来怎么样?”刘康公回答说:“东门氏的地位不如叔孙氏,却比叔孙氏更加奢侈,不能侍奉两代国君。叔孙氏的地位不如季氏、孟氏,却也十分奢侈,不能侍奉三代国君。如果他们都早死,还可以幸免;如果活得长久,让这种祸害延续下去,必然灭亡。”十六年,鲁宣公去世,报丧的人还没有到达,东门氏就来报告内乱,子家逃奔齐国。简王十一年,鲁国叔孙宣伯也逃奔齐国。楚子讨伐郑国。左氏说:“楚子讨伐郑国,晋国士防救援郑国,在颍水以北驱逐楚军。诸侯的军队驻扎在郑国。” 九年,楚子、陈侯、郑伯在辰陵结盟。左氏说:“楚子讨伐郑国,到达栎地。子良说:‘晋国、楚国都不致力于施行德政,而是以武力争斗;既然楚国来了,就可以跟从它。晋、楚两国都没有信用,我们怎么能单独讲信用呢?’于是郑国跟从楚国。夏季,在辰陵结盟,这是陈国、郑国服从楚国的表现。” 楚国人杀死陈国的夏征舒。楚子进入陈国,把公孙宁、仪行父接回陈国,又从晋国迎接灵公的儿子午,拥立他为国君【这就是成公】。左氏说:楚子因为陈国夏氏作乱,所以讨伐陈国,并对陈人说不要妄动,将要到少西氏那里讨伐,随后进入陈国,杀死夏征舒,趁机把陈国改为县。陈侯当时在晋国,申叔时出使齐国,回来后说:“夏征舒弑杀国君,罪行很大;讨伐他并杀掉他,是国君应有的义行。不过有人说过:‘牵着牛踩进别人的田地,就夺走他的牛。牵牛踩田的人固然有罪,但把牛也夺走,惩罚就太重了。’诸侯跟从楚国,是因为说要讨伐有罪者;如今把陈国改为县,是贪图它的财富。以讨伐有罪为名召集诸侯,却因贪图利益而把陈国据为己有,恐怕不可以吧?”楚子说:“说得好,这是我没有听过的道理。把陈国恢复原状,可以吗?”申叔时回答说:“我们这些小人所说的,就是把从别人怀中取出的东西再交还给他。”于是楚子又恢复了陈国的封国地位。○胡氏说:公孙寜、仪行父跟随国君参与淫乱,在朝廷上公开淫乱,诛杀进谏的大臣,使他们的国君被杀,这大概是导致祸乱的臣子;而且又让陈国人任用他们,所以《春秋》把这两人列为陈国的外臣,特意记载“纳纳者不受,而强纳之者也”(能够接纳他们的人并不接受,而有人强行让陈国接纳他们)。作为楚庄王,应该怎么办呢?应当焚毁夏征舒的宫室,修缮泄冶的坟墓,在朝廷上陈尸诛杀公孙寜、仪行父,与陈国众人商议,安定他们的国君,然后除去那些庶孽吗?甲子,十年,楚子包围郑国。左氏说:“厉之战时,郑伯逃回国,从此楚国一直未能达到目的。郑国已经在辰陵接受盟约,又暗中向晋国求援。春天,楚子包围郑国,十七天后,郑国人举行大规模哭临。楚子撤军,郑国人修筑城墙;楚军前进,又重新包围郑国,三月攻克。楚军从皇门进入,到达逵路。郑伯袒露上身,牵着羊迎接,说:‘我不受上天保佑,不能侍奉君王,使君王心怀愤怒,以至于我这个敝邑,这是我的罪过。我哪里敢不唯命是听?把我们俘虏到江南,以充实海滨,也只听从您的命令;把我们剪灭后赐给诸侯,使他们成为臣妾,也只听从您的命令。若您惠顾过去的友好关系,为厉、宣、桓、武诸君求福,不灭亡我们的社稷,使我们改为侍奉您,像九县那样服从于您,这是您的恩惠,也是我的愿望,只是不敢奢望罢了。我冒昧陈述内心,请君王实际加以考虑。’左右近臣说:‘不可以答应他。既然取得国家,就不应赦免。’楚庄王说:‘他的国君能够屈己待人,一定也能取信于百姓,怎么可以灭掉他呢?’于是退军三十里后答应了郑伯。潘尩入郑结盟,子良出国作人质。” 【履祥按:楚庄王对待郑国,包围它很久,但进入郑国后没有夺取它,所以《春秋》责备他包围郑国,却不责备他进入郑国,认为楚庄王在这件事上做得好。】晋国的荀林父率军与楚子在邲交战,晋军大败。左氏说:晋军去救郑国,荀林父统领中军,先縠辅佐他;士防统领上军,郤克辅佐他;赵朔统领下军,栾书辅佐他。赵括、赵婴齐任中军大夫,巩朔、韩穿任上军大夫,荀首、赵同任下军大夫,韩厥任司马。军队到达黄河,听说郑国已经同楚国讲和,桓子想要回去,说:‘既然不能赶到郑国,反而使百姓受害,使用军队有什么用?’随武子说:‘好。’士防说:‘用兵是观察敌人的漏洞而行动;德、刑、政、事、典、礼都不改变,是不可抵敌的。楚军讨伐郑国,因郑国三心二意而愤怒,又怜悯它的卑屈;讨伐叛逆是刑,安抚服从是德。从前一年进入陈国,今年进入郑国,百姓没有疲劳困苦,国君没有怨恨诽谤,政治有常规。用荆尸之礼整顿军队,商、农、工、贾都没有荒废本业,士卒和车乘彼此和睦,军中没有发生奸乱。军队行进时右边的车辕朝外,左边的人追赶收取草蓐;前军举茅作标志以侦察无虞,中军居中统率,后军精锐有力;百官依照各自职掌行动,军政无需临时告诫便已有防备,能够运用军法典制。他们国君任用人才,内姓从亲族中选拔,外姓从旧臣中选拔;任用的人不失德,赏赐不遗漏有功劳者;年老者有额外优待,众人都有施舍;君子、小人各有相应的服饰章采,尊贵者有固定的尊位,卑贱者有等级威仪,礼制没有违逆。’

徳立刑行政成,事时典从礼顺,若之何敌之?见可而进,知难而退,军之善政也。兼弱攻昧,武之善经也。子姑整军而经武乎?犹有弱而昧者,何必楚?彘子曰:「不可。晋所以霸,师武臣力也。今失诸侯,不可谓力,有敌而不从,不可谓武。由我失霸,不如死。且成师以出,闻敌强而退,非夫也。」以中军佐济,知荘子曰:「此师殆哉,果遇必败。彘子尸之,虽免而归,必有大咎。」韩献子谓桓子曰:「彘子以偏师陷,子罪大矣。子为元帅,师不用命,谁之罪也?失属亡师,为罪已重,不如进也。事之不防,恶有所分,与其专罪六人同之,不犹愈乎?」师遂济。楚子北师,次于郔,沈尹将中军,子重将左,子反将右,将饮马于河而归。闻晋师既济,欲还。嬖人伍参欲战,令尹孙叔敖弗欲,曰:「昔岁入陈,今兹入郑,不无事矣。战而不防,参之肉其足食乎?」南辕反斾。伍参言于楚子曰:「晋之从政者新,未能行令,其佐先縠刚愎不仁,未肯用命,其三帅者专行不获,听而无上,众谁适从?此行也,晋师必败。且君而逃臣,若社稷何?」楚子病之。告令尹,改乗辕而北,次于管,以待之。晋师在敖鄗之间。郑皇戍使如晋师,曰:「郑之从楚,社稷之故也,未有贰心。楚师骤胜而骄,其师老矣,而不设备。子击之,郑师为承,楚师必败。」彘子曰:「败楚服郑,于此在矣。」栾武子曰:「楚自克庸以来,其君无日不讨国人,而训之于民生之不易,祸至之无日,戒惧之不可以怠。在军无日不讨军实,而申儆之于胜之不可保。纣之百克而卒无后,训之以若敖、蚡冒,筚路蓝缕,以啓山林。箴之曰:民生在勤,勤则不匮,不可谓骄。先大夫子犯有言曰:『师直为壮,曲为老。』我则不徳,而徼怨于楚,我曲,楚直,不可谓老。其君之戎,分为二广,广有一卒,卒偏之两,右广初驾,数及日中,左则受之,以至于昬。内官序当其夜,以待不虞,不可谓无备。子良,郑之良也;师叔,楚之崇也。师叔入盟,子良在楚,楚郑亲矣,来劝我战,我克则来,不克遂徃,以我卜也,郑不可从。赵括、赵同曰:「率师以来,唯敌是求,克敌得属,又何俟?必从。」彘子、赵荘子曰:「栾伯善哉,实其言,必长晋国。」楚少宰如晋师,曰:「寡君少遭闵凶,不能文,闻二先君之出入,此行也将郑是训定,岂敢求罪于晋?二三子无淹久。」随季对曰:「昔平王命我先君文侯曰:『与郑夹辅周室,毋废王命。』今郑不率,寡君使羣臣问诸郑,岂敢辱候人?」彘子以为謟,使赵括更之,曰:「行人失辞,寡君使羣臣迁大国之迹于郑,曰:『无辟敌。』羣臣无所逃命。」楚子又求成于晋,晋人许之,盟有日矣。楚许伯御乐伯,摄叔为右,以致晋师。晋人逐之。晋魏锜求公族未得,而怒,欲败晋师,请致师,弗许,请使,许之,遂徃。请战而还。楚潘党逐之。赵旃求卿未得,且怒于失楚之致师者,请挑战,弗许,请召盟,许之。郤献子曰:「二憾徃矣,弗备,必败。」彘子曰:「郑人劝战,弗敢从也;楚人求成,弗能好也。师无成命,多备何为?」士季曰:「若二子怒楚,楚人乗我丧。」师无日矣,不如备之。楚之无恶,除备而盟。若以恶来,有备不败。且虽诸侯相见,军卫不彻,警也。彘子不可。士季使巩朔、韩穿帅七覆于敖前。赵婴齐使其徒具舟于河。赵旃夜至楚军,席于军门之外,使其徒入之。乙卯,楚子乗左广以逐赵旃。旃弃车而走林。屈荡搏之,逢大夫授旃绥以免。晋人惧二子之怒楚师也,使軘车逆之。潘党望其尘,使骋而告曰:“晋师至矣。”楚人亦惧楚子之入晋军也,遂出陈。孙叔曰:“进之!寜我薄人,无人薄我。”遂疾进师,车驰卒奔乗晋军。桓子不知所为,鼓于军中曰:“先济者有赏。”中军、下军争舟,舟中之指可掬也。晋师右移,上军未动。工尹齐将右拒卒以逐下军。楚子使告唐惠侯,使潘党率游阙四十乗从唐侯,以为左拒,以从上军。驹伯曰:“待诸乎?”随季曰:“楚师方壮,若萃于我,吾师必尽。不如收而去之,分谤生民,不亦可乎?”殿其卒而退,不败。楚熊负覊囚知防,知荘子以其族反之下军之士多从之,曰:“不以人子吾子,其可得乎?”射连尹襄老,载其尸,射公子谷臣,囚之,以二者还。及昬,楚师军于邲。晋之余师不能军,宵济,亦终夜有声。

译德行确立,刑罚施行,政事成功;事情合乎时宜,典制遵循,礼制顺畅,怎么能够抵挡他们呢?见到可以进攻就前进,知道困难就退却,这是治军的好办法。兼并弱小、攻打昏昧,是用武的好常法。您姑且整顿军队,讲习武事吧;仍然有弱小而昏昧的国家,何必要是楚国呢?彘子说:‘不可以。晋国之所以称霸,是因为军队勇武、臣下尽力。如今失去了诸侯,不能说是有力量;有敌人却不跟随出战,不能说是勇武。因为我使晋国失去霸业,不如死了。况且军队已经整装出发,听到敌人强大就退却,不是男子汉所为。’于是带领中军辅佐渡河。知荘子说:‘这支军队危险了,果真遇敌一定失败。彘子要承担责任,即使能够免死回国,也必有大祸。’韩献子对桓子说:‘彘子率偏师陷入困境,您的罪过很大。您作为元帅,军队不听从命令,究竟是谁的罪过?失去部属、使军队覆没,罪过已经很重了,不如前进。事情一旦发生,哪里还能分清责任?与其让六个人共同承担罪责,难道不是更好吗?’军队于是渡过黄河。楚子率军北上,驻扎在郔地。沈尹统领中军,子重统领左军,子反统领右军,准备到黄河饮马后回去。听说晋军已经渡河,想要回军。宠臣伍参想要交战,令尹孙叔敖不想交战,说:‘去年进入陈国,今年进入郑国,已经不是没有事情可做了。’ 如果交战而不能取胜,伍参的肉难道值得吃吗?于是调转车辕,反转旗帜。伍参对楚子说:‘晋国主持政事的人刚刚上任,还不能施行号令;他的辅佐先縠刚愎不仁,不肯听从命令;晋军三位主帅各自专断,不能得到部下拥护,军队听谁的而又没有上级统率,众人将听从谁呢?这一次出兵,晋军一定失败。况且君王却逃避臣下,如果社稷出了问题怎么办?’楚子对此感到忧虑。他告诉令尹,改乘车辕向北行进,驻扎在管地等待晋军。晋军在敖鄗之间。郑国的皇戍出使到晋军,说:‘郑国归附楚国,是为了社稷,并没有二心。楚军屡次获胜而骄傲,军队已经疲惫,却不设防。您攻击它,郑军作为后续援军,楚军一定失败。’彘子说:‘打败楚军、使郑国服从,机会就在这里。’栾武子说:‘楚国自从战胜庸国以来,他们的国君没有一天不向国人讲说,并把百姓生活不易、灾祸随时可能到来的道理教导给他们,使他们警戒畏惧而不敢懈怠。在军中也没有一天不检查军事实力,并反复警告他们胜利不可保全。商纣王百战百胜,最终却没有后代;楚国又以若敖、蚡冒筚路蓝缕、开发山林的事迹训诫他们。还用“百姓的生活在于勤劳,勤劳就不会贫乏”的话告诫他们,不能说楚军骄傲。先大夫子犯曾说:‘出兵正当就是气势壮盛,理亏就是军队疲老。’” 我们如果没有德行,却向楚国招来怨恨,就是我们理亏、楚国理直,不能说楚军疲老。楚军的军队分为两广,每广有一卒,每卒分为两偏;右广先驾车,轮值到中午,左广便接替它,一直到黄昏。内官按次序值守,负责夜间守卫,以防意外,不能说没有防备。子良是郑国的贤臣,师叔是楚国所尊敬的人。师叔入郑结盟,子良在楚国,楚、郑已经亲近;郑国派他来劝我们交战,楚军取胜他就回来,楚军不能取胜他就离去,是把我们当作占卜结果来判断,郑国不能听从。赵括、赵同说:‘我们率军来到这里,唯一目的就是寻找敌人;战胜敌人、得到郑国归附,又何必等待?一定要听从。’彘子、赵荘子说:‘栾伯说得好。如果确实按照他的话做,必定能使晋国长久强盛。’楚国少宰到晋军,说:‘寡君年少时便遭遇忧患,不能善于辞令;听说两位先君曾经出入此地,这次行动将只是为了整治、安定郑国,哪里敢向晋国求罪?诸位不要久留。’随季回答说:‘从前周平王命令我国先君文侯说:“与郑国共同辅佐周王室,不要废弃王命。”如今郑国不遵守命令,寡君派群臣到郑国责问,哪里敢辱没候人?’彘子认为这是谄媚之辞,让赵括改说,赵括说:‘使者失言了。寡君派群臣把大国的军队行迹转移到郑国,说:“不要回避敌人。”’ 群臣没有地方可以逃避君命。楚子又向晋国求和,晋人答应了,盟约日期也已经定下。楚国的许伯为乐伯驾车,摄叔为车右,前来引导晋军。晋人追赶他们。晋国的魏锜请求担任公族,却没有得到,因而恼怒,想使晋军失败,请求挑战,未获允许;请求出使,获准后便前往。他请求交战后返回。楚国的潘党追赶他。赵旃请求担任卿,也没有得到,又因使楚国派来挑战的人逃脱而恼怒,请求挑战,未获允许;请求召集盟会,获准了。郤献子说:‘两个怀有怨恨的人已经出去了,不加防备,一定失败。’彘子说:‘郑人劝我们交战,我们不敢听从;楚人求和,我们又不能与他们和好。军队没有得到明确命令,何必多作防备?’士季说:‘如果这两个人激怒楚军,楚人会乘我们没有防备而进攻。’战事很快就要发生了,不如先作防备。楚军没有恶意,就撤去防备而结盟;如果他们带着恶意而来,有防备便不会失败。况且即便诸侯相见,军队的护卫也不能撤除,这是为了警戒。’彘子不同意。士季派巩朔、韩穿率领七处伏兵埋伏在敖山前。赵婴齐让部下在黄河边准备船只。赵旃夜里到达楚军营地,在军门外铺席,使部下把席送入营中。乙卯日,楚子乘坐左广追赶赵旃。赵旃丢下车,逃入树林。屈荡抓住他,逢大夫把缰绳交给赵旃,使他得以逃脱。晋人害怕魏锜、赵旃二人激怒楚军,便派战车迎接他们。潘党望见尘土,让车奔驰回去报告说:“晋军到了。”楚人也害怕楚子进入晋军,于是出阵。孙叔敖说:“进攻!宁可由我们逼近敌人,也不要让敌人逼近我们。”于是迅速进军,战车奔驰,士卒奔跑,冲击晋军。桓子不知如何是好,在军中击鼓说:“先渡河的人有赏。”中军、下军争抢渡河,船中被砍断的手指多得可以捧起来。晋军向右移动,上军还没有行动。工尹齐率领右拒之卒追击下军。楚子派人告诉唐惠侯,让潘党率领游阙四十乘跟随唐侯,组成左拒,去追击上军。驹伯说:“要等他们吗?”随季说:“楚军正气势强盛,如果集中力量攻击我们,我军一定全军覆没。不如收拢军队离开,分担责难、保全百姓,不也可以吗?”于是殿后掩护士卒撤退,没有失败。楚国的熊负覊俘获了知防,知荘子带领他的族人返回下军,许多下军士卒跟随他,说:“如果不把别人的儿子当作自己的儿子,难道能够得到他们吗?”知荘子射杀连尹襄老,带走他的尸体;又射伤并俘获公子谷臣,把这两人带回去。到了黄昏,楚军驻扎在邲地。晋国剩余的军队无法列阵,连夜渡河,整夜也不断传来声响。

楚重至于邲,遂次于衡雍。潘党曰:“君盍筑武军而収晋尸以为京观?臣闻克敌必示子孙以无忘武功。”楚子曰:“夫文止戈为武,夫武禁暴戢兵,保大定功,安民和众,豊财者也。故使子孙无忘其章。今我使二国暴骨,暴矣。观兵以威诸侯,兵不戢矣。暴而不戢,安能保大?犹有晋在焉,得定功?所违民欲犹多,民何安焉?无徳而强,争诸侯,何以和众?利人之防而安人之乱,以为己荣,何以丰财?武有七徳,我无一焉,何以示子孙?其为先君宫告成事而已。武非吾功也。古者明王伐不敬,取其鲸鲵而封之以为大戮,于是乎有京观,以惩淫慝。今罪无所,而民皆尽忠以死君命,又何以为京观乎?”祀于河,作先君宫告成事而。还晋师,归。桓子请死,晋侯欲许之。士贞子諌曰:「城濮之役,晋师三日谷,文公犹有忧色,曰:『得臣犹在,忧未歇也。』困兽犹鬬,况国相乎?」及楚杀子玉,曰:「莫余毒也!」已是,晋再克而楚再败也。楚是以再世不竞,今天或者大警晋也。而又杀林父,以重楚胜,无乃久不竞乎?林父之事君也,进思尽忠,退思补过,社稷之卫也。夫其败也,如日月之食焉,何损于明?晋侯使复其位。明年,晋杀其大夫先縠【即彘子也】晋屠岸贾杀赵朔于下宫史记》曰:晋景公时,赵盾卒,子朔嗣。朔娶晋成公姊【是为荘姬】屠岸贾者,始有宠于灵公。至景公之三年,贾为司宼乃治灵公之贼,徧告诸将曰:「盾虽不知,犹为贼首,以臣弑君,子孙在朝,何以惩罪?请诛之。」韩厥曰:「灵公遇贼,赵盾在外,吾先君以为无罪,故不诛。今诛其后,非先君之意,妄诛谓之乱臣。有大事而君不闻,是无君也。」贾不听。韩厥告赵朔,趣亡。朔不肯曰:「子必不絶赵祀,朔死不恨。」厥许诺。贾擅与诸将攻赵氏于下宫,杀赵朔。朔妻有遗腹,走公宫匿。朔客公孙杵臼谓朔友程婴曰:「胡不死?」程婴曰:「朔之妇有遗腹,幸而男,吾奉之;即女也,吾徐死耳。」居无何,而朔妇生男。屠岸贾闻之,索于宫中。夫人置儿绔中,祝曰:「赵宗灭乎,若号;即不灭,若无声。」及索儿,竟无声。已脱,程婴谓公孙杵臼曰:「今一索不得,后必且复索之,柰何?」杵臼曰:「立孤与死,孰难?」程婴曰:「死易,立孤难耳。」杵臼曰:「赵氏先君遇子厚,子彊,为其难者,吾为其易者,请先死。」乃二人谋取他人婴儿,负之,衣以文葆,匿山中【新序即程婴子】程婴出,谬谓诸将曰:「谁能与我千金,吾告赵氏孤处。」诸将许之。随攻公孙杵臼。杵臼谬曰:「小人程婴,昔下宫之难不能死,与我谋匿赵孤,今又卖之乎?」诸将遂杀杵臼与孤儿,以为赵氏孤已死。然赵氏真孤乃在程婴,卒与俱匿山中。居十五年,韩厥具以实告。于是景公乃与韩厥谋,召赵氏孤儿,匿之宫中,名曰武【赵氏之祸,左氏谓赵婴通于赵荘姬,原屏放诸齐,荘姬以是怨原屏,谮杀之,而赵氏灭。武从姬氏育于宫中。《史记》则谓屠岸贾讨灵公之贼,杀朔与婴齐同括而赵氏灭,程婴、杵臼匿赵氏。二説不同,而《史记》之説人多不信,以左氏所不载也。独邵氏《经世厯书》之履祥按:屠岸贾杀赵朔自一事,赵荘姬谮杀同括又一事,但《史记》以为杀朔而尽灭。同括婴齐,则传闻之失,遂与左氏谬戾尔】楚子灭萧左氏曰:「楚子伐萧,宋华椒以蔡人救萧,萧人囚熊相宜僚及公子丙。楚子曰:『勿杀,吾退。』萧人杀之,怒遂围萧,萧溃。」○胡氏曰:「楚荘假于讨贼而灭陈,春秋以讨贼之义重也,末减而书『入』,恶其贰已而入郑,春秋以退师之情恕也,末减而书『围』。至是肆其强暴,灭无罪之国,其志已盈,虽欲赦之,不得也。故传称『萧溃』,经以『灭』书,断其罪也。晋人、宋人、衞人、曹人同盟于清邱,宋师伐陈,卫人救陈。」左氏曰:「晋原縠、宋华椒、卫孔逹曹人同盟于清邱,曰:『恤病讨贰』。于是卿不书,不实其言也。宋为盟,故伐陈。卫人救之。孔逹曰:『先君有约言焉,若大国讨我,则死之。』」十有一年楚子伐宋左氏曰:「以其救萧也。君子曰:『清邱之盟,唯宋可以免焉。』晋以卫之救陈也讨焉,使人弗去,曰:「罪无所归,将加而师。」孔逹曰:「茍利社稷,请以我説。」罪我之由,我则为政,而亢大国之讨,将以谁任?我则死之。缢而死。卫人以説于晋,而免。

译楚军的辎重到达邲地,便驻扎在衡雍。潘党说:“君王为什么不修筑武军台,收集晋军尸体来筑成京观?我听说战胜敌人,一定要把它显示给子孙,使他们不要忘记武功。”楚子说:“‘文’字是停止兵戈,武是禁止暴乱、收敛兵器、保全大事、安定功业、使百姓安宁和众人和睦、增加财富。因此应当使子孙不要忘记这些功业。如今我使两个国家的尸骨暴露,这是暴虐;陈列军队来威服诸侯,兵器还没有收敛。既暴虐又不收敛兵器,怎么能够保全大事?晋国还存在,怎么能说已经安定功业?违背百姓愿望的地方还很多,百姓怎么能安宁?没有德行却凭强力争夺诸侯,怎么使众人和睦?把别人的灾祸当作自己的安定,把别人的祸乱当作自己的荣耀,怎么能够增加财富?武有七德,我一项也没有,凭什么显示给子孙?不过是为先君修建宫室,并向先君报告成事罢了。武功不是我的功劳。古代贤明的君王讨伐不敬者,取出其尸体中最大的部分封土筑起,以作为最大的耻辱,于是才有京观,用来惩罚淫邪。如今罪过无从判定,而百姓都竭尽忠诚、为国君的命令而死,又凭什么筑京观呢?”于是到黄河祭祀,并修建先君宫室,向先君报告成事。送还晋军,回国。桓子请求处死自己,晋侯想答应他。士贞子劝谏说:“城濮之战,晋军三天没有粮食,文公仍然面有忧色,说:‘得臣还在,我的忧患还没有消除。’” 困兽尚且要搏斗,何况是一个国家的卿相呢?”等到楚国杀死子玉后,文公说:“没有谁再能伤害我了!”到这时,晋国已经两次取胜,楚国也已经两次失败。楚国因此连续两代不能与晋国争胜。如今上天或许是要严厉警告晋国。若又杀死荀林父,以加重楚国的胜势,恐怕晋国会长久不能与楚国争胜吧?荀林父侍奉国君,进朝时想着竭尽忠诚,退朝后想着弥补过失,是社稷的屏障。他这次失败,就像日食、月食一样,对光明有什么损害?晋侯派人恢复他的职位。第二年,晋国杀死大夫先縠【就是彘子】。晋国的屠岸贾在下宫杀死赵朔。《史记》说:晋景公时,赵盾去世,他的儿子赵朔继承爵位。赵朔娶晋成公的姐姐【就是庄姬】。屠岸贾起初受到晋灵公宠信。到晋景公三年,屠岸贾任司寇,于是追究杀害灵公的贼党,遍告各位将领说:“赵盾虽然不知道这件事,仍然是贼党的首领。臣下杀害国君,而他的子孙还在朝中,怎么惩罚罪行?请诛杀他们。”韩厥说:“灵公遇害时,赵盾在国外,我国先君认为他无罪,所以没有诛杀他。如今诛杀他的后代,不是先君的意思;任意诛杀,就是乱臣。有大事而国君不知道,这是没有国君。”屠岸贾不听。韩厥告诉赵朔,让他赶快逃亡。赵朔不肯,说:“您一定不会断绝赵家的祭祀,我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韩厥答应了他。屠岸贾擅自与各位将领进攻赵氏在下宫的宅第,杀死赵朔。赵朔的妻子怀有遗腹子,逃到国君宫中藏匿。赵朔的门客公孙杵臼对赵朔的朋友程婴说:“为什么不一起去死?”程婴说:“赵朔的妻子有遗腹子,幸而是男孩,我就奉养他;如果是女孩,我再慢慢死去。”没过多久,赵朔的妻子生下男孩。屠岸贾听说后,在宫中搜寻。夫人把孩子放在裤子里,祷告说:“赵氏宗族要灭亡,你就哭叫;如果不灭亡,你就不要出声。”等到搜查孩子时,孩子竟然没有出声。孩子已经脱险后,程婴对公孙杵臼说:“如今第一次搜查没有找到,后来一定还会再次搜查,怎么办?”公孙杵臼说:“拥立孤儿和去死,哪件更难?”程婴说:“去死容易,拥立孤儿困难。”公孙杵臼说:“赵氏先君待你深厚,你又强健,就替他承担困难的事;我来做容易的事,请让我先死。”于是两人谋划找来别人的婴儿,把他背在身上,给他穿上华美的襁褓,藏在山中【《新序》说是程婴的儿子】。程婴出去,假装对各位将领说:“谁能给我千金,我就告诉他赵氏孤儿藏在哪里。”各位将领答应了他,随即进攻公孙杵臼。公孙杵臼假装说:“小人程婴,从前在下宫之难中不能赴死,和我谋划藏匿赵氏孤儿,如今又要出卖他吗?”各位将领于是杀死公孙杵臼和那个孤儿,认为赵氏孤儿已经死了。然而赵氏真正的孤儿正在程婴那里,最终和程婴一起藏在山中。过了十五年,韩厥把实情全部告诉晋景公。于是景公便与韩厥谋划,召来赵氏孤儿,把他藏在宫中,取名为武【赵氏遭祸一事,《左氏》说赵婴与赵庄姬私通,赵庄姬把原、屏放逐到齐国;庄姬因此怨恨原、屏,诬陷并杀死他们,于是赵氏灭亡。武由姬氏抚养在宫中。《史记》则说屠岸贾追究杀害灵公的贼党,杀死赵朔和赵婴齐、赵括,赵氏灭亡,程婴、杵臼藏匿赵氏孤儿。】这两种说法不同,而《史记》的说法多数人不相信,因为《左氏传》没有记载。只有邵氏《经世历书》的履祥按语说:屠岸贾杀赵朔是一件事,赵庄姬诬陷并杀死赵同、赵括又是一件事,只是《史记》认为屠岸贾杀死赵朔,并把赵同、赵括、赵婴齐全部诛灭。这是传闻失实,于是同《左氏传》发生了矛盾罢了。楚子灭掉萧国。左氏说:“楚子讨伐萧国,宋国的华椒率蔡国人来救萧国。萧国人囚禁熊相宜僚和公子丙。楚子说:‘不要杀他们,我就退兵。’萧国人杀了他们,楚子大怒,于是包围萧国,萧国溃败。” ○胡氏说:“楚庄王借讨伐贼人的名义灭掉陈国,《春秋》看重讨伐贼人的正义,所以减轻措辞,只记作‘入’;楚庄王憎恶郑国对自己怀有二心而进入郑国,《春秋》体谅他退兵的心情,所以减轻措辞,只记作‘围’。到这时,楚庄王肆意施展强暴,灭掉无罪的国家,他的意图已经满足;即使想赦免他,也做不到了。所以《左氏传》说‘萧国溃败’,经文却记作‘灭’,这是判定他的罪过。晋国人、宋国人、卫国人、曹国人在清丘结盟,宋军讨伐陈国,卫国人援救陈国。” 左氏说:“晋国的原縠、宋国的华椒、卫国的孔逹和曹国人,在清丘结盟,说:‘救济有病患的国家,讨伐怀有二心的国家。’因此没有记载卿的姓名,是因为没有使他们所说的话得到落实。宋国主持盟会,所以讨伐陈国。卫国人来救援。孔逹说:‘先君曾经有约定的话:如果大国讨伐我国,我就为此而死。’” 十有一年,楚子讨伐宋国。左氏说:“这是因为宋国曾经援救萧国。君子说:‘清丘之盟,只有宋国可以免于被讨伐。’晋国因为卫国援救陈国而责备卫国,派人让孔逹不要离开,说:‘罪责没有归属,我们将把军队加到你们身上。’孔逹说:‘如果这样有利于社稷,请让我来解释。’作为治罪我的理由,我就承担政务;抵抗大国的讨伐,又将由谁来承担?我就为此而死。于是他自缢而死。卫国人用这件事向晋国说明,因而获免。”

【履祥按:邲之师,士会、栾书辈,非不知楚之所以得,不幸而为彘子之谋所败。为晋计者,亦盍知所惩艾,息民修政于国,而布徳加礼于诸侯,庶为可耳。顾汲汲于讨贰,又使彘子主清邱之盟。且楚方加恩于陈,而使宋伐之;卫方有恤陈之师,而晋又讨之。遂使宋致楚师,而不能救,卒亦倂宋失之矣。传称清邱之盟,唯宋可以免。愚谓伐陈不可免,惟救萧可免耳】十有二年,曹文公卒,子庐嗣【是为宣公】晋侯伐郑左氏曰:「晋侯伐郑,为邲故也,告于诸侯,搜焉而还,中行桓子之谋也。曰:『示之以整,使谋而来。』郑人惧,使子张代子良于楚。郑伯如楚,谋晋故也。郑以子良为有礼,故召之。」楚子围宋左氏曰:楚子使申舟聘于齐,曰:「无假道于宋。」亦使公子冯聘于晋,不假道于郑。申舟【无畏也】以孟诸之役恶宋,曰:「郑昭,宋聋,晋使不害我,则必死。」楚子曰:「杀汝,我伐之。」见犀而行,及宋,华元曰:「过我而不假道,鄙我也。鄙我,亡也。杀其使者,必伐我。伐我,亦亡也。亡一也。」乃杀之。楚子闻之,投袂而起,屦及于窒皇,劒及于寝门之外,车及于蒲胥之市。秋,围宋。十有三年宋人及楚人平左氏曰:「宋人使乐婴齐告急于晋。晋侯欲救之。伯宗曰:『虽鞭之长,不及马腹。天方授楚,未可与争。虽晋之彊,能违天乎?国君含垢,天之道也。君其待之。』乃止。使解扬如宋,使无降楚,曰:『晋师悉起,将至矣。』郑人囚而献诸楚。楚子赂之,使反其言,不许。三而许之,登诸楼车,遂致其君命。楚子将杀之,曰:『尔既许不谷而反之,速即尔刑。』对曰:「君能制命为义,臣能承命为信。信载义而行为利,义无二信,信无二命。君之赂臣,不知命也。受命以出,有死而已。臣之许君,以成命也。死而成命,臣之禄也。」楚子舍之以归。夏,楚师将去宋,申犀稽首于马前曰:「毋畏,知死而不敢废命。王弃言焉。」申叔时仆曰:「筑室反耕者,从之。」宋人惧,使华元夜入楚师,登子反之牀,起之曰:「寡君使元以病告曰:『敝邑易子而食,析骸以防。虽然,城下之盟,有以国毙,不能从也。去我三十里,唯命是听。』」子反惧,与之盟而告退三十里。宋及楚平,华元为质。盟曰:「我无尔诈,尔无我虞。」王札子杀召伯毛伯左氏曰:「王孙苏与召伯、毛伯争政,使王子防杀召戴公及毛伯卫,卒立召襄。」○谷梁氏曰:「两下相杀,不志乎《春秋》。此其志,何也?矫王命以杀之,故曰『以王命杀也』。王命杀,则何志焉?为天下主者,天也;继天者,君也。君之所存者,命也。为人臣而侵其君之命而用之,是不臣也;为人君而失其命,是不君也。君不君,臣不臣,此天之所以倾也。」晋侯使赵同来献狄俘左氏曰:「潞子婴儿之夫人,晋景公之姊也。酆舒为政,而杀之,又伤潞子之目。晋荀林父败赤狄于曲梁,灭潞。酆舒奔卫,卫人归诸晋,杀之。晋侯赏桓子狄臣千室,亦赏士伯,曰:『吾获狄土,子之功也。微子,吾丧伯氏矣。』晋侯使赵同献狄俘于周,不敬。刘康公曰:『不及十年,原叔必有大咎,天夺之魄矣。』」鲁初税畆左氏曰:「非礼也。谷出不过借。」○杜氏曰:「公田之法,十取其一,今又履其余畆,复十收其一,故哀公曰:『二,吾犹不足』,遂以为常。」故曰:初。十有四年,晋人灭赤狄甲氏及留吁,来献俘。王以黻冕命晋士防。左氏曰:晋士防帅师灭赤狄甲氏及留吁、铎辰。三月,献狄俘。晋侯请于王,以黻冕命士防将中军,且为太傅。于是晋国之盗逃奔于秦。羊舌职曰:「吾闻之,禹称善人,不善人逺。善人在上,则国无幸民。谚曰:『民之多幸,国之不幸。』也是无善人之谓也。」成周宣榭火左氏曰:「人火之也。人火,曰火;天火,曰灾。」王孙苏奔晋,晋侯使士防入聘【国语作聘】左氏曰:「为毛、召之难,故王室复乱。王孙苏奔晋,晋人复之。晋侯使士防平王室,定王享之,原襄公相礼。殽烝,武子私问其故。王闻之,召武子曰:『季氏而弗闻乎?王享有体,荐宴有折爼。公当享,卿当宴,王室之礼也。』武子归而讲求典礼,以脩晋国之法。」十有五年,蔡文侯卒,子固嗣【是为景侯】六月癸卯日有食之晋侯、鲁侯、卫侯、曹伯、邾子同盟于断道。

译【履祥按:邲之战,士会、栾书一类人并不是不知道楚国获胜的原因,只是不幸被彘子的谋划打败了。替晋国考虑,也应该知道吸取惩戒,在国内让百姓休养、整顿政事,对诸侯施布恩德、增加礼遇,这才差不多可以。可是他们却急忙讨伐怀有二心的人,又让彘子主持清丘之盟。况且楚国正对陈国施加恩惠,却让宋国去讨伐陈国;卫国正有救助陈国的军队,晋国又加以讨伐。于是使宋国招来楚军,却不能救援陈国,最终也连宋国一起失去了。传文说清丘之盟中只有宋国可以免罪。我认为,宋国不能免除讨伐陈国的罪责,只有援救萧国这一点可以免罪。】十有二年,曹文公去世,他的儿子庐继位【就是宣公】。晋侯讨伐郑国。左氏说:“晋侯讨伐郑国,是因为邲地之战的缘故。他把这件事告知诸侯,举行搜军后便回去了,这是中行桓子的谋划。他说:‘向郑国显示军队整齐,使他们谋划后前来归附。’郑国人害怕了,派子张代替子良到楚国。郑伯到楚国去,是为了谋划对付晋国的事。郑国认为子良有礼,所以召回了他。” 楚子包围宋国。左氏说:楚子派申舟出使齐国,说:“不要向宋国借道。”又派公子冯出使晋国,也不向郑国借道。申舟【即无畏】因为孟诸之战得罪了宋国,说:“郑国明白,宋国糊涂;晋国使者如果不害我,我一定会死。”楚子说:“如果他们杀了你,我就攻打宋国。”申舟见过犀首便出发,到了宋国,华元说:“经过我国却不借道,这是轻视我国。轻视我国,就是要使我国灭亡。杀了他的使者,他一定会攻打我国;攻打我国,也会使我国灭亡。灭亡的结果是一样的。”于是杀了申舟。楚子听说后,甩袖而起,鞋跟到了窒皇,剑到了寝门之外,车到了蒲胥的市场。秋季,楚国包围宋国。十三年,宋人和楚人讲和。左氏说:“宋国派乐婴齐向晋国告急。晋侯想出兵救宋。伯宗说:‘鞭子虽然很长,却打不到马腹。上天正在把天下授予楚国,现在不能同它争夺。即使晋国强大,难道能够违背天意吗?国君能够忍受耻辱,是合乎天道的。君王还是等待时机吧。’于是晋侯停止出兵。晋侯派解扬到宋国,叫宋人不要投降楚国,说:‘晋国军队已经全部出动,很快就要到了。’郑人把解扬囚禁起来,献给楚国。楚子用财物收买他,要他改变原话,他不答应。楚子三次劝说,他才答应,于是把他送上楼车,让他传达晋君的命令。楚子将要杀他,说:‘你既然答应了我,却又反悔,快接受你的刑罚。’解扬回答说:‘君王能够控制自己的命令而成就义,臣下能够奉行君命而守信。守信承载着义而实行,才有利;义不能有两个信,信也不能有两个命令。君王收买我,是不知道命令的意义。我奉命出使,只不过一死而已。我答应君王,是为了完成晋君的命令;死而完成使命,就是臣下的福分。’楚子释放解扬,让他回去。夏季,楚军将要离开宋国,申犀在马前叩头说:‘无畏知道自己会死,却不敢废弃使命。大王抛弃前言了。’申叔时驾车,说:‘筑室反耕的人,跟随他们。’宋人害怕了,派华元夜间进入楚军营中,登上子反的床,把他叫醒,说:‘寡君派我来告诉您困苦的情况:我国已经到了交换孩子来吃、劈开尸骨来烧火的地步。即使这样,城下结盟,即使因此使国家灭亡,我们也不能接受。请您退兵三十里,我国唯命是听。’子反害怕了,便同华元订盟,并报告楚军退后三十里。宋国和楚国讲和,华元作为人质。盟约说:‘我不欺骗你,你也不要猜疑我。’ 王札子杀召伯、毛伯。左氏说:“王孙苏与召伯、毛伯争夺政权,便让王子防杀死召戴公和毛伯卫,最终拥立召襄。” ○谷梁氏说:“双方互相杀戮,《春秋》通常不记载。这件事为什么要记载呢?因为他们假托王命杀人,所以说‘奉王命杀人’。既然是王命杀人,又为什么还要记载呢?作为天下主宰的,是上天;继承上天而统治天下的,是君王。君王所凭借的,是命令。身为臣下却侵夺君王的命令并擅自使用,这是不臣;身为君王却丧失自己的命令,这是不君。君王不像君王,臣下不像臣下,这就是上天使国家倾覆的原因。” 晋侯派赵同来献狄人的俘虏。左氏说:“潞子婴儿的夫人,是晋景公的姐姐。酆舒执政,杀了她,又刺伤潞子的眼睛。晋国的荀林父在曲梁击败赤狄,灭掉潞国。酆舒逃到卫国,卫人把他送还晋国,晋国杀了他。晋侯赏给桓子狄人土地和属民千室,也赏赐士伯,说:‘我能得到狄人的土地,是你的功劳。如果没有你,我就会失去伯氏了。’晋侯派赵同向周王献狄人的俘虏,态度不恭敬。刘康公说:‘不到十年,原叔一定会遭遇大祸,上天已经夺去了他的魂魄。’” 鲁国开始按亩征税。左氏说:“这不合礼。田地所产的粮食,不能超过借法规定的数量。” ○杜氏说:“公田的制度,是十份取一份;现在又丈量其余的私田,再按十份取一份。所以哀公说:‘征收两份,我还嫌不够。’于是把这种做法作为常规。” 所以说‘开始’。十四年,晋人灭掉赤狄的甲氏和留吁,来献俘虏。周王赐给晋国的士防黻冕,任命他为官。左氏说:晋国的士防率军灭掉赤狄的甲氏、留吁和铎辰。三月,晋国献上狄人的俘虏。晋侯向周王请求,周王赐给士防黻冕,任命他统率中军,并担任太傅。当时晋国的盗贼逃到秦国。羊舌职说:“我听说,禹称誉善人,不善的人就会远去。善人在上位,国家就没有侥幸苟安的人。谚语说:‘百姓侥幸太多,是国家的不幸。’这就是说国家没有善人。” 成周的宣榭失火。左氏说:“这是人为的火灾。人所造成的火灾叫‘火’,天所造成的火灾叫‘灾’。” 王孙苏逃奔晋国,晋侯派士防入周聘问【《国语》作‘聘’】。左氏说:“由于毛伯、召伯的祸难,周王室再次发生混乱。王孙苏逃奔晋国,晋人又把他送回周国。晋侯派士防调解王室,定王设宴招待他,原襄公主持礼仪。宴会上进献殽肉,武子私下询问其中缘故。周王听说后,召见武子说:‘季氏,你难道没有听说过吗?天子宴享诸侯,要用全牲体;大夫宴饮,要进献折俎。诸侯应当享礼,卿应当宴礼,这是王室的礼制。’武子回国后讲习、考求典礼,用来修整晋国的制度。” 十五年,蔡文侯去世,儿子固继位【这就是景侯】。六月癸卯日发生日食。晋侯、鲁侯、卫侯、曹伯、邾子在断道结盟。

左氏曰:晋侯使郤克征防于齐,齐顷公帷妇人,使观之,郤子登,妇人笑于房【跛而登阶故笑】献子怒,出而誓曰:「所不此报,无能渉河。」献子先归,请伐齐,弗许。齐侯使髙固、晏弱、蔡朝、南郭偃、防及敛盂,高固逃归。夏,防于断道,讨贰也。辞,齐人执晏弱、蔡朝、南郭偃。苖贲皇使见晏桓子,归言于晋侯曰:「举言羣臣不信,诸侯皆有贰志。齐君恐不得礼,故不出,而使四子来。或沮之曰:「君不出,必执吾使。」故高子及敛盂而逃。夫三子者曰:「若絶君好,宁归死焉。」为是犯难而来,吾若善逆彼,以懐来者,又执之以信齐沮,又久之以成其悔。使反者得辞,而害来者以惧诸侯,将焉用之?缓之,逸。范武子老,郤献子为政。鲁侯之弟叔肸卒谷梁氏曰:「春秋书『公弟叔肸』,贤之也;宣弑而非之也。非之,则胡为不去之兄弟也?何去而之?与之财,则曰:『我足矣。』织屦而食,终身不食宣公之食。君子以是为通恩也,以取贵乎《春秋》。」十有六年,晋侯、卫世子臧伐齐。齐侯防晋侯盟于缯。楚荘卒子审嗣【是为共】鲁宣公卒,子黑肱嗣【是为成公】左氏曰:「公孙归父以襄仲之立宣公也,有宠,欲去三桓以张公室,谋而聘于晋,欲以晋人去之。公薨,季文子言于朝曰:『使我杀嫡立庶,以失大援者,仲也。』夫臧宣叔怒曰:「当其时不能治也,后之人何罪?」遂逐东门氏。子家还及笙坛,帷复命于介,袒括髪,即位哭踊,奔齐。」十有七年【鲁成公元】晋侯使瑕嘉来平戎。王使单子如晋。王子伐茅戎,王师败绩于茅戎。左氏曰:晋侯使瑕嘉平戎于王。单襄公如晋拜成。刘康公徼戎,将遂伐之。叔服曰:「背盟而欺大国,此必败。背盟不祥,欺大国不义,神人弗助,将何以胜?」不听,遂伐茅戎,败绩于徐吾氏。鲁作邱甲陈氏曰:「邱甲,邱自为甲也。二十五人为两,四两为卒。卒出长毂一乘也,于甸乎取之。于是有甲士邱,十六井也,而自为甲。是邱赋一乗也。大司马之制,上地家可用者三人,中地二家五人,下地家二人,皆胜兵也。必四邱之甸也,而后备一卒,出长毂一乗。则是从征少而休多也。作邱甲,休少而从征多矣。」十有八年,齐侯伐鲁,败卫师于新筑。左氏曰:齐侯伐我北鄙,围龙。顷公之嬖人卢蒲就魁门焉,龙人囚之。齐侯曰:「勿杀,吾与而盟,无入而封。」弗听,杀而膊诸城上。齐侯亲鼓,士陵城三日,取龙,遂南侵,及巢邱。卫侯使孙良夫、石稷、寗相、向禽将侵齐,与齐师遇。石子欲还,孙子曰:「不可以,师伐人,遇其师而还将谓君何?若知不能,则如无出。今既遇矣,不如战也。」石成子曰:「师败矣。子不少湏,众惧尽,子丧师徒,何以复命?」皆不对。又曰:「子,国卿也,陨子辱矣。子以众退,我此乃止。」且告车来甚众,齐师乃止,次于鞫居。新筑人仲叔于奚救孙桓子,桓子是以免。晋郤克、鲁季孙行父、臧孙许、叔孙侨如、公孙婴齐、卫孙良夫、曹公子首及齐侯战于鞌。齐师败绩。左氏曰:「孙桓子还于新筑,不入,遂如晋乞师。臧宣叔亦如晋乞师,皆主郤献子。晋侯许之七百乘。郤子曰:『此城濮之赋也。有先君之明与先大夫之肃,故防克于先大夫,无能为役。请八百乗。』许之。郤克及士燮、栾书、韩厥将以救鲁、卫。臧宣叔逆晋师,且道之。季文子帅师防之。师从齐师于莘,至于靡笄之下。齐侯使请战,对曰:『晋与鲁、卫兄弟也,来告曰:『大国朝夕释憾于敝邑之地。寡君不忍使羣臣请于大国,无令舆师淹于君地。能进不能退,君无所辱命。』』师陈于鞌。邴夏御齐侯,逢丑父为右。晋解张御郤克,郑邱缓为右。齐侯曰:『余姑剪灭此而后朝食。』不介马而驰之。郤克伤于矢,流血及屦,未絶鼓音曰:『余病矣。』张侯曰:『师之耳目在吾旗鼓,进退从之。此车一人殿之,可以集事。

译左氏说:晋侯派郤克向齐国索取人质,齐顷公让妇人隔着帷幕观看。郤克登上台阶,妇人在房中嘲笑他【因为他跛脚,登阶困难,所以讥笑】。献子大怒,出门发誓说:“如果不能报此仇,我就不能渡过黄河。”献子先回晋国,请求攻打齐国,晋侯没有答应。齐侯派高固、晏弱、蔡朝、南郭偃、防及敛盂出使,高固逃回齐国。夏季,诸侯在断道会合,讨伐齐国的反复。齐国使者致辞时,晋人拘捕了晏弱、蔡朝、南郭偃。苗贲皇派人会见晏桓子,回来后对晋侯说:“即使把情况全说出来,群臣也不会相信,诸侯都有二心。齐君害怕不能受到礼遇,所以没有亲自出面,而派这四个人来。有人阻止他们说:‘君王不亲自出面,一定会拘捕我们的使者。’因此高子到了敛盂就逃走了。这三个人说:‘如果断绝君王的友好关系,我们宁可回去送死。’他们正是因为冒着危险才来。我们如果善意迎接他们,以安抚来使的人,却又拘捕他们来证明齐国的阻挠,再拖延他们以造成他们的悔恨,那么让逃回去的人有话可说,却伤害前来的人,使诸侯恐惧,这有什么用呢?放松拘禁,让他们逃走吧。”范武子年老了,郤献子执政。鲁侯的弟弟叔肸去世。谷梁氏说:“《春秋》称‘公弟叔肸’,是认为他贤德;宣公弑杀国君而继位,《春秋》又非难他。既然非难宣公,为什么不把他的兄弟也革除呢?为什么不离开他呢?宣公给叔肸财物,叔肸说:‘我已经够用了。’他靠织草鞋为食,终身不吃宣公的俸禄。君子因此认为他通达恩义,也因此使他在《春秋》中获得尊贵的地位。” 十六年,晋侯、卫世子臧攻打齐国。齐侯在缯地与晋侯结盟。楚庄王去世,儿子审继位【这就是共王】。鲁宣公去世,儿子黑肱继位【这就是成公】。左氏说:“公孙归父因为襄仲拥立宣公而受到宠信,想除掉三桓以扩大公室的权力,于是谋划后出使晋国,想借晋国人除掉三桓。鲁公去世后,季文子在朝廷上说:‘使我杀死嫡子而拥立庶子,使鲁国失去强大援助的人,就是仲。’臧宣叔听后大怒,说:‘在当时不能治理,后来的人有什么罪?’于是驱逐东门氏。子家回到笙坛,面对使者说明情况,脱去上衣,束起头发,登位哭泣跳踊,逃奔齐国。” 十七年【鲁成公元年】,晋侯派瑕嘉来调解周王与戎人的关系。周王派单子到晋国。王子伐攻打茅戎,周王的军队在茅戎遭到惨败。左氏说:晋侯派瑕嘉到周王那里调解戎人的关系。单襄公到晋国拜谢和约成功。刘康公邀约戎人,准备接着攻打他们。叔服说:“背弃盟约而欺骗大国,这一定会失败。背弃盟约不吉祥,欺骗大国不合义,神灵和人都不会帮助他,凭什么取胜?”刘康公不听,仍然攻打茅戎,在徐吾氏遭到惨败。鲁国制造丘甲。陈氏说:“丘甲,就是每一丘自行编制甲兵。二十五人为两,四两为卒;每卒出一辆长毂战车,从甸地征取兵员。现在每丘出甲士,十六井合为一丘,并自行编制甲兵。这就是每丘赋出一辆战车。大司马的制度是:上地每户可出三人,中地两户出五人,下地每户出二人,都是能够作战的士兵。必须四丘的甸地,才能补足一卒、出一辆长毂战车。这样就是出征的人少而休息的人多。制造丘甲后,休息的人少而出征的人多了。” 十八年,齐侯攻打鲁国,在新筑击败卫军。左氏说:齐侯攻打我国北部边境,包围龙地。齐顷公的宠臣卢蒲就魁登上城门,龙人把他囚禁起来。齐侯说:“不要杀他,我同你们结盟,并且不进入你们的封地。”龙人不听,杀了他,把尸体肢解后陈列在城上。齐侯亲自击鼓,士兵登城攻打了三天,攻取龙地,随后向南侵入,到达巢丘。卫侯派孙良夫、石稷、宁相、向禽率军侵入齐国,与齐军相遇。石稷想退兵,孙良夫说:“不可以。军队攻打别人,遇到敌军却退回去,将怎样向君王交代?如果知道不能作战,当初就不该出兵。现在既然遇到了,不如交战。”石成子说:“军队已经败了。您如果再不稍作停留,众人就会全都害怕,您丧失军队,拿什么回去复命?”众人都不回答。他又说:“您是国家的卿,您如果战死,就是我的耻辱。您带众人退兵,我就留在这里阻挡敌军。”并且谎称后面赶来的战车很多,齐军于是停止追击,驻扎在鞫居。新筑人仲叔于奚救出孙桓子,孙桓子因此得以免难。晋国的郤克、鲁国的季孙行父、臧孙许、叔孙侨如、公孙婴齐、卫国的孙良夫、曹国的公子首,与齐侯在鞌地交战。齐军遭到惨败。左氏说:“孙桓子从新筑回来,没有进入卫国,便到晋国请求援军。臧宣叔也到晋国请求援军,两人都以郤献子为主。晋侯答应给他们七百辆战车。郤子说:‘这是城濮之战的兵力。凭借先君的英明和先大夫的严整,才能在先大夫面前勉强任职,我不能有所作为。请给八百辆战车。’晋侯答应了。郤克和士燮、栾书、韩厥率军救援鲁国、卫国。臧宣叔迎接晋军,并为他们引路。季文子率军接应。晋军在莘地追随齐军,到了靡笄山下。齐侯派人请求交战,晋军回答说:‘晋国与鲁国、卫国是兄弟之国。鲁、卫来告诉我们:“大国早晚都在我国土地上发泄怨恨。寡君不忍心让群臣向大国请求,不要让军队滞留在君王的土地上。既然能够前进,就不能后退,君王不会有辱使命。”’晋军在鞌地列阵。邴夏为齐侯驾车,逢丑父为车右。晋国的解张为郤克驾车,郑丘缓为车右。齐侯说:‘我姑且先消灭这些人,再吃早饭。’没有给马披甲便驱车冲击晋军。郤克被箭射伤,血流到鞋上,仍然没有停止击鼓,说:‘我受伤了。’解张说:‘军队的耳目在于我们的旗帜和鼓声,进退都要听从它们。这辆车由我一人殿后,也可以成就大事。

若之何其以病败君之大事也?病未及死,吾子勉之。』左并辔,右援枹而鼓,马逸不能止,师从之。齐师败绩,逐之。逢丑父与公易位。韩厥执絷马前,再拜稽首,奉觞加璧以进曰:『寡君使羣臣为鲁、卫请曰:『无令舆师防入君地。』下臣不幸属当戎行,无所逃隠,且惧奔辟而忝两君。臣辱戎士,敢告不敏,摄官承乏。』丑父使公下,如华泉取饮。郑周父御佐车,宛茷为右,载齐侯以免。韩厥献丑父。郤献子将戮之,呼曰:『自今无有代其君任患者,有一于此,将为戮乎?』郤子曰:『人不难以死免其君,我戮之不祥,赦之以劝事君者。』乃免之。齐侯求丑父,三入三出,入于狄卒,狄卒皆抽戈楯冒之以入,卫师卫师免之。晋师从齐师入自邱舆,击马陉。齐侯使賔媚人赂以纪甗、玉磬与地,不可,则听客之所为。晋人不可,曰:『必以萧同叔子为质【按二传,同叔子即笑郤克者】使齐之封内尽东其畆。对曰:『萧同叔子非他,寡君之母也。若以匹敌,则亦晋君之母也。吾子布大命于诸侯,而曰:『必质其母』,其若王命何?且』是以不孝令也。诗曰:「孝子不匮,永锡尔类。」若以不孝令于诸侯,其无乃非徳类也乎?先王疆理天下,物土之宜而布其利。故诗曰:「我疆我理,南东其畆。」今吾子疆理诸侯,而曰「尽东其畆」,唯吾子戎车是利,无顾土宜,无乃非先王之命也乎?反先王则不义,何以为盟主?其晋实有阙,寡君之命使臣则有辞矣:「曰子以君师辱于敝邑,不腆敝赋以犒从者,畏君之震,师徒桡败。吾子惠徼齐国之福,不冺其社稷,使继旧好,唯是先王之敝器土地,不敢爱。子又不许,请収合余烬,背城借一。敝邑之幸,亦云从也;况其不幸,敢不唯命是听。」鲁卫諌曰:「齐疾我矣。子若不许,讐我必甚。唯子则又何求?子得其国寳,我亦得地而纾于难,其荣多矣。」晋人许之。对曰:「羣臣帅赋舆,以为鲁卫请。茍有以借口而复于寡君,敢不唯命是听。」秋七月,晋师及齐国佐盟于袁娄,使齐人归鲁汶阳之田。晋师归,范文子后入。武子曰:「无为吾望尔也乎?」对曰:「师有功,国人喜以逆之,先入必属耳目焉,是代师受名也,故不敢。」武子曰:「吾知免矣。」郤伯见公曰:「子之力也。」夫对曰:「君之训也,二三子之力也,臣何力之有焉?」范叔见劳之如郤伯。对曰:「庚所命也,克之制也,爕何力之有焉?」栾伯见公亦如之。对曰:「燮之诏也,士用命也,书何力之有焉?」宋文公卒,子固嗣【是为共公】左氏曰:「宋文公卒,始厚▯,用蜃炭,益车马,始用殉,重器备椁,有四阿棺,有翰桧。君子谓华元、乐举于是乎不臣,臣治烦去惑者也。是以伏死而争。今二子者,君生则纵其惑,死又益其侈,是弃君于恶也,何臣之为?」卫穆公卒,子臧嗣【是为定公】左氏曰:「晋三子自役,吊焉,哭于大门之外。卫人逆之,妇人哭于门内,送亦如之。遂常以▯。」晋侯使巩朔献齐防王命,委于三吏。左氏曰:晋侯使巩朔献齐捷于周,王弗见,使单襄公辞焉,曰:「蛮夷戎狄不式王命,淫湎毁常,王命伐之,则有献防,王亲受而劳之,所以惩不敬,劝有功也。兄弟甥舅侵败王畧,王命伐之,告事而已,不献其功,所以敬亲昵,禁淫慝也。今叔父克遂有功于齐,而不使命卿镇抚王室,所使来抚余一人,而巩伯实来,未有职司于王室,又奸先王之礼。余虽欲于巩伯,其敢废旧典以忝叔父?」夫齐甥舅之国也,而太师之后也,寜不亦淫从其欲以怒叔父?抑岂不可谏诲?士荘伯不能对。王使委于三吏,礼之如侯伯。克敌使大夫告庆之礼,降于卿礼一等。王以巩伯宴而私贿之,曰:「非礼也,勿籍。」楚师、郑师侵卫,遂侵鲁。鲁侯防楚公子婴齐于蜀,遂及楚人、秦人、宋人、陈人、卫人、郑人、齐人、曹人、邾人、薛人、鄫人盟于蜀。左氏曰:「宣公使求好于楚,楚荘卒,宣公薨,不克作好。成公即位,受盟于晋。防晋伐齐,卫人不行使于楚,而亦受盟于晋,从于伐齐。故楚令尹子重为阳桥之役,以救齐。将起师,子重曰:『师众而后可。』乃大户已,责逮鳏,救乏,赦罪,悉师卒,尽行。彭名御戎,蔡景公为左,许灵公为右。冬,楚师侵卫,遂侵我师于蜀,侵及阳桥。孟孙请徃赂之,公衡为质以请盟,楚人许平。十一月,公及楚公子婴齐、蔡侯、许男、秦右大夫説、宋华元、陈公孙寜、卫孙良夫、郑公子去疾及齐国之大夫盟于蜀。卿不书,匮盟也。于是乎畏晋而窃与楚盟,故曰『匮盟』。蔡侯、许男不书,乗楚车也。是行也,晋辟楚,畏其众也。」十有九年,晋侯、宋公、鲁侯、卫侯、曹伯伐郑。左氏曰:「讨邲之役也,郑公子偃帅师御之,使东鄙覆诸鄤,败诸邱舆。皇戍如楚,献防。」

译怎么能因为您受伤,就使君王的大事失败呢?伤势还没有严重到死亡的程度,您要努力。’解张左手并握缰绳,右手拿起鼓槌击鼓,马奔驰起来无法停止,军队也跟随他前进。齐军遭到惨败,晋军追赶齐军。逢丑父和齐侯交换了位置。韩厥在马前捉住了缰绳,拜了两拜叩头,捧着酒杯,拿着玉璧进献,说:‘寡君派群臣替鲁国、卫国请求说:“不要让军队侵入君王的土地。”下臣不幸正好参加这次战斗,无处逃避隐藏,又害怕逃跑躲避而使两位君王蒙受耻辱。臣辱没了戎士的身份,冒昧说明自己才智不足,只是暂代职务以补缺。’逢丑父让齐侯下车,到华泉取水饮用。郑周父为副车驾车,宛茷为车右,载着齐侯逃脱。韩厥献上逢丑父。郤献子准备杀他,逢丑父喊道:‘从今以后,如果没有人替自己的君王承担忧患,像我这样的一个人也要被杀吗?’郤子说:‘人们不惜用死来使自己的君王免难,我杀他是不吉祥的;赦免他,可以勉励侍奉君王的人。’于是赦免了他。齐侯寻找逢丑父,三次进入,三次出来,后来进入狄人的队伍;狄人都抽出戈和盾牌遮护他进入,卫军又救出了他。晋军跟随齐军从丘舆进入,攻打马陉。齐侯派宾媚人用纪甗、玉磬和土地行贿,晋人不答应,于是又听凭晋人的要求。晋人说:‘一定要以萧同叔子为人质【按二传,所谓同叔子就是曾嘲笑郤克的人】,并且使齐国境内的田亩全都向东。宾媚人回答说:‘萧同叔子不是别人,是寡君的母亲。如果按敌我双方相等的道理说,她也是晋君的母亲。您向诸侯发布重大命令,却说“必须把他的母亲作为人质”,这将如何对待王命呢?况且这是用不孝来发布命令。诗说:“孝子的孝心不会穷尽,永远把福泽赐给同类。”如果向诸侯发布不孝的命令,恐怕不是合于德行和同类之义吧?先王划定、治理天下,根据土地的适宜情况来分布利益。所以诗说:“我划定疆界,我治理土地,使田亩向南向东。”如今您划定、治理诸侯的土地,却说“使田亩全都向东”,只是有利于您的战车,却不顾土地的适宜情况,恐怕不是先王的命令吧?违背先王就是不义,凭什么做盟主?如果晋国确实有过失,那么寡君命令臣下也就有话可说了:‘您带着君王的军队来到我国,使我国蒙受羞辱;我国没有丰厚的财物来犒劳您的随从,又害怕君王的威势,军队因此溃败。您如果施恩,顾念齐国的福分,不使齐国的社稷灭亡,使我们继续保持旧日友好关系,那么先王遗留下来的器物和土地,我们不敢吝惜。您如果仍不答应,请允许我们收集合并残余兵力,背靠城墙拼死一战。我国如果有幸,也只能听从您的命令;何况如果不幸,又怎敢不完全听命呢?’鲁、卫两国劝说道:‘齐国已经痛恨我们了。您如果不答应,它对我们的仇恨一定更加深。只是您还要再求什么呢?您得到齐国的国宝,我们也得到土地而缓解了危难,所得荣耀已经很多了。’晋人答应了。宾媚人回答说:‘群臣率领赋税所出的车辆,来替鲁国、卫国请求。如果能够找到借口回去向寡君复命,我怎敢不完全听从命令。’秋季七月,晋军和齐国的国佐在袁娄结盟,晋国让齐国归还鲁国汶阳的土地。晋军回国,范文子最后入城。武子说:‘难道你不愿意接受我的期望吗?’范文子回答说:‘军队有功,国人高兴,必定会迎接它;如果先入城,就一定会成为众人注目的对象,这是代替军队接受声誉,所以不敢先入。’武子说:‘我知道自己可以免祸了。’郤伯拜见晋公,晋公说:‘这是你的功劳。’郤伯回答说:‘这是君王的教诲,也是诸位大夫的力量,我有什么功劳呢?’范叔来慰劳郤伯,郤伯回答说:‘这是君王的命令,也是郤克的谋划,士燮有什么力量呢?’栾伯来拜见晋公,晋公也这样说。栾伯回答说:‘这是士燮的指示,也是士卒听从命令,栾书有什么力量呢?’ 宋文公去世,儿子固继位【这就是共公】。左氏说:“宋文公去世,开始厚葬,使用蛤蜊壳和木炭,增加车马陪葬,开始使用殉葬,用贵重器物充实外椁,棺材有四面屋檐形的装饰,还有翰、桧等木材。君子认为,华元、乐举在这件事上不像臣子。臣子的职责,是治理烦乱、消除惑乱,因此应当冒死争谏。如今这两个人,君王活着时放任他的迷惑,死后又增加他的奢侈,这是把君王抛弃在恶行中,哪里算得上臣子呢?” 卫穆公去世,儿子臧继位【这就是定公】。左氏说:“晋国的三位大夫亲自从战场回来,前来吊丧,在卫国大门外哭泣。卫国人迎接他们,妇女们在门内哭泣;送行时也这样。此后便把这种礼仪作为常规。” 晋侯派巩朔献齐国战俘给周王,周王把他们交给三位官吏。左氏说:晋侯派巩朔向周王献齐国战俘,周王不接见他,派单襄公辞谢,说:“蛮夷戎狄不遵行王命,沉溺酒色,毁坏常法,周王下令讨伐他们,就有献俘之礼;周王亲自接受并慰劳,是为了惩罚不敬、劝勉有功。兄弟、甥舅之国侵扰、败坏王室的纲纪,周王下令讨伐,只报告事情而已,不献上战功,是为了敬重亲近之国,禁止淫邪。如今叔父在齐国取得了成功,却不派命卿来镇抚王室,所派来安抚我的,竟是巩伯;他在王室又没有职务,反而违犯了先王的礼制。我虽然想接见巩伯,难道能废弃旧典而使叔父蒙受耻辱吗?”齐国是周王的甥舅之国,又是太师的后代,难道不可以放纵它顺从自己的欲望而使叔父发怒吗?或者难道不可以劝谏教导它吗?士庄伯不能回答。周王把俘虏交给三位官吏,按侯伯之礼接待巩朔。克敌后派大夫报告胜利的礼仪,比卿礼降低一等。周王又以巩伯为宾设宴,私下赠送财物给他,说:‘这不合礼,不要登记在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楚军、郑军侵入卫国,接着侵入鲁国。鲁侯在蜀地与楚公子婴齐会见,随后又和楚人、秦人、宋人、陈人、卫人、郑人、齐人、曹人、邾人、薛人、鄫人在蜀地结盟。左氏说:“宣公派人到楚国求和好,楚庄王去世,宣公也去世,未能缔结和好。成公即位后,接受了晋国的盟约。为了防备晋国攻打齐国,卫国没有派使者到楚国去,同时也接受了晋国的盟约,跟随晋国攻打齐国。因此,楚国令尹子重发动阳桥之战,去救援齐国。将要起兵时,子重说:‘军队人数多了才可以。’于是增加户籍,征发鳏夫,救济贫困,赦免罪人,征集全部军队,全部出动。彭名驾驭战车,蔡景公居左,许灵公居右。这年冬天,楚军侵袭卫国,接着在蜀地侵袭我国军队,进而侵袭阳桥。孟孙请求前往送礼,公衡作为人质请求订盟,楚人答应讲和。十一月,鲁公与楚公子婴齐、蔡侯、许男、秦右大夫说、宋华元、陈公孙宁、卫孙良夫、郑公子去疾以及齐国的大夫在蜀地结盟。卿没有被记载,是因为这是匮乏的盟约。当时是因为害怕晋国而偷偷同楚国结盟,所以称为‘匮盟’。蔡侯、许男没有被记载,是因为他们乘坐楚国的车。这次行动中,晋国避让楚国,是害怕楚军人数众多。” 十九年,晋侯、宋公、鲁侯、卫侯、曹伯攻打郑国。左氏说:“这是为了讨伐邲之战的事。郑公子偃率军抵御晋军,使晋军在东部边境被击溃于鄤地,又在邱舆击败晋军。皇戍到楚国去,献上防地。”

郑公子去疾帅师伐许晋人归公子谷臣于楚,楚人归知防于晋。左氏曰:晋人归楚公子谷臣与连尹襄老之尸于楚,以求知防。于是荀首佐中军矣,故楚人许之。楚子送知防,曰:「子归,何以报我?」对曰:「以君之灵,累臣得归。骨于晋,寡君之以为戮,死且不朽。若从君之惠,而免之,以赐君之外臣首。首其请于寡君,而以戮于宗,亦死且不朽。若不获命,而使嗣宗职,次及于事,而帅偏师以脩封疆,虽遇执事,其弗敢违。其竭力致死,无有二心,以尽臣礼,所以报也。」楚子曰:「晋未可与争,重为之礼而归之。」晋作六军杜氏曰僭王也郑伐许陈氏曰:「狄,郑也。楚之霸,郑为之也。由齐桓以来,争郑于楚。桓公卒,郑始朝楚,诸夏之变于夷,郑为乱阶也。至辰陵,郑帅诸夏而事楚矣。败晋于邲,盟十四国之君大夫于蜀,皆郑为之。是故狄秦而后狄郑,微秦,郑中国无左衽矣。」【履祥按:郑之可狄久矣,独于是年贬。贬必于甚者,是岁也,覆诸夏之师于鄤,败之于丘舆,献诸夏之俘于楚,再动干戈于许。于是狄之以为郑之恶甚矣,而明年襄公死。襄公于是终于为狄矣】二十年,郑襄公卒,子费嗣【是为悼公】郑伯伐许燕宣公卒昭公立二十有一年梁山崩王崩子夷践位晋侯、齐侯、宋公、鲁侯、卫侯、郑伯、曹伯、邾子、杞伯同盟于虫牢。左氏曰:徃年郑公孙申疆许田,许人败诸展陂。郑伯伐许,晋栾书、荀首救许,伐郑。楚子反救郑。郑伯与许男讼焉。子反曰:「君若辱在寡君,寡君与其二三臣共听两君之所欲成,其可知也?不然,侧不足以知二国之成。」许灵公愬郑伯于楚。郑悼公如楚讼,不胜。楚人执皇戍及子国。郑伯归,使公子偃请成于晋。秋,郑伯及晋赵同盟于垂棘。冬,同盟于虫牢。郑服也。宋公辞以难。吴子去齐,卒子乗嗣【是为寿梦】史记·世家》曰:太伯作呉,传弟仲雍卒,子季简立,歴叔逹,周章,熊遂,柯相,疆鸠,夷余,桥疑吾,柯卢,周繇,屈羽,夷吾,禽处,转颇,髙句,卑去,齐寿梦,凡十九世,呉始益大,称王。

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前编巻十三<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前编》>

译郑公子去疾率军攻打许国。晋人把公子谷臣送还楚国,楚人把知防送还晋国。左氏说:晋人把楚公子谷臣和连尹襄老的尸体送还楚国,以此求取知防。此时荀首担任中军佐,所以楚人答应了。楚子为知防送行,说:‘你回去以后,拿什么报答我?’知防回答说:‘凭借您的威灵,我这个累臣才能得以归国。我的尸骨送回晋国后,国君会把它作为示众受辱的对象,即使死了也不会朽灭。如果承蒙您的恩惠,使我免于这种下场,您就是把恩惠赐给了您的外臣荀首。荀首一定会向我国国君请求,把自己在宗庙中示众受辱,即使死了也不会朽灭。如果不能得到国君的允许,而让我继承宗族的职务,等到任事之后,率领偏师修治边疆,即使遇到您的属官,我也不敢违抗。他将竭尽全力,至死不怀二心,以尽臣子的礼节,这就是我报答您的方式。’楚子说:‘晋国还不能同它争斗,应该厚重地礼遇他,把他送回去。’ 晋国设置六军。杜氏说:这是僭越王制。郑国攻打许国。陈氏说:“这里说的狄,是指郑国。楚国能够称霸,是郑国造成的。自齐桓公以来,齐国一直同楚国争夺郑国。齐桓公去世后,郑国开始朝见楚国,诸夏变成夷狄,郑国是祸乱的开始。到了辰陵,郑国率领诸夏侍奉楚国。晋国在邲地战败,楚国又在蜀地同十四国的君主和大夫结盟,这些都是郑国造成的。因此,先贬斥秦国为狄,后来又贬斥郑国为狄;如果没有秦国,郑国就不会使中原人穿左衽的衣服了。” 【履祥按:郑国可以被视为狄已经很久了,只是在这一年才贬称为狄。贬称一定是在罪恶特别严重的时候。这一年,郑国使诸夏的军队在鄤地覆灭,在邱舆击败它们,把诸夏的俘虏献给楚国,又两次动用兵戈攻打许国。因此称郑为狄,是因为郑国的罪恶已经十分严重了;而第二年襄公去世。襄公在这件事上终于被视为狄了。】二十年,郑襄公去世,他的儿子费继位【这就是悼公】。郑伯攻打许国。燕宣公去世,昭公即位。二十一年,梁山崩塌。周王去世,他的儿子夷继承王位。晋侯、齐侯、宋公、鲁侯、卫侯、郑伯、曹伯、邾子、杞伯在虫牢结盟。左氏说:往年,郑公孙申侵扰许国的田地,许人在展陂击败了他。郑伯攻打许国,晋国的栾书、荀首救援许国,进而攻打郑国。楚子反救援郑国。郑伯和许男为此争讼。子反说:‘如果您屈尊来到我国国君这里,我国国君和几位大臣共同听取两位君主想要达成的事情,难道还会不知道结果吗?如果不这样,我子反就不足以知道两国所要达成的事情。’许灵公向楚国控诉郑伯。郑悼公到楚国争讼,没有胜诉。楚人拘捕了皇戍和子国。郑伯回国后,派公子偃向晋国请求讲和。秋天,郑伯和晋国的赵同在垂棘结盟。冬天,又在虫牢结盟。这表示郑国已经归服。宋公以有困难为由推辞了。” 吴子去世,他的儿子乘继位【这就是寿梦】。《史记·世家》说:太伯建立吴国,传位给弟弟仲雍。仲雍去世后,儿子季简即位,之后历经叔达、周章、熊遂、柯相、疆鸠、夷余、桥疑吾、柯卢、周繇、屈羽、夷吾、禽处、转颇、高句、卑去、齐,传到寿梦,共十九代。到这时,吴国开始日益强大,称王。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前编卷十三。《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前编》。

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前编巻十四丙子,周简王元年,晋伯宗、夏阳说、卫孙良夫、寗相、郑人伊、雒之戎、陆浑、蛮氏侵宋。左氏曰:「以其辞会也,师于鍼。卫人不保,说欲袭卫,曰:『虽不可入,多俘而归,有罪不及死。』伯宗曰:「不可,卫唯信晋,故师在其郊而不设备。若袭之,是弃信也。虽多卫俘,而晋无信,何以求诸侯?」乃止,师还。卫人登陴。晋迁于新田左氏曰:晋人谋去故绛,诸大夫皆曰:「必居郇瑕氏之地,沃饶而近盬,国利,君乐,不可失也。」公谓韩献子曰:「何如?」对曰:「不可。郇瑕氏土薄水浅,其恶易觏。易觏则民愁,民愁则垫隘,于是乎有沈溺重膇之疾。不如新田,土厚水深,居之不疾,有汾浍以流其恶,且民从教,十世之利也。夫山泽林盬,国之寳也。国饶则民骄佚,近寳,公室乃贫,不可谓乐。」公说,迁于新田。郑悼公卒,弟睔立【是为成公】楚公子婴齐帅师伐郑,晋栾书帅师救郑。左氏曰:「郑从晋故也。晋师与楚师遇于绕角,楚师还,晋师遂侵蔡。楚公子申、公子成以申、息之师救蔡。军帅之欲战者众,知庄子、范文子、韩献子曰:『不可。吾来救郑,楚师去我,吾遂至于此,是迁戮也。戮而不已,又怒楚师,战必不克,虽克不令。成师以出而败,楚之二县,何荣之有焉?』若不能败,为辱己甚。武子曰:「善,钧从众。夫善,众之主也。三卿为主,可谓众矣。从之,侵沈,获沈子揖。」呉夀梦来朝呉越春秋》曰:寿梦元年,朝周,适楚,观诸侯礼乐。鲁成公会于钟离,深问周公礼乐,成公悉为陈前王之礼乐,因为咏歌三代之风。寿梦曰:「孤在夷蛮,徒以椎髻为俗,岂有斯之服哉?」因叹而去曰:「于乎哉,礼也【按年表呉与鲁会钟离,当在简王十年】二年呉伐郯左氏曰:「呉伐郯,郯成。季文子曰:『中国不振旅,蛮夷入伐,而莫之或恤,无吊者也。』夫《诗》曰:『不吊昊天,乱靡有定。』有上不吊,其谁不受乱?吾亡无日矣。」楚公子婴齐帅师伐郑。晋侯、齐侯、宋公、鲁侯、卫侯、曹伯、莒子、邾子、杞伯救郑。同盟于马陵。左氏曰:「楚子重伐郑师于汜,诸侯救郑。郑共仲、侯羽军楚师,囚郧公钟仪,献诸晋。八月,同盟于马陵,寻虫牢之盟,且莒服故也。」晋人以钟仪归,囚诸军府。呉入州来左氏曰:楚之讨陈夏氏也,楚庄欲纳夏姬。申公巫臣曰:「不可。君召诸侯以讨罪也,今纳夏姬,贪其色也。贪色为淫,淫为大罚。」乃止。子反欲取之。巫臣曰:「是不祥人也。是夭子蛮,杀御叔,弑灵侯,戮夏南,出孔仪,丧陈国,何不祥如是!」子反乃止。楚子以与连尹襄老。襄老死于邲,不获其尸。巫臣使道焉曰:「归吾聘女。」又使自郑召之曰:「尸可得也,必来逆之。」姬以告楚子。楚子问巫臣,对曰:「其信知防之父新佐中军,而善郑皇戌,甚爱此子,其必因郑而归。王子与襄老之尸以求之。」楚子遣夏姬归。巫臣聘诸郑,郑伯许之。及楚共即位,将为阳桥之役,使屈巫聘于齐。巫臣尽室以行。及郑,使介反币,而以夏姬行,遂奔晋。子反请以重币锢之。楚子曰:「止。其自为谋也,则过矣;其为吾先君谋也,则忠。且彼若能利国家,虽重币,晋将可乎?若无益,晋将弃之,何劳锢焉?」围宋之役,子重请取于申、吕以为赏田。巫臣曰:「不可。」子重是以怨巫臣。子重、子反杀巫臣之族而分其室。巫臣自晋遗二子书曰:「尔以防慝贪惏事君,而多杀不辜,余必使尔罢于奔命以死。」巫臣请使于呉,晋侯许之。呉子寿梦说之,乃通呉于晋。以两之一卒适呉,舎偏,两之一焉,与其射御教呉乘车,教之战陈,教之叛楚,寘其子狐庸焉,使为行人于呉。呉始伐楚,伐巢,伐徐。子重奔命。马陵之会,呉入州来。子重自郑奔命。子重、子反于是一嵗七奔命。蛮夷属于楚者,呉尽取之,是以始大通于上国。○陈氏曰:呉、楚之交兵不书,至是始书之。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前编卷十四。丙子,周简王元年,晋伯宗、夏阳说、卫孙良夫、宁相、郑人伊、雒之戎、陆浑、蛮氏侵袭宋国。左氏说:“因为宋国在会盟时出言不逊,军队驻扎在鍼地。卫人没有防备,夏阳说想要袭击卫国,说:‘即使不能攻入,也可以俘获许多人回来;有罪也不至于死。’伯宗说:‘不可以。卫国只是信任晋国,所以晋军驻扎在它的郊外,卫国才不设防。如果袭击它,就是抛弃信义。即使俘获很多卫人,晋国失去信义,又凭什么取得诸侯的信任?’于是停止袭击,军队返回。卫人登上城墙防守。” 晋国迁都到新田。左氏说:晋人谋划离开旧绛,大夫们都说:‘一定要居住在郇瑕氏的地方,那里土地肥沃,靠近盐池,对国家有利,君主也快乐,不能失去。’晋公问韩献子:‘怎么样?’韩献子回答:‘不可以。郇瑕氏的土地贫瘠,水浅,它的弊病很容易显现。弊病容易显现,百姓就忧愁;百姓忧愁,就会陷入低洼狭窄之地,于是会有沉溺、脚肿等疾病。不如新田,那里土地深厚,水源深,居住在那里不会生病;又有汾水、浍水可以排泄水土的弊病,而且百姓服从教化,这是十代的利益。山林、湖泽和盐池,是国家的宝物。国家富足,百姓就会骄纵安逸;靠近宝物,公室反而会贫困,不能说是快乐。’晋公高兴了,于是迁到新田。” 郑悼公去世,他的弟弟睔即位【这就是成公】。楚公子婴齐率军攻打郑国,晋栾书率军救援郑国。左氏说:“这是因为郑国归附晋国。晋军和楚军在绕角相遇,楚军退回,晋军于是侵袭蔡国。楚公子申、公子成率领申、息两地的军队救援蔡国。军中想要交战的人很多,知庄子、范文子、韩献子说:‘不可以。我们是来救援郑国的,楚军避开我们,我们却追到这里,这是把杀戮转移到别处。杀戮还没有停止,又激怒楚军,交战一定不能取胜,即使取胜也不光彩。组成军队出征却战败,攻下楚国的两个县,又有什么荣耀呢?’如果不能取胜,就是使自己受到极大羞辱。武子说:‘好,就共同听从众人的意见。善,是众人的主宰。三位卿作为主张者,可以说是众人了。’于是听从他们,侵袭沈国,俘获沈子揖。” 吴寿梦来朝见。《吴越春秋》说:寿梦元年,他朝见周王,前往楚国,观看诸侯的礼乐。鲁成公在钟离会见他,详细询问周公的礼乐。成公把前代君王的礼乐全部陈列出来,并因此歌咏三代的风俗。寿梦说:‘我身处夷蛮之地,只以梳椎髻为习俗,哪里有这样的服饰呢?’于是叹息着离去,说:‘啊,这就是礼啊!’【按:年表记载吴国和鲁国在钟离会盟,应当是在周简王十年。】二年,吴国攻打郯国。左氏说:“吴国攻打郯国,郯国屈服。季文子说:‘中原不能振作军队,蛮夷入侵攻伐,却没有人对此忧虑,这是没有人慰问援助的国家。’《诗》说:‘上天不肯安抚,祸乱没有平定。’有在上位者不肯安抚,谁不会遭受祸乱?我们亡国的日子不远了。” 楚公子婴齐率军攻打郑国。晋侯、齐侯、宋公、鲁侯、卫侯、曹伯、莒子、邾子、杞伯救援郑国。在马陵结盟。左氏说:“楚子重在汜地攻打郑军,诸侯救援郑国。郑国的共仲、侯羽同楚军交战,俘获郧公钟仪,把他献给晋国。八月,在马陵结盟,重申虫牢之盟,并且是因为莒国归服的缘故。”晋人把钟仪带回去,囚禁在军府。吴国进入州来。左氏说:楚国讨伐陈国夏氏时,楚庄王想把夏姬纳入宫中。申公巫臣说:‘不可以。君王召集诸侯是为了讨伐罪人,如今却纳夏姬,是贪图她的美色。贪图美色就是淫乱,淫乱会招致大的刑罚。’于是停止了。子反想娶夏姬。巫臣说:‘这是个不祥的人。她使子蛮早夭,杀死御叔,弑杀灵侯,杀戮夏南,驱逐孔仪,使陈国丧亡,哪里有像这样不祥的!’子反于是也停止了。楚子把夏姬嫁给连尹襄老。襄老在邲地战死,尸体没有找到。巫臣派人暗中传话说:‘把我聘娶你的礼物送回去。’又派人从郑国召她,说:‘尸体可以找到,你一定要来迎接。’夏姬把这件事告诉楚子。楚子询问巫臣,巫臣回答说:‘如今知防的父亲刚刚担任中军佐,又同郑国的皇戍友善,非常疼爱这个儿子,他一定会借助郑国使知防归来。用王子的尸体和襄老的尸体去求取知防。’楚子派夏姬回郑。巫臣到郑国聘娶她,郑伯答应了。楚共王即位后,将要发动阳桥之战,便派屈巫出使齐国。巫臣带着全家出行。到达郑国时,他让副使带回聘礼,自己带着夏姬出走,随即逃奔晋国。子反请求用重金财礼把他禁锢起来。楚子说:‘停止吧。如果他是在为自己谋划,那确实是过错;如果他是在为我们先君谋划,那就是忠诚。’ 况且如果他能够使国家获利,即使送出重礼,晋国会答应吗?如果对晋国没有益处,晋国自然会抛弃他,又何必费力去禁锢他呢?攻打宋国时,子重请求把申、吕两地分给自己作为赏田。巫臣说:‘不可以。’子重因此怨恨巫臣。子重、子反杀死巫臣的族人,瓜分了他的家产。巫臣从晋国给这两人写信说:‘你们为了防止祸患,贪婪地侍奉君主,却杀害了许多无辜的人,我一定要使你们疲于奔命而死。’巫臣请求出使吴国,晋侯答应了。吴子寿梦很喜欢他,于是使吴国同晋国建立联系。巫臣带着二十五人的一卒前往吴国,留下偏师中的一半,带另一半到吴国,教吴人驾乘战车,教他们布置战阵,教他们背叛楚国,并把自己的儿子狐庸安置在那里,让他担任吴国的行人。吴国开始攻打楚国,攻打巢国,攻打徐国。子重疲于奔命。马陵会盟时,吴国进入州来,子重又从郑国疲于奔命。一年之内,子重、子反七次疲于奔命。归附楚国的蛮夷,吴国全部夺取,因此吴国开始强大起来,同中原各国广泛交往。” ○陈氏说:吴、楚交战以前没有记载,到这时才开始记载。

传曰:「是以始大通呉于上国。」晋人为之也。盟于蒲,景公将始会呉,呉不至于钟离而后至。盟于鸡泽,悼公又逆呉子,呉不至于戚而后至。呉之为蛮久矣,其不敢自列于诸夏,而晋求之急,将以罢楚也。楚罢,晋亦不复霸矣。【履祥按:春秋呉入州来,州来,楚邑也,而不系之楚,此天下之变也。州来今淮蔡之地,入州来,非独楚之忧,诸夏之忧,亦自是始矣。书呉伐郯,呉入州来,以为此皆诸夏之忧也。言春秋者,谓春秋有天下之辞,有一国之辞,天下之辞,此类是也】三年晋栾书帅师侵蔡遂侵楚晋杀其大夫赵同赵括左氏曰:「赵婴通于赵庄姬,原屏放诸齐。庄姬譛之于晋侯,曰:『原屏将为乱,栾郤为徴。』六月,晋讨赵同、赵括。武从姬氏畜于公宫【武从姬氏畜于宫,此即《史记》所谓景公与韩厥谋匿之宫中也】王使召伯赐鲁侯命胡氏曰:「诸侯嗣立而入见,则有赐;已脩聘礼而来朝,则有赐;能敌王所忾而献功,则有赐。成公即位,服丧已毕,而不入见,又未尝敌王所忾也,何为而赐命乎?春秋罪邦君之不王,讥天子之僣赏也。」晋人齐人鲁人邾人伐郯左氏曰:晋士燮来聘,言伐郯也。以其事呉故,公赂之,请缓师。文子不可,曰:「君命无贰,失信不立;礼无加货,事无二成。君后诸侯,是寡君不得事君也。」燮将复之。季孙惧,使宣伯帅师会伐郯。○胡氏曰:呉初伐郯,季文子固忧之矣。然当其时,晋弗能救;及其既成,岂得已也?而又率诸国伐之,何义乎?晋侯之为盟主,可见矣。鲁既知其不可而不敢违,其不能自立,亦可知矣。【履祥按:晋方通呉教之伐楚,而已有争郯之役。结夷狄以谋夷狄者,亦不可不戒也。然则晋之于郯,宜如何?救之于前,防之于后,其全中国之义乎】四年,晋侯、齐侯、宋公、鲁侯、卫侯、郑伯、曹伯、莒子、杞伯同盟于蒲。左氏曰:「初,晋侯使韩穿来言汶阳之田归之于齐。季文子饯之,私焉曰:『大国制义以为盟主,是以诸侯懐德畏讨,无有贰心。谓汶阳之田,敝邑之旧也,而用师于齐,使归诸敝邑。今有二命,曰归诸齐,信以行义,义以成命,小国所望而懐也。信不可知,义无所立,四方诸侯其谁不解体?』七年之中,一与一夺。诗曰:『士也罔极,二三其德。』霸主将德,是以而二三之。行父惧晋之失诸侯也,是以敢私言之。为归汶阳之田,故诸侯贰于晋。晋人惧,会于蒲,以寻马陵之盟。季文子谓范文子曰:「德则不竞,寻盟何为?」范文子曰:「勤以抚之,寛以待之,坚彊以御之,明神以要之。柔服而伐贰,德之次也。」是行也将始会呉,呉人不至。【履祥按:蒲之盟,内则为诸侯之贰,外则召呉而呉不至,则春秋何以书同盟?晋将以是同诸侯尔。是同也,与清丘之同一也】齐顷公卒,子环嗣【是为灵公】晋人执郑伯晋栾书帅师伐郑左氏曰:「楚人以重赂求郑,郑伯会楚公子成于邓。秋,郑伯如晋,晋人讨其贰于楚也,执诸铜鞮。栾书伐郑,郑人使伯蠲行成,晋人杀之,非礼也。兵交,使在其间可也。」楚子重侵陈以救郑。楚公子婴齐帅师伐莒,莒溃,楚人入郓。左氏曰:「初,晋侯使申公巫臣如呉,假道于莒,与渠丘公立于池上,曰:『城已恶。』莒子曰:『辟陋在夷,其孰以我为虞?』对曰:『夫狡焉思启封疆以利社稷者,何国蔑有?唯然故多大国矣。唯或思或纵也。勇夫重闭,况国乎?』明年冬,楚子重自陈伐莒,围渠丘。渠丘城恶,众溃奔莒。楚入渠丘,莒人囚楚公子平。楚人曰:『勿杀,吾归而俘。』莒人杀之。楚师围莒,莒城亦恶,莒溃。楚遂入郓。莒无备,故也。」秦人白狄伐晋郑人围许左氏曰:「郑人围许,示晋不急君也。」公孙申谋曰:「我出师以围许,为将改立君者,而纾晋,使晋必归君。」晋侯归楚钟仪于楚,楚子使公子辰如晋。左氏曰:晋侯观于军府,见钟仪,问之曰:「南冠而絷者谁也?」有司对曰:「郑人所献楚囚也。」使税之,召而吊之,再拜稽首,问其族,对曰:「泠人也。」公曰:「能乐乎?」对曰:「先父之职官也,敢有二事?」使与之琴,操南音。公曰:「君王何如?」对曰:「其为太子也,师保奉之以朝于婴齐,而夕于侧也,不知其他。」公语范文子。文子曰:「楚囚君子也,言称先职,不背本也;乐操土风,不忘旧也;称太子,抑无私也;名其二卿,尊君也。不背本,仁也;不忘旧,信也;无私,忠也;尊君,敏也。仁以接事,信以守之,忠以成之,敏以行之。事虽大,必济。君盍归之,使合晋楚之成。」公从之,重为之礼而归之。楚子使公子辰如晋,报钟仪之使,请修好结成。五年晋使籴茷如楚报使晋侯有疾,立世子州蒲为君【是为厉公】以会齐侯、宋公、鲁侯、卫侯、曹伯伐郑。

译传文说:“因此,吴国开始同中原各国广泛交往。” 这是晋国促成的。在蒲地结盟时,景公准备开始会见吴国,吴人没有到钟离,后来才到。又在鸡泽结盟,悼公再次迎接吴子,吴人没有到戚地,后来才到。吴国成为蛮夷已经很久了,它不敢自行把自己列入诸夏;但晋国急切地招引它,是想借此使楚国疲敝。楚国疲敝后,晋国也不再能够称霸了。【履祥按:《春秋》记载吴国进入州来。州来是楚国的城邑,却不把它系属于楚国,这是天下形势发生变化的表现。州来就是今天淮、蔡一带的地方。吴国进入州来,不只是楚国的忧患,也是诸夏的忧患,从这里开始了。记载吴国攻打郯国、吴国进入州来,是认为这些都是诸夏的忧患。谈论《春秋》的人说,《春秋》有代表天下的措辞,也有代表一国的措辞;代表天下的措辞,就是这一类。】三年,晋栾书率军侵袭蔡国,接着侵袭楚国。晋国杀死本国大夫赵同、赵括。左氏说:“赵婴同赵庄姬私通,原、屏两家把他放逐到齐国。庄姬向晋侯进谗言,说:‘原、屏两家将要作乱,栾氏、郤氏就是证据。’六月,晋国讨伐赵同、赵括。武跟随姬氏被收养在公宫中【武跟随姬氏被收养在宫中,这就是《史记》所说景公和韩厥商议把他藏在宫中的事情】。” 周王派召伯赐给鲁侯命服。胡氏说:“诸侯继承君位后入朝觐见,才有赏赐;已经修行聘问之礼而来朝见,才有赏赐;能够抵御天子所痛恨的敌人并献上战功,才有赏赐。成公即位,服丧已经结束,却没有入朝觐见,也不曾抵御天子所痛恨的敌人,为什么要赐给他命服呢?《春秋》责备诸侯之君不尊奉天子,也讥讽天子僭越赏赐。” 晋人、齐人、鲁人、邾人攻打郯国。左氏说:晋国士燮来聘问,说明将要攻打郯国。鲁国因为郯国侍奉吴国,便送礼给士燮,请求推迟出兵。文子不同意,说:‘君主的命令不能有两样,失去信用就不能立足;礼仪不能靠增加财货来改变,事情也不能有两个结果。贵国落后于诸侯,这就是我国国君不能侍奉您的君主。’士燮准备回报晋侯。季孙害怕了,便派宣伯率军会同晋、齐、邾军攻打郯国。○胡氏说:吴国最初攻打郯国时,季文子本来就已经为此忧虑了。然而当时晋国不能救援郯国;等到郯国已经屈服,难道还能停止吗?却又率领各国攻打它,这是什么道义呢?由此可以看出晋侯作为盟主的做法了。鲁国既然知道这样做不可取,却又不敢违抗,也可以看出它不能自立。【履祥按:晋国正同吴国交往,教导吴国攻打楚国,却已经发生了争夺郯国的战事。联合夷狄来图谋夷狄,也不可不引以为戒。那么,晋国对于郯国应该怎样做呢?在事前救援它,在事后防备它,这才是保全中原的道义吧。】四年,晋侯、齐侯、宋公、鲁侯、卫侯、郑伯、曹伯、莒子、杞伯在蒲地结盟。左氏说:“当初,晋侯派韩穿来说明要把汶阳的田地归还齐国。季文子为他饯行,私下对他说:‘大国制定合宜的原则来做盟主,因此诸侯感怀恩德,畏惧讨伐,没有二心。关于汶阳的田地,那是敝国过去的土地;晋国却对齐国用兵,使齐国把它归还给敝国。如今却有两道命令,一道说归还敝国,一道说归还齐国。信用是施行义的基础,义是完成命令的基础,这是小国所盼望并愿意感怀的。如果信用不可知,义也没有立足之处,四方诸侯谁不会离心离德呢?七年之中,一会儿给予,一会儿夺走。《诗》说:‘士人没有定准,品德反复无常。’霸主将德行作为准则,却这样反复无常。行父害怕晋国失去诸侯,所以才敢私下说这些话。正因为晋国把汶阳的田地归还齐国,所以诸侯对晋国有了二心。晋人害怕了,在蒲地会盟,以重申马陵之盟。季文子对范文子说:‘如果有德行却不能胜过别人,那么重申盟约有什么用?’范文子说:‘以勤勉安抚他们,以宽厚对待他们,以坚强的力量防御他们,以明神的名义约束他们。先用柔和的方式使他们服从,再讨伐怀有二心的人,这是德政的次一等办法。’这次行动本来要开始会见吴国,但吴人没有到。【履祥按:蒲地之盟,对内是因为诸侯怀有二心,对外是召请吴国而吴国没有到;那么《春秋》为什么记作‘同盟’呢?这是晋国要借此使诸侯同心罢了。这种‘同’,同清丘之盟的‘同’一样。】齐顷公去世,他的儿子环继位【这就是灵公】。晋人拘捕郑伯,晋栾书率军攻打郑国。左氏说:“楚人用重金财礼求取郑国,郑伯在邓地会见楚公子成。秋天,郑伯到晋国去,晋人讨伐他对楚国怀有二心的罪,把他拘禁在铜鞮。栾书攻打郑国,郑人派伯蠲去请求讲和,晋人却杀了他,这是不合礼的。两国交战时,使者处在其间是可以的。’楚子重侵袭陈国,以此救援郑国。” 楚国公子婴齐率军攻打莒国,莒军溃败,楚军进入郓地。《左氏》说:“当初,晋侯派申公巫臣出使吴国,借道于莒国,和渠丘公站在城池上,说:‘城墙已经很坏了。’莒子说:‘我国偏僻狭小,处在夷狄之地,谁会把我看作忧患呢?’申公巫臣回答说:‘那些狡黠地想着开拓疆界、以利国家的人,哪个国家没有?正因为如此,所以才有许多大国。只不过有的国家思虑,有的国家放纵罢了。勇敢的人尚且重重关闭门户,何况一个国家呢?’第二年冬,楚国的子重从陈国出兵攻打莒国,包围渠丘。渠丘城墙破坏严重,民众溃散逃往莒城。楚军进入渠丘,莒人俘获了楚国公子平。楚人说:‘不要杀他,我们将用俘虏来交换。’莒人却把他杀了。楚军包围莒城,莒城的城墙也很坏,莒军溃败。楚军于是进入郓地。这是因为莒国没有防备。” 秦国人和白狄攻打晋国。郑国人包围许国。《左氏》说:“郑国人包围许国,是向晋国表示并不急于让晋君回国。”公孙申谋划说:“我们出兵包围许国,是为了准备改立国君,并使晋国得到缓解,从而使晋国一定归还国君。” 晋侯把楚国的钟仪送回楚国,楚子派公子辰出使晋国。《左氏》说:晋侯在军府巡视,看见钟仪,问道:“戴着南方冠帽而被拘禁的是什么人?”主管官员回答:“是郑国献来的楚国囚徒。”晋侯命人释放他的拘禁,召见他并慰问他。钟仪拜了两拜,叩头至地。晋侯问他的家族,他回答:“我是乐官。”晋侯说:“会奏乐吗?”他回答:“这是先父的职掌,哪里敢有别的事呢?”晋侯让人给他一张琴,钟仪弹奏南方乐调。晋侯说:“楚王怎么样?”钟仪回答:“他还是太子时,师保侍奉他,早晨朝见婴齐,晚上朝见子侧;其他事情我就不知道了。”晋侯把这件事告诉范文子。范文子说:“这个楚囚是君子。他说先父的职官,是不忘本;弹奏本国的乐调,是不忘旧俗;只称太子,是不徇私情;说出楚国两位卿的名字,是尊敬国君。不忘本,是仁;不忘旧,是信;不徇私,是忠;尊敬国君,是明敏。用仁来处理事情,用信来守住事情,用忠来成就事情,用明敏来推行事情。事情即使很大,也一定能成功。君王何不把他送回去,使他促成晋楚两国的和好?”晋侯听从了他,重重地以礼相待,然后把钟仪送回楚国。楚子派公子辰出使晋国,答谢晋国遣送钟仪之事,请求恢复友好、缔结和约。五年,晋国派籴茷出使楚国,答谢楚国的使者。晋侯患病,立世子州蒲为国君【这就是厉公】,以便会合齐侯、宋公、鲁侯、卫侯、曹伯攻打郑国。

左氏曰:「郑公子班闻叔申之谋,立公子繻。夏,郑人杀繻,立髠顽。班奔许。栾武子曰:『郑人立君,我执一人焉,何益?不如伐郑而归其君,以求成焉。』晋侯有疾,立子州蒲以为君,而会诸侯以伐郑。郑子罕赂以襄钟,子然盟于脩泽,子驷为质。郑伯归,讨立君者,杀叔申、叔禽。」晋景公卒左氏曰:晋侯梦大厉被髪及地,曰:「杀余孙,不义,余得请于帝矣。」公觉,召桑田巫,巫言如梦。公曰:「何如?」曰:「不食新矣。」公疾病,求医于秦。秦伯使医缓为之,未至,公梦疾为二竖子,曰:「彼良医也,惧伤我焉,逃之。」其一曰:「居肓之上,膏之下,若我何?」医至,曰:「疾不可为也,在肓之上,膏之下,攻之不可,达之不及,药不至焉,不可为也。」公曰:「良医也。」厚为之礼而归之。六月丙午,晋侯欲麦,使甸人献麦,馈人为之。召桑田巫,示而杀之。将食,张如厠,防而卒。晋程婴攻屠岸贾,灭其族,复赵武。程婴请死。史记》曰:晋景公疾,卜之,大业之后不遂者为祟。诸将入问疾,景公因韩厥之众以胁诸将,而见赵武。诸将不得已,乃曰:「昔下宫之难,屠岸贾为之,矫以君命,并命羣臣,非然孰敢作难?微君之疾,羣臣固且请立赵后。今君有命,羣臣之愿也。」于是召赵武、程婴,徧拜诸将,遂反与程婴、赵武攻屠岸贾,灭其族,复与赵武田邑如故。及赵武冠成人,程婴乃辞诸大夫,谓赵武曰:「昔下宫之难,皆能死,我非不能死,思立赵氏之后。今赵武既立成人,复故位,我将下报赵宣孟与公孙杵臼。」赵武泣顿首固请曰:「武愿苦筋骨以报子,至死而子忍去我死乎?」程婴曰:「不可。彼以我为能成事故先我死,今我不报,是以我事为不成。」遂自杀。赵武服齐衰三年,为之祭邑,春秋祠之,世勿絶。○《左氏》曰:韩厥言于晋侯曰:「成季之勲,宣孟之忠,而无后,为善者惧矣。」乃立武而反其田焉。六年周公楚出奔晋左氏曰:「周公楚恶惠襄之偪,且与伯与争政,不胜而出。王使刘子复之,盟于鄄,而入。三日复出,奔晋。凡自周无出,周公自出,故也。」命王季子单子取鄇田于晋左氏曰:晋郤至与周争鄇田,王命刘康公、单襄公讼诸晋。郤至曰:「温吾故也,故不敢失。」刘子、单子曰:「昔周克商,使诸侯抚封。苏忿生以温为司冦,与檀伯达封于河。苏氏即狄,又不能于狄,而奔卫。襄王劳文公而赐之温,狐氏、阳氏先处之,而后及子。若治其故,则王官之邑也,子安得之?」晋侯使郤至勿敢争。七年,宋华元合晋楚之成,晋楚交聘。左氏曰:宋华元善于令尹子重,又善于栾武子。闻楚人既许晋籴茷成,而使复归命矣。华元如楚,遂如晋,合晋楚之成。夏,晋士燮会楚公子罢、许偃盟于宋西门之外,曰:「凡晋楚无相加戎,好恶同之,同恤菑危,备救凶患。若有害楚,则晋伐之;在晋楚亦如之。交贽往来,道路无壅。谋其不协而讨不庭,有渝此盟,明神殛之,俾队其师,无克胙国。」晋郤至如楚聘,且涖盟。楚子享之,子反相,为地室而县焉。郤至将登,金奏作于下,惊而走出。子反曰:「日云莫矣,寡君须矣,吾子其入也。」賔曰:「君不忘先君之好,施及下臣,贶之以大礼,重之以备乐,如天之福。两君相见,何以代此?下臣不敢。」子反曰:「如天之福,两君相见,无亦唯是一矢以相加?遗焉用乐?寡君须矣,吾子其入也。」賔曰:「若让之以一矢,祸之大者,其何福之为?世之治也,诸侯间于天子之事,则相朝也。于是乎有享宴之礼,享以训共俭,宴以示慈惠。共俭以行礼,而慈惠以布政,政以礼成,民是以息百官承事,朝而不夕。此公侯之所以扞城其民也。今吾子之言,乱之道也。然吾子主也,至敢不从?」遂入,卒事。归以语范文子。文子曰:「无礼必食言,吾死无日矣。」夫冬,楚公子罢如晋聘,且涖盟【按:晋楚之盟不书于《春秋》,而《史记》年表亦不见一二年间兵交自若,今不欲削去,存之以备参考】八年,鲁侯及诸侯来朝,遂从王季子、成子会晋侯伐秦。曹宣公卒于师,公子负刍杀世子而自立【是为成公】成肃公卒于瑕。

译《左氏》说:“郑国公子班听说叔申的谋划,便拥立公子繻。夏季,郑国人杀死公子繻,拥立髠顽。公子班逃奔许国。栾武子说:‘郑国人已经立了国君,我们抓住一个人,有什么好处?不如攻打郑国,把他们的国君送回去,以此求得和好。’晋侯患病,立儿子州蒲为国君,并会合诸侯攻打郑国。郑国的子罕用襄钟行贿,子然在脩泽订盟,子驷作为人质。郑伯回国后,追究拥立国君的人,杀死叔申、叔禽。” 晋景公去世。《左氏》说:晋侯梦见一个大厉鬼,披散的头发垂到地上,对他说:“你杀了我的后代,这是不义之举,我已经向上帝请求惩罚你了。”晋侯醒来,召见桑田巫,巫所说的和梦中一样。晋侯问:“结果会怎样?”巫说:“您将吃不到新麦了。”晋侯病重,向秦国求医。秦伯派医缓为他诊治,医缓还没有到,晋侯梦见病变成两个小孩,其中一个说:“他是名医,我们恐怕会伤害他,快逃走吧。”另一个说:“我们处在肓的上面、膏的下面,他能把我们怎么样?”医缓到后说:“这种病无法医治,在肓的上面、膏的下面,攻治它不行,到达它又不够,药力也达不到那里,无法医治。”晋侯说:“真是名医。”于是厚礼相待,送他回秦国。六月丙午,晋侯想吃新麦,便让甸人献上新麦,馈人为他做成食物。晋侯召见桑田巫,把新麦给他看,然后杀了他。晋侯将要进食时,忽然腹胀如厕,进入厕所后就死了。晋国的程婴攻打屠岸贾,诛灭了他的家族,恢复赵武的地位。程婴请求处死自己。《史记》说:晋景公病重,占卜说,是大业之后没有继续下去的人作祟。各位将领入宫问候病情,景公便借韩厥的势力胁迫诸将,并让赵武出来。诸将迫不得已,于是说:“从前下宫之难,是屠岸贾干的,他假传君命,又命令群臣;如果不是这样,谁敢发动祸乱?若不是君侯患病,群臣本来就要请求立赵氏的后代。如今君侯有命令,正合群臣的愿望。”于是召来赵武、程婴,让他们遍拜诸将,随后反过来与程婴、赵武一起攻打屠岸贾,诛灭他的家族,恢复赵武原有的田邑。等到赵武加冠成年,程婴便向诸大夫辞别,对赵武说:“从前下宫之难,大家都能够为赵氏而死,我不是不能死,只是想到要扶立赵氏的后代。如今赵武已经立定并成年,恢复了原来的地位,我将到地下去报答赵宣孟和公孙杵臼。”赵武哭泣叩头,坚决请求说:“我愿意劳苦筋骨来报答您,直到死去,您难道忍心离开我而死吗?”程婴说:“不可以。他们认为我能成就这件事,所以先让我活着;如今我不去报答他们,就是使他们认为我没有成就这件事。”于是自杀。赵武穿齐衰服为他服丧三年,划出祭祀用的封邑,春秋两季祭祀他,世世代代不断。○《左氏》说:韩厥对晋侯说:“成季的功勋、宣孟的忠诚,却都没有后代,行善的人要因此害怕了。” 于是拥立赵武,并把他的田地归还给他。六年,周公楚逃奔晋国。《左氏》说:“周公楚厌恶惠王、襄王的逼迫,又和伯与争夺政权,不能取胜而出逃。周王派刘子召他回来,两人在鄄地结盟,周公楚才回去。三天后又出逃,奔往晋国。凡是从周王室出逃的人都没有记载,周公楚是自行出逃,所以特意记载。” 周王命王季子、单子从晋国收取鄇田。《左氏》说:晋国的郤至和周王争夺鄇田,周王命刘康公、单襄公到晋国申诉。郤至说:“温地是我们祖先的旧有封地,所以不敢失去。”刘子、单子说:“从前周灭商以后,让诸侯安抚并分封土地。苏忿生以温地为司寇,与檀伯达一起受封于黄河一带。苏氏后来归附狄人,又不能容于狄人,便逃奔卫国。襄王慰劳文公,把温地赐给他;狐氏、阳氏先居住在那里,后来才轮到您。如果追究它原来的归属,它就是周王官有的城邑,您怎么能得到它呢?”晋侯于是命令郤至不许再争。七年,宋国的华元促成晋楚两国的和好,晋楚两国互相派遣使者聘问。《左氏》说:宋国的华元和令尹子重交好,也和栾武子交好。他听说楚国已经答应同晋国由籴茷促成和好,并且已经派籴茷回国复命。华元到楚国去,随后又到晋国去,促成晋楚两国和好。夏季,晋国的士燮在宋国西门外会见楚公子罢、许偃并结盟,说:“凡是晋楚两国,不互相发动战争,喜好和厌恶相同,共同忧患灾害,准备救助祸患。假如楚国受到侵害,晋国就攻打侵害者;晋国受到侵害,也同样如此。双方使者互相往来,道路不得阻塞。谋求解决不协调之处,讨伐不朝见者。若有人改变这个盟约,明神将惩罚他,使他的军队覆灭,不能保有国家。”晋国的郤至到楚国聘问,并且主持盟约仪式。楚子设宴招待他,子反作相礼之人,在地下室中悬挂乐器。郤至将要登堂时,下面奏起钟乐,他受惊而快步走出。子反说:“天已经晚了,寡君正在等候,您还是进去吧。”宾客说:“君王不忘先君的友好,恩惠施及下臣,又用大礼赏赐我,加上完备的音乐,这真是上天的福佑。两国君主相见,还有什么能取代这种礼遇?下臣不敢接受。”子反说:“既然是上天的福佑,两国君主相见,难道只用一支箭互相加害吗?送礼又何必用音乐?寡君正在等候,您还是进去吧。”宾客说:“如果用一支箭相让,那是最大的祸患,哪里还称得上福佑呢?” 天下太平时,诸侯有空参与天子的事务,便互相朝见。于是有享礼和宴礼:举行享礼是为了教导恭敬节俭,举行宴礼是为了表示慈爱恩惠。用恭敬节俭来实行礼,用慈爱恩惠来施行政令;政令因礼而成,所以百姓得以安息,百官承办事务,早晨朝见而不必忙到晚上。这就是公侯用来保卫百姓的办法。如今您的话,是制造祸乱的途径。不过您是主人,我郤至哪敢不听从?”于是进入,完成了礼仪。郤至回国后把这件事告诉范文子。范文子说:“没有礼仪的人一定会背弃诺言,我们恐怕很快就要死了。”这一年冬季,楚公子罢到晋国聘问,并且主持盟约【按:晋楚之盟没有记载在《春秋》中,《史记》年表也没有见到这一两年间双方停止交战;现在不想删去这段记载,保留下来以备参考】。八年,鲁侯和诸侯前来朝见,随后跟随王季子、成子会合晋侯攻打秦国。曹宣公死在军中,公子负刍杀死世子,自立为君【这就是成公】。成肃公死于瑕地。

左氏曰:「往年秦晋为成,将会于令狐。晋侯先至,秦伯不肯渉河,次于王城,使史颗盟晋侯于河东。晋郤犫盟秦伯于河西。秦伯归而背晋,成。是年,晋侯使郤锜如鲁乞师。三月,公如京师,孟献子从。公及诸侯朝王,遂从刘康公、成肃公会晋侯伐秦。成子受脤于社,不敬。刘子曰:『吾闻之,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所谓命也。是以有动作礼义威仪之则,以定命也。能者养之以福,不能者败以取祸。是故君子勤礼,小人尽力。勤礼莫如致敬,尽力莫如敦笃。敬在养神,笃在守业。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祀有执膰,戎有受脤,神之大节也。今成子惰,弃其命矣,其不反乎?』夏,晋侯使吕相絶秦曰:「昔逮我献公及穆公相好,戮力同心,申之以盟誓,重之以昬姻。天祸晋国,文公如齐,惠公如秦,无禄。献公即世,穆公不忘旧德,俾我惠公用能奉祀于晋。又不能成大勲,而为韩之师,亦悔于厥心,用集我文公,是穆之成也。文公躬擐甲胄,防履山川,逾越险阻,征东之诸侯,虞、夏、商、周之▯,而朝诸秦,则亦既报旧德矣。郑人怒君之疆场,我文公帅诸侯及秦围郑,秦大夫不询于我寡君,擅及郑盟,诸侯疾之,将致命于秦。文公恐惧,绥静诸侯,秦师克还,无害,则是我有大造于西也。无禄,文公即世,穆为不吊,蔑死我君,寡我襄公,迭我殽地,奸絶我好,伐我保城,殄灭我费滑,散离我兄弟,挠乱我同盟,倾覆我国家。我襄公未忘君之旧勲,而惧社稷之陨,是以有殽之师,犹愿赦罪于穆公。穆公弗听,而即楚谋我。天诱其衷,成王陨命,穆公是以不克逞志于我。穆襄即世,康灵即位。康公,我之自出,又欲阙翦我公室,倾覆我社稷,帅我蝥贼,以来荡揺我边疆,我是以有令狐之役。康犹不悛,入我河曲,伐我洓川,俘我王官,翦我羁马,我是以有河曲之战。东道之不通,则是康公絶我好也。及君之嗣也,我」君景公引领西望曰:「庶抚我乎?」君亦不惠称盟,利吾有狄难,入我河县,焚我箕郜,芟夷我农功,防刘我边垂,我是以有辅氏之聚。君亦悔祸之延,而欲徼福于先君献穆,使伯车来命我景公曰:「吾与女同好弃恶,复脩旧德,以追念前勲,言誓未就。」景公即世,我寡君是以有令狐之会。君又不祥背弃盟誓,白狄及君同州,君之仇讐,而我之昬姻也。君来赐命曰:「吾与女伐狄。」寡君不敢顾昬姻,畏君之威,而受命于吏。君有二心于狄,曰:「晋将伐女,狄应且憎,是用告我。」楚人恶君之二三其德也,亦来告我曰:「秦背令狐之盟,而来求盟于我。」昭告昊天上帝,秦三公、楚三王曰:「余虽与晋出入,余唯利是视。」不谷恶其无成德,是用宣之以惩不壹。诸侯备闻此言,斯是用痛心疾首,昵就寡人。寡人帅以听命,唯好是求。君若惠顾诸侯,矜哀寡人,而赐之盟,则寡人之愿也。其承宁诸侯以退,岂敢徼乱?君若不施大惠,寡人不佞,其不能以诸侯退矣。敢尽布之执事,俾执事实图利之。秦桓公既与晋厉公为令狐之盟,而又召狄与楚,欲道以伐晋,诸侯是以睦于晋。晋栾书将中军,荀庚佐之;士燮将上军,郤锜佐之;韩厥将下军,荀防佐之;赵旃将新军,郤至佐之;郤毅御戎,栾鍼为右。孟献子曰:「晋帅乘和,师必有大功。」五月,晋师以诸侯之师及秦师战于麻隧,秦师败绩。曹宣公卒于师【事又见檀弓】师遂济泾,及侯丽而还,迓晋侯于新。楚成肃公卒于瑕。【履祥按:秦穆公三置晋君,皆以重赂。惠公至于见获,懐公至于见杀,皆以责赂。独文公待之得宜,而秦穆亦不敢以待夷吾者加之。然穆公恃恩而私郑,襄公忘好而败殽。自是以来,秦晋之交兵亟矣。至是,晋假王灵率诸侯以伐之。吕相之辞,蔑秦之功,独背令狐之盟于秦为曲耳。春秋不书刘成之出师,又不书秦师之败绩,以为晋假王命而刘成不与战,秦晋交兵而胜负不足书也】九年郑人伐许卫定公卒,子衎嗣【是为献公】左氏曰:「卫侯有疾,使孔成子、寗惠子立敬姒之子衎以为太子。卫定公卒,夫人姜氏既哭而息,见太子之不哀也,不内酌饮,叹曰:『是夫!也将不唯卫国之败,其必始于未亡人。』呜呼!天祸卫国也夫!吾不获鱄也,使主社稷。大夫闻之,无不耸惧。孙文子自是不敢舍其重器于卫,尽寘诸戚,而甚善晋大夫。」秦桓公卒子嗣【是为景公】十年,晋侯、鲁侯、卫侯、郑伯、曹伯、宋世子成、齐国佐、邾人同盟于戚。晋侯执曹伯归于京师。诸侯立子臧,辞奔宋。

译《左氏》说:“前一年,秦国和晋国订立和约,准备在令狐会见。晋侯先到,秦伯不肯渡河,驻扎在王城,派史颗在黄河东岸和晋侯结盟。晋国的郤犫在黄河西岸和秦伯结盟。秦伯回国后背叛晋国,双方的和约于是破裂。这一年,晋侯派郤锜到鲁国请求出兵。三月,鲁公到京师,孟献子随行。鲁公和诸侯朝见周王,随后跟随刘康公、成肃公会合晋侯攻打秦国。成子从社坛接受脤肉时不恭敬。刘子说:‘我听说,人民承受天地中和之气而生,这就是所谓天命。因此有行动、礼义、威仪的准则,用来安定天命。能做到的人以此养护天命而获得福,做不到的人就会败亡而招来祸患。所以君子勤于礼,小人竭尽力量。勤于礼没有比致敬更重要,竭尽力量没有比敦厚笃实更重要。恭敬在于奉养神灵,笃实在于守护事业。国家的大事在于祭祀和战争。祭祀有执持膰肉的礼,战争有接受脤肉的礼,这是事奉神灵的大节。如今成子懒怠,抛弃了自己的天命,恐怕不能回来吧?’夏季,晋侯派吕相与秦国绝交,说:‘从前直到我献公和穆公时期,两国彼此友好,同心协力,又用盟誓加以申明,用婚姻加以巩固。上天降祸于晋国,文公逃往齐国,惠公逃往秦国,都是因为没有福命。献公去世后,穆公不忘从前的恩德,使我们的惠公得以奉守晋国的祭祀。’ “穆公又不能成就大的功勋,反而替韩氏出兵,心中也对此后悔,于是收容了我们的文公;这是穆公所成就的事。文公亲自穿戴铠甲头盔,跋涉山川,越过险阻,征召东方诸侯,以及虞、夏、商、周的后裔,并让他们朝见秦国,这也已经报答了旧日的恩德。郑国人因君王的疆界而愤怒,我们文公率领诸侯和秦军包围郑国。秦国大夫没有向我国国君请示,擅自同郑国结盟,诸侯都憎恨这件事,准备向秦国拼死进攻。文公感到恐惧,安抚诸侯,使他们平静下来,秦军得以撤回而没有受到伤害;这样,就是我们对西方秦国有大恩。可是没有福命,文公去世后,穆公不加哀悼,轻慢我已死的国君,欺凌我们的襄公,反复侵扰肴地,破坏我们的友好关系,攻打我们的防守城邑,灭掉我们的费滑,离散我们的兄弟,扰乱我们的盟国,倾覆我们的国家。我们的襄公没有忘记先君的旧日功勋,又害怕国家灭亡,因此发动肴之战,仍希望向穆公请求赦免罪过。穆公不听,反而和楚国谋划攻打我们。上天诱导他的内心,楚成王丧命,穆公因此不能对我们实现他的意图。穆公、襄公相继去世,康公、灵公相继即位。康公是我们的外甥,又想削弱并剪除我国公室,倾覆我国社稷,率领我们的仇贼来动摇我国边疆,因此我们才有令狐之战。“康公仍不悔改,进入我国河曲,攻打我方洓川,俘获王官,剪除羁马,因此我们才有河曲之战。东方道路不能通行,就是康公断绝我们友好的结果。等到您继承君位时,我」君景公引颈向西遥望说:‘大概您会安抚我们吧?’您却也没有施恩重申盟约,反而利用我国遭受狄人祸患的机会,进入我方河县,焚烧箕、郜,割除我们的农作物,侵扰刘地的边境,因此我们才有辅氏之战。您也后悔祸患不断延续,想向先君献公、穆公祈求福佑,于是派伯车来命令我国景公说:‘我和您共同亲善而抛弃仇恶,重新修复旧日恩德,以追念从前的功勋,但誓约还没有完成。’景公去世后,我国国君因此参加了令狐之会。您又不祥地背弃盟誓;白狄和您同属一州,是您的仇敌,却是我国的姻亲。您派人来赐命说:‘我和您一起攻打狄人。’我国国君不敢顾念姻亲,害怕您的威势,只得接受您的命令。您对狄人怀有二心,说:‘晋国将要攻打你们,狄人会响应而且憎恨晋国,所以我把这件事告诉你们。’楚国人厌恶您反复无常,也来告诉我国说:‘秦国背弃令狐之盟,却来请求同我们结盟。’秦国公开向昊天上帝、秦国三位公、楚国三位王宣告说:‘我虽然同晋国有往来,但我只看重利益。’ “我厌恶他没有成就德行,所以把这些事情公布出来,以惩罚他的反复无常。诸侯都充分听到了这些话,因此痛心疾首,亲近并归附寡人。寡人率领他们听候您的命令,只求友好。您如果惠顾诸侯,怜悯寡人,赐给我们盟约,那就是寡人的愿望。您若能承受并安定诸侯,使他们退兵,我岂敢求取祸乱?您如果不施加大恩,寡人虽无能,也不能率领诸侯退兵。我冒昧把这些全部告诉您的属官,使属官认真谋求对双方有利的办法。秦桓公既已和晋厉公订立令狐之盟,却又召集狄人和楚国,想引导他们攻打晋国,诸侯因此亲近晋国。晋国的栾书统率中军,荀庚辅佐他;士燮统率上军,郤锜辅佐他;韩厥统率下军,荀防辅佐他;赵旃统率新军,郤至辅佐他;郤毅驾驭战车,栾鍼任车右。孟献子说:‘晋军将帅和睦,军队一定能建立大功。’五月,晋军率诸侯军队同秦军在麻隧交战,秦军大败。曹宣公死在军中【此事又见《檀弓》】。晋军于是渡过泾水,到达侯丽后撤回,在新地迎接晋侯。楚成肃公死于瑕地。【履祥按:秦穆公三次拥立晋国国君,都靠厚重的财物行贿。惠公直到被俘,怀公直到被杀,都是因为秦国索取贿赂。只有文公对待秦国得当,秦穆公也不敢把对待夷吾的做法加在他身上。然而穆公倚仗旧恩而偏袒郑国,襄公忘记旧日友好而导致肴之战失败。从这以后,秦晋之间交战频繁。到了此时,晋国借助周王的威灵率领诸侯攻打秦国。吕相的绝交辞令贬低秦国的功劳,只有指责秦国背弃令狐之盟这一点是有理的。《春秋》不记载刘成出兵,也不记载秦军大败,是认为晋国借用周王的命令,而刘成没有参加战斗;秦晋两国交战,其胜负不值得记载。】九年,郑国人攻打许国。卫定公去世,儿子衎继位【这就是献公】。《左氏》说:“卫侯患病,派孔成子、寗惠子拥立敬姒的儿子衎为太子。卫定公去世,夫人姜氏哭过后稍稍停息,看见太子不悲哀,不拿酒自斟饮用,叹息说:‘这个人啊!将来不只是卫国要败亡,恐怕祸患一定从我这个未亡人开始。’唉!这是上天要降祸给卫国啊!我不能得到鱄,让他主持国家社稷。大夫听到这些话,没有不惊惧的。孙文子从此不敢把重要器物留在卫国,全部放置在戚地,并且和晋国大夫极力交好。” 秦桓公去世,儿子继位【这就是景公】。十年,晋侯、鲁侯、卫侯、郑伯、曹伯、宋世子成、齐国佐、邾国人同盟于戚地。晋侯拘执曹伯,将他带回京师。诸侯拥立子臧,子臧推辞后逃奔宋国。

左氏曰:「曹宣公卒于师,曹人使公子负刍守,使公子欣时逆防。负刍杀其太子而自立也。诸侯请讨之,晋人以其役之劳,请俟他年葬曹宣公。子臧将亡,国人皆将从之。公惧,告罪,请焉,乃反而致其邑。春,会于戚,讨曹成公也,执而归诸京师。诸侯将见子臧于王而立之,子臧辞曰:『圣达节,次守节,下失节。为君非吾节也,虽不能圣,敢失守乎?』遂逃奔宋。」宋共公卒,荡山攻杀太子肥,华元出奔,归而杀山,立公子成【是为平公】鱼石奔楚。楚子伐郑左氏曰:「楚将北,师子囊曰:『新与晋盟而背之,无乃不可乎?』子反曰:『敌利则进,何盟之有?』申叔时闻之曰:『子反必不免。信以守礼,礼以庇身,信礼之亡,欲免得乎?』楚子侵郑,及暴隧;侵卫,及首止。郑子罕侵楚,取新石。栾武子欲报楚,韩献子曰:『使重其罪,民将叛之。无民,孰战?』」晋士燮、齐高无咎、宋华元、鲁叔孙侨如、卫孙林父、郑公子防、邾人会呉于钟离。左氏曰:「始通呉也。」陈氏曰:「齐桓公以殊会,会王世子;厉公以殊会,会呉。呉之为蛮久矣,而与王世子同文,甚矣!厉公之为中国患也。」许迁于叶左氏曰:「许灵公畏偪于郑,请迁于楚。楚公子申迁许于叶。」十有一年六月丙寅朔,日有食之。晋侯及楚子、郑伯战于鄢陵。楚子、郑师败绩。楚杀其大夫公子侧。左氏曰:楚子自武城使公子成以汝隂之田求成于郑,郑叛晋,子驷从楚子盟于武城。晋侯将伐郑,范文子曰:「若逞吾愿,诸侯皆叛晋,可以逞。若唯郑叛晋,国之忧可立俟也【杜氏曰:晋厉公无道,三郤骄,故欲使诸侯叛,冀惧而思德】栾武子曰:「不可以,当吾世而失诸侯。」四月,晋师起,栾书将中军,士燮佐之,郤锜将上军,荀偃佐之,韩厥将下军,郤至佐新军。郑人闻有晋师,使告于楚,姚句耳与往,楚子救郑。司马将中军【子反】令尹将左【子重】右尹子辛将右。过申,子反入见申叔时,曰:「师其何如?」对曰:「德、刑、详、义、礼、信,战之器也。德以施惠,刑以正邪,详以事神,义以建利,礼以顺时,信以守物。民生厚而德正,用利而事节,时顺而物成,上下和睦,周旋不逆,求无不具,各知其极,是以神降之福,时无灾害。民生敦厖,和同以听,莫不尽力以从上命,致死以补其阙,此战之所由克也。今楚内弃其民,而外絶其好,渎齐盟而食话言,奸时以动,而疲民以逞,民不知信,进退罪也。人恤所底,其谁致死?子其勉之,吾不复见子矣。」姚句耳先归,子驷问焉,对曰:「其行速,过险而不整,速则失志,不整防列,将何以战?惧不可用也。」五月,晋师济河,闻楚师将至,范文子曰:「我伪逃楚,可以纾忧。夫合诸侯,非吾所能也,以遗能者,我若羣臣辑睦以事君,多矣。」武子不可。六月,晋楚遇于鄢陵,范文子不欲战,郤至曰:「韩之战,惠公不振旅;箕之役,先轸不反命;邲之师,荀伯不复从,皆晋之耻也。子亦见先君之事矣。今我辟楚,又益耻也。」文子曰:「先君之亟战,也有故,秦、狄、齐、楚皆彊,不尽力,子孙将弱。今三彊服矣,敌楚而已。唯圣人能外内无患,自非圣人,外宁必有内忧。盍释楚以为外惧乎?」甲午晦,楚晨压晋军而陈,军吏患之,范匄趋进曰:「塞井夷灶,陈于军中而防行首,晋楚唯天所授。」何患焉?文子执戈逐之曰:「国之存亡,天也。童子何知焉?」栾书曰:「楚师轻窕,固垒而待之,三日必退。退而击之,必获胜焉。」郤至曰:「楚有六间,不可失也。其二卿相恶,王卒以旧,郑陈而不整,蛮军而不陈,陈不违晦,在陈而嚻,合而加嚻,各顾其后,莫有鬬心。旧不必良,以犯天忌,我必克之。」楚子登巢车,以望晋军。子重使太宰伯州犂侍于后,曰:「骋而左右,何也?」曰:「召军吏也。」皆聚于中军矣,曰:「合谋也。」张幕矣,曰:「防卜于先君也。」彻幕矣,曰:「将发命也。」甚嚻且尘上矣,曰:「将塞井夷灶而为行也。」

译《左氏》说:“曹宣公死在军中,曹国人让公子负刍守国,让公子欣时迎接灵柩。负刍杀死他的太子而自立为君。诸侯请求讨伐他,晋国人认为诸侯已经劳苦于这场战事,便请求等到下一年安葬曹宣公。子臧将要逃亡,国人都准备跟随他。曹成公害怕了,报告自己的罪过,请求宽免,于是返回并交出他的封邑。春季,诸侯在戚地会见,讨伐曹成公,把他拘执后带回京师。诸侯准备让子臧朝见周王并拥立他,子臧推辞说:‘圣人通达时势而守住节义,次一等的人坚守节义,最下等的人失去节义。做国君不是我的节义所在;我虽然不能成为圣人,难道敢失去应守的节义吗?’于是逃奔宋国。” 宋共公去世,荡山攻打并杀死太子肥,华元逃奔,回来后杀死荡山,拥立公子成【这就是平公】。鱼石逃奔楚国。楚子攻打郑国。《左氏》说:“楚军将要向北进发,师子囊说:‘刚刚和晋国结盟,现在又背弃盟约,恐怕不可以吧?’子反说:‘敌国有利可图就应当前进,还讲什么盟约?’申叔时听到后说:‘子反一定不能免祸。用诚信来守住礼,用礼来保护自身;诚信和礼都亡失了,想免祸能做到吗?’楚子侵入郑国,抵达暴隧;又侵入卫国,抵达首止。郑国的子罕侵入楚国,夺取新石。栾武子想报复楚国,韩献子说:‘这样会加重楚国的罪过,楚国百姓将会背叛它。没有百姓,谁来作战?’” 晋国士燮、齐国高无咎、宋国华元、鲁国叔孙侨如、卫国孙林父、郑国公子防、邾国人,在钟离会见吴国人。《左氏》说:“这是晋国开始与吴国交往。”陈氏说:“齐桓公用特殊的会见礼,会见周王世子;厉公用特殊的会见礼,会见吴国。吴国作为蛮夷已经很久了,如今却和周王世子使用同样的礼文,这太过分了!厉公实在是中原诸国的祸患。” 许国迁都到叶地。《左氏》说:“许灵公害怕受到郑国逼迫,请求迁往楚国。楚国公子申把许国迁到叶地。” 十一年六月丙寅朔,发生日食。晋侯和楚子、郑伯在鄢陵交战。楚子和郑军大败。楚国杀死了本国大夫公子侧。左氏说:楚子从武城派公子成带着汝阴的田地向郑国求和,郑国背叛晋国,子驷跟随楚子在武城结盟。晋侯准备讨伐郑国,范文子说:“如果能够实现我们的愿望,诸侯都背叛晋国,那才可以称心。如果只有郑国背叛晋国,国家的忧患很快就会到来。”【杜氏说:晋厉公无道,三郤骄横,所以想使诸侯背叛晋国,希望他们因害怕而思念晋国的恩德。】栾武子说:“不行。在我这一代丧失诸侯的拥戴,是不可以的。”四月,晋军出动,栾书统率中军,士燮辅佐他;郤锜统率上军,荀偃辅佐他;韩厥统率下军,郤至辅佐新军。郑人听说晋军到来,派人告诉楚国,姚句耳与来使同去,楚子出兵救郑。司马统率中军【子反】,令尹统率左军【子重】,右尹子辛统率右军。军队经过申地,子反进去拜见申叔时,说:“这支军队怎么样?”申叔时回答说:“德、刑、详、义、礼、信,是作战的凭借。用德来施行恩惠,用刑来纠正邪恶,用详慎来侍奉神灵,用义来建立利益,用礼来顺应时令,用信来守护万物。百姓生活富足,德行端正;使用财利有节制,行事有节度;时令顺利,万物成熟;上下和睦,周旋而不违逆;所求没有不具备的,各自都知道自己的分限。因此神灵降下福祉,时令没有灾害。” 百姓生活敦厚富足,和睦一心听从号令,没有不竭尽力量服从君上的命令、拼死来弥补君上缺失的;这就是战争能够取胜的原因。如今楚国对内抛弃百姓,对外断绝友好关系,亵渎齐国的盟约,背弃已经说过的话,违背时令而行动,使百姓疲惫来满足自己的意愿;百姓不知道什么是信用,进退都获罪。人们顾念自己的处境,谁还会拼死作战?您还是努力吧,我不会再见到您了。”姚句耳先回来,子驷问他情况,他回答说:“楚军行进很快,经过险要之地却不整齐。行进太快就会失掉志气,队列不整齐,又怎么作战?恐怕不能使用。”五月,晋军渡过黄河,听说楚军将要到来,范文子说:“我们可以假装逃避楚军,以此缓解忧患。会合诸侯并非我所能做到的,就把这件事留给有能力的人。我如果能使群臣和睦、共同侍奉君主,已经够多了。”武子不同意。六月,晋军和楚军在鄢陵相遇。范文子不想交战,郤至说:“韩之战,惠公没有整顿军队;箕之战,先轸没有回来复命;邲之战,荀伯没有再次随军出征,这些都是晋国的耻辱。您也看见过先君的事情。如今我们再避开楚军,只会增加耻辱。”文子说:“先君屡次作战,也是有原因的。秦、狄、齐、楚都很强大,如果不尽力,子孙就会衰弱。” 现在三个强国都已经服从,敌人只剩楚国。只有圣人才能使内外都没有忧患;不是圣人的人,外部安宁了,内部必然会有忧患。为什么不放过楚国,把它作为外部的警戒呢?”甲午日月底,楚军清晨逼近晋军列阵,晋军官吏对此忧虑。范匄快步上前说:“填塞水井,铲平炉灶,在军中列阵,并防备军队前锋。晋、楚两军胜负只看上天授予谁,何必忧虑呢?”文子拿戈驱赶他说:“国家的存亡取决于天命。你这个小孩子懂什么?”栾书说:“楚军轻浮急躁,我们坚守营垒等待他们,三天后他们一定会退兵。等他们退兵再攻击,一定能够取胜。”郤至说:“楚军有六处破绽,不能错过。其中两位卿互相憎恶,楚王的士卒因沿袭旧制而疲弱,郑军列阵却不整齐,蛮族军队没有列阵,列阵也不避开晦日,列阵后又喧嚣,合军后更加喧嚣;各自只顾自己的后方,没有斗志。旧制未必良好,却触犯了上天的忌讳,我们一定能取胜。”楚子登上巢车,眺望晋军。子重让太宰伯州犂在后面侍立,问道:“奔驰而分向左右,是什么意思?”伯州犂说:“是在召集军吏。”军吏都聚集到中军,他又说:“是在共同谋划。”军中张起帷幕,他说:“是在向先君占卜求问。”帷幕撤下,他说:“将要发布命令。”军中非常喧嚣,尘土也升起,他说:“将要填塞水井、铲平炉灶,准备行军。”

皆乘矣,左右执兵而下矣,曰:「听誓也。」战乎?曰:「未可知也。」乘而左右皆下矣,曰:「战祷也。」伯州犂以公卒吿。苗贲皇在晋侯之侧,亦以王卒告曰:「楚之良在其中军而已,请分良以击其左右,而三军萃于王卒,必大败之。」公筮之吉,曰:「南国防射其元,王中厥目,从之。」歩▯御晋厉公,栾鍼为右。彭名御楚子,潘党为右。石首御郑成公,唐茍为右。栾范以其族夹公行。吕锜射楚子,中目。楚子召养由基,与之两矢,使射吕锜,中项,伏弢以一矢复命。郤至三遇楚子之卒,见楚子必下,免胄而趋风。楚子使工尹襄问之以弓,曰:「方事之殷,有韎韦之跗注,君子也。识见不谷而趋,无乃伤乎?」郤至见客,免胄曰:「君之外臣至,从寡君之戎事,不敢拜命,敢告不宁。」君命之辱,三肃使者而退。晋韩厥从郑伯,其御曰:「速从之。」其御屡顾不在,马可及也。韩厥曰:「不可以再辱国君,乃止。」郤至从郑伯,其右曰:「谍辂之余,从之。」乘而俘以下。郤至曰:「伤国君有刑,亦止。」石首内旌于弢中。唐茍谓石首曰:「子以君免,我请止。」乃死。楚师薄于险,养由基射,再发尽殪。叔山冉搏人以投,中车折轼。晋师乃止,囚楚公子茷。栾鍼见子重旌,请曰:「彼其子重也。」日臣使楚子重问晋国之勇臣,对曰:「好以众整。」曰:「又何如?」曰:「好以暇。」请摄饮焉,公许之。使行人执榼承饮,造于子重,曰:“寡君乏使,使鍼御持矛,是以不得犒从者,使某摄饮。”子重曰:“夫子尝与吾言于楚,不亦识乎?”受而饮之,免使者而复鼔。旦而战,见星未已。子反命军吏察夷伤,补卒乘,缮甲兵,展车马。鸡鸣而食,唯命是听。晋人患之。苗贲皇狥曰:“搜乘补卒,秣马利兵,脩陈固列,蓐食申祷。”明日复战,乃逸楚囚。楚子闻之,召子反谋。子反醉,不能见楚子,宵遁。晋入楚军,三日谷。范文子立于戎马之前,曰:“君幼,诸臣不佞,何以及此?君其戒之。”《周书》曰:“惟命不于常,有德之谓。”楚师还及瑕。楚子使谓子反曰:“先大夫之覆师徒者,君不在,子无以为过,不谷之罪也。”子重使谓子反曰:“初陨师徒者,而亦闻之矣,盍图之?”楚子使止之,弗及,而卒。晋侯、齐侯、鲁侯、卫侯、宋华元、邾人会于沙随。尹子、晋侯、鲁侯、齐国佐、邾人伐郑。晋人执鲁季孙行父。郤犫盟于扈,而归之。左氏曰:「战之日,齐国佐、高无咎至于师。卫侯出于卫,公出于壊隤。宣伯通于穆姜,欲去季、孟而取其室。将行,穆姜送公,而使逐二子。公以晋难告曰:『请反而听命。』姜怒,公子偃、公子鉏趋过指之曰:『女不可,是皆君也。』公待于壊隤,申宫儆备,设守而后行。使孟献子守于公宫,是以后会于沙随,谋伐郑也。宣伯使告郤犫曰:『鲁侯待于壊隤,以待胜者。』郤犫将新军,且为公族大夫,以主东诸侯,取货于宣伯,而诉公于晋侯。晋侯不见公。七月,公会尹武公及诸侯伐郑。将行,姜又命公如初。公又申守而行。诸侯之师次于郑西,迁于制田。晋知武子佐下军,以诸侯之师侵陈,遂侵蔡。未反,诸侯迁于颍上。戊午,郑子罕宵军之。宋、齐、卫皆失军。宣伯使告郤犫曰:『鲁之有季、孟,犹晋之栾、范也。政令于是乎成。今其谋曰:『晋政多门,不可从也。』请止行父而杀之。我毙蔑也,而事晋蔑有贰矣。鲁不贰,小国必睦。不然,归必叛矣。』九月,晋人执季文子于苕丘。公还待于郓,使子叔声伯请季孙于晋。郤犫曰:『茍去仲孙蔑而止季孙行父,吾与子国亲于公室。』对曰:『侨如之情,子必闻之矣。若去蔑与行父,是大弃鲁国,而罪寡君也。若犹不弃,而惠徼周公之福,使寡君得事晋君,则夫二人者,鲁国社稷之臣也。若朝亡之,鲁必夕亡。以鲁之宻迩仇讐,亡而为讐,治之何及?婴齐鲁之常▯也,承寡君之命以请。若得所请,吾子之赐多矣,又何求?』范文子谓栾武子曰:『季孙于鲁,相二君矣。妾不衣帛,马不食粟,可不谓忠乎?信防慝而弃忠良,若诸侯何?』子叔婴齐奉君命,无私谋,国家不贰,图其身不忘其君。若虚其请,是弃善人也。子其图之。乃许鲁平,赦季孙。十月,出叔孙侨如,侨如奔齐。释曹伯归于曹胡氏曰:「春秋书『曹伯归自京师』,所以累乎天王也。其言『自京师』,王命也。言天王之释有罪也。负刍杀世子而自立,不能因晋之执,寘诸刑典,而使复国,则无以为天下之共主矣。」晋侯使郤至来献楚捷

译众人都登车了,左右两军拿着兵器下车了,伯州犂说:“是在听取誓言。”问:“要交战了吗?”回答:“还不能确定。”众人登车后,左右两军又都下车了,他说:“是在举行战前祈祷。”伯州犂把楚王的亲兵情况报告给楚子。苗贲皇在晋侯身旁,也把楚王亲兵的情况报告给晋侯,说:“楚军的精锐只在中军,请分出精锐攻击楚军左右两翼,再让三军集中攻击楚王亲兵,一定能大败他们。”晋侯占筮,得到吉兆,筮辞说:“南国的军队将射中其首领,楚王将被射中眼睛;应当跟随这个兆象行事。”步▯为晋厉公驾车,栾鍼任车右;彭名为楚子驾车,潘党任车右;石首为郑成公驾车,唐苟任车右。栾书、范匄带着自己的族人夹护晋侯前进。吕锜射楚子,射中了他的眼睛。楚子召来养由基,给他两支箭,让他射吕锜;养由基射中吕锜的脖颈,伏在弓袋上只用一支箭回来复命。郤至三次遇到楚子的军队,每次看见楚子都一定下车,脱下头盔,快步避开。楚子派工尹襄拿着弓去问他,说:“正当战事激烈之时,您穿着赤黑色熟皮制的护腿,是位君子。您认出我却快步避开,难道不是担心伤害我吗?”郤至接见使者,脱下头盔说:“楚君的外臣郤至,跟随我国君主从事军事行动,不敢拜受您的命令,谨此告知我不敢安宁停留。”楚君的命令使我感到荣幸,他恭敬地向使者行了三次礼后退下。晋国的韩厥追赶郑伯,他的车夫说:“赶快追上他。”车夫多次回头看,韩厥却不在身后,马已经可以追上郑伯了。韩厥说:“不能再次使别国国君受辱。”于是停了下来。郤至追赶郑伯,他的车右说:“只是追赶并俘获他的余党罢了,追上去吧。”说着就登车追赶并把郑伯俘获下车。郤至说:“使别国国君受伤会获罪。”也停了下来。石首把郑国的旗帜收入弓袋中。唐苟对石首说:“您因为君主而获免,我请求留下。”于是战死。楚军逼近险要之地,养由基射箭,两次发射,全部射杀目标。叔山冉徒手搏人,把人扔出去,撞在车上,折断了车轼。晋军于是停止追击,俘获楚公子茷。栾鍼看见子重的旗帜,请示说:“那是子重。”过去臣下出使楚国时,曾向楚子询问楚国勇士,楚子回答说:“喜欢凭借众多而整齐。”又问:“还有什么特点?”楚子说:“喜欢从容不迫。”臣下请求替您设酒宴,晋侯答应了。于是派行人拿着酒器盛酒,来到子重那里,说:“我国君主缺少使者,派栾鍼拿矛任车右,因此不能犒劳您的随从,特派我代为敬酒。”子重说:“您曾经在楚国同我交谈过,难道不认识我吗?”接过酒喝了,免除了使者的礼仪,重新击鼓进军。第二天交战,从天亮见到星星还没有停止。子反命令军吏察看受伤和死亡的人,补充步卒和车兵,修缮铠甲兵器,整修车辆和马匹。鸡鸣时吃饭,只听从命令行事。晋人对此忧虑。苗贲皇巡视军中说:“检查战车,补充士卒;喂饱马匹,磨利兵器;修整阵势,巩固队列;提前进食,重新祈祷。”第二天再次交战,于是释放楚国俘虏。楚子听说后,召子反商议。子反喝醉了,不能拜见楚子,连夜逃走。晋军进入楚军营地,三天之内吃光了楚军的粮食。范文子站在战车和战马前,说:“君主年幼,群臣又没有才能,怎么会到了这种地步?君主一定要以此为戒。”《周书》说:“天命并不是永恒不变的,这说的是有德之人。”楚军退回到瑕地。楚子派人对子反说:“先大夫覆灭军队时,您不在场,您不必把这件事当作过错,是我的罪过。”子重派人对子反说:“当初军队覆灭的事,我也听说了,何不谋划处理呢?”楚子派人阻止他,没能赶上;子反最终自杀身亡。晋侯、齐侯、鲁侯、卫侯、宋国的华元、邾人会盟于沙随。尹子、晋侯、鲁侯、齐国佐、邾人讨伐郑国。晋人拘捕鲁国的季孙行父。郤犫在扈地与鲁国结盟,随后把他放回去。左氏说:“交战那天,齐国佐和高无咎到达军中。卫侯从卫国出发,鲁成公从壊隤出发。宣伯与穆姜私通,想除掉季氏、孟氏,夺取他们的家室。将要出发时,穆姜为鲁成公送行,并让他驱逐这两人。鲁成公以晋国将要发难相告,说:‘请让我回去听从命令。’穆姜发怒,公子偃、公子鉏快步经过,指着穆姜说:‘你不可以这样,他们都是国君。’鲁成公在壊隤等待,申令宫中警戒防备,设置守卫后才出发。他派孟献子守卫公宫,因此后来在沙随会合,谋划讨伐郑国。宣伯派人告诉郤犫说:‘鲁侯在壊隤等待,等待胜利的一方。’郤犫统率新军,同时担任公族大夫,主管东方诸侯;他接受宣伯的财货,于是向晋侯诬告鲁侯。晋侯不接见鲁侯。七月,鲁侯会同尹武公和诸侯讨伐郑国。将要出发时,姜又像先前一样命令鲁侯。鲁侯再次申令守卫后出发。诸侯军队驻扎在郑国西部,后来迁到制田。晋国的知武子辅佐下军,率诸侯军侵入陈国,接着又侵入蔡国。还没有返回,诸侯军又迁到颍上。戊午日,郑国的子罕夜间袭击诸侯军。宋、齐、卫三国都失去了军队。宣伯派人告诉郤犫说:‘鲁国有季氏、孟氏,就像晋国有栾氏、范氏一样。政令正是因此得以制定。如今他们谋划说:‘晋国的政权由许多家族掌握,不可顺从。’请扣留行父并杀掉他。我杀死蔑,这样侍奉晋国就没有二心了。鲁国没有二心,小国一定会和睦;否则,回国后必然会背叛。”九月,晋人把季文子拘捕在苕丘。鲁侯回来后在郓地等待,派子叔声伯向晋国请求释放季孙。郤犫说:“如果除掉仲孙蔑而扣留季孙行父,我和您的国家就会比鲁国公室更加亲近。”子叔声伯回答说:“侨如的意图,您一定已经听说了。如果除掉蔑和行父,就是彻底抛弃鲁国,也是在给我国君主加罪。如果您仍不抛弃鲁国,并施加恩惠,求得周公的福佑,使我国君主能够侍奉晋君,那么这两个人就是鲁国的社稷之臣。如果早晨杀掉他们,鲁国晚上就会灭亡。鲁国距离仇敌如此近,若灭亡后变成仇敌,再想治理又哪里来得及?婴齐只是鲁国一名普通臣属,奉我国君主之命来请求。如果能得到所请求的结果,您的恩赐已经很多了,还想求什么呢?”范文子对栾武子说:“季孙在鲁国,已经辅佐过两位君主。他的妻妾不穿丝帛,马不吃粟,难道不能说是忠诚吗?相信谗邪而抛弃忠良,如何面对诸侯?子叔婴齐奉君命而来,没有私下谋划;国家没有二心,为自身谋划却不忘君主。” 如果拒绝他的请求,就是抛弃善人。您应当考虑这件事。”于是晋国答应与鲁国讲和,赦免季孙。十月,鲁国放出叔孙侨如,侨如逃往齐国。释放曹伯,让他回到曹国。胡氏说:“《春秋》记载‘曹伯从京师归来’,是为了使天王也承担责任。说‘从京师’,表示这是王命;这是说天王释放了有罪之人。负刍杀死世子而自立,不能借晋国拘捕他的机会把他置于刑法之中,反而让他复国,那么天王就没有资格作为天下共同的君主了。” 晋侯派郤至来献上俘获楚军的战果。

左氏曰:晋侯使郤至献楚捷于周,与单襄公语,骤称其伐。单子语诸大夫曰:「温季其亡乎?位于七人之下,而求掩其上。怨之所聚,乱之本也。多怨而阶乱,何以在位?」《夏书》曰:「怨岂在明,不见是图。」将愼其细也,今而明之,其可乎?十有二年,尹子、单子、晋侯、齐侯、宋公、鲁侯、卫侯、曹伯、邾人伐郑,同盟于柯陵。左氏曰:郑子驷侵晋虚滑,卫北宫括救晋侵郑,至于高氏。郑太子髠顽、侯獳为质于楚。楚公子成、公子寅戌郑。公会尹武公、单襄公及诸侯伐郑,同盟于柯陵。楚子重救郑师于首止,诸侯还。○国语曰:柯陵之会,单襄公见晋厉公,视逺歩高。晋郤锜见其语犯,郤犫见其语迂,郤至见其语伐。齐国佐见其语尽。鲁成公见言及晋难及郤犫之譛。单子曰:「君何患焉?晋将有乱,其君与三郤,其当之乎?」鲁侯曰:「寡人惧不免于晋,今君曰将有乱,敢问天道乎?抑人故也?」单子曰:「吾非瞽史,焉知天道?吾见晋君之容而听三郤之语矣。殆必祸者也。夫君子,目以定体,足以从之,是以观其容而知其心。目以处义,足以歩目。今晋侯视逺而足高,目不在体而足不歩目,其心必异矣。目体不相从,何以能久?郤氏,晋之宠人也。三卿而五大夫,可以戒惧矣。高位实疾偾,厚味实腊毒。今郤伯之语犯,叔迂,季伐。犯则陵人,迂则诬人,伐则揜人。有是宠也,而益之以三怨,其谁能忍之?虽齐国子亦将与焉。立于淫乱之国,而好尽言以招人过,怨之本也。唯善人能受尽言,齐其有乎?今君逼于晋而邻于齐,齐晋有祸,可以取伯。无德之患,何忧于晋?」是年,晋杀三郤。明年,晋侯弑于翼东门。齐人杀国武子。单子、晋侯、宋公、鲁侯、卫侯、曹伯、齐人、邾人伐郑。左氏曰:「楚公子申救郑师于汝上,诸侯还。」十有二月丁巳朔日有食之邾定公卒牼立【是为宣公】晋杀其大夫郤锜郤犫郤至燕昭公卒武公立十有三年,晋弑其君厉公,来逆公孙周于京师,立之【是为悼公】左氏曰:晋范文子反自鄢陵,使其祝宗祈死,曰:「君骄侈而克敌,是天益其疾也,难将作矣。爱我者惟祝我,使我速死,无及于难,范氏之福也。」六月,士燮卒。晋厉公侈,多外嬖,反自鄢陵,欲尽去羣大夫,而立其左右胥童,以胥克之废也,怨郤氏,而嬖于厉公。郤锜夺夷羊五田,五亦嬖于厉公。郤犫与长鱼矫争田,执而梏之,与其父母妻子同一辕。既矫亦嬖于厉公。栾书怨郤至,以其不从已,而败楚师也,欲废之,使楚公子茷吿公曰:「此战也,郤至实召寡君,以东师之未至也,与军帅之未具也,曰:『此必败』,吾因奉孙周以事君。」公吿栾书,书曰:「其有焉,不然,岂其死之不恤,而受敌使乎?君盍尝使诸周而察之。」郤至聘于周,栾书使孙周见之,公使觇之,信,遂怨郤至。厉公田,与妇人先杀而饮酒,后使大夫杀郤至,奉豕,寺人孟张夺之,郤至射而杀之。厉公将作难,胥童曰:「必先三郤,族大多怨,去大族不偪,敌多怨有庸。」公曰:「然。」郤氏闻之,郤锜欲攻公,曰:「虽死,君必危。」郤至曰:「人所以立信、知、勇也。信不叛君,知不害民,勇不作乱,失兹三者,其谁与我?死而多怨,将安用之?君实有臣而杀之,其谓君何?我之有罪,吾死后矣。若杀不辜,将失其民,欲安得乎?待命而已。受君之禄,是以聚党,有党而争命,罪孰大焉?」壬午,胥童、夷羊五攻郤氏,三郤将谋于榭,长鱼矫以戈杀驹伯、苦成叔于其位,杀温季于其车,皆尸诸朝。胥童以甲劫栾书、中行偃于朝,矫曰:「不杀二子,忧必及君。」公曰:「一朝而尸三卿,余不忍益也。」对曰:「人将忍君。臣闻乱在外为奸,在内为轨,御奸以德,御轨以刑,不施而杀,不可谓德;臣偪而不讨,不可谓刑。德刑不立,奸▯并至,臣请行。」遂出奔狄。公使辞于二子,乃皆归。公使胥童为卿。公游于匠丽氏,栾书、中行偃遂执公焉,召士匄,士匄辞,召韩厥,辞曰:「杀老牛,莫之敢尸,而况君乎?二三子不能事君,焉用厥也?栾书、中行偃杀胥童。正月庚申,使程滑弑厉公,葬之于翼东门之外,以车一乘。○史记曰:晋襄公少子捷,号桓叔,桓叔最爱生惠伯谈谈生周。○国语曰:晋孙谈之子周适周,事单襄公,立无跛视,无还听,无耸言,无逺言,敬必及天,言忠必及意,言信必及身,言仁必及人,言义必及利,言知必及事,言勇必及制,言教必及辩,言孝必及神,言惠必及龢,言让必及敌。晋国有忧,未尝不戚;有庆,未尝不怡。襄公有疾,召顷公而吿之曰:「必善晋周,将得晋国。其行也,文能文则得天地,天地所胙。小而后国,晋仍无道而鲜胄,其将失之矣。必蚤善晋子,其当之也。」

译左氏说:晋侯派郤至向周王献上楚军的战果,郤至同单襄公交谈时,屡次夸耀自己的征伐功劳。单襄子对大夫们说:“温季恐怕要灭亡了吧?他的职位在七人之下,却想掩盖位居其上的人。怨恨聚集之处,就是祸乱的根源。制造许多怨恨而给祸乱铺路,怎么还能居于职位上呢?”《夏书》说:“怨恨难道只存在于显而易见之处吗?看不见的地方也要考虑。”本来应当谨慎对待细小的征兆,如今却把它公开表现出来,难道可以这样吗?” 十二年,尹子、单子、晋侯、齐侯、宋公、鲁侯、卫侯、曹伯、邾人讨伐郑国,在柯陵结盟。左氏说:郑国的子驷侵入晋国的虚、滑二地,卫国的北宫括援救晋国并侵入郑国,抵达高氏。郑太子髠顽和侯獳到楚国做人质。楚公子成、公子寅驻军守卫郑国。鲁成公会同尹武公、单襄公和诸侯讨伐郑国,在柯陵结盟。楚子重在首止援救郑军,诸侯于是退兵。《国语》说:柯陵会盟时,单襄公看见晋厉公,发现他目光远视、举步高抬。晋国的郤锜看见单襄公说话冒犯,郤犫看见他说话迂曲,郤至看见他说话夸伐。齐国佐看见他说话直尽。鲁成公看见他的话涉及晋国的祸难以及郤犫的谗毁。单子说:“君主有什么可忧虑的?晋国将有祸乱,它的君主和三郤,大概会承担这场祸乱吧?”鲁侯说:“我害怕不能免于晋国的祸患,如今您说将有祸乱,请问这是天道,还是人为的缘故?”单子说:“我不是瞽史,哪里知道天道?我看见了晋君的容貌,也听到了三郤的言语。他们大概一定会遭祸。君子用眼睛来确定身体的姿态,脚随着眼睛行动,所以观察他的容貌就能知道他的内心。眼睛用来处置义理,脚就应当随着眼睛行走。现在晋侯目光远视而脚步高抬,眼睛不安处于身体应有的位置,脚也不随着眼睛行动,他的内心一定不同寻常。眼睛和身体不能相互协调,怎么能够长久?郤氏是晋国受宠的人。三位卿、五位大夫,已经足以使人戒惧了。身居高位确实容易招致祸患,享受过于丰厚的滋味确实会积成毒害。如今郤伯说话冒犯,叔说话迂曲,季说话夸伐。冒犯就是欺凌别人,迂曲就是诬蔑别人,夸伐就是掩盖别人。有这样的宠幸,又增加三种怨恨,谁能忍受他们?即使齐国佐也将参与其中。身处淫乱的国家,却喜欢把话说尽来招致别人的过错,这是怨恨的根源。只有善人能够接受直言,齐国佐会有这种品德吗?” 如今您受到晋国逼迫,又与齐国为邻;齐、晋如果发生祸乱,您就可以取得霸主地位。没有德行所造成的祸患,又何必忧虑晋国呢?”这一年,晋国杀死三郤。第二年,晋侯在翼的东门被杀。齐人杀死国武子。单子、晋侯、宋公、鲁侯、卫侯、曹伯、齐人、邾人讨伐郑国。左氏说:“楚公子申在汝水之上援救郑军,诸侯于是退兵。” 十二月丁巳朔日发生日食。邾定公去世,牼即位【这就是宣公】。晋国杀死本国大夫郤锜、郤犫、郤至。燕昭公去世,武公即位。十三年,晋国杀死国君厉公,派人到京师迎接公孙周,拥立他为君【这就是悼公】。左氏说:晋国的范文子从鄢陵回来,让他的祝宗祈祷自己死亡,说:“君主骄横奢侈而战胜敌人,这是上天加重他的疾病,灾难将要发生了。爱护我的人,只有为我祈祷,让我赶快死去,不至于遭逢灾难,这就是范氏的福气。”六月,士燮去世。晋厉公奢侈,宠幸许多宫外女子;他从鄢陵回来后,想把群臣全部除掉,改立他的近臣胥童等人。胥童因为胥克被废黜而怨恨郤氏,又受到厉公宠幸。郤锜夺取夷羊五的五块田地,夷羊五也受到厉公宠幸。郤犫与长鱼矫争夺田地,把长鱼矫抓住戴上木枷,并让他和父母妻子一同被绑在一辆车上。后来长鱼矫也受到厉公宠幸。栾书怨恨郤至,因为郤至不听从自己,却使楚军战败,便想废掉郤至。他让楚公子茷告诉晋公说:“这次战役,确实是郤至召请我国君主,因为东方军队尚未到达、军队统帅尚未齐备,就说:‘这一定会失败。’我于是打算奉立孙周来侍奉您。”晋公把这件事告诉栾书,栾书说:“如果确有此事还好;否则,他难道会不顾性命而接受敌国使者吗?君主何不曾派他到周国去,察看一下呢?”郤至出使周国,栾书让孙周去见他,晋公派人窥探,发现情况属实,于是更加怨恨郤至。厉公打猎时,先让妇人杀牲饮酒,后来又让大夫杀郤至,并把猪献上来。寺人孟张夺走了猪,郤至射箭把他杀死。厉公将要制造祸乱,胥童说:“一定要先除掉三郤。他们家族势力大、怨恨多;除掉大族,君主就不会受到逼迫;敌人怨恨多,也有利可用。”厉公说:“对。”郤氏听说后,郤锜想攻打厉公,说:“即使我们死了,君主也一定危险。”郤至说:“人之所以立身,是靠信用、智慧和勇气。守信用就不背叛君主,有智慧就不伤害百姓,有勇气就不制造祸乱。失去这三点,谁还会帮助我?即使死了而招来许多怨恨,又有什么用?君主明明有臣子,却要杀掉他们,人们会怎样评价君主?如果我有罪,等我死后再说。如果杀害无罪的人,就会失去百姓,还想得到安宁,怎么可能?我们只能等待君命。接受君主的俸禄,因此聚集党徒;有了党徒又争着违抗君命,哪一种罪过更大呢?”壬午日,胥童、夷羊五攻打郤氏。三郤正在楼台谋划,长鱼矫拿戈在他们的职位上杀死驹伯、苦成叔,又在车上杀死温季,把他们的尸体全都陈列在朝廷。胥童带甲士在朝廷劫持栾书、中行偃。长鱼矫说:“不杀掉这两个人,忧患一定会牵连到君主。”厉公说:“一天之内陈列三位卿的尸体,我不忍心再增加了。”长鱼矫回答说:“人们将会忍心对待君主。我听说,祸乱发生在国外叫作奸,发生在国内叫作轨;抵御奸乱要用德,抵御轨乱要用刑。不施行德而杀人,不能称为有德;臣下逼迫君主而不讨伐,不能称为有刑。” 德和刑都不能确立,奸乱和轨乱就会一同到来,请允许我执行刑罚。”于是逃奔狄国。厉公派人向栾书、中行偃说明情况,他们才都回来。厉公让胥童担任卿。厉公到匠丽氏游玩,栾书、中行偃于是拘捕了厉公。召见士匄,士匄推辞;又召见韩厥,韩厥推辞说:“杀死老牛,没有人敢为它收尸,何况君主呢?你们几位不能侍奉君主,又哪里用得着我韩厥呢?”栾书、中行偃杀死胥童。正月庚申日,派程滑杀死厉公,将他葬在翼东门外,只用一辆车。《史记》说:晋襄公的小儿子捷,号称桓叔。桓叔最宠爱惠伯谈,谈生下周。《国语》说:晋国孙谈的儿子周前往周国,侍奉单襄公。他站立时不跛斜,视物时不回转目光,听话时不耸耳,说话时不说远离主题的话;谈到敬,必然涉及上天;谈到忠,必然涉及内心的诚意;谈到信,必然涉及自身;谈到仁,必然涉及他人;谈到义,必然涉及利益;谈到智,必然涉及事务;谈到勇,必然涉及节制;谈到教,必然涉及辨析;谈到孝,必然涉及神灵;谈到惠,必然涉及和谐;谈到谦让,必然涉及与自己相当的对手。晋国有忧患,他从没有不忧戚;晋国有喜庆,他从没有不欣喜。襄公患病,召见顷公告诉他说:“一定要善待晋周,他将得到晋国。他的品行若能文雅有文德,就会得到天地的佑助,享受天地所赐的福祉。即使年幼,日后也能成为国君。晋国仍然没有正道,且少有后嗣,晋国将要失去它了。一定要早早善待晋子,他将会承当此事。”

○左氏曰:晋使荀防、士鲂逆周子于京师而立之,生十四年矣。大夫逆于清原,周子曰:「孤始愿不及此,虽及此,岂非天乎?抑人之求君使出命也?其禀不材,孤之咎也【国语入】立而不从,将安用君?二三子用我,今日否,亦今日共而从君,神之所福也。对曰:羣臣之愿也,敢不唯命是听?盟而入,朝于武宫,逐不臣者七人【夷羊五之属】二月乙酉朔,晋悼公即位于朝始,命百官施舎己责,逮鳏寡,振废滞,匡乏困,救灾患,禁淫慝,薄赋敛,宥罪戾,节器用,时用民,欲无犯时。○国语曰:公即位,使吕宣子佐下军【吕相也】曰:「邲之役,吕锜佐知庄子于上军,获楚公子谷臣与连尹襄老,以免子羽。鄢之役,亲射楚子而败楚师,以定晋国,而无后,其子孙不可不崇也。」使彘恭子将新军【士鲂也】曰:「武子之季,文子之母弟也。武子宣法以定晋国,至于今是用;文子勤身以定诸侯,至于今是頼。夫二子之德,其可忘乎?故以彘季屏其宗,使令狐文子佐之【魏颉也】曰:「昔克潞之役,秦来图败晋功,魏颗以其身却退秦师于辅氏,亲止杜回,其勲铭于景钟,至于今不育,其子不可不兴也。」君知士贞子【士渥浊也】之帅志,博闻而宣惠于教也,使为太傅。知右行辛之能以数宣物,定功也,使为司空。知栾紏之能御以和于政也,使为戎御。知荀賔之有力而不暴也,使为戎右。栾伯请公族大夫,公曰:「荀家惇惠,荀会文敏,黡也果敢【书之子】无忌鎭靖【韩厥之子】使兹四人者为之。夫膏粱之性难正也,故使惇惠者教之,使文敏者道之,使果敢者谂之,使鎭靖者修之。惇惠者教之,则徧而不倦;文敏者道之,则婉而入;果敢者谂之,则过不隐;鎭靖者修之,则壹。公知祁奚之果而不淫也,使为元尉。知羊舌职之聪敏肃给也,使佐之。知魏绛之勇而不乱也,使为元司马。知张老之知而不诈也,使为元候。知铎遏冦之恭敬而信彊也,使为舆尉。知籍偃之惇率旧职而供给也,使为舆司马。知程郑端而不淫,且好谏而不隐也,使为賛仆。○左氏曰:凡六官之长,皆民誉也。举不失职,官不易方,爵不逾德,师不陵正,旅不偪师,民无谤言,所以复霸也。楚子、郑伯伐宋。宋鱼石复入于彭城。鲁成公卒,子午嗣【是为襄公】楚人郑人侵宋晋侯、宋公、卫侯、邾子、齐崔杼、鲁仲孙蔑同盟于虚朾。左氏曰:「郑伯侵宋,及曹门外,遂会楚子伐宋,取朝郏。楚子辛、郑皇辰侵城郜,取幽丘,同伐彭城,纳宋鱼石、向为人、鳞朱、向带、鱼府焉,以三百乘戍之。宋人患之。西鉏吾曰:『崇诸侯之奸,而披其地,以塞夷庚,毒诸侯而惧呉、晋,非吾忧也。且事晋何为?晋必恤之。』七月,宋老佐、华喜围彭城。楚子重救彭城,伐宋。宋华元如晋告急。韩献子为政,曰:『欲求得人,必先勤之。成霸安疆,自宋始矣。』晋侯师于台谷,以救宋,遇楚师于靡角之谷。楚师还会于虚朾,谋救宋也。宋人辞诸候而请师,以围彭城。」十有四年【鲁襄公元】晋栾黡、宋华元、鲁仲孙蔑、卫寗殖、曹人、莒人、邾人、滕人、薛人围宋彭城。晋韩厥帅师伐郑。齐崔杼、鲁仲孙蔑、曹人、邾人、杞人次于鄫。楚公子壬夫帅师侵宋。左氏曰:「于是为宋讨鱼石,彭城降晋。晋人以五大夫归,齐人不会彭城。晋人以为讨,齐太子光为质于晋。晋韩厥、荀偃帅诸侯之师伐郑,入其郛,败其徒兵于洧上。东诸侯之师次于鄫,以待晋师。晋师自郑,以鄫之师侵楚焦、夷及陈。晋侯、卫侯次于戚,以为之援。楚子辛救郑,侵宋。郑子然侵宋,取大丘。」九月王崩太子泄心践位

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前编》卷十四

译○左氏说:晋国派荀防、士鲂到京师迎接周子并拥立他,他已经十四岁了。大夫们在清原迎接他。周子说:“我起初没有想到会到这一步,即使到了这一步,难道不是天意吗?还是由于人们寻求君主,使他发布命令呢?我的禀赋不够贤能,这是我的过错【《国语》作‘入’】。既然拥立了我却不听从我,要君主又有什么用?诸位如果拥立我,今天不答应,今后也会共同拥立并服从君主,这就是神明所赐的福佑。”大夫们回答说:“这是群臣的愿望,怎敢不听从您的命令?”于是盟誓后入城,在武宫朝见,驱逐了七个不臣服的人【夷羊五等人】。二月乙酉朔,晋悼公即位于朝廷,开始命令百官:施舍并免除自己所负的债务,救济鳏寡,振兴被废弃和停滞的事务,帮助贫乏困苦者,救助灾害患难,禁止放纵邪恶,减轻赋税,宽赦罪过,节制器物用度,按时役使民众,力求不违农时。○《国语》说:悼公即位后,让吕宣子辅佐下军【吕相】。他说:“邲之战时,吕锜在上军辅佐知庄子,俘获楚国公子谷臣和连尹襄老,因而使子羽得以免死。鄢陵之战时,他亲自射中楚王,击败楚军,使晋国安定,却没有留下后代;他的子孙不可不尊崇。”于是让彘恭子统领新军【士鲂】。他说:“武子是季氏的兄长,文子是武子的同母弟。武子彰明法令,使晋国安定,直到今天仍依靠这些法令;文子勤勉自身,使诸侯安定,直到今天仍蒙受他的恩惠。这两人的功德怎能忘记?所以让彘季辅佐他的宗族。”又让令狐文子辅佐他【魏颉】。他说:“从前攻克潞国的战役中,秦国前来图谋破坏晋国的功业,魏颗凭自身力量在辅氏击退秦军,亲自制止杜回。他的功勋铭刻在景钟上,直到今天还没有得到培育,他的儿子不可不兴起。”悼公知道士贞子【士渥浊】统率军队有志向,见闻广博,并且善于施教惠民,便任命他为太傅;知道右行辛能用谋略宣扬事物、成就功业,便任命他为司空;知道栾紏能驾驭军队,使政务协调,便任命他为戎御;知道荀宾有力量却不暴躁,便任命他为戎右。栾伯请求任命公族大夫,悼公说:“荀家敦厚仁惠,荀会文雅敏捷,黡果断勇敢【黡是书的儿子】,无忌镇静安稳【无忌是韩厥的儿子】。”于是任用这四个人担任公族大夫。他说:“膏粱子弟的性情很难纠正,所以让敦厚仁惠的人教导他们,让文雅敏捷的人引导他们,让果断勇敢的人告诫他们,让镇静安稳的人修治他们。” 敦厚仁惠的人教导他们,他们就会周遍而不知疲倦;文雅敏捷的人引导他们,他们就会婉转而能入心;果断勇敢的人告诫他们,他们有过错就不会隐瞒;镇静安稳的人修治他们,他们就能专一。悼公知道祁奚果断而不过分,便任命他为元尉;知道羊舌职聪明敏捷、严肃勤快,便让他辅佐祁奚;知道魏绛勇敢而不乱,便任命他为元司马;知道张老有才智而不欺诈,便任命他为元候;知道铎遏寇恭敬守信而坚强,便任命他为舆尉;知道籍偃敦厚,能遵守旧职并且供给周备,便任命他为舆司马;知道程郑端正而不过分,并且喜好进谏而不隐瞒,便任命他为赞仆。○左氏说:六官的长官,全都是民众所称誉的人。所任用的人没有失职,官职不改变其职守,爵位不超过功德,军队不凌驾于正道,军旅不逼迫军队,民众没有诽谤的话;这就是晋国恢复霸业的原因。楚子、郑伯攻打宋国。宋国的鱼石又进入彭城。鲁成公去世,他的儿子午继位【这就是襄公】。楚国人和郑国人侵袭宋国。晋侯、宋公、卫侯、邾子、齐国的崔杼、鲁国的仲孙蔑在虚朾结盟。左氏说:“郑伯侵袭宋国,到达曹门外,随即会合楚子攻打宋国,夺取朝郏。楚子辛、郑国的皇辰侵袭城郜,夺取幽丘;又共同攻打彭城,把宋国的鱼石、向为人、鳞朱、向带、鱼府送入彭城,并派三百辆兵车驻守。宋国人为此忧患。西鉏吾说:‘助长诸侯中的奸人,侵夺他们的土地,堵塞夷庚,使诸侯受害并使吴、晋两国恐惧,这不是我们的忧患吗?况且为什么要侍奉晋国?晋国一定会救助我们。’七月,宋老佐、华喜包围彭城。楚子重救援彭城,攻打宋国。宋国的华元到晋国告急。韩献子执政,说:‘要想得到人的拥护,必须先使他们勤勉。成就霸业、安定疆界,就从宋国开始。’晋侯驻军于台谷以救宋,在靡角之谷遇到楚军。楚军退回,在虚朾会合,谋划救援宋国。宋国人向诸侯辞谢,并请求出兵围攻彭城。” 十四年【鲁襄公元年】,晋国的栾黡、宋国的华元、鲁国的仲孙蔑、卫国的寗殖、曹国人、莒国人、邾国人、滕国人、薛国人包围宋国的彭城。晋国的韩厥率军攻打郑国。齐国的崔杼、鲁国的仲孙蔑、曹国人、邾国人、杞国人驻扎在鄫地。楚国公子壬夫率军侵袭宋国。左氏说:“这时是替宋国讨伐鱼石,彭城投降晋国。晋国人带着五位大夫回国,齐国人没有参加攻取彭城的行动。晋国人因此责罚齐国,齐太子光到晋国做人质。晋国的韩厥、荀偃率诸侯军队攻打郑国,进入郑国的外城,在洧水之上击败郑国的步兵。东方诸侯的军队驻扎在鄫地,等待晋军。晋军从郑国出发,联合鄫地的军队侵袭楚国的焦、夷两地以及陈国。晋侯、卫侯驻扎在戚地,作为他们的援军。楚子辛救援郑国,侵袭宋国。郑国的子然侵袭宋国,夺取大丘。” 九月,周王去世,太子泄心即位。《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前编》卷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