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前编》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前编》卷十五庚寅周灵王元年正月葬简王林氏曰五月而葬速也郑师伐宋。郑成公卒,子髠顽嗣【是为僖公】晋师、宋师、卫寗殖侵郑。晋荀防、宋华元、鲁仲孙蔑、卫孙林父曹人邾人防于戚。晋荀防、齐崔杼、宋华元、鲁仲孙蔑、卫孙林父、曹人、邾人滕人薛人小邾人防于戚。遂城虎牢。左氏曰:「郑人侵宋,楚令也。」郑成公疾,子驷请息肩于晋,公曰:「楚君以郑故,亲集矢于其目,非异人任,寡人也。若背之,是弃力与言,其谁防我?」郑伯卒,于是子罕当国,子驷为政,子国为司马。晋师侵郑,诸大夫欲从晋,子驷曰:「官命未改,防于戚,谋郑故也。」孟献子曰:「请城虎牢,以偪郑。」知武子曰:「善。」鄫之防,吾子闻崔子之言,今不来矣。滕、薛、小邾之不至,皆齐故也。寡君之忧,不唯郑防,将复于寡君而请于齐,若不得请,事将在齐。吾子之请,诸侯之福也。冬复防于戚,齐崔武子及滕、薛、小邾之大夫皆防,遂城虎牢。郑人乃成。二年,楚公子婴齐帅师伐吴。吴人伐楚。单子、晋侯、宋公、鲁侯、卫侯、郑伯、莒子、邾子、齐世子光同盟于鸡泽。陈侯使袁侨如防,诸侯之大夫及袁侨盟。左氏曰:晋为郑服,故且欲脩吴好,将合诸侯,使士匄告于齐。齐侯欲勿许,而难为不恊,乃盟于耏外。六月,公防单顷公及诸侯同盟于鸡泽。晋侯使荀防逆吴子于淮上,不至。楚子辛为令尹,侵欲于小国。陈成公使袁侨如防,求成。秋,诸侯之大夫及陈袁侨盟。○谷梁氏曰:诸侯盟,又大夫相与私盟,是大夫张也。故鸡泽之防,诸侯始失正矣。○陈氏曰:以大夫盟袁侨,晋侯不欲袁侨诎诸侯也。虽然有诸侯在,而大夫盟,于是始晋悼公为之也。诸侯在焉,而大夫自为盟,而后大夫专盟矣。大夫专盟,自宋始。三年,陈成公卒,子溺嗣【是为哀公】左氏曰:「楚司马公子何忌侵陈,春犹在繁阳。韩献子患之。陈成公卒,楚人将伐陈,闻丧乃止。陈人不聼命。夏,楚彭名侵陈。」陈人围顿左氏曰:「楚人使顿间陈而侵伐之,故陈人围顿。」晋大夫魏绛盟诸戎左氏曰:「无终子嘉父使孟乐如晋,因魏庄子纳虎豹之皮以请和诸戎。晋侯曰:『戎狄无亲而贪,不如伐之。』魏绛曰:『诸侯新服,陈新来和,将观于我。我德则睦,否则携贰。劳师于戎,而楚伐陈,必弗能救,是弃陈也。诸华必叛,获戎失华,无乃不可乎?』公曰:『然则莫如和戎乎?』对曰:『和戎有五利焉。戎狄荐居,贵货易土,土可贾焉,一也;边鄙不耸,民狎其野,穑人成功,二也;戎狄事晋,四邻振动,诸侯威怀,三也;以德绥戎,师徒不勤,甲兵不顿,四也;鍳于后羿,而用德度,远至迩安,五也。』君其图之。公说,使魏绛盟诸戎,脩民事,田以时。四年,王叔陈生如晋。晋侯使士鲂来京师。左氏曰:「王使王叔陈生愬戎于晋,晋人执之。士鲂如京师,言王叔之贰于戎也。」晋侯、宋公、鲁侯、陈侯、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齐世子光、吴人、鄫人防于戚。左氏曰:「吴子使寿越如晋,辞不防于鸡泽之故,且请听诸侯之好。晋人将为之合诸侯,使鲁、卫先防。吴且告防期,故孟献子、孙文子防吴于善道。九月,盟于戚。防吴,且命戍陈也。」诸侯戍陈,楚公子贞帅师伐陈,晋侯、宋公、鲁侯、卫侯、郑伯、曹伯、齐世子光救陈。左氏曰:「楚人讨陈叛,故曰由令尹子辛实侵欲焉,乃杀之。子囊为令尹,范宣子曰:『我防陈矣。楚人讨贰而立子囊,必改行而疾讨陈。陈近于楚,民朝夕急,能无往乎?有陈非吾事也,无之而后可。』」五年莒人灭鄫齐侯灭莱六年,楚公子贞帅师围陈。晋侯、宋公、鲁侯、陈侯、卫侯、曹伯、莒子、邾子防于鄬。郑僖公如防,未见诸侯,卒于鄵。公子騑实弑之,而立其子嘉【是为简公】陈侯逃归。左氏曰:楚子囊围陈,防于鄬,以救之。郑僖公将防于鄬,及鄵,子驷使贼夜弑僖公,而以疟疾赴于诸侯。简公生五年,奉而立之。明年春,郑羣公子以僖公之死也,谋子驷。子驷先之,杀子狐、子熙、子侯、子丁。陈人患楚,庆虎、庆寅谓楚人曰:「吾使公子黄往,而执之。」告陈侯于防曰:「楚人执公子黄矣,君若不来,群臣不忍社稷宗庙,惧有二图。」陈侯逃归。○公羊氏曰:郑伯髠顽如防,未见诸侯,卒于鄵,隐之也。弑也,不言弑,为中国讳也。郑伯将防诸侯于鄬,其大夫谏曰:「中国不足归也,则不若与楚。」郑伯曰:「不可。」其大夫曰:「以中国为义,则伐我防;以中国为彊,则不若楚。」于是弑之。未见诸侯,其言「如防」何?致其意也。谷梁氏曰:郑伯将防中国,其臣欲从楚,不胜其臣,弑而死。其不言弑,不使夷狄之民加乎中国之君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前编》卷十五。庚寅,周灵王元年正月,安葬简王。林氏说:五月就下葬,是很快的。郑国军队攻打宋国。郑成公去世,他的儿子髠顽继位【这就是僖公】。晋军、宋军、卫国的寗殖侵袭郑国。晋国的荀防、宋国的华元、鲁国的仲孙蔑、卫国的孙林父、曹国人、邾国人在戚地会合。晋国的荀防、齐国的崔杼、宋国的华元、鲁国的仲孙蔑、卫国的孙林父、曹国人、邾国人、滕国人、薛国人、小邾国人在戚地会合。于是修筑虎牢城。左氏说:“郑国人侵袭宋国,是奉楚国的命令。郑成公患病,子驷请求向晋国暂时停战。郑成公说:‘楚君因为郑国的缘故,亲自把箭矢集中到自己的眼前,这不是由别人承担的责任,而是我承担的责任。如果背叛楚国,就是抛弃武力和盟约,谁还会帮助我?’郑伯去世,于是子罕主持国政,子驷执政,子国任司马。晋军侵袭郑国,郑国大夫想要跟随晋国。子驷说:‘官府的命令还没有改变;我们在戚地会合,是为了谋划郑国的事情。’孟献子说:‘请在虎牢筑城,以逼迫郑国。’知武子说:‘好。’在鄫地会合时,您听到了崔子的言论,如今他却不来了。滕、薛、小邾不来,都是因为齐国的缘故。我们国君的忧患,不只是郑国会合的事,还要回去向国君报告,并请求齐国;如果请求不得答复,事情就会落在齐国身上。您的请求,是诸侯的福分。” “回去向我们国君报告,并向齐国请求;如果请求不得答复,事情就会落在齐国身上。您的请求,是诸侯的福分。”冬季,又在戚地会合,齐国的崔武子以及滕、薛、小邾的大夫都参加了,于是修筑虎牢城。郑国人这才同意。” 二年,楚国公子婴齐率军攻打吴国。吴国人攻打楚国。单子、晋侯、宋公、鲁侯、卫侯、郑伯、莒子、邾子、齐国世子光在鸡泽结盟。陈侯派袁侨到会,诸侯的大夫与袁侨结盟。左氏说:晋国使郑国服从,所以还想修复同吴国的友好关系,准备会合诸侯,派士匄告知齐国。齐侯想不答应,却又难以显得不协调,于是在耏地之外结盟。六月,鲁侯会见单顷公以及诸侯,在鸡泽共同结盟。晋侯派荀防到淮水边迎接吴子,吴子没有到。楚子辛任令尹,对小国贪求无厌。陈成公派袁侨到会,请求讲和。秋季,诸侯的大夫与陈国的袁侨结盟。○谷梁氏说:诸侯已经结盟,诸侯的大夫又彼此私下结盟,这是大夫势力膨胀的表现。所以在鸡泽会盟时,诸侯开始失去正道了。○陈氏说:让大夫与袁侨结盟,是因为晋侯不想使袁侨屈服于诸侯。虽然有诸侯在场,大夫却结盟,这件事是从晋悼公开始的。诸侯在场而大夫自行结盟,此后大夫便专擅结盟了。大夫专擅结盟,是从宋国开始的。三年,陈成公去世,他的儿子溺继位【这就是哀公】。左氏说:“楚国司马公子何忌侵袭陈国,春季还驻扎在繁阳。韩献子为此忧虑。陈成公去世,楚国人将要攻打陈国,听到丧讯才停止。陈国人不听从命令。夏季,楚国的彭名侵袭陈国。” 陈国人包围顿国。左氏说:“楚国人使顿国离间陈国,并侵袭攻伐陈国,所以陈国人包围顿国。” 晋国大夫魏绛与诸戎结盟。左氏说:“无终子嘉父派孟乐到晋国,借魏庄子进献虎豹皮的机会,请求同诸戎讲和。晋侯说:‘戎狄没有亲情而且贪婪,不如攻打他们。’魏绛说:‘诸侯刚刚服从,陈国刚来求和,都在观察我们。我们有德,他们就和睦;否则就会离心离德。对戎狄用兵,而楚国攻打陈国时,我们必定不能救援,这就是抛弃陈国。中原诸国一定会背叛,得到戎狄却失去中原诸国,恐怕不可以吧?’晋侯说:‘既然如此,莫如同戎狄讲和吗?’魏绛回答说:‘同戎狄讲和有五种好处:戎狄迁徙不定,重视财货而轻视土地,土地可以用财货买到,这是第一点;边境不受惊扰,百姓熟悉田野,农人能够完成农事,这是第二点;戎狄侍奉晋国,四邻受到震动,诸侯既敬畏又归附,这是第三点;用德行安抚戎狄,军队不劳苦,兵甲不疲敝,这是第四点;以后羿覆亡为鉴,实行德政,远方来归,近处安宁,这是第五点。请您考虑这件事。’晋侯很高兴,派魏绛同诸戎结盟,修治民事,按时田猎。” 四年,王叔陈生到晋国。晋侯派士鲂到京师。左氏说:“周王派王叔陈生向晋国控诉戎狄,晋国人把他拘捕了。士鲂到京师,说王叔对戎狄怀有二心。” 晋侯、宋公、鲁侯、陈侯、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齐国世子光、吴国人、鄫国人在戚地会合。左氏说:“吴子派寿越到晋国,为没有在鸡泽会合一事辞谢,并请求听从诸侯之间的友好关系。晋国人将为此会合诸侯,先让鲁国、卫国会合。吴国又告知会合日期,所以孟献子、孙文子在善道与吴国会合。九月,在戚地结盟。会合吴国,并且命令驻军守卫陈国。” 诸侯驻军守卫陈国,楚国公子贞率军攻打陈国。晋侯、宋公、鲁侯、卫侯、郑伯、曹伯、齐国世子光救援陈国。左氏说:“楚国人讨伐陈国的背叛,所以说这是令尹子辛确实贪求侵略所造成的,于是杀了子辛。子囊担任令尹,范宣子说:‘我已经会合诸侯救援陈国了。楚国人讨伐怀有二心的人而拥立子囊,子囊一定会改变做法,迅速讨伐陈国。陈国靠近楚国,百姓早晚都很危急,难道能不前往救援吗?有陈国并不是我们的责任,只有没有陈国之后才可以不管。’” 五年,莒国人灭亡鄫国。齐侯灭亡莱国。六年,楚国公子贞率军包围陈国。晋侯、宋公、鲁侯、陈侯、卫侯、曹伯、莒子、邾子在鄬地会合。郑僖公到鄬地会合,还没有见到诸侯,就死在鄵地。公子騑实际上杀了他,并拥立他的儿子嘉【这就是简公】。陈侯逃回国。左氏说:楚子囊包围陈国,诸侯在鄬地会合以救援陈国。郑僖公将要到鄬地会合,到了鄵地,子驷派刺客在夜里杀死僖公,却以疟疾死亡向诸侯报丧。简公出生五年,子驷奉立他为君。第二年春季,郑国群公子因为僖公之死谋划杀子驷。子驷先发制人,杀了子狐、子熙、子侯、子丁。陈国人忧惧楚国,庆虎、庆寅对楚国人说:“我们让公子黄前往,你们把他拘捕。”他们向在会合地的陈侯报告说:“楚国人已经拘捕了公子黄。您如果不回来,群臣不能忍心让社稷宗庙陷于危难,恐怕会有其他图谋。”陈侯逃回国。○公羊氏说:郑伯髠顽到会合地,还没有见到诸侯,就死在鄵地;这是隐讳此事。这是被杀,却不说“被杀”,是为中原诸国讳饰。郑伯将要在鄬地会合诸侯,他的大夫劝谏说:“中原诸国不值得归附,不如同楚国联合。”郑伯说:“不可以。”他的大夫说:“如果以中原诸国为合乎义,就会攻打我们会合的地方;如果以中原诸国为强大,就不如楚国。”于是他们杀了郑伯。他还没有见到诸侯,为什么说“到会合地”呢?这是表明他有意参加会合。谷梁氏说:郑伯将要会合中原诸国,他的臣子想跟从楚国,郑伯不能胜过他的臣子,于是被杀而死。之所以不说被杀,是不让夷狄之民把中原诸国的君主置于受辱地位。
【履祥按:郑僖公之卒,春秋不以弑书,疑狱也。狱之疑,霸主之不明也。明年春,郑群公子以僖公之死也,谋子驷。子驷杀之。其冬,子驷卒,建从楚之防。然则弑僖之狱,非疑也。夫以霸主在焉,诸侯皆在焉,而郑僖之来,其卒不明。从其疟疾之赴,以是为晋悼诸侯之病也。春秋书防于鄬,郑伯髠顽如防,未见诸侯卒于鄵。盖怜郑伯之志,以责于晋悼及诸侯也。先王之礼,薨于朝防,加一等;死王事,加二等。僖公加于人一二等矣】七年,郑人侵蔡,获蔡公子燮。晋侯、郑伯、齐人、宋人、鲁人、卫人、邾人防于邢丘。左氏曰:「郑子国、子耳侵蔡,获司马公子燮。郑人皆喜,唯子产不顺,曰:『小国无文德而有武功,祸莫大焉。』楚人来讨,能勿从乎?从之,晋师必至。晋楚伐郑,自今郑国不四五年弗得宁矣。」防于邢丘,以命朝聘之数,使诸侯之大夫听命。季孙宿、齐高厚、宋向戍、卫▯殖、邾大夫防之。郑伯献防于防,故亲听命。楚公子贞帅师伐郑左氏曰:楚子囊伐郑,讨其侵蔡也。子驷、子国、子耳欲从楚。子孔子蟜、子展欲待晋。子驷曰:「周诗有之:『俟河之清,人寿几何』?姑从楚以纾吾民。晋师至,吾又从之。牺牲玉帛,待于二竟,以待彊者而庇民焉。」子展曰:「小所以事大,信也。小国无信,兵乱日至。五防之信,今将背之。虽楚救我,将安用之?亲我无成,鄙我是欲,不可从也。不如待晋。晋君方明,四军无阙,八卿和睦,必不弃郑。楚师辽远,粮食将尽,必将速归。完守以老楚,杖信以待晋,不亦可乎?」子驷曰:「谋夫孔多,是用不集。请从楚,騑也受其咎。」乃及楚平,使王子伯骈告于晋曰:「君命敝邑脩而车赋,儆而师徒,以讨乱畧。蔡人不从,敝邑之人不敢宁处。悉索敝赋,以讨于蔡,获司马燮,献于邢丘。今楚来讨,曰:『女何故称兵于蔡?焚我郊保,冯陵我城郭。』敝邑之众,夫妇男女,不遑啓处,以相救也。翦焉倾覆,无所控告。民死亡者,非其父兄即其子弟。夫人愁痛,不知所庇。民知穷困,而受盟于楚。孤也与其二三臣不能禁止,不敢不告。」知武子使行人子员对之曰:「君有楚命,亦不使一介行李告于寡君,而即安于楚。君之所欲也,谁敢违君?寡君将帅诸侯以见于城下,唯君图之。」八年,晋侯、宋公、鲁侯、卫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齐世子光伐郑,同盟于戏。楚子伐郑。左氏曰:秦景公使乞师于楚,将以伐晋。楚子许之。子囊曰:「不可。当今吾不能与晋争。晋君类能而使之,举不失选,官不易方。其卿让于善,其大夫不失守,其士竞于教,其庶人力于农穑,商工皂▯不知迁业。韩厥老矣,知防禀焉以为政。范匄少于中行偃而上之,使佐中军。韩起少于栾黡而栾黡、士鲂上之,使佐上军。魏绛多功,以赵武为贤而为之佐。君明臣忠,上让下竞。当是时也,晋不可敌。事之而后可。」楚子曰:「吾旣许之,虽不及晋,必将出师。」师于武城,以为秦援。秦人侵晋,晋饥,弗能报也。冬,诸侯伐郑。鲁、齐、宋之大夫从荀防、士匄,门于鄟门。卫、曹、邾人从荀偃、韩起,门于师之梁。滕、薛人从栾黡、士鲂,门于北门。杞、郳人从赵武、魏绛,斩行栗师于汜。令于诸侯曰:「脩器备,盛糇粮,归老防,居疾于虎牢,肆眚,围郑。」郑人恐,乃行成。中行献子曰:「遂围之,以待楚人之救也,而与之战,不然无成。」知武子曰:「许之盟而还师,以敝楚人。吾三分四军与诸侯之锐,以逆来者,于我未病,楚不能矣,犹愈于战。」诸侯皆不欲战,乃许郑成,同盟于戏。郑服也。士庄子为载书曰:「自今日既盟之后,郑国不唯晋命是听,而或有异志者,有如此盟。」公子騑趋进曰:「天祸郑国,使介居二大国之间。大国不加德音,而乱以要之,使其鬼神不获歆其禋祀,其民人不获享其土利,夫妇辛苦垫隘,无所底告。自今日既盟之后,郑国而不唯有礼与彊可以庇民者是从而敢有异志者,亦如之。」荀偃曰:「改载书。」公孙舍之曰:「昭大神要言焉,若可改也,大国亦可叛也。」知武子曰:「我实不德,而要人以盟,岂礼也哉?姑盟而退,脩德息师而来,终必获郑。我之不德,民将弃我,岂唯郑?若能休和,远人将至,何恃于郑?」乃盟而还。楚子伐郑。子驷将及楚,平子孔、子蟜曰:「与大国盟,口血未干而背之,可乎?」子驷、子展曰:「吾盟。」固云:「惟彊是从。今楚师至,晋不我救,则楚彊矣。且要盟无质,背之可也。」乃及楚平。楚庄夫人卒,楚子未能定郑而归。○晋侯归,谋所以息民。
译【履祥按:郑僖公去世,《春秋》不按被杀来记载,是一桩疑案。案件成为疑案,是因为霸主判断不明。第二年春季,郑国群公子因僖公之死谋划子驷,子驷杀了他们。那年冬季,子驷去世,郑国建立了跟从楚国的会盟。这样看来,杀害僖公的案件并非疑案。霸主在位、诸侯都在场,而郑僖公前来会合,他的死亡却没有说清楚;只按照疟疾死亡的报告记载,把这看作晋悼公和诸侯的过失。《春秋》记载在鄬地会合,郑伯髠顽到会合地,还没有见到诸侯就死在鄵地,大概是怜惜郑伯的志向,以此责备晋悼公和诸侯。先王的礼制规定,诸侯死在朝会之中,礼数加一等;死于王事,礼数加二等。僖公已经比一般死亡者多享受一二等礼数了。】七年,郑国人侵袭蔡国,俘获蔡国公子燮。晋侯、郑伯、齐国人、宋国人、鲁国人、卫国人、邾国人在邢丘会合。左氏说:“郑国的子国、子耳侵袭蔡国,俘获司马公子燮。郑国人都很高兴,只有子产不以为然,说:‘小国没有文德,却有武功,没有比这更大的祸患了。’楚国人来讨伐,能不服从吗?如果服从楚国,晋军一定会到来。晋、楚两国攻打郑国,从今以后郑国四五年内都不得安宁。”诸侯在邢丘会合,借此规定朝见和聘问的次数,让诸侯的大夫听从命令。季孙宿、齐国的高厚、宋国的向戍、卫国的寗殖、邾国的大夫参加会合。郑伯在会合地献上礼物,所以亲自听命。楚国公子贞率军攻打郑国。左氏说:楚子囊攻打郑国,是讨伐郑国侵袭蔡国之事。子驷、子国、子耳想跟从楚国;子孔、子蟜、子展想等待晋国。子驷说:“《周诗》有这样的话:‘等到黄河水清,人能活多久?’姑且先跟从楚国以使我们的百姓得到缓解。晋军到来,我们再跟从晋国。把牺牲、玉帛放在两国边境,等待强者来保护百姓,不也可以吗?”子展说:“小国侍奉大国,贵在守信。小国如果没有信用,兵乱就会接连到来。五次会合的盟约,如今将要背弃。即使楚国救了我们,又有什么用?它亲近我们并不能成事,实际上是想把我们当作边境之地,不可以跟从。不如等待晋国。晋君现在英明,四军没有缺失,八卿和睦,一定不会抛弃郑国。楚军路途遥远,粮食将要耗尽,一定会很快回去。我们完善守备,使楚军疲惫,凭借信用等待晋国,不也可以吗?”子驷说:“谋划的人太多,因此事情不能成功。请跟从楚国,罪责由我承担。”于是同楚国讲和,又派王子伯骈向晋国报告说:“您的命令下达后,我国修治兵车和赋税,整顿并警戒军队,为的是讨伐作乱者。蔡国人不服从,我国人不敢安居。我们征集全部赋税,前往讨伐蔡国,俘获司马燮,把他献到邢丘。现在楚国来讨伐,说:‘你们为什么向蔡国出兵?焚烧我国郊外的堡垒,欺凌我国的城郭。’我国民众,无论夫妻男女,都来不及休息居住,彼此救援。如今遭到削弱覆亡,没有地方可以申诉。百姓中死亡的人,不是他们的父兄,就是他们的子弟。人人忧愁悲痛,不知道可以依靠谁。百姓知道已经穷困,于是接受了楚国的盟约。我和几位臣下不能制止这件事,不敢不向您报告。”知武子让行人子员答复说:“既然有楚国的命令,却不派一个使者向我们国君报告,反而立即安于楚国。这是您自己的愿望,谁敢违背您?我国国君将率领诸侯来到城下,请您考虑清楚。” 八年,晋侯、宋公、鲁侯、卫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齐国世子光攻打郑国,在戏地结盟。楚子攻打郑国。《左传》说:秦景公派人向楚国请求援军,准备攻打晋国。楚共王答应了。子囊说:“不行。现在我们不能同晋国争强。晋君善于任用贤能,选拔人才没有失误,任官也不改变原则。卿大夫都能谦让贤能之人,大夫各守其职,士人竞相接受教化,平民致力于农业,商人、工匠和皂隶也不改换职业。韩厥虽然老了,仍懂得防备粮仓,以此处理政事。范匄年少于中行偃,中行偃却推举他,让他辅佐中军。韩起年少于栾黡,栾黡和士鲂却推举他,让他辅佐上军。魏绛功劳很多,因为认为赵武贤能,便做他的副将。国君明察,臣下忠诚;上位者谦让,下位者奋勉。在这个时候,晋国是不可战胜的。应当先侍奉晋国,然后才可以行动。”楚共王说:“我既然已经答应了,即使不能赶上晋国,也一定要出兵。”楚军驻扎在武城,把它作为援助秦国的军队。秦军侵入晋国,晋国遭遇饥荒,不能进行报复。这年冬天,诸侯攻打郑国。鲁、齐、宋三国的大夫跟随荀罃、士匄,攻打鄟门。卫、曹、邾三国的人跟随荀偃、韩起,攻打师之梁。滕、薛两国的人跟随栾黡、士鲂,攻打北门。杞、郳两国的人跟随赵武、魏绛,在汜地斩杀行栗师。晋军向诸侯下令说:“修整军械,准备充足的干粮,送老弱者回去,把有病的人安置在虎牢,广施赦免,包围郑国。” 郑国人害怕了,于是请求讲和。中行献子说:“应当继续包围它,等待楚国来救援,然后同楚军交战;不这样就不能取得成功。”知武子说:“答应郑国结盟,撤回军队,以此使楚军疲惫。我们把四军分成三部分,和诸侯的精锐一起迎击来犯者;这样我军还没有疲惫,楚国就不能支持了,这仍然胜过交战。”诸侯都不想作战,于是答应同郑国讲和,在戏地结盟。郑国表示服从。士庄子起草盟书说:“从今天结盟以后,郑国如果不只听从晋国的命令,或者另有异志,就将受到这样的盟誓惩罚。”公子騑快步上前说:“上天降祸给郑国,使我们夹在两个大国之间。大国不施加恩德,反而用战争逼迫我们,使我们的鬼神不能享用祭祀,使百姓不能享有本国土地的利益,夫妻辛苦困顿,没有地方可以申诉。自今日结盟以后,郑国如果不只听从那些有礼义、能够保护百姓的强国,竟敢另有异志,也将受到同样的惩罚。”荀偃说:“修改盟书。”公孙舍之说:“昭示大神、以神明为誓的盟约之辞,怎么可以修改?如果盟书可以修改,大国也可以背叛盟约了。”知武子说:“我们确实没有恩德,却用盟约逼迫别人,这难道合乎礼吗?姑且结盟后撤退,修养德行、停止用兵再来,最终一定能得到郑国。” “如果我们的德行不好,百姓将会抛弃我们,难道只会抛弃郑国吗?如果能够休兵和好,远方的人自然会来,为什么还要依靠郑国?”于是结盟后撤军。楚共王攻打郑国。子驷将要投降楚国,平子孔、子蟜说:“同大国结盟,盟誓时的血还没有干就背叛它,可以吗?”子驷、子展说:“我们结盟时本来就明确说过,唯有强国才跟从。现在楚军到了,晋国不来救我们,那么楚国就是强国。况且强迫订立的盟约没有人质,背叛它也是可以的。”于是同楚国讲和。楚庄夫人去世,楚共王没能使郑国彻底归服便回去了。○晋悼公回国后,谋划使百姓得到休养。
魏绛请施舍,输积聚以贷。自公以下,茍有积者,尽出之。国无滞积,亦无困人。公无禁利,亦无贪民。祈以币更,賔以特牲。器用不作,车服从给。行之期年,国乃有节。三驾而楚不能与争。【履祥按:秦将伐晋,乞师于楚。楚子囊言晋之不可敌,可谓审矣。然而歳有争郑之师,何也?盖助秦则秦彊,而得郑则楚彊,是以虽明于拒秦,而昧于争郑也。于是晋饥不能报秦,而亦急于争郑。葢报秦不过得志于西戎,而得郑则可以得志于中国,此又晋悼之大畧也。所以伐郑而归,急于息民,出积,亦以饥故尔】九年,晋侯、宋公、鲁侯、卫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齐世子光防吴于柤,遂灭偪阳。左氏曰:防吴子寿夣也。晋荀偃、士匄请伐偪阳,而封宋向戍。荀防曰:「城小而固,胜之不武,弗胜为笑。」固请围之,弗克。偪阳人启门,诸侯之士门焉。县门发,郰人纥抉之以出门者。诸侯之师久于偪阳,荀偃、士匄请于荀防曰:「水潦将降,惧不能归,请班师。」知伯怒曰:「女既勤君而兴诸侯,牵帅老夫以至于此,而又欲易余罪。七日不克,必尔乎取之!」荀偃、士匄帅卒攻偪阳,灭之,以与向戌。辞曰:「君若犹辱鎭抚宋国,而以偪阳光啓寡君,群臣安矣,其何贶如之!若专赐臣,是臣兴诸侯以自封也,其何罪大焉?敢以死请。」乃予宋公。楚公子贞、郑公孙輙帅师伐宋。晋侯、宋公、鲁侯、卫侯、曹伯、莒子、邾子、齐世子光、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伐郑,戍郑虎牢。楚公子贞帅师救郑。左氏曰:「楚子囊、郑子耳伐宋,围之门于桐门。卫师救宋,郑子展曰:『必伐卫,不然,是不与楚也。』使郑皇耳侵卫,卫人追之,孙蒯获皇耳于犬丘。秋,楚子囊、郑子耳伐我西鄙,还围萧,克之。九月,子耳侵宋北鄙。孟献子曰:『郑其有灾乎?师竞已甚。』诸侯伐郑,师于牛首。初,子驷与尉止有争,将御诸侯之师,而黜其车,尉止获。又与之争,尉止帅贼以入,晨攻执政于西宫之朝,杀子驷、子国、子耳。诸侯之师城虎牢而戍之。郑及晋平,楚子囊救郑,诸侯之师还。郑而南至于阳陵,楚师不退。知武子欲退,曰:『今我逃楚,楚必骄,骄则可与战矣。』栾黡曰:『逃楚,晋之耻也。』师遂进,与楚师夹颍而军。子蟜曰:『诸侯既有成行,必不战矣。』从之将退,不从亦退,退楚必围我,犹将退也。不如从楚,亦以退之。宵渉颍,与楚人盟。栾黡欲伐郑师,荀防曰:『我实不能御楚,又不能庇郑,郑何罪?不如致怨焉而还。今伐其师,楚必救之。战而不克,为诸侯笑;克,不可命。不如还也。』师还,侵郑北鄙而归。楚人亦还。子王子曰:「天下之形势,亘古今犹一也。非有人以用之,未必不反为亡国之资。虎牢之险,郑实有之。郑不能用,晋城虎牢,而郑之势遂穷。牺牲玉帛,待于二竟。郑之顽计,弗能支也。形势之不可失也,如此。」以单子为卿士左氏曰:「王叔陈生与伯舆争政,王右伯舆。王叔陈生怒而出奔。及河,王复之,杀史狡以说焉,不入,遂处之。晋侯使士匄平王室。王叔与伯舆讼焉。王叔之宰与伯舆之大夫瑕禽坐狱于王庭,士匄听之。王叔之宰曰:「筚门闺窦之人,而皆陵其上,其难为上矣。」瑕禽曰:「昔平王东迁,吾七姓从王,牲用备具,王頼之,而赐之骍旄之盟,曰:『世世无失职。』若筚门闺窦,其能来东底乎?且王何頼焉?今自王叔之相也,政以贿成,而刑放于宠,官之师旅不胜其富,吾能无筚门闺窦乎?唯大国图之。」下而无直,则何谓正矣?范宣子曰:「天子所右,寡君亦右之;所左,亦左之。」使王叔氏与伯舆合要。王叔氏不能举其契,王叔奔晋。单靖公为卿士,以相王室。十年鲁作三军左氏曰:「季武子将作三军,告叔孙穆子曰:『请为三军,各征其军。』穆子曰:『政将及子,子必不能。』武子固请之,乃盟诸僖闳,诅诸五父之衢。三分公室而各有其一。三子各毁其乘。季氏使其乘之人,以其役邑入者无征,不入者倍征。孟氏使半为臣,若子若弟。叔孙氏使尽为臣,不然不舍。」郑公孙舍之帅师侵宋。晋侯、宋公、鲁侯、卫侯、曹伯、齐世子光、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伐郑,同盟于亳城北。楚子、郑伯伐宋。晋侯、宋公、鲁侯、卫侯、曹伯、齐世子光、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伐郑,防于萧鱼。楚人执郑行人良霄。秦人伐晋。
译魏绛请求施行宽免,把积存的财物拿出来借给百姓。从晋悼公以下,只要有积蓄的人,都全部拿出来。国家没有积压的财物,也没有困苦的人。国君不垄断财利,百姓也没有贪婪之心。祭祀祈祷时改用币帛,宴请宾客时只用一头特牲。器物不再制作,车马服饰都能供应。施行一年后,国家才有了节制。晋军三次出兵,楚国再也不能同它争衡。【履祥按:秦国将要攻打晋国,向楚国请求援军。楚国的子囊说晋国不可战胜,可以说看得很清楚。然而楚国每年都有争夺郑国的战争,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帮助秦国会使秦国强大,而取得郑国会使楚国强大,所以楚国虽然明白应当拒绝秦国,却不明白应当争夺郑国。于是晋国遭遇饥荒,不能报复秦国,却又急于争夺郑国。大概报复秦国不过是在西戎取得胜利,而取得郑国则可以在中原取得胜利,这又是晋悼公的大略。所以攻打郑国回来后,急于使百姓休养、拿出积蓄,也正是因为饥荒的缘故。】九年,晋侯、宋公、鲁侯、卫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和齐世子光在柤地会合攻打吴国,随后灭掉偪阳。《左传》说:晋国会合吴王寿夣。晋国的荀偃、士匄请求攻打偪阳,并把土地封给宋国的向戌。荀罃说:“城池虽小却很坚固,战胜它算不上勇武,不能战胜反而会被人耻笑。”他们坚持请求包围偪阳,却没有攻克。偪阳人打开城门,诸侯军队中的士兵攻入城门。悬门落下,郰人纥用手托住它,使攻入城门的人得以出来。诸侯的军队在偪阳停留很久,荀偃、士匄向荀罃请求说:“水患将要到来,恐怕不能回去,请求撤军。”知伯大怒说:“你们既然使国君辛劳、兴兵召集诸侯,又牵累我这个老头子到这种地步,现在还想把自己的罪过推给我。七天之内不能攻克,就一定要由你们把它攻取!”荀偃、士匄率领士卒攻打偪阳,灭掉它,把土地交给向戌。向戌辞谢说:“如果国君还愿意屈尊镇抚宋国,并把偪阳作为光荣的启示赐给我国君,群臣就安心了,还有什么赏赐比这更大呢?如果只把它赏给我,就是我发动诸侯来为自己封邑,这还有什么罪过比它更大呢?我冒死请求。”于是把偪阳给了宋公。楚国的公子贞、郑国的公孙輙率军攻打宋国。晋侯、宋公、鲁侯、卫侯、曹伯、莒子、邾子、齐世子光、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攻打郑国,并驻军防守郑国的虎牢。楚国的公子贞率军救援郑国。《左传》说:“楚国的子囊、郑国的子耳攻打宋国,包围宋国,在桐门攻城。卫军救援宋国,郑国的子展说:‘一定要攻打卫国,否则就是不与楚国同心。’于是派郑皇耳侵入卫国,卫国人追赶他,孙蒯在犬丘俘获了郑皇耳。秋季,楚国的子囊、郑国的子耳攻打我国西部边境,回来后包围萧地,攻克了它。九月,子耳侵入宋国北部边境。孟献子说:‘郑国恐怕要遭灾了吧?它用兵争强太过分了。’诸侯攻打郑国,军队驻扎在牛首。起初,子驷和尉止发生争执,子驷准备抵御诸侯的军队,却罢免了尉止的车官,尉止因此被俘。后来又和尉止争执,尉止率领盗贼攻入城内,早晨在西宫朝廷上袭击执政者,杀死了子驷、子国、子耳。诸侯的军队修筑虎牢城并驻守在那里。郑国同晋国讲和,楚国的子囊救援郑国,诸侯军队撤回。郑军向南到达阳陵,楚军没有退走。知武子想撤退,说:‘现在我们逃避楚军,楚军一定会骄傲;他们骄傲了,就可以同他们交战了。’栾黡说:‘逃避楚军,是晋国的耻辱。’于是晋军继续前进,同楚军隔着颍水驻扎。子蟜说:‘诸侯既然已经同郑国达成盟约,一定不会交战。’晋军听从他的意见准备撤退;即使不听从,也还是要撤退。撤退时楚军一定会包围我们,还是要撤退。不如顺从楚军的意图,也借此使楚军退走。” 夜间渡过颍水,同楚国人结盟。栾黡想攻打郑军,荀罃说:“我们确实不能抵御楚国,也不能保护郑国,郑国有什么罪呢?不如造成怨恨后撤回。现在攻打郑军,楚国一定会救援它。交战而不能取胜,会被诸侯耻笑;即使取胜,也不能向诸侯发号施令。不如撤军。”晋军撤回,侵入郑国北部边境后回国。楚军也撤回。子王子说:“天下的形势,从古到今始终是一样的。若没有人善于利用它,它未必不会反过来成为亡国的凭借。虎牢的险要形势,郑国本来拥有。郑国不能利用它,晋国便修筑虎牢城,郑国的形势于是困窘。祭祀用的牺牲和玉帛,都等候在两国边境。郑国顽固的谋略无法支撑下去。形势不可丧失,就是这样。” 任命单子为卿士。《左传》说:“王叔陈生同伯舆争夺政权,周灵王支持伯舆。王叔陈生愤怒而出逃。到了黄河边,周王又召回他,并杀死史狡来取悦他;王叔陈生不肯入朝,于是住在那里。晋侯派士匄调解周王室的争端。王叔陈生同伯舆对簿公堂。王叔氏的家宰和伯舆的大夫瑕禽一起在王庭审理案件,士匄听审。王叔氏的家宰说:‘住在柴门小户中的人,却都凌驾于他们的上级之上,这样就很难做上级了。’瑕禽说:‘从前周平王向东迁都,我们七姓跟随周王,祭祀所需的牺牲全部备办,周王依赖我们,于是赐给我们骍旄之盟,说:“世世代代不要失去职守。”如果只是住在柴门小户中的人,他们能够来到东方安定下来吗?况且周王又依靠谁呢?如今自从王叔氏辅佐政事以来,政事靠贿赂办成,刑罚被施加给受宠的人,官府的军队不胜其富有,我们难道能不成为住在柴门小户中的人吗?只有请大国加以谋划了。’下属如果没有正直的话,又怎么能称为公正呢?范宣子说:‘天子所支持的人,我的国君也支持;天子所反对的人,我的国君也反对。’于是让王叔氏和伯舆共同订立盟约。王叔氏不能拿出他的契约,王叔陈生逃奔晋国。单靖公担任卿士,辅佐周王室。” 十年,鲁国设置三军。《左传》说:“季武子将要设置三军,告诉叔孙穆子说:‘请设置三军,让各家分别征集自己的军队。’叔孙穆子说:‘政权将要落到您手中,您一定做不到。’季武子坚持请求,于是在僖闳订盟,又在五父之衢诅咒发誓。把公室的土地和民众分成三份,三家各得一份。三家各自毁掉国君的军队和车辆。季氏规定,出车服役的人如果把服役的邑纳入自己这边,就免除征税;不纳入的,税额加倍。孟氏规定,百姓一半作为臣属,包括儿子和弟弟。叔孙氏规定,全部作为臣属,否则就不放过。” 郑国的公孙舍之率军侵入宋国。晋侯、宋公、鲁侯、卫侯、曹伯、齐世子光、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攻打郑国,在亳城北结盟。楚共王、郑伯攻打宋国。晋侯、宋公、鲁侯、卫侯、曹伯、齐世子光、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攻打郑国,在萧鱼会合。楚国人俘获郑国使者良霄。秦国人攻打晋国。
左氏曰:郑人患晋楚之故,诸大夫曰:「不从晋,国几亡;楚弱于晋,晋不吾疾也,晋疾,楚将辟之【疾,急也】何为而使晋师致死于我?楚弗敢敌,而后可,固与也。子展曰:「与宋为恶,诸侯必至,吾从之盟。楚师至,吾又从之,则晋怒甚矣。晋能骤来,楚将不能,吾乃固与晋。」大夫说之,使疆场之司恶于宋。宋向戍侵郑,大获。夏,子展侵宋。诸侯伐郑,齐大子光、宋向戍先至,门于东门。其莫,晋荀防至,东侵旧许;卫孙林父侵其北鄙。六月,诸侯防于北林,师于向,右还次于▯,围郑,观兵于南门。郑人惧,乃行成,同盟于亳。范宣子曰:「不愼,必失诸侯。诸侯道敝而无成,能无贰乎?」乃盟,载书曰:「凡我同盟,毋蕰年,毋壅利,毋保奸,毋畱慝,救灾患,恤祸乱,同好恶,奬王室。或间兹命,司愼司盟,名山名川,群神群祀,先王先公,七姓十二国之祖,明神殛之,俾失其民,队命亡氏,踣其国家。」楚子囊乞旅于秦,秦右大夫帅师从楚子,将以伐郑。郑伯逆之。丙子,伐宋。九月,诸侯悉师以复伐郑。郑人使良霄、石▯如楚,告将服于晋曰:「孤以社稷之故,不能怀君。君若能以玉帛绥晋,不然则武震以摄威之,孤之愿也。」楚人执之。诸侯之师观兵于郑东门。郑人使王子伯骈行成。晋赵武入盟,郑伯、郑子展出盟。晋侯防于萧鱼,赦郑囚,皆礼而归之,纳斥候,禁侵掠。晋侯使叔肸告于诸侯。郑人赂晋侯以师悝、师触、师蠲、广车軘车淳十五乘,甲兵备,凡兵车百乘,歌钟二肆,及其镈磬,女乐二八。晋侯以乐之半赐魏绛,曰:「子教寡人和诸戎狄以正诸华,八年之中,九合诸侯,如乐之和,无所不谐,请与子乐之。」辞曰:「夫和戎狄,国之福也;九合诸侯,诸侯无慝,君之灵也;二三子之劳也。臣何力之有焉?抑臣愿君安其乐而思其终也。夫乐以安徳,义以处之,礼以行之,信以守之,仁以厉之,而后殿邦国,同福禄来远人。」所谓乐也,书曰:「居安思危,思则有备,有备无患。」敢以此规。公曰:「子之教,敢不承命?」抑防子,寡人无以待戎,不能济河。夫赏,国之典也。子其受之。魏绛于是乎始有金石之乐。○胡氏曰:程子曰:「防于萧鱼,郑又服而请防。」也不书郑防,谓其不可信也。而晋悼公推至诚以待人,信郑不疑,礼其囚而归焉,纳斥候,禁侵掠,遣叔肸告于诸侯。而郑自此不复背晋者二十四年。至哉,诚之能感人也。而悼公又能谋于魏绛以息民,听于知武子而不与楚战,故三驾而楚不能与之争。虽城濮之绩,不越是矣。十有一年,吴子寿夣卒【春秋作乘】长子诸樊立。史记》曰:「寿夣有子四人,长曰诸樊,次曰余祭,次曰余昧,次曰季札。季札贤,而寿夣欲立之。季札让,不可。于是立长子诸樊。」○《左氏》曰:「吴子诸樊既除防,将立季札。季札曰:『有国非吾节也。』固立之,弃其室而耕,乃舍之。」楚公子贞帅师侵宋左氏曰报晋之取郑也王使隂里聘后于齐左氏曰:「灵王求后于齐,齐侯问对,于晏桓子。桓子对曰:『先王之礼辞有之,天子求后于诸侯,诸侯对曰:『夫妇所生若而人,妾妇之子若而人,无女而有姊妹及姑姊妹,则曰:『先守某公之遗女若而人。』』齐侯许昬,王使隂里结之。」十有二年晋作三军左氏曰:「荀防士鲂卒,晋侯搜于绵上以治兵。使士匄将中军,辞曰:『伯游长,荀偃将中军,士匄佐之。』使韩起将上军,辞以赵武。又使栾黡辞曰:『臣不如韩起,起愿上赵武,君其听之。』使赵武将上军,韩起佐之。栾黡将下军,魏绛佐之。新军无帅,晋侯难其人,使其什吏率其卒乘官属以从于下军,礼也。晋国之民是以大和,诸侯遂睦【履祥按:鲁以三分公室而作三军,晋亦以新军无帅而复三军,非能复古也。然以魏绛之能而不以为帅,初使佐新军,至是废新军而复佐下军,非特晋悼不以为帅,而诸卿让善亦不及焉,又不知其何说也。汉马谡善谋,孔明使为将而卒败,晋悼此举,或者其无孔明之失与】楚共卒子招立【是为康】世子出奔吴。左氏曰:「楚子疾告大夫曰:『不谷不德,少主社稷,生十年而防,先君未及习师保之教训,而应受多福,是以不德而亡师于鄢,以辱社稷,为大夫忧其▯多矣。若以大夫之灵,获保首领,以殁于地,唯是春秋窀穸之事,所以从先君于祢庙者,请为灵若厉,大夫择焉。』莫对。及五命,乃许。秋,楚共卒。子囊谋諡大夫曰:『君有命矣。』子囊曰:『君命以共,若之何毁之?赫赫楚国,而君临之,抚有蛮夷,奄征南海,以属诸夏,而知其过,可不谓共乎?请諡之『共』。』大夫从之。吴侵楚败绩
译《左传》说:郑国人忧虑晋、楚两国的缘故,诸位大夫说:“不服从晋国,国家几乎就要灭亡;楚国比晋国弱,晋国不会急于攻击我们;如果晋国急于攻击,楚国将会避开它。为什么要使晋军拼死来攻打我们呢?楚国不敢同晋国抗衡,然后才可以;我们本来就应当坚定地同晋国结盟。”子展说:“如果同宋国作对,诸侯一定会到来,我们就跟随他们结盟。楚军到来,我们又跟随楚国,那么晋国就会非常愤怒。晋国能够多次前来,楚国却不能,因此我们还是坚定地同晋国结盟。”大夫们都赞同,于是派掌管边境的人去同宋国作对。宋国的向戌侵入郑国,大获全胜。夏季,子展侵入宋国。诸侯攻打郑国,齐太子光、宋向戌先到,攻打东门。当天傍晚,晋国荀罃到达,从东面侵入旧许;卫国的孙林父侵入郑国北部边境。六月,诸侯在北林会合,军队驻扎在向地,向右转后驻扎在▯地,包围郑国,并在南门展示武力。郑国人害怕了,于是请求讲和,在亳地结盟。范宣子说:“如果不谨慎,就一定会失去诸侯。诸侯长途跋涉而没有取得成功,难道能不产生二心吗?”于是结盟,盟书说:“凡是我们这些同盟国家,不要积蓄多年旧怨,不要堵塞财利,不要包庇奸邪,不要隐藏罪恶;要救济灾患,抚恤祸乱,同样喜爱和憎恶,共同扶助王室。有人违反这些命令,主管谨慎和盟誓之神,以及名山名川、群神群祀、先王先公、七姓十二国的祖先之神,必将惩罚他,使他失去百姓,丧失天命、灭亡氏族,使他的国家覆灭。” 楚国的子囊向秦国请求出兵,秦国的右大夫率军跟随楚共王,准备攻打郑国。郑伯出城迎接他们。丙子日,楚军攻打宋国。九月,诸侯全部出兵,再次攻打郑国。郑国派良霄、石▯到楚国,告诉楚国将要服从晋国,说:“我为了国家社稷的缘故,不能亲近您。如果您能够用玉帛安抚晋国,不这样的话,就用武力震慑它、显示威势,这就是我的愿望。”楚国人把他们拘捕了。诸侯军队在郑国东门展示武力。郑国派王子伯骈请求讲和。晋国的赵武进入郑国结盟,郑伯、郑子展出来结盟。晋侯在萧鱼会合,赦免郑国的俘虏,都以礼相待后放他们回去;接纳郑国的侦察人员,禁止侵略和掠夺。晋侯派叔肸向诸侯宣布这件事。郑国人把师悝、师触、师蠲、广车、軘车、淳车十五乘,装备齐全的铠甲兵器,共计兵车一百乘,歌钟两套,以及镈、磬和女乐二八,送给晋侯。晋侯把乐器的一半赐给魏绛,说:“您教导寡人用和睦的办法对待戎狄,以此端正中原诸国;八年之中九次会合诸侯,像音乐的和谐一样,没有不协调的地方。请您同寡人共同享受这些乐器。”魏绛辞谢说:“和睦戎狄,是国家的福分;九次会合诸侯,使诸侯没有邪恶之心,是国君的威灵;也是诸位大夫的功劳。臣下有什么力量呢?” “不过臣下希望国君安享这些音乐,同时思考事情的结局。音乐用来安定德行,义用来使人处事,礼用来推行政令,信义用来守持,仁爱用来勉励,然后才能安定国家,使福禄到来,使远方的人归附。这就是所谓音乐的意义。《尚书》说:‘处在安定时要想到危险;想到危险就会有所准备;有了准备就没有忧患。’臣下冒昧以此来劝谏。”晋悼公说:“您这样教导我,我哪里敢不接受命令?”又说:“不过防子,如果没有您,寡人就没有办法对待戎狄,也不能渡过黄河。赏赐是国家的典章,您还是接受它吧。”魏绛从此拥有了金石之乐。○胡氏说:程子说:“在萧鱼会合后,郑国再次归服,并请求会合。” 《春秋》不记载郑国请求会合,是说它不可信。但晋悼公以极其诚恳的态度对待别人,信任郑国而不怀疑它,以礼对待郑国的俘虏并放他们回去,接纳郑国的侦察人员,禁止侵略掠夺,又派叔肸向诸侯宣布。郑国从这以后二十四年不再背叛晋国。诚信感动人的力量,真是达到极点了。晋悼公又能听从魏绛的谋划来使百姓休养,听从知武子的意见而不与楚国交战,所以三次出兵,楚国都不能同晋国争衡。即使城濮之战的功绩,也没有超过这件事。” 十一年,吴王寿夣去世【《春秋》作“乘”】,长子诸樊即位。《史记》说:“寿夣有四个儿子,长子叫诸樊,次子叫余祭,再次是余昧,最小的是季札。季札贤能,寿夣想立他为君。季札谦让,不肯接受。于是立长子诸樊。” ○《左传》说:“吴王诸樊服丧期满以后,准备立季札为君。季札说:‘拥有国家并不是我的志向。’诸樊坚持要立他,季札便舍弃家室去耕田,于是诸樊只好放弃这件事。” 楚国的公子贞率军侵入宋国。《左传》说:这是为了报复晋国夺取郑国。周王派阴里到齐国聘问,求娶齐国女子为王后。《左传》说:“楚灵王请求齐国送女子为王后,齐侯询问应答的礼辞,晏桓子回答说:‘先王的礼书中有这样的辞令:天子向诸侯求娶王后,诸侯回答说:“嫡妻所生的女儿有若干人,妾所生的女儿有若干人;如果没有女儿但有姊妹和姑姊妹,就说:‘我们先代国君遗留下来的女儿有若干人。’”’齐侯答应这门婚事,楚王派阴里来订立婚约。” 十二年,晋国设置三军。《左传》说:“荀罃、士鲂去世,晋悼公在绵上检阅军队、整治军务。晋悼公让士匄统率中军,士匄辞谢说:‘伯游年长,荀偃应当统率中军,我辅佐他。’又让韩起统率上军,韩起以赵武为由辞谢。又让栾黡统率,栾黡辞谢说:‘臣不如韩起,韩起希望推举赵武统率上军,请国君听从他的意见。’于是让赵武统率上军,韩起辅佐他。栾黡统率下军,魏绛辅佐他。新军没有统帅,晋悼公为人选感到困难,便让新军各什的吏员率领本什的士卒、兵车和属官,跟随下军行动,这合乎礼制。晋国百姓因此非常和谐,诸侯也于是和睦。【履祥按:鲁国把公室分成三份而设置三军,晋国也因为新军没有统帅而恢复三军,并不是能够恢复古制。然而以魏绛的才能,竟不让他担任统帅,起初让他辅佐新军,到这时废掉新军又让他辅佐下军;不仅晋悼公没有让他担任统帅,诸卿推让贤能也没有做到这一点,不知道这又是什么道理。汉代马谡善于谋划,诸葛亮让他担任将领,最终却失败了;晋悼公这次任用魏绛,或许没有犯诸葛亮那样的错误吧。】楚共王去世,子招即位【这就是楚康王】,楚国世子出逃到吴国。《左传》说:“楚共王病重时告诉大夫们说:‘我没有德行,年少时就主持国家,出生十年便遭遇丧乱,先君还来不及让师傅保育之臣教导我,我却承受了很多福禄;因此我没有德行,在鄢地使军队失败,使国家社稷蒙受耻辱,给大夫们带来的忧患实在太多了。如果依靠大夫们的神灵庇佑,能够保全性命,死在大地上,我只希望春秋时祭祀和安葬之事,能够让我跟随先君进入祖庙;至于给我谥号为灵还是厉,请大夫们选择。’没有人回答。等到他第五次下令,才得到大夫们的同意。秋季,楚共王去世。子囊同大夫们商议谥号,说:‘国君已经有遗命了。’子囊说:‘国君的命令是谥为共,怎么能毁弃他的命令呢?赫赫的楚国由国君统治,安抚蛮夷,全面征服南海,使他们归属诸夏,而且能够知道自己的过错,难道不能称为共吗?请给他谥号为“共”。’大夫们都听从了他。” 吴国侵入楚国,遭到惨败。
十有三年,晋士匄、齐人、宋人、鲁季孙宿、叔老、卫人、郑公孙虿、曹人、莒人、邾人、滕人、薛人、杞人、小邾人防吴于向。左氏曰:吴告败于晋,防于向,为吴谋楚故也。范宣子数吴之不德也,以退吴人,执莒公子务娄,以其通楚使也。将执戎子驹支,范宣子亲数诸朝曰:「来,姜戎氏!昔秦人迫逐,乃祖吾离于▯州,乃祖吾离被苫盖,防荆棘以来,归我先君。我先君惠公有不腆之田,与女剖分而食之。今诸侯之事我寡君,不如昔者。盖言语漏泄,则职女之由。诘朝之事尔,无与焉,与将执女。」对曰:「昔秦人负恃其众,贪于土地,逐我诸戎。惠公蠲其大德,谓我诸戎是四岳之裔胄也,毋是翦弃,赐我南鄙之田,狐狸所居,豺狼所嘷。我诸戎除翦其荆棘,驱其狐狸豺狼,以为先君不侵不叛之臣,至于今不贰。昔文公与秦伐郑,秦人窃与郑盟而舍戍焉,于是乎有殽之师。晋御其上,戎亢其下,秦师不复,我诸戎实然。譬如捕鹿,晋人角之,诸戎掎之,与晋踣之,戎何以不免?自是以来,晋之百役与我诸戎相继于时,以从执政,犹殽志也,岂敢离逷?今官之师旅,无乃实有所阙,以携诸侯而罪我诸戎?我诸戎饮食衣服不与华同,贽币不通,言语不逹,何恶之能为?不与于防,亦无瞢焉。」赋《青蝇》而退。宣子辞焉,使即事于防,成恺悌也。○陈氏曰:向之防,悼德衰矣。数吴之不德,以退吴人,而卒防吴,执莒公子务娄,以其通楚使也,而卒防莒。诸侯之大夫从晋伐秦,而悼不自将,诸侯之师及泾不济,荀偃、栾黡二帅争而大还,晋人谓之迁延之役。是故伐秦之役不书,晋侯志,晋侯之怠也,则诸侯之大夫有不亲事于防者矣。有伯者之令,而大夫不亲事,于是始,悼公为之也。二月乙未朔日有食之晋荀偃、齐人、宋人、鲁叔孙豹、卫北宫括、郑公孙虿、曹人、莒人、邾人、滕人、薛人、杞人、小邾人伐秦。左氏曰:「诸侯之大夫从晋侯伐秦,报栎之役也。」晋侯待于竟,使六卿帅诸侯之师以进,及泾不济。叔向见叔孙穆子,穆子赋「匏有苦叶」。叔向具舟,鲁人、莒人先济。郑子蟜见卫北宫懿子,曰:「与人而不固,若社稷何?」二子见诸侯之师而劝之济,济泾而次。秦人毒泾上流,师人多死。郑子蟜帅郑师以进,师皆从之,至于棫林,不获成。荀偃令曰:「鸡鸣而驾,惟余马首是瞻。」栾黡曰:「晋国之命未是有也,余马首欲东,乃归下军从之。」伯游乃命大还,晋人谓之迁延之役。栾鍼曰:「此报栎之败也,又无功,晋之耻也。」与士鞅驰秦师,死焉。士鞅反。栾黡谓士匄曰:「余弟死而子来,是而子杀余弟也。弗逐,余亦将杀之。」士鞅奔秦。秦伯问曰:「晋大夫其谁先亡?」对曰:「栾氏。」秦伯曰:「以其汰乎?」对曰:「然。栾黡汰虐已甚,犹可以免,其在盈乎?」武子之德在民,如周人之思召公,爱其甘棠,况其子乎?黡死,盈之善未能及人,武子所施没矣,而黡之怨实章,将于是乎在。秦伯以为知言,为之请于晋而复之。师归,自伐秦,舍新军。卫侯出奔齐卫人立公孙剽左氏曰:「卫献公戒孙文子、寗惠子食,皆服而朝。日旰不召,而射鸿于囿。二子从之,不释皮冠而与之言。二子怒。孙文子如戚,孙蒯入使。公饮之酒,使太师歌《巧言》之卒章。辞,师曹请歌之以怒孙。子蒯惧,告文子。文子曰:『君忌我矣,弗先,必死。』并帑于戚而入,见蘧伯玉曰:『君之暴虐,子所知也。大惧社稷之倾覆,将若之何?』对曰:『君制其国,臣敢奸之?虽奸之,庸知愈乎?』遂行,从近关出。公使子蟜、子伯、子皮与孙子盟于丘宫,孙子皆杀之。子展奔齐。公如鄄,使子行于孙子,孙子又杀之。公出奔齐,孙氏追之,败公徒于阿泽。子鲜从公。公使祝宗告亡,且告无罪。定姜曰:「无神,何告?若有不可诬也。有罪若何?告无舍大臣而与小臣谋一罪也先君有冡卿以为师保而蔑之二罪也余以巾栉事先君而暴妾使余三罪也告亡而已,无告无罪。」
译十三年,晋国的士匄、齐国人、宋国人、鲁国的季孙宿和叔老、卫国人、郑国的公孙虿、曹国人、莒国人、邾国人、滕国人、薛国人、杞国人、小邾国人在向地会合,攻打吴国。左氏说:吴国向晋国报告战败,在向地设防,是因为要替吴国谋划攻楚的缘故。范宣子历数吴国的不仁不义,以此使吴国人退兵,并拘捕莒国公子务娄,因为他与楚国使者相通。范宣子将要拘捕戎子驹支,亲自在朝廷上责问他说:“过来,姜戎氏!从前秦人逼迫驱逐你们,你的祖先吾离逃到瓜州;你的祖先吾离披着蓑衣、顶着苫盖,穿过荆棘而来,归附我国先君。我国先君惠公有不丰厚的田地,分给你们一部分,让你们在那里生活。如今诸侯侍奉我国国君,已经不如从前了。大概是言语泄露,责任在你们。明早的事情,你不要参与,否则就要拘捕你。”驹支回答说:“从前秦人倚仗人多,贪图土地,驱逐我们各戎族。惠公施行了大德,说我们各戎族是四岳的后裔,不应当加以剪除抛弃,于是赐给我们南部边境的土地,那里是狐狸居住、豺狼嚎叫的地方。我们各戎族除去荆棘,驱逐狐狸豺狼,把自己作为先君不侵犯、不叛乱的臣属,直到今天也没有二心。从前文公和秦国攻打郑国,秦人私下与郑国订盟,却留下戍守军队,于是发生了殽之战。晋军在上面抵御,戎人在下面抗击,秦军不能返回,这实在是我们各戎族的功劳。譬如捕鹿,晋人用角抵住它,各戎族从旁牵制它,和晋人一起把它扑倒,戎人凭什么不能免罪?” 从那以后,晋国每次用兵,我们各戎族都按时相继参加,跟随执政者,仍然记着殽之战的情谊,怎么敢离心背弃?如今贵国的军队,莫不是确实有所缺失,想要离间诸侯,却把罪责归给我们各戎族吧?我们各戎族的饮食衣服与华夏不同,礼物钱币不相通,语言也不能相互通晓,我们还能做什么坏事呢?我们没有参加向地的防守,也没有什么可惭愧的。”于是赋诗《青蝇》后退下。范宣子辞谢了他,使他到向地参加事务,以成全和乐宽厚的美德。○陈氏说:在向地设防,说明悼公的德行已经衰退了。范宣子数说吴国不仁不义,使吴国人退兵,最后却又在向地防备吴国;拘捕莒国公子务娄,因为他与楚国使者相通,最后却又在向地防备莒国。诸侯的大夫跟随晋国攻打秦国,而晋悼公不亲自统率,诸侯的军队到了泾水却没有渡过,荀偃、栾黡两位主帅争执后大举退兵,晋国人称这次战役为“迁延之役”。因此,攻打秦国的战事没有记载晋侯的意图,是因为晋侯怠惰;这样一来,诸侯的大夫就有人不亲自参加向地的事务了。有霸主的命令,而大夫不亲自办事,这是从这里开始的,是悼公造成的。二月乙未朔日发生日食。晋国的荀偃、齐国人、宋国人、鲁国的叔孙豹、卫国的北宫括、郑国的公孙虿、曹国人、莒国人、邾国人、滕国人、薛国人、杞国人、小邾国人攻打秦国。左氏说:“诸侯的大夫跟随晋侯攻打秦国,是为了报复栎之战。晋侯在边境等待,派六卿统率诸侯的军队前进,到了泾水却没有渡过。叔向拜见叔孙穆子,穆子赋诗《匏有苦叶》。叔向准备船只,鲁国人和莒国人先渡过泾水。郑国的子蟜拜见卫国的北宫懿子,说:‘和别人一起行动却不能坚定,怎么对待国家社稷呢?’两人见到诸侯的军队,劝他们渡河,渡过泾水后驻扎下来。秦人在泾水上游投毒,军中死了很多人。郑国子蟜率领郑军前进,军队都跟随他,到达棫林,却没有取得成功。荀偃下令说:‘鸡叫时驾车出发,只看我的马头所向。’栾黡说:‘晋国的命令还没有这样规定。我这边马头想向东,就要回去,晋国下军也会跟随我。’伯游于是下令大举退兵,晋国人称这次战役为‘迁延之役’。栾鍼说:‘这是报复栎之战的失败,却又没有功劳,是晋国的耻辱。’他和士鞅追赶秦军,死在那里。士鞅返回。栾黡对士匄说:‘我的弟弟死了,你的儿子却回来,这就是你的儿子杀了我的弟弟。如果不把他赶走,我也将杀了他。’士鞅逃奔秦国。秦伯问:‘晋国的大夫中,谁会先灭亡?’士鞅回答:‘栾氏。’秦伯说:‘是因为他们太过分了吗?’ 士鞅回答说:“是的。栾黡骄横暴虐到了极点,尚且可以免于灭亡,恐怕问题在栾盈吧?武子的德行留在百姓心中,就像周人思念召公、爱护甘棠一样,何况是他的儿子呢?栾黡死后,栾盈的善行还没有惠及众人,武子施行的德政已经消失,而栾黡留下的怨恨却确实显露出来,灭亡大概就会发生在他身上。”秦伯认为这话说得有见识,替他向晋国请求,使他得以回去。军队返回后,晋国自行攻打秦国,撤掉了新军。卫侯出奔齐国,卫国人拥立公孙剽。左氏说:“卫献公请孙文子、宁惠子来吃饭,两人都穿戴整齐到朝廷。太阳已经偏西,献公还没有召见他们,却在苑囿中射鸿雁。两人跟随他去,连皮帽也没有脱,就和他交谈。两人因此愤怒。孙文子回到戚地,孙蒯入宫出使。献公请他饮酒,让太师演唱《巧言》的最后一章。孙蒯推辞,乐师曹请求演唱这章来激怒孙文子。孙蒯害怕了,把这件事告诉文子。文子说:‘国君已经猜忌我了,如果不先发难,一定会死。’于是带着家属集中到戚地,入宫拜见蘧伯玉,说:‘国君暴虐,您是知道的。我非常担心国家社稷倾覆,这该怎么办?’蘧伯玉回答:‘国君掌管他的国家,臣下怎敢干预?即使干预了,怎么知道会更好呢?’于是离去,从近关出走。卫献公派子蟜、子伯、子皮与孙文子在丘宫结盟,孙文子把他们全都杀了。子展逃奔齐国。献公到了鄄地,派子行去见孙文子,孙文子又把子行杀了。献公出奔齐国,孙氏追赶他,在阿泽打败献公的部众。子鲜跟随献公。献公派祝宗报告自己逃亡,并且报告自己无罪。定姜说:‘既然没有神,报告什么?如果有神,就不可以欺骗它。如果有罪,又该怎么办?报告说没有罪,却不说明罪行,第一,是抛弃大臣而和小臣谋划罪行;第二,是有先君留下的冢卿作为师保,却轻视他们;第三,我曾经侍奉先君,国君却暴虐地对待我。这些都是罪。只报告逃亡就够了,不要报告无罪。’
鲁襄公使厚成叔吊于卫,太叔仪对曰:「群臣不佞,得罪于寡君。寡君不以卽刑,而悼弃之,以为君忧。君不忘先君之好,辱吊群臣,又重恤之,敢拜君命之辱,重拜大贶。」厚孙归复命,语臧武仲曰:「卫君其必归乎?有太叔仪以守,有母弟鱄以出,或抚其内,或营其外,能无归乎?」齐人以郲寄卫侯,及其复也,以郲粮归。卫人立公孙剽,孙林父、寗殖相之,以听命于诸侯。臧纥如齐唁卫侯,与之言虐,退而告其人曰:「卫侯其不得入矣,其言粪土也。亡而不变,何以复国?」子展、子鲜闻之,见臧纥,与之言道。臧孙说,谓其人曰:「卫君必入。夫二子者,或挽之,或推之,欲无入得乎?」师旷侍于晋侯,晋侯曰:「卫人出其君,不亦甚乎?」对曰:「或者其君实甚。良君将赏善而刑滛养民如子,盖之如天,容之如地。民奉其君,爱之如父母,仰之如日月,敬之如神明,畏之如雷霆,其可出乎?夫君,神之主而民之望也。若困民之主,匮神乏祀,百姓絶望,社稷无主,将安用之?弗去何?」为天生民,而立之君,使司牧之,勿使失性。有君而为之贰,使师保之,勿使过度。是故天子有公,诸侯有卿,卿置侧室,大夫有贰,宗士有朋友,庶人工商皂▯牧圉,皆有亲防,以相辅佐也。善则赏之,过则匡之,患则救之,失则革之。自王以下,各有父兄子弟,以补察其政。史为书,瞽为诗,工诵箴谏,大夫规诲,士传言,庶人谤,商旅于市,百工献艺。故《夏书》曰:「遒人以木铎狥于路。」官师相规,工执艺事以谏。正月孟春,于是乎有之。谏失常也。天之爱民甚矣,岂其使一人肆于民上,以从其滛,而弃天地之性?必不然矣。○胡氏曰:「寗殖将死曰:『吾得罪于君,名在诸侯之策。』曰:『孙林父寗殖出其君。』诸侯之策,则晋乘鲁《春秋》之类是也。今《春秋》书「卫侯出奔齐」,而不曰「孙林父寗殖出其君」,盖仲尼笔削,不因旧史之文也。臣而逐君,其罪已明矣。人君擅一国之名,宠神之主,而民之望也。所为见逐,无乃肆于民上,从其滛虐,以失天地之性乎?《春秋》端本清源之书,故不书所逐之臣,而以自奔为名,所以警乎人君,为后世鍳。非圣人莫能修之,为此类也。楚公子贞帅师伐吴败绩王使刘子赐齐侯命左氏曰:「王使刘定公赐齐侯命曰:『昔伯舅太公右我先王,股肱周室,师保万民,世胙大师,以表东海。王室之不坏,繄伯舅是頼。今余命女环兹,率舅氏之典,纂乃祖考,无忝乃旧,敬之哉,无废朕命。』」○杜氏曰:「因昬加褒,王室不能命有功。」晋士匄、宋华阅、鲁季孙宿、卫孙林父、郑公孙虿、莒人、邾人防于戚。左氏曰:晋侯问卫故于中行献子,对曰:「不如因而定之。卫有君矣,伐之未可以得志,而勤诸侯。其定卫以待时乎?」防于戚,谋定卫也。十有四年刘夏逆王后于齐左氏曰卿不行非礼也齐侯伐鲁围成左氏曰:「范宣子假羽毛于齐而弗归,齐人始贰。齐人围成,贰于晋故也。」八月丁巳日有食之邾人伐鲁南鄙,晋悼公卒,子彪嗣【是为平公】左氏曰:邾人伐鲁南鄙,使告于晋。晋将为防,以讨邾、莒【襄十一年,十三年,莒人伐鲁未之讨也】晋侯有疾,乃止。冬,晋悼公卒,遂不克防。十有五年,晋侯、宋公、鲁侯、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薛伯、杞伯、小邾子防于溴梁。大夫盟,晋人执莒子、邾子以归。左氏曰:「葬晋悼公。平公即位,羊舌肸为傅,张君臣为中军司马,祁奚、韩襄、栾盈、士鞅为公族大夫,虞丘书为乘马御。改服脩官,烝于曲沃,警守而下,防于溴梁,命归侵田。以我故,执邾宣公、莒犂比公,且曰:『通齐、楚之使。』晋侯与诸侯宴于温,高厚逃归。于是诸大夫盟曰:『同讨不庭。』郑伯、晋荀偃、鲁叔老、卫寗殖、宋人伐许。」左氏曰:「许男请迁于晋,诸侯遂迁许。许大夫不可,晋人归诸侯。郑子蟜相郑伯,以从诸侯之师伐许,次于函氏。晋荀偃、栾黡帅师伐楚,以报宋扬梁之役。楚公子格帅师及晋师战于湛阪,楚师败绩。晋师遂侵方城之外,复伐许而还。」齐侯再伐鲁北鄙,鲁叔孙豹如晋。左氏曰:「穆叔如晋,聘且言齐。故晋人曰:『以寡君之未禘祀,与民之未息,不然,不敢忘。』穆叔曰:『以齐人之朝夕释憾于敝邑之地,是以大请敝邑之急。朝不及夕,引领西望,曰:『庶几乎?比执事之间,恐无及也。』」十有六年,邾宣公卒。华立【是为悼公】宋人伐陈,卫石买帅师伐曹,齐侯伐鲁北鄙,围桃。齐高厚帅师伐鲁北鄙,围防。邾人伐鲁南鄙。
译鲁襄公派厚成叔到卫国吊慰,太叔仪回答说:“群臣没有才能,得罪了我们的国君。国君没有立即把我们处死,反而为抛弃我们而悲伤,使您忧虑。您不忘先君的友好,屈尊来吊慰群臣,又加以深切的抚恤,我们怎敢不拜谢您的命令和屈尊来临,并再次拜谢您厚重的恩赐。”厚孙回国复命,把这些话告诉臧武仲,说:“卫君一定会回国吧?有太叔仪在国内守持,又有同母弟鱄在外奔走,一个在内安抚,一个在外谋划,怎么会不能回去呢?”齐国人把郲地寄给卫侯,卫侯复位时,就带着郲地的粮食回去。卫国人拥立公孙剽,孙林父、宁殖辅佐他,听从诸侯的命令。臧纥到齐国慰问卫侯,和他谈到暴虐之事,退下后告诉随从说:“卫侯恐怕不能回国了,他说的话像粪土一样。逃亡以后还不改变,凭什么复国?”子展、子鲜听说后,拜见臧纥,和他谈论道理。臧孙很高兴,对随从说:“卫君一定会回国。这两个人,一个在拉他回来,一个在推他回来,想不让他回国,办得到吗?”师旷侍奉晋侯,晋侯说:“卫国人把他们的国君赶出去,不也太过分了吗?”师旷回答说:“或者是他们的国君确实太过分了。贤明的国君将奖赏善行、惩罚淫乱,像养育孩子一样养护百姓,像天一样覆盖他们,像地一样容纳他们。” 百姓奉戴这样的国君,爱他像爱父母,仰望他像仰望日月,敬畏他像敬畏神明,害怕他像害怕雷霆,这样的国君怎么可以被驱逐呢?国君,是神灵的主祭者,也是百姓的希望。如果困苦百姓的主祭者,使神灵缺乏供奉,使百姓断绝希望,使国家社稷没有主人,那么还要他做什么?为什么不除掉他?上天生养百姓,又为他们立国君,让国君主管和牧养百姓,不使他们丧失本性。有了国君,又为他设置辅佐者,让他们教导保卫国君,不使国君过度。因此,天子有三公,诸侯有卿,卿设置侧室,大夫有副职,宗士有朋友,庶人、工商、皂隶、牧圉也都有亲近的辅佐者,彼此帮助辅佐。做得好就奖赏,犯错就匡正,有患难就救助,有过失就变革。从天子以下,各级都有父兄子弟,用来补救、考察政事。史官负责记载,乐师负责作诗,工正诵读箴谏,大夫规劝教诲,士传达言语,庶人批评,商旅在市场议论,各种工匠献上技艺。因此《夏书》说:‘遒人拿着木铎沿路巡行。’官员之间互相规劝,工匠执掌技艺事务来进谏。正月初春,就有这些制度。进谏是因为君主失去常道。上天爱护百姓非常深厚,难道会让一个人肆意凌驾于百姓之上,放纵自己的淫欲,而抛弃天地赋予人的本性吗?一定不会这样。” ○胡氏说:“宁殖临死时说:‘我得罪了国君,名字已经记在诸侯的史册上。’ 史册记载说:‘孙林父、宁殖驱逐了他们的国君。’诸侯的史册,就是晋国的《乘》、鲁国的《春秋》这一类史书。如今《春秋》记载‘卫侯出奔齐’,却不说‘孙林父、宁殖驱逐了他们的国君’,大概是仲尼删削笔录,不沿用旧史的文字。臣下驱逐国君,其罪已经很明显了。国君拥有一国的名号,是神灵的主祭者,也是百姓的希望。他之所以被驱逐,难道不是因为肆意凌驾于百姓之上,放纵淫虐,从而丧失天地赋予人的本性吗?《春秋》是端正根本、澄清源流的史书,所以不记载驱逐国君的臣下,而以国君自己出奔为名,用来警戒国君,作为后世的鉴戒。不是圣人不能修订《春秋》,说的就是这一类事情。” 楚国公子贞率军攻打吴国,战败。周王派刘子向齐侯赐予王命。左氏说:“周王派刘定公向齐侯赐予王命,说:‘从前伯舅太公辅佐我先王,是周室的股肱,师保万民,世代承袭太师之位,用来表彰东海。周王室能够不衰败,正是依赖伯舅。现在我命令你环遵循舅氏的典章,继承你的祖先,不要辱没你的旧业,恭敬地对待这件事,不要废弃我的命令。’” ○杜氏说:“因为昏庸而加以褒奖,说明周王室已经不能任命有功之人了。” 晋国的士匄、宋国的华阅、鲁国的季孙宿、卫国的孙林父、郑国的公孙虿、莒国人、邾国人在戚地设防。左氏说:晋侯向中行献子询问卫国的事情。中行献子回答说:“不如趁机把这件事安定下来。卫国已经有国君了,攻打它未必能实现我们的意图,反而使诸侯劳苦。还是先使卫国安定下来,等待时机吧?”于是晋国在戚地设防,是为了谋划安定卫国。十四年,刘夏到齐国迎接王后。左氏说:卿不亲自前往,这是不合礼的。齐侯攻打鲁国,包围成地。左氏说:“范宣子向齐国借羽毛,却没有归还,齐国人从此产生二心。齐国人包围成地,是因为对晋国有二心。” 八月丁巳日发生日食。邾国人攻打鲁国南部边境,晋悼公去世,儿子彪继位【这就是平公】。左氏说:邾国人攻打鲁国南部边境,鲁国派人向晋国报告。晋国准备在防地设防,以讨伐邾国、莒国【襄公十一年、十三年,莒国人攻打鲁国,晋国还没有讨伐他们】。晋侯生病,于是停止了这件事。冬季,晋悼公去世,最终没能设防。十五年,晋侯、宋公、鲁侯、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薛伯、杞伯、小邾子在溴梁设防。诸侯的大夫结盟,晋国人拘捕莒子、邾子带回去。左氏说:“安葬晋悼公。平公即位,羊舌肸担任太傅,张君臣担任中军司马,祁奚、韩襄、栾盈、士鞅担任公族大夫,虞丘书担任乘马御。改换服制,整顿官署,在曲沃举行烝祭,警戒守备后下行,在溴梁设防,下令归还侵占的田地。因为我国的缘故,拘捕邾宣公、莒犂比公,并且说:‘他们与齐国、楚国的使者相通。’晋侯和诸侯在温地宴饮,高厚逃回齐国。于是诸侯大夫结盟说:‘共同讨伐不服从的国家。’郑伯、晋国的荀偃、鲁国的叔老、卫国的宁殖、宋国人攻打许国。” 左氏说:“许男请求迁到晋国,诸侯于是迁移许国。许国大夫不同意,晋国人让诸侯返回。郑国子蟜辅佐郑伯,跟随诸侯的军队攻打许国,驻扎在函氏。晋国荀偃、栾黡率军攻打楚国,以报复宋国扬梁之战。楚国公子格率军在湛阪与晋军交战,楚军大败。晋军于是侵入方城以外的地区,又攻打许国后返回。” 齐侯再次攻打鲁国北部边境,鲁国叔孙豹到晋国去。左氏说:“穆叔到晋国聘问,并且谈到齐国。因此晋国人说:‘因为我国国君还没有举行禘祭,百姓还没有得到休息;不这样做,我们不敢忘记。’穆叔说:‘齐国人早晚都在我国土地上发泄怨恨,所以我大力请求救援我国的急难。早晨还没有到晚上,就伸长脖子向西望,说:‘或许可以吧?’等到与贵国执事商议,只怕已经来不及了。’” 十六年,邾宣公去世。华继位【这就是悼公】。宋国人攻打陈国,卫国的石买率军攻打曹国,齐侯攻打鲁国北部边境,包围桃地。齐国的高厚率军攻打鲁国北部边境,包围防地。邾国人攻打鲁国南部边境。
左氏曰:「卫孙蒯田于曹隧,饮马于重丘,毁其瓶。重丘人闭门而询之曰:『亲逐而君,尔父为厉,是之不忧,而何以田为?』夏,卫石买、孙蒯伐曹,取重丘。曹人愬于晋。齐侯伐我北鄙,高厚围臧纥于防。郰叔纥、臧畴、臧贾帅甲三百,宵犯齐师,送之而复。齐师去之,齐人获臧坚。齐侯使夙沙卫唁之,且曰:『无死!』坚稽首曰:『拜命之辱,抑君之赐不终。』姑又使其刑臣礼于士,以杙抉其伤而死。邾人伐我南鄙,为齐故也。」十有七年,齐师伐鲁北鄙。晋侯、宋公、鲁侯、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同围齐。曹成公卒于师。子滕嗣【是为武公】楚公子午帅师伐郑。左氏曰:晋侯伐齐,将济河,中行献子以朱丝系玉二防而祷曰:「齐环怙恃其险,负其众庶,弃好背盟,陵虐神主。曽臣彪将率诸侯以讨焉,其官臣偃实先后之。茍防有功,无作神羞。官臣偃无敢复济,唯尔有神裁之。」沈玉而济。冬,防于鲁济。寻溴梁之言,同伐齐。齐侯御诸平隂,堑防门而守之,广里,诸侯之士门焉。齐人多死。范宣子告析文子曰:「吾知子,敢匿情乎?鲁人、莒人皆请以车千乘,自其乡入,若入,君必失国。」子家以告,公恐。晏婴闻之曰:「君固无勇,而又闻是,弗能久矣。」齐侯登巫山以望晋师。晋人使司马斥山泽之险,虽所不至,必斾而疏陈之。使乘车者左实右伪,以斾先,舆曳柴而从之。齐侯见之,畏其众也,乃脱归。齐师夜遁。师旷告晋侯曰:「鸟乌之声,乐齐师其遁。」邢伯告中行伯曰:「有班马之声,齐师其遁。」叔向告晋侯曰:「城上有乌,齐师其遁。」入平隂,遂从齐师。夙沙卫连大车以塞隧而殿。殖绰、郭最曰:「子殿国师,齐之辱也。子姑先乎。」乃代之殿。卫杀马于隘以塞道。晋州绰及之,射殖绰中肩,两矢夹脰,皆衿甲,面缚坐于中军之鼓下。荀▯、士匄以中军克京兹,魏绛、栾盈以下军克邿,赵武、韩起以上军围卢及秦周,伐雍门之萩。范鞅门于雍门,孟庄子斩其橁以为公琴,焚雍门及西郭、南郭。刘难、士弱率诸侯之师焚申池之竹木,焚东郭、北郭。范鞅门于扬门,州绰门于东闾,左骖迫还于门中,以枚数阖。齐侯驾将走邮棠,大子与郭荣扣马曰:「师速而疾畧也,将退矣,君何惧焉?且社稷之主不可以轻,轻则失众,君必待之。将犯之。」大子抽劒断鞅乃止。东侵及潍,南及沂。○郑子孔欲去诸大夫,将叛晋而起楚师以去之,使告子庚,弗许。楚子闻之,使扬豚、尹宜告子庚曰:「国人谓不谷主社稷而不出师,死不从礼。不谷即位于今五年,师徒不出,人其以不谷为自逸而忘先君之业矣,大夫图之,其若之何?子庚叹曰:「君王其谓午怀安乎?吾以利社稷也。」见使者,稽首而对曰:「诸侯方睦于晋,臣请尝之。若可,君而继之;不可,收师而退,君亦无辱。」子庚帅师治兵于汾。于是子蟜、伯有、子张从郑伯伐齐。子孔、子展、子西守,二子知子孔之谋,完守入保。子孔不敢防楚师。楚师伐郑,次于鱼陵,右师城上棘,遂渉颍,次于旃然。蒍子冯、公子格率锐师侵费、滑、胥靡,献于雍梁,右回梅山,侵郑东北至于虫牢而反。子庚门于纯门,信于城下而还,渉于鱼齿之下,甚▯及之。楚师多冻,役徒几尽。晋人闻有楚师,师旷曰:「不害。吾骤歌北风,又歌南风,南风不竞,多死声,楚必无功。」董叔曰:「天道多在西北,南师不时,必无功。」叔向曰:「在其君之德也。」燕武公卒文公立十有八年,诸侯盟于祝柯。晋人执邾子。齐灵公卒,子光嗣【是为庄公】晋士匄帅师侵齐,至谷,闻齐侯卒,乃还。左氏曰:春,诸侯还自沂上,盟于督扬,曰:「大毋侵小。」执邾悼公,以其伐我故,遂次于泗上,疆我田,取邾田自漷水,归之于我。晋侯先归,公享晋六卿于蒲圃,赐之三命之服。军尉、司马、司空、舆尉、候奄皆受一命之服。贿荀▯束锦加璧乘马,先吴寿夣之鼎。荀▯卒,而视不可含。宣子盥而抚之,曰:「事吴,敢不如事主!」犹视栾怀子,曰:「其为未卒事于齐故也乎?」乃复抚之,曰:「主茍终所不嗣事于齐者,有如河!」乃瞑受含。宣子出,曰:「吾浅之为丈夫也。」季武子如晋拜师,归以所得于齐之兵,作林钟而铭鲁功焉。臧武仲谓季孙曰:「非礼也。夫铭,天子令德,诸侯言时,计功,大夫称伐。今称伐,则下等也;计功,则借人也;言时,则妨民多矣。何以为铭?且夫大伐小,取其所得以作彛器,铭其功烈,以示子孙,昭明德而惩无礼也。今将借人之力以救其死,若之何铭之?小国幸于大国,而昭所获焉,以怒之亡之道也。」○齐侯娶于鲁,曰顔懿姬,其侄鬷声姬生光,以为太子。
译左氏说:“卫国孙蒯在曹国隧地打猎,到重丘饮马,打坏了那里人的水罐。重丘人关上城门盘问他说:‘你的父亲亲自驱逐国君,已经成为祸害;你不忧虑这件事,却为什么来打猎?’夏季,卫国石买、孙蒯攻打曹国,夺取重丘。曹国人向晋国控诉。齐侯攻打我国北部边境,高厚在防地包围臧纥。郰叔纥、臧畴、臧贾率领三百甲士,夜间袭击齐军,把臧纥送出去后返回。齐军撤离,齐国人俘获臧坚。齐侯派夙沙卫去慰问他,并且说:‘不要死!’臧坚叩头说:‘拜谢您屈尊传命,只是您的恩赐不能完成了。’夙沙卫姑且又派他的刑臣以士的礼节来慰问,刑臣用木桩撬开他的伤口,臧坚因此死去。邾国人攻打我国南部边境,是因为齐国的缘故。” 十七年,齐军攻打鲁国北部边境。晋侯、宋公、鲁侯、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共同包围齐国。曹成公死在军中。儿子滕继位【这就是武公】。楚国公子午率军攻打郑国。左氏说:晋侯攻打齐国,将要渡过黄河,中行献子用朱丝系着两块玉祷告说:“齐国的环倚仗险要地势,依赖百姓众多,抛弃友好、背弃盟约,欺凌虐待神灵的主祭者。臣彪将率领诸侯讨伐它,臣偃确实负责在前后辅助。如果设防能够成功,不要使神灵蒙受羞辱。臣偃不敢再渡河,只有请神灵裁决。”于是把玉沉入河中,渡过黄河。冬季,在鲁地的济水设防。遵循溴梁会盟时的约定,共同攻打齐国。齐侯在平阴抵御诸侯,挖掘壕沟、修筑防门守卫,扩大里数,诸侯的士卒攻打城门。齐国人死了很多。范宣子告诉析文子说:“我了解你,难道你敢隐瞒实情吗?鲁国人、莒国人都请求各自出动一千辆战车,从自己的乡邑进入齐国;如果他们进入,国君一定会失掉国家。”子家把这话告诉齐侯,齐侯害怕了。晏婴听说后说:“国君本来就没有勇气,又听到这些话,不能长久了。”齐侯登上巫山,眺望晋军。晋国人派司马侦察山川险要之处,即使军队没有到达,也一定立起旗帜,稀疏地布置队伍。又让乘车的人左边坐实人,右边置空车,打着旗帜走在前面,车后拖着柴薪跟随。齐侯看见后,害怕晋军人数众多,于是脱身逃回。齐军连夜逃走。师旷告诉晋侯说:“这是乌鸦的叫声,齐军大概已经逃走了。”邢伯告诉中行伯说:“这是战马离群的声音,齐军大概已经逃走了。” 叔向告诉晋侯说:“城上有乌鸦,齐军已经逃走了。”晋军进入平阴,随即追赶齐军。夙沙卫把大车连接起来堵塞道路,在后面殿后。殖绰、郭最说:“您在后面殿后,等于使齐国军队蒙受耻辱。您暂且先走吧。”于是他们替代夙沙卫殿后。卫国人杀死马匹,堵塞狭窄的道路。晋国的州绰追上他们,射中殖绰的肩膀,两支箭夹在他的脖子上,都钩住了铠甲;他脸朝前、双手反绑,坐在中军鼓下。荀偃、士匄率中军攻克京兹,魏绛、栾盈率下军攻克邿地,赵武、韩起率上军包围卢地和秦周,砍伐雍门的萩树。范鞅攻打雍门,孟庄子砍下其橁木,用来制作齐侯的琴;晋军焚烧雍门以及西郭、南郭。刘难、士弱率诸侯军焚烧申池的竹木,焚烧东郭、北郭。范鞅攻打扬门,州绰攻打东闾,左骖被迫退回城门中,便用竹筹计数城门的门扇。齐侯驾车准备逃往邮棠,太子和郭荣拉住马说:“军队进攻迅速,掠夺得很快,马上就要退兵了,国君何必害怕?而且社稷之主不能轻举妄动,轻举妄动就会失去众人,国君一定要等待他们。他们将要来侵犯了。”太子抽剑砍断马缰,齐侯才停下。晋军向东侵入到潍水,向南侵入到沂水。○郑国子孔想要除掉诸位大夫,将要背叛晋国,并发动楚军来除掉他们,于是派人告诉子庚,子庚没有答应。楚子听说这件事,便派扬豚、尹宜告诉子庚说:“国人都说我不能主持国家而不出兵,死后也不合礼制。我即位到现在已经五年了,军队一直没有出动,人们恐怕会认为我是贪图安逸而忘记了先君的事业。大夫请谋划一下,这该怎么办?”子庚叹息说:“君王难道认为我午贪恋安逸吗?我是为了国家的利益。”他接见使者,叩头回答说:“诸侯正与晋国和睦,请允许我先去试探。如果可以,君王再接着出兵;如果不行,就收兵退回,君王也不至于受辱。”子庚率军整治武备,在汾地驻军。于是子蟜、伯有、子张跟随郑伯攻打齐国。子孔、子展、子西留守,二子知道子孔的谋划,便修筑防守工事,进入城内固守。子孔不敢抵御楚军。楚军攻打郑国,在鱼陵驻扎;右军修筑上棘城,随即渡过颍水,在旃然驻扎。蒍子冯、公子格率领精锐部队侵入费、滑、胥靡,进献俘获于雍梁;右军回师经过梅山,侵入郑国东北部,到达虫牢后返回。子庚进攻纯门,攻到城下便退回;渡过鱼齿山下时,大雨赶上了他们。楚军大多冻伤,服役的徒众几乎死尽。晋人听说有楚军,师旷说:“没有关系。我近来先唱北风,又唱南风;南风声势不盛,而且多是死亡之声,楚军一定不会成功。” 董叔说:“天道大多在西北,南方军队出动不合时宜,一定不会成功。”叔向说:“这要看他们君主的德行。” 燕武公去世,文公即位。十八年,诸侯在祝柯结盟。晋人拘捕了邾子。齐灵公去世,儿子光继位【这就是庄公】。晋国士匄率军侵入齐国,到达谷地,听说齐侯去世,便返回。《左氏》说:春季,诸侯从沂水之上返回,在督扬结盟,说:“大国不要侵略小国。”他们拘捕邾悼公,因为他攻打过我们;于是军队驻扎在泗水之上,划定我国的田界,夺取邾国从漷水以东的田地,把它归还给我国。晋侯先回国,鲁襄公在蒲圃宴请晋国六卿,赐给他们三命之服。军尉、司马、司空、舆尉、候奄都接受了一命之服。又用一束锦、加璧和四匹马贿赂荀偃,并把吴王寿梦的鼎先送给他。荀偃临死时,眼睛仍睁着,不能含殓。宣子洗手抚摸着他,说:“侍奉吴国,哪里敢不像侍奉君主一样!”荀偃仍然看着栾怀子,宣子说:“难道是因为他没有完成在齐国的事情吗?”于是又抚摸他说:“君主如果最终不让他继续办理在齐国的事情,我愿以黄河为证!”荀偃这才闭眼接受含玉。宣子出来说:“我真是浅薄,竟不能算作大丈夫。”季武子到晋国拜谢晋军,回来后把从齐国得到的兵器铸成林钟,并铭刻鲁国的功劳。臧武仲对季孙说:“这不合礼。铭文之事,天子表彰美德,诸侯记载时事、计算功劳,大夫称述征伐。现在称述征伐,是降低了等级;计算功劳,是借用别人的功劳;记载时事,则使百姓受到很多妨害。凭什么作铭文?况且大国攻打小国,把所得之物铸成礼器,铭刻功绩,用来昭示子孙,彰明美德,惩戒无礼。” 如今将要借助别人的力量来挽救自己的死亡,怎么能把这件事刻铭呢?小国因大国而幸免,却把所得之物昭示出来,这是招致大国愤怒、走向灭亡的道路。” ○齐侯从鲁国娶妻,名叫颜懿姬;她的侄女鬷声姬生了光,齐侯便立他为太子。
诸子仲子、戎子。戎子嬖,仲子生牙,属诸戎子。戎子请以为太子,许之。仲子曰:「不可,废常不祥,间诸侯难光之立也,列于诸侯矣。今无故而废之,是专黜诸侯而以难犯不祥也,君必悔之。」公曰:「在我而已。」遂东大子光,使高厚傅牙以为大子,夙沙卫为少傅。齐侯疾,崔杼微逆光而立之。光杀戎子,尸诸朝,非礼也。妇人无刑,虽有刑,不在朝市。齐灵公卒,庄公即位,执公子牙于句渎之丘,以夙沙卫易已。卫奔高唐以叛,晋士匄侵齐及谷,闻防而还。王赐郑大夫公孙虿大路以葬左氏曰:「郑公孙虿卒,赴于晋。大夫范宣子言于晋侯,以其善于伐秦也。晋侯请于王,王追赐之大路,使以行。」郑杀其大夫公子嘉,子产为大夫。十有九年,晋侯、齐侯、宋公、鲁侯、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盟于澶渊。左氏曰齐成故也蔡杀其大夫公子燮左氏曰:「蔡公子燮欲以蔡之晋,蔡人杀之。初,蔡文侯欲事晋,曰:『先君与于践土之盟,晋不可弃,且兄弟也。』畏楚不能行,而卒。楚人使蔡无常,公子燮求从先君以利蔡,不能而死。」十月丙辰朔日有食之二十年晋栾盈出奔楚左氏曰:范鞅以其亡怨栾氏,栾祁与其老州賔通。怀子患之,祁惧其讨也,愬诸宣子曰:「盈将为乱,以范氏为死桓主而专政矣。」范鞅为之征,怀子好施,士多归之。宣子畏其多士也,信之。怀子为下卿,宣子使城着,而遂逐之。秋,栾盈出奔楚。宣子杀其党羊舌虎十人,囚伯华、叔向、籍偃。祁奚乘驲而见宣子曰:「夫谋而鲜过,惠训不倦者,叔向有焉,社稷之固也。犹将十世宥之,以劝能者。今壹不免其身,若之何?其以虎也弃社稷?」宣子说,与之乘,以言诸公而免之。不见叔向而归,叔向亦不告免焉而朝。叔虎美而有勇力,栾怀子嬖之,故羊舌氏之族及于难。栾盈过于周,周西鄙掠之,辞于行人曰:「天子陪臣盈得罪于王之守臣,将逃罪。罪重于郊甸,无所伏窜,敢布其死。昔陪臣书能输力于王室,王施惠焉。其子黡不能保任其父之劳。大君若不弃书之力,亡臣犹有所逃;若弃书之力而思黡之罪,臣戮余也将归死于尉氏,不敢还矣。敢布四体,唯大君命焉。」王曰:「尤而效之,其又甚焉。」使司徒禁掠栾氏者,归所取焉。使候出诸轘辕。知起、中行喜、州绰、邢蒯出奔齐,皆栾氏之党也。乐王鲋谓范宣子曰:「盍反州绰、邢蒯?勇士也。」宣子曰:「彼栾氏之勇也,余何获焉?」王鲋曰:「子为彼栾氏,乃亦子之勇也。」九月庚戌朔日有食之十月庚辰朔日有食之晋侯、齐侯、宋公、鲁侯、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防于商任。左氏曰锢栾氏也庚戍二十有一年,晋人征朝于郑。左氏曰:晋人征朝于郑。郑人使少正公孙侨对曰:「在晋先君悼公九年,我寡君于是即位。即位八月,而我先大夫子驷从寡君以朝于执事。执事不礼于寡君,寡君惧,因是行也。我二年六月朝于楚,晋是以有戏之役。楚人犹竞,而申礼于敝邑。敝邑欲从执事,而惧为大尤,曰:『晋其谓我不共有礼,是以不敢▯贰于楚。』我四年三月,先大夫子蟜又从寡君以观衅于楚,晋于是乎有萧鱼之役。谓我敝邑迩在晋国,譬诸草木,吾臭味也,而何敢差池?楚亦不竞,寡君尽其土实,重之以宗器,以受齐盟,遂帅羣臣随于执事,以防岁终贰于楚者,子侯、石盂归而讨之。溴梁之明年,子蟜老矣,公孙夏从寡君以朝于君,见于尝酎与执燔焉。间二年,闻君将靖东夏,四月又朝以听事期。不朝之间,无岁不聘,无役不从。以大国政令之无常,国家罢病,不虞荐至,无日不惕,岂敢忘职?大国若安定之,其朝夕在庭,何辱命焉?若不恤其患,而以为口实,其无乃不堪任命,而翦为仇讐?敝邑是惧,其敢忘君命,委诸执事。执事实重图之。」晋侯、齐侯、宋公、鲁侯、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薛伯、杞伯、小邾子防于沙随。左氏曰:「栾盈自楚适齐,晏平仲言于齐侯曰:『商任之防,受命于晋,今纳栾氏,将安用之?小所以事大,信也。失信不立,君其图之。』弗听,退告陈文子曰:『君人执信,臣人执共,忠信笃敬,上下同之,天之道也。君自弃也,弗能久矣。』防于沙随,复锢栾氏也。栾盈犹在齐,晏子曰:『祸将作矣,齐将伐晋,不可以不惧。』」郑大夫公孙黒肱卒左氏曰:「郑公孙黑肱有疾,归邑于公。召室老、宗人,而使黜官薄祭,曰:『吾闻之,生于乱世,贵而能贫,民无求焉,可以后亡。敬共事君,与二三子生在敬戒,不在富也。』伯张卒。」孔子生
译齐侯的其他夫人有仲子、戎子。戎子受宠,仲子生了牙,便把牙托付给戎子。戎子请求立牙为太子,齐侯答应了。仲子说:“不可以。废掉嫡长的常规是不祥的;离间诸侯,也会使光的太子地位受到危难,他已经列名于诸侯了。如今无故废掉他,这是擅自废黜诸侯,并且以此招惹不祥,君王一定会后悔。”齐公说:“这由我决定罢了。”于是把太子光迁到东边,派高厚辅导牙,立牙为太子,夙沙卫为少傅。齐侯病重,崔杼暗中迎接光,拥立他。光杀死戎子,把尸体陈列在朝廷,这是不合礼的。妇女不适用刑,即使有罪受刑,也不应在朝廷和市上执行。齐灵公去世,庄公即位,在句渎之丘拘捕公子牙,用夙沙卫交换自己。夙沙卫逃到高唐反叛。晋国士匄侵入齐国,到达谷地,听说齐国已有防备,便返回。周王赐给郑国大夫公孙虿大路车,用来送葬。《左氏》说:“郑国公孙虿去世,把消息报告给晋国。大夫范宣子向晋侯进言,因为公孙虿善于攻打秦国。晋侯向周王请求,周王追赐他大路车,让他用来送葬。” 郑国杀死了大夫公子嘉,子产任大夫。十九年,晋侯、齐侯、宋公、鲁侯、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在澶渊结盟。《左氏》说:这是为了促成齐国与晋国的和好。蔡国杀死了大夫公子燮。《左氏》说:“蔡国公子燮想带领蔡国归附晋国,蔡人杀了他。当初,蔡文侯想侍奉晋国,说:‘先君参加过践土之盟,晋国不能抛弃,而且我们还是兄弟。’但他畏惧楚国,不能实行,最终去世。楚人使蔡国的立场反复无常,公子燮请求遵从先君的意愿来使蔡国获利,事情没有办成,便死了。” 十月丙辰朔日,发生日食。二十年,晋国栾盈逃亡到楚国。《左氏》说:范鞅因为自己逃亡的事情怨恨栾氏,栾祁又和她的家臣州宾私通。栾怀子为此忧虑,栾祁害怕他追究自己,便向宣子诬告说:“栾盈将要作乱,认为范氏杀死了桓主而独揽政权。”范鞅因此为栾祁作证。栾怀子喜欢施舍,士人多归附他。宣子害怕他手下士人太多,便相信了栾祁的话。栾怀子任下卿,宣子派他去筑城,随后把他驱逐出去。秋季,栾盈逃亡到楚国。宣子杀死他的党羽羊舌虎等十人,囚禁伯华、叔向、籍偃。祁奚乘驿车去见宣子,说:“谋划事情而少有过错、施行惠政并不厌倦的人,叔向就具备这些优点,是国家的屏障。即使这样的人犯了罪,也应当宽赦十代,以鼓励有才能的人。如今只因一次过错就不能保全自身,这怎么可以?难道因为羊舌虎就要抛弃国家吗?”宣子很高兴,和祁奚同乘一车,把这些话告诉诸公,免除了叔向的罪。祁奚没有见叔向就回去了,叔向也没有告诉他自己已经获免,便上朝了。叔虎容貌美丽而且勇猛有力,栾怀子宠爱他,所以羊舌氏一族受到牵连而遭难。栾盈经过周地,周王西部边境的人抢掠了他。他向行人辞谢说:“我是天子的陪臣栾盈,得罪了周王的守臣,正要逃避罪责。我的罪重到不能在郊外和甸服内藏身,无处逃窜,所以冒昧陈述自己将死的处境。从前陪臣栾书能够为王室竭尽力量,周王施恩于他。” “他的儿子栾黡不能保全并继承父亲的功劳。大王如果不抛弃栾书的功劳,我这个逃亡的臣子还有可以逃生的地方;如果抛弃栾书的功劳而只追究栾黡的罪,我就会被杀戮,余下的尸骨也将归葬尉氏,再也不敢回来。现在冒昧陈述我的处境,任凭大王处置。”周王说:“明知他有罪还效法他,那就更加严重了。”于是派司徒禁止抢掠栾氏的人,把抢走的东西归还给他;又派候官把他送出轘辕。知起、中行喜、州绰、邢蒯逃亡到齐国,都是栾氏的党羽。乐王鲋对范宣子说:“为什么不把州绰、邢蒯召回来?他们都是勇士。”宣子说:“那是栾氏的勇士,我得到他们又有什么用?”王鲋说:“您把他们视为栾氏的人,他们也就成为您的勇士了。” 九月庚戌朔日,发生日食。十月庚辰朔日,发生日食。晋侯、齐侯、宋公、鲁侯、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在商任会盟。《左氏》说:这是为了禁锢栾氏。庚戌二十一年,晋人向郑国征召朝见。《左氏》说:晋人向郑国征召朝见。郑人派少正公孙侨答复说:“在晋国先君悼公九年,我国国君在这时即位。即位八个月,我国先大夫子驷跟随国君来朝见贵国执政大夫,执政大夫却没有以礼对待我国国君,国君害怕,因此才有了后来的行动。我们即位二年六月到楚国朝见,晋国因此发动了戏地之战。楚人仍然争强,却对我国施行礼仪。我国想跟随贵国,却又害怕犯下大罪,说:‘晋国恐怕会认为我国不共同遵守礼制,所以不敢一面事奉晋国、一面依附楚国。’即位四年三月,先大夫子蟜又跟随国君去楚国窥伺形势,晋国因此发动了萧鱼之战。贵国说我国靠近晋国,就像草木一样,气味与贵国相同,我们哪里敢有差错?楚国也没有争胜,国君拿出国内全部财物,再加上宗庙礼器,接受齐国的盟约,于是率领群臣跟随贵国,以表示年终不再背离楚国;子侯、石盂回来后便加以讨伐。溴梁之盟的第二年,子蟜已经老了,公孙夏跟随国君来朝见贵君,在尝酎礼中和贵君一起参加执燔。又过了两年,听说贵君将要安定东部诸夏,四月又来朝见,以听候政事日期。两次朝见之间,没有一年不派使者聘问,没有一次战事不跟随贵国。由于大国的政令没有常规,国家疲惫困乏,意外祸患接连而来,我们没有一天不戒惧,哪里敢忘记职守?” “大国如果要使我国安定,我们早晚都在朝廷听命,又何必劳烦贵国下令?如果不体恤我国的忧患,反而把这些当作责难的口实,岂不是要使我国承受不了命令,最终被剪除而成为仇敌?这是敝邑所害怕的。我们哪里敢忘记君王的命令,把事情交给贵国执政者,请执政者务必认真谋划。” 晋侯、齐侯、宋公、鲁侯、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薛伯、杞伯、小邾子在沙随会盟。《左氏》说:“栾盈从楚国到齐国,晏平仲对齐侯说:‘商任的会盟,是接受晋国命令而举行的。如今接纳栾氏,将来要用他做什么?小国侍奉大国,靠的是信用。失去信用就无法立足,请君王考虑。’齐侯不听。晏平仲退下后告诉陈文子说:‘做君主的应当守信,做臣子的应当恭敬,忠诚信实、笃厚恭敬,上下都遵守,这是上天的道理。君王自己抛弃了这些,不能长久了。’诸侯在沙随会盟,是再次禁锢栾氏。栾盈仍在齐国,晏子说:‘灾祸将要发生了,齐国将要攻打晋国,不可不警惧。’” 郑国大夫公孙黑肱去世。《左氏》说:“郑国公孙黑肱生病,把自己的采邑归还给国君。他召见家臣之长和宗族之人,命令削减官属、减少祭祀,说:‘我听说,生在乱世,地位尊贵却能安于贫穷,百姓就没有什么可求取的,这样可以晚些灭亡。恭敬地供奉君主,与诸位同生在敬畏戒惧之中,不在于财富。’伯张去世。” 孔子出生。
史记·世家》曰:孔子名丘,字仲尼。其先宋人,父叔梁纥,母顔氏。以鲁襄公二十二年庚戍之岁,十一月庚子生孔子于鲁昌平乡陬邑。生而圩顶,因名曰丘。为儿嬉戏,常陈爼豆,设礼容。及长,为委吏,料量平【掌委积之官】为司职吏,畜蕃息【职读为樴,见《周礼》,与杙同,盖系养牺牲之所,此官即孟子所谓乘田也。○又按《公》《谷》二传皆谓鲁襄公二十一年孔子生,而《史记》独曰二十二年,或谓《春秋》用夏正,《史记》如秦法然,不可考。按襄公二十一年日再食,决非生圣人之年也,当从《史记】本姓解曰:孔子之先,宋之后也。微子启,帝乙之元子,纣之庶兄,以圻内诸侯入为王卿士。微,国名,子爵。初,武王克殷,封纣之子武庚于朝歌。武王崩,而与三叔作难,周公相成王东征之,乃命微子为殷后,国于宋。其弟曰仲思,名衍,或名泄,嗣微子之后,号微仲。生宋公稽。二微虽为宋公,而犹以微之号自终,至于稽乃称公焉。宋公生丁公申甲,生缗公共及襄公熈熈,生弗父何及厉公鲋祀。弗父何以下世为宋卿。何生宋父周,周生胜,胜生正考甫,考甫生孔父嘉。五世亲尽,别为公族,故后以孔为氏焉。一曰孔父者,生时所赐号也,是以子孙遂以氏族。孔父生子木金父,金父生睾夷,睾夷生防叔,避华氏之祸而奔鲁。防叔生伯夏,伯夏生叔梁纥,有九女无子。其妾生孟皮,一字伯尼,有足病。于是求防于顔氏。顔氏三女,其小曰徴在。顔父问三女曰:「鄹大夫虽父祖为士,然其先圣王之裔,今其人身长十尺,武力絶伦,虽年长性严,不足为疑。三子孰能为之妻?」征在进曰:「从父所制。」父曰:「即尔能矣。」遂以妻之。征在既庙见,以夫之年,大惧不时有男,而私祷尼丘之山以祈焉,生孔子,故名丘,字仲尼。孔子三嵗而叔梁纥卒,塟于防。二十有二年二月癸酉朔,日有食之。晋栾盈复入于晋,入于曲沃。齐侯伐卫,遂伐晋。鲁叔孙豹帅师救晋,次于雍榆。晋人杀栾盈。齐侯袭莒。左氏曰:晋将嫁女于吴,齐侯使析归父媵之,以藩载栾盈及其士,纳诸曲沃。栾盈夜见胥午而告之,对曰:「不可,天之所废,谁能兴之?子必不免。吾非爱死也,知不集也。」盈曰:「虽然,因子而死,吾无悔矣。我实不天,子无咎焉。」许诺,伏之而觞。曲沃人乐作,午言曰:「今也得栾孺子,何如?」对曰:「得主而为之死,犹不死也。」皆叹有泣者。爵行,又言皆曰:「得主,何贰之有?」盈出,徧拜之。四月,栾盈帅曲沃之甲,因魏献子以昼入绛。乐王鲋侍坐于范宣子,或告曰:「栾氏至矣。」宣子惧。桓子曰:「▯君以走固宫,必无害也。且栾氏多怨,子为政,栾氏自外,子在位,其利多矣。既有利权,又执民柄,将何惧焉?栾氏所得,其唯魏氏乎?而可强取也。夫克乱在权,子无懈矣。」公有姻防,王鲋使宣子墨缞冒绖,二妇人辇以如公,奉公以如固宫。范鞅逆魏舒,则成列。旣乘,将逆栾氏矣,趋进曰:「栾氏帅贼以入,鞅之父与二三子在君所矣。使鞅逆吾子。」鞅请骖乘,持带,遂超乘,右抚劒,左援帯,命驱之出。仆请鞅曰:「之公。」宣子逆诸阶,赂之以曲沃。栾氏之力臣曰:督戎,国人惧之。斐豹,▯也,着于丹书,谓宣子:「茍焚丹书,我杀督戎。」督戎逾入,豹自后击而杀之。范氏之徒在台后,栾氏乘公门。宣子谓鞅曰:「矢及君屋,死之。」鞅用劒以帅卒,栾氏退,摄车从之。栾乐死,栾鲂伤,栾盈奔曲沃。晋人围之。秋,齐侯伐卫,先驱【前锋也】申驱【次军也】曹开御戎【公车也】晏父戎为右。贰广【公副车也】启【左翼也】胠【右翼也】大殿【后军也】自卫将伐晋,晏平仲曰:「君恃勇力以伐盟主,不济,国之福也。不德而有功,忧必及君。」崔杼谏,弗听。崔子曰:「羣臣若急,君于何有?」文子退曰:「崔子将死乎?谓君甚而又过之。」齐侯遂伐晋,取朝歌,为二队入孟门,登大行,张武军于荧庭,戍郫邵,封少水,以报平隂之役,乃还。赵胜帅东阳之师追之,获晏牦。鲁叔孙豹帅师救晋,次于雍榆。晋人克栾盈于曲沃,尽杀栾氏之族党。齐侯还自晋,不入,遂袭莒,门于且于,伤股而退。莒人获杞梁。○陈氏曰:自袁娄以来,齐世从晋,于是始叛,则晋伯之衰而诸侯贰矣。晋之衰,诸夏之忧也。书救晋,则天下益多故矣。盟于宋,而南北之势成;防于申,而淮夷至;战于鸡父,而吴之败者六。国于越入吴,《春秋》终焉。盖于是焉始。谷洛鬬
译《史记·世家》说:孔子名丘,字仲尼。他的祖先是宋国人,父亲是叔梁纥,母亲是颜氏。鲁襄公二十二年庚戌年十一月庚子日,孔子出生在鲁国昌平乡陬邑。出生时头顶中部低洼,因此取名为丘。他小时候游戏,常常陈列俎豆,摆出行礼的姿态。长大后,任委吏,负责计量仓库积聚的物资【掌管仓储积聚的官员】;又任司职吏,负责使牲畜繁殖增多【“畜蕃息”的“职”应读作“樴”,见《周礼》,与“杙”相同,大概是拴养牲畜的地方;此官就是《孟子》所说的乘田。○又考察《公羊传》《谷梁传》,都说孔子生于鲁襄公二十一年,而《史记》独说是二十二年。有人认为《春秋》采用夏历,《史记》则像秦国的历法一样,但这件事已经无法考证。考察襄公二十一年曾两次发生日食,绝不是圣人出生的年份,应当依从《史记》。姓氏解释说:孔子的祖先是宋国的后代。微子启是帝乙的长子、纣王的庶兄,他以王畿内诸侯的身份入朝任王卿士。“微”是国名,爵位为子。起初,武王攻克殷,封纣王的儿子武庚于朝歌。武王去世后,武庚与三叔发动叛乱,周公辅佐成王向东征讨他们,于是命微子为殷的后代,封国在宋。微子的弟弟叫仲思,名衍,也有人说名泄,继承微子的后代,号称微仲。微仲生宋公稽。微子、微仲二人虽然都做宋公,却一直沿用“微”的称号,到宋公稽时才称公。宋公稽生丁公申甲,丁公申甲生缗公共和襄公熙,襄公熙生弗父何和厉公鲋祀。弗父何以下世代担任宋卿。弗父何生宋父周,宋父周生胜,胜生正考甫,正考甫生孔父嘉。五代以后亲族关系已经疏远,另立为公族,所以后来以“孔”为氏。另一种说法是,“孔父”是出生时所赐的称号,因此子孙便以这个氏族名称为姓。孔父生子木金父,金父生睾夷,睾夷生防叔;防叔为躲避华氏的祸乱而逃到鲁国。防叔生伯夏,伯夏生叔梁纥;叔梁纥有九个女儿,没有儿子。他的妾生了孟皮,字伯尼,患有足病。于是叔梁纥向颜氏求婚。颜氏有三个女儿,最小的叫征在。颜父问三个女儿说:“陬大夫虽然父祖世代只是士,但他的祖先是圣王的后裔;如今这个人身高十尺,武力超群,虽然年长、性情严厉,却没有什么可疑虑的。你们三人谁能做他的妻子?”征在上前说:“听从父亲的安排。”颜父说:“既然这样,就是你能做了。”于是便把她嫁给叔梁纥。征在已经按礼到夫家庙中参拜,想到丈夫年纪已大,非常害怕不能及时生下男孩,便私下向尼丘山祈祷求子,生下孔子,所以取名为丘,字仲尼。孔子三岁时叔梁纥去世,葬在防地。二十二年二月癸酉朔日,发生日食。晋国栾盈重新进入晋国,进入曲沃。齐侯攻打卫国,接着攻打晋国。鲁国叔孙豹率军救援晋国,驻扎在雍榆。晋人杀死栾盈。齐侯袭击莒国。《左氏》说:晋国将要把女儿嫁给吴国,齐侯派析归父作为媵妾陪嫁,并用车辆装载栾盈及其士众,把他们送入曲沃。栾盈连夜见胥午,把事情告诉他。胥午回答说:“不可以。上天要废弃的人,谁能使他兴起?您一定不能免祸。我并不是吝惜性命,而是知道事情不会成功。”栾盈说:“即使如此,如果因你而死,我也没有遗憾。我确实是不受上天眷顾,你没有过错。”胥午答应了,便把栾盈藏起来并设酒宴款待他。曲沃人奏乐,胥午说:“如今得到了栾孺子,怎么样?”有人回答说:“得到主人而为他去死,仍然如同没有死。”众人都叹息,有的人流了泪。酒爵传行,又都说:“得到主人,还有什么可犹豫的?”栾盈出来,向众人一一拜谢。四月,栾盈率领曲沃的甲士,借助魏献子,白天进入绛城。乐王鲋正陪坐在范宣子身边,有人报告说:“栾氏到了。”宣子害怕。桓子说:“让国君逃到固宫去,一定不会有害。而且栾氏怨恨的人很多,您执掌政权,栾氏在国外,您在位,这对您很有利。既有权势,又掌握民众,将怕什么呢?栾氏所能得到的,大概只有魏氏吧?而魏氏可以强行夺取。平定祸乱依靠权势,您不要懈怠。”国君有姻亲在宫外,王鲋让宣子穿黑色丧服、用首巾蒙住头,由两个妇人用辇车载着到国君那里,再护送国君到固宫。” 范鞅迎接魏舒,魏舒于是列成队伍。已经登车后,正要迎击栾氏,范鞅快步上前说:“栾氏率领叛贼进入城内,您的父亲和几位大夫都在国君那里。国君派我来迎接您。”范鞅请求登车陪乘,抓住车带,随即跳上车,右手抚剑,左手拉住车带,命令赶车人把车驶出。仆人请求范鞅说:“到国君那里去。”宣子在台阶处迎接魏舒,用曲沃作为礼物送给他。栾氏的勇力之臣督戎,国人都害怕他。斐豹是奴隶,名字被记在丹书上,他对宣子说:“如果您烧掉丹书,我就杀死督戎。”督戎跳入城内,斐豹从后面攻击并杀死了他。范氏的党徒在台后,栾氏登上国君宫门。宣子对范鞅说:“箭已经射到国君屋顶了,你要为此死战。”范鞅拔剑率领士卒,栾氏退却,他驾车追赶。栾乐战死,栾鲂受伤,栾盈逃到曲沃。晋人包围了曲沃。秋季,齐侯攻打卫国,申驱为前锋,曹开驾驭戎车,晏父戎担任车右;另有副车,启为左翼,胠为右翼,大殿为后军。齐军从卫国准备攻打晋国。晏平仲说:“君王依仗勇力去攻打盟主,如果不能成功,反而是国家的福气。没有德行却取得功劳,忧患一定会降临到君王身上。” 崔杼劝谏,齐侯不听。崔子说:“如果群臣都感到危急,君王又能有什么好处?”文子退下后说:“崔子恐怕要死了吧?他说君王太过分了,而自己又加以指责。”齐侯于是攻打晋国,夺取朝歌,分成两队进入孟门,登上太行山,在荧庭张开武军,在郫邵驻守,封锁少水,以报复平阴之战,才返回。赵胜率领东阳的军队追赶,俘获晏牦。鲁国叔孙豹率军救援晋国,驻扎在雍榆。晋人在曲沃攻克栾盈,把栾氏的宗族和党羽全部杀死。齐侯从晋国返回,没有进入齐国,便袭击莒国,在且于攻城,腿部受伤后退兵。莒人俘获了杞梁。○陈氏说:自从袁娄以来,齐国历代都跟随晋国;到这里才开始背叛,于是晋国霸业衰落,诸侯也有了二心。晋国衰落,是中原诸国的忧患。史书写“救晋”,说明天下的事变更加繁多了。在宋国结盟,于是南北对峙的形势形成;在申地会盟,于是淮夷来到;在鸡父交战,吴国接连六次击败敌军。越国立国后攻入吴国,《春秋》到此终结。大概这种局面就是从这里开始的。谷地与洛水发生争斗。
国语》曰:「灵王二十二年,谷洛鬬将毁王宫,王欲壅之。大子晋谏曰:『不可。晋闻古之长民者,不堕山,不崇薮,不防川,不窦泽。夫山,土之聚也;薮,物之归也;川,气之导也;泽,水之钟也。夫天地成,而聚于高,归物于下,疏为川谷,以导其气;陂唐汚庳,以钟其美。是故聚不阤崩,而物有所归;气不沈滞,而亦不散越。是以民生有财用,而死有所葬,然后无夭昏札瘥之忧,而无饥寒乏匮之患。故上下能相固以待不虞。古之圣王,惟此之愼。今吾执政,无乃实有所避,而滑夫二川之神,使至于争明,以妨王宫?王而饰之,无乃不可乎?王将防鬬川以饰宫,是饰乱而佐鬭也,其无乃章祸且遇伤乎?自我先王厉、宣、幽、平,而贪天祸,至于今未弭,我又章之,惧长及子孙,王室其愈卑乎?自后稷以来,宁乱及文、武、成、康,而仅克安民。自后稷之始基靖民,十五王而文始平之,十八王而康克安之,其难也如是。厉始革典,十四王矣。基德十五而始平,基祸十五,其不济乎?吾惟儆惧,其何德之脩,而少光王室,以逆天休?将焉用饰宫以徼乱也?度之天神,则非祥也;比之地物,则非义也;类之民,则则非仁也;方之时动,则非顺也。上非天刑,下非地德,中非民则,方非时动,而作之者必不节矣。作又不节,害之道也。』王卒壅之。」二十三年,齐人来城郏,鲁叔孙豹来贺城。左氏曰:「齐人城郏,穆叔如周聘,且贺城。王嘉其有礼也,赐之大路。」○杜氏曰:「郏,王城也。」于是谷洛鬬,毁王宫。齐叛晋,欲求媚于天子,故为王城之郑伯如晋,齐、楚交聘。晋侯、宋公、鲁侯、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防于夷仪。楚子、蔡侯、陈侯、许男伐郑。左氏曰:范宣子为政,诸侯之币重。郑伯如晋,子产寓书于子西,以告宣子曰:「子为晋国四邻诸侯,不闻令德,而闻重币,侨也惑之。侨闻君子长国家者,非无贿之患,而无令名之难。夫诸侯之贿聚于公室,则诸侯贰。若吾子頼之,则晋国贰。诸侯贰则晋国坏,晋国贰则子之家坏。何没没也将焉用贿?夫令名,德之舆也;德,国家之基也。有基无坏,无亦是务乎?有德则乐,乐则能久。《诗》云:『乐只君子,邦家之基。』有令德也夫!上帝临女,无贰尔心,有令名也夫!恕思以明德,则令名载而行之,是以远至迩安。毋宁使人谓子:子实生我,而谓子浚我以生乎?象有齿以焚其身,贿也。」宣子说,乃轻币。郑伯请伐陈。齐侯既伐晋而惧,欲见楚子。楚子使防启疆如齐聘,且请期。齐侯闻将有晋师,使陈无宇从防启疆如楚,辞且乞师。崔杼帅师送之,遂伐莒,防于夷仪,将以伐齐,水不克。楚子伐郑以救齐,门于东门,次于棘泽。诸侯还救郑。晋侯使张骼辅跞致楚师。楚子自棘泽还,使防启疆帅师送陈无宇。七月甲子朔日有食之既八月癸巳朔日有食之燕文公卒懿公立二十有四年,齐崔杼弑其君庄公,立其弟杵臼【是为景公】晋侯、宋公、鲁侯、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防于夷仪,伐齐。齐庆封如师。诸侯同盟于重丘。郑公孙舍之帅师入陈,卫侯入于夷仪。左氏曰:齐崔杼伐我,以报孝伯之师【襄二十四年,仲孙羯帅师侵齐】公患之。孟公绰曰:「崔子将有大志,不在病我。必速归,其来也不防,使民不严,异于他日。」齐师徒归。初,崔杼娶齐棠公之妻,庄公通焉。骤如崔氏,以崔子之冠赐人。崔子因是又以其间伐晋也,曰:「晋必将报,欲弑公以说于晋,而不获。」间公鞭侍人贾举,而又近之,乃为崔子间公。崔子称疾,公问崔子,遂从姜氏。姜入于室,与崔子自侧戸出。公拊楹而歌,侍人贾举止众从者而入,闭门。甲兴,公登台而请,弗许。请盟,弗许。请自刃于庙,弗许。皆曰:「君之臣杼疾病,不能听命,近于公宫。陪臣干掫有淫者,不知二命。」公逾墙,又射之中股,反队,遂弑之。贾举八人皆死。祝佗父祭于高唐,至复命,死于崔氏。申蒯侍渔者,与其宰皆死。
译《国语》说:“灵王二十二年,谷水和洛水争流,将要冲毁王宫,周灵王想把它们堵住。太子晋劝谏说:‘不可以。我听说古代治理百姓的人,不毁坏山陵,不增高薮泽,不堵塞河流,不挖通沼泽。山,是泥土聚集的地方;薮,是万物归聚的地方;河流,是地气疏导的通道;沼泽,是水汇聚的地方。天地形成以后,土聚集在高处,万物归聚在低处,疏导成河谷,以引导地气;修筑堤塘,污水低地,以汇聚水的精华。因此,聚集之处不会崩塌,万物都有归宿;地气不会沉滞,也不会散失奔越。这样,百姓活着有财物可以使用,死后有地方安葬,然后就没有夭折、昏乱、疫病的忧虑,也没有饥寒匮乏的祸患。所以,上下能够彼此巩固,以防备意外。古代的圣王,只对这些事情谨慎。如今执政者这样做,恐怕实际上是有所回避,扰乱了谷、洛二水之神,使它们相互争竞,以至于妨害王宫吧?大王如果修饰宫室,恐怕不可以吧?大王将要堵住谷、洛二水来修饰宫室,这是修饰祸乱而助长争斗,恐怕会显明祸患并遭受伤害吧?从我们的先王厉王、宣王、幽王、平王以来,贪受上天降下的灾祸,到现在还没有消除;我又要使它显明,恐怕会长久延及子孙,王室难道会更加卑微吗?自后稷以来,灾乱宁可延续到文王、武王、成王、康王时期,也只是勉强能够安定百姓。自从后稷开始创立基业、安定百姓,经过十五代君王,到了文王才平定;经过十八代君王,到了康王才得以安定,困难就是这样。厉王开始改变旧有典章,到现在已经十四代君王了。建立德业经过十五代才开始平定,积累祸患也经过十五代,难道还不能挽救吗?我只是警戒恐惧,哪里还有什么德行可以修养,来稍稍光大王室、顺应上天的美意呢?将要用修饰宫室来招致祸乱吗?从天神方面衡量,这不是祥瑞;按照地上万物来比较,这不是合宜;类推到百姓身上,这不是仁爱;依照四时运行来观察,这不是顺应时势。上面不合天的刑罚,下面不合地的德行,中间不合百姓的法则,四时又不合时势的运行,而发动这件事的人一定没有节制。发动事情又没有节制,就是招致祸害的道路。’王最终还是把水堵住了。” 二十三年,齐国人来修筑郏城,鲁国叔孙豹来祝贺修城。《左氏传》说:“齐国人修筑郏城,穆叔到周聘问,并且祝贺修城。周王赞赏他有礼,赐给他大路车。” ○杜氏说:“郏,是王城。” 这时谷水、洛水争流,冲毁了王宫。齐国背叛晋国,想求得天子的宠幸,所以替周王修筑王城的 郑伯到晋国去,齐国和楚国互相聘问。晋侯、宋公、鲁侯、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在夷仪会合。楚子、蔡侯、陈侯、许男攻打郑国。《左氏传》说:范宣子执掌政权,诸侯送给晋国的礼物很重。郑伯到晋国去,子产托子西带信给范宣子,说:“您治理晋国,使四邻诸侯听到的不是美好的德行,却听到要加重礼物,我对此很疑惑。我听说君子治理国家,不是担忧没有财货,而是忧虑没有美名。诸侯的财货聚集到晋国公室,诸侯就会产生二心;如果依赖这些财货,晋国人也会产生二心。诸侯有二心,晋国就会败坏;晋国人有二心,您的家族就会败坏。为什么这样昏昧?将要把财货用到哪里去?美名,是德行的车;德行,是国家的根基。有了根基就不会败坏,难道不应当致力于此吗?有德行就会快乐,快乐就能长久。《诗经》说:‘快乐的君子,是国家的根基。’这就是有美好德行啊!上天正在监临您,不要有二心,这就是有美名啊!以推己及人的心来思考,从而彰明德行,那么美名就会承载着德行传播开来,因此远方的人来归附,近处的人得以安宁。您难道不宁可让人说:‘您确实使我获得新生’,而不要让人说:‘您是靠搜刮我来使自己获得新生’吗?大象因为有牙齿而招致杀身之祸,这就是财货的道理。”范宣子很高兴,于是减轻了礼物。郑伯请求攻打陈国。齐侯已经攻打晋国而感到害怕,想见楚子。楚子派防启疆到齐国聘问,并且请求确定会见日期。齐侯听说晋军将要到来,便派陈无宇跟随防启疆到楚国,辞谢并请求援军。崔杼率军送陈无宇前往,随后攻打莒国,在夷仪驻军,准备攻打齐国,但因水势阻隔未能成功。楚子攻打郑国以救援齐国,军队进逼郑国东门,驻扎在棘泽。诸侯回军救援郑国。晋侯派张骼、辅跞向楚军传达晋国的命令。楚子从棘泽撤回,派防启疆率军护送陈无宇。七月甲子朔日发生日食,而且完全遮蔽了太阳。八月癸巳朔日发生日食。燕文公去世,懿公即位。二十有四年,齐国的崔杼杀死齐庄公,拥立他的弟弟杵臼【这就是景公】。晋侯、宋公、鲁侯、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在夷仪会合,攻打齐国。齐国的庆封到诸侯军中。诸侯在重丘结盟。郑国的公孙舍之率军进入陈国,卫侯进入夷仪。《左氏传》说:齐国的崔杼攻打我国,是为了报复孝伯那次出兵【襄公二十四年,仲孙羯率军侵入齐国】。鲁侯对此忧虑。孟公绰说:“崔子将有大图谋,不在于使我国受害。一定要赶快回去。他这次来没有防备,也没有严整军纪,与往日不同。”齐军于是撤回。起初,崔杼娶了齐国棠公的妻子,齐庄公与她私通。齐庄公屡次到崔家,还把崔杼的帽子赐给别人。崔杼因此又趁机攻打晋国,说:“晋国一定会来报复,我想杀死庄公来取悦晋国,却不能成功。”庄公曾因小事鞭打侍人贾举,后来又亲近他,于是贾举替崔杼伺机谋害庄公。崔杼假称有病,庄公去问候崔杼,便跟随姜氏进入。姜氏进入内室,和崔杼从侧门出去。庄公拍着廊柱唱歌,侍人贾举阻止众多随从进入,并关上门。甲士起事,庄公登台请求放行,没有得到允许;请求结盟,也没有得到允许;请求在祖庙自杀,也没有得到允许。众人都说:“您的臣子崔杼病重,不能听从您的命令;这里靠近公宫。陪臣干掫发现有淫乱之事,不知道还有什么第二种命令。”庄公翻墙逃走,贾举又射中他的腿;庄公跌回队伍,于是被杀。贾举等八人也都死了。祝佗父在高唐主持祭祀,回来复命时,死在崔家。申蒯是侍奉渔猎的人,他和他的宰也都死了。
晏子立于崔氏之门外,其人曰:「死乎?」曰:「独吾君也乎哉?吾死也。」曰:「行乎?」曰:「吾罪也乎哉?吾亡也。」曰:「归乎?」曰:「君死,安归?君民者,岂以陵民,社稷是主。臣君者,岂为其口实,社稷是养。故君为社稷死,则死之;为社稷亡,则亡之。若为己死,而为己亡,非其私昵,谁敢任之?且人有君而弑之,吾焉得死之,而焉得亡之,将庸何归?」门啓而入,枕尸股而哭之,兴三踊而出。人谓崔子必杀之,崔子曰:「民之望也,舍之得民。」崔杼立景公而相之。庆封为左相。大史书曰:「崔杼弑其君。」崔子杀之。其弟嗣书而死者二人,其弟又书,乃舍之。南史氏闻大史尽死,执简以徃,闻旣书矣,乃还。崔氏侧庄公于北郭,葬诸士孙之里,四翣不跸,下车七乘,不以兵甲。晋侯济自泮,防于夷仪,伐齐以报朝歌之役。齐人以庄公说,使隰鉏请成。庆封如师,赂晋侯以宗器乐器。自六正、五吏、三十帅、三军之大夫、百官之正长、师旅及处守者皆有赂。晋侯许之,同盟于重丘,齐成故也。○初,陈侯防楚子伐郑,当陈隧者,井堙木刋。郑人怨之。六月,郑子展、子产帅车七百乘伐陈,宵突陈城,入之。陈侯扶其大子偃师奔墓。子展命师无入公宫,与子产亲御诸门。陈侯使司马桓子赂以宗器,陈侯免拥社,使其众男女别而累,以待于朝。子展执絷而见,再拜稽首,承饮而进献。子美入,数俘而出。祝祓社,司徒致民,司马致节,司空致地,乃还。郑子产献防于晋,戎服将事。晋人问陈之罪,对曰:“昔虞阏父为周陶正,以服事我先王。我先王頼其利器用也,与其神明之后也,庸以元女大姬配胡公,而封诸陈,以备三恪,则我周之自出。至于今是頼。桓公之乱,蔡人欲立其出,我先君庄公奉五父而立之,蔡人杀之。我又与蔡人奉戴厉公,至于庄、宣,皆我之自立。夏氏之乱,成公播荡,又我之自入,君所知也。今陈忘周之大德,蔑我大惠,弃我姻亲,介恃楚众,以冯陵我敝邑,不可亿逞。我是以有徃年之告,未获成命,则有我东门之役。当陈隧者,井堙木刋,敝邑大惧不竞,而耻大姬。天诱其衷,啓敝邑心。陈知其罪,授手于我,用敢献功。”晋人曰:“何故侵小?”对曰:“先王之命,唯罪所在,各致其辟。且昔天子之地一圻,列国一同,自是以衰。今大国多数圻矣,若无侵小,何以至焉?”晋人曰:“何故戎服?”对曰:“我先君武、庄为平、桓卿士,城濮之役,文公布命曰:‘各复旧职。’命我文公戎服,辅王以授楚,防不敢废王命,故也。”士庄伯不能诘,复于赵文子。文子曰:“其辞顺”,乃受之。子西复伐陈,陈及郑平。○晋侯使逆卫侯,将使与之夷仪。崔子止其帑,以求五鹿。卫献公入于夷仪。晋使赵武为政左氏曰:「赵文子为政,令薄诸侯之币,而重其礼。穆叔见之,谓穆叔曰:『自今以往,兵其少弭矣。齐崔、庆新得政,将求善于诸侯。武也知楚令尹,若敬行其礼,道之以文辞,以靖诸侯,兵可以弭。』」吴子遏伐楚,门于巢,卒,弟余祭立。左氏曰:「吴子诸樊伐楚,以报舟师之役,门于巢。巢牛臣曰:『吴王勇而轻,若啓之将亲门,我获射之,必殪。』是君也死,疆其少安。从之,吴子门焉。牛臣隠于短墙以射之,卒。」○史记曰:「王诸樊卒,有命授弟余祭,欲传以次,必致国于季札而止,以称先王寿夣之意,且嘉季札之义。兄弟皆欲致国,令以渐至焉。季札封于延陵,故号延陵季子。」二十有五年,卫寗喜弑其君剽,卫孙林父入于戚以叛,卫侯衎复归于卫。左氏曰:襄之二十年,卫寗惠子疾,召悼子曰:「吾得罪于君,名藏在诸侯之策曰:『孙林父、寗殖出其君,君入则掩之。』若能掩之,则吾子也。」悼子许诺,遂卒。献公使与寗喜言,寗喜曰:「必子鲜在,不然必败。」公使子鲜辞敬姒,强命之。对曰:「君无信臣,惧不免。」敬姒曰:「以吾故也。」子鲜以公命与寗喜言曰:「茍反政由寗氏,祭则寡人喜。」告蘧伯玉,伯玉曰:「瑗不得闻君之出,敢闻其入。」遂行。告右宰谷,谷曰:「不可,获罪于两君,天下谁畜之?」悼子曰:「吾受命于先人,不可以贰。」谷曰:「请使焉而观之。」反曰:「君淹恤在外十二年矣,而无忧色,亦无寛言,犹夫人也。」悼子曰:「子鲜在。」谷曰:「何益多,而能亡于我,何为?」悼子曰:「虽然,弗可以已。」大叔文子闻之曰:「寗子视君不如弈棋,其何以免乎?」
译晏子站在崔家的门外,崔家的人问:“你要死吗?”晏子说:“难道只有我们的君主才该死吗?我也应该死。”那人问:“你要逃走吗?”晏子说:“难道是我有罪吗?我应当逃亡。”那人问:“你要回去吗?”晏子说:“君主死了,我回哪里去?做百姓君主的人,难道是为了欺凌百姓吗?是为了主持社稷。做君主臣下的人,难道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口腹吗?是为了供养社稷。所以,君主如果是为社稷而死,我就为他而死;如果是为社稷而逃亡,我就为他逃亡。若是为了自己的私事而死、为了自己的私事而逃亡,不是他的亲近之人,谁敢承担这种责任?况且有人有君主却杀害他,我怎么能为他而死,又怎么能为他而逃亡?我将要回到哪里去?”门打开后,晏子进入,枕着庄公的尸体大腿哭泣,起身跳跃哭吊三次后出去。有人对崔杼说,崔杼一定会杀晏子;崔杼说:“他是百姓所仰望的人,放过他可以取得民心。”崔杼拥立景公并任相。庆封任左相。太史记载说:“崔杼杀死他的君主。”崔杼杀了太史。太史的弟弟继任,照样记载,也被杀死;他的另一个弟弟又这样记载,崔杼才放过他。南史氏听说太史一家都死了,拿着竹简前往,听说事情已经记下,才返回。崔氏把庄公的尸体停放在北郭,安葬在士孙的里中;送葬时只用四翣,不清道,随葬的车只有七乘,也不用兵甲护送。晋侯渡过泮水,在夷仪驻军,攻打齐国,以报复朝歌之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齐国人以庄公之死为条件,派隰鉏请求缔结和约。庆封到晋军中,用宗庙器物和乐器贿赂晋侯。从六正、五吏、三十帅、三军大夫、百官的正长,到军队和驻守各地的人,都分别得到贿赂。晋侯答应了,在重丘结盟,这是因为齐国缔结和约。○起初,陈侯协助楚子攻打郑国,陈国通道上的井被填塞,树木被砍伐。郑国人因此怨恨陈国。六月,郑国的子展、子产率领七百辆战车攻打陈国,夜间突袭陈城,攻入城内。陈侯扶着太子偃师逃往墓地。子展命令军队不得进入公宫,自己和子产亲自驾车守卫各门。陈侯派司马桓子用宗庙器物行贿,陈侯免去拥护社神的职事,让男女百姓分开成列,等待在朝廷。子展手执马缰来见陈侯,两次拜谢并叩头,接受陈侯赐酒,进献礼物。子产进入,清点俘虏后出来。祝官祭祀社神,司徒交接百姓,司马交接符节,司空交接土地,于是撤军。郑国的子产向晋国献上防地,穿着戎服办理此事。晋国人询问陈国的罪过,他回答说:“从前虞阏父担任周的陶正,用陶器生产侍奉我们的先王。我们的先王依赖他的精良器用,也尊重他的神明后代,于是把长女大姬嫁给胡公,并把他封在陈地,以便作为三恪之一;这样,陈就是我们周王室的同宗。直到今天,我们仍然依赖这层关系。桓公发生内乱时,蔡国人想拥立他的后代,我国先君庄公奉立五父,拥立了他;蔡国人却杀了他。我们又和蔡国人拥立戴厉公,直到庄公、宣公,都是由我国自行拥立。夏氏发生内乱时,成公流离失所,又是我们让他回国,这些都是您所知道的。如今陈国忘记周王的大恩,蔑视我国的大惠,抛弃姻亲关系,倚仗楚国的军队,凭借威势欺凌我国小国,实在无法预料它还会发展到什么地步。所以我们有前些年发出的告诫;没有得到圆满答复,便有了我国东门这次战事。陈国通道上的井被填塞,树木被砍伐,我国非常害怕不能取胜,也以有辱大姬为耻。上天诱导陈人的内心,启发了我国的心志。陈国知道自己的罪过,向我们交出双手投降,所以冒险献上战功。”晋国人说:“为什么要侵伐小国?”回答说:“先王的命令是,只要罪过所在,各自都要受到应有的惩罚。况且从前天子的土地只有一圻,诸侯国只有一同,后来土地逐渐扩张。如今大国已经拥有很多圻,如果不侵伐小国,靠什么达到这种规模?”晋国人说:“为什么穿戎服?”回答说:“我们的先君武公、庄公曾任平王、桓王的卿士。城濮之战时,文公布置命令说:‘各自恢复原来的职务。’他命令我国文公穿戎服,辅佐周王把楚国赐给晋国;我国不敢废弃周王的命令,所以这样做。”士庄伯无法驳问,回去告诉赵文子。赵文子说:“他的言辞合乎道理。”于是接受了子产的答复。子西又攻打陈国,陈国和郑国讲和。○晋侯派人迎接卫侯,准备让他与自己一同到夷仪。崔杼扣留卫侯的妻妾子女,以此要求卫国交出五鹿。卫献公进入夷仪。晋国任命赵武执掌政事。《左氏传》说:“赵文子执掌政事,命令减轻诸侯所送的财礼,却提高礼仪的要求。穆叔见到他,赵文子对穆叔说:‘从今以后,战争大概会逐渐平息了。齐国的崔杼、庆封刚刚取得政权,将要向诸侯求取友善。赵武我知道楚国的令尹;如果恭敬地执行礼仪,用文辞来引导他们,使诸侯安定,战争就可以平息。’” 吴王遏攻打楚国,进逼巢城,战死,他的弟弟余祭即位。《左氏传》说:“吴王诸樊攻打楚国,是为了报舟师之战的仇,进逼巢城。巢国人牛臣说:‘吴王勇猛而轻率,如果诱使他亲自到城门,我射中他,一定能把他射死。这样,吴王死了,疆土大概就会稍稍安定。’于是依计而行,吴王来到城门。牛臣隐藏在矮墙后射他,吴王死了。” ○《史记》说:“吴王诸樊去世时,有遗命把王位传给弟弟余祭,想按兄弟次序相传,最终一定要把国家交给季札才停止,以符合先王寿梦的意愿,也赞美季札的义行。兄弟们都想把国家交给季札,所以依次传到他那里。季札封在延陵,因此号称延陵季子。”二十有五年,卫国的宁喜杀死卫君剽,卫国的孙林父进入戚地叛乱,卫侯衎重新回到卫国。《左氏传》说:襄公二十年,卫国的宁惠子病重,召见悼子说:“我得罪了君主,罪名记在诸侯的史册上,说:‘孙林父、宁殖赶走了他们的君主,君主一旦回来就要掩盖这件事。’如果你能掩盖这件事,你就是我的儿子。”悼子答应了,于是宁惠子去世。卫献公派人同宁喜商议,宁喜说:“必须有子鲜在,不然一定失败。”卫献公派子鲜辞别敬姒,强迫他接受命令。子鲜回答说:“君主不信任臣下,我恐怕不能免祸。”敬姒说:“这是因为我的缘故。”子鲜奉卫侯之命同宁喜商议,说:“如果政权确实由宁氏掌握,祭祀时我就感到高兴。”子鲜把这话告诉蘧伯玉,伯玉说:“我蘧瑗不敢听到君主被赶出去的事,敢于听到君主回来的事。”于是出发。子鲜又告诉右宰谷,谷说:“不可以。得罪两位君主,天下还有谁会收容你?”悼子说:“我接受了先人的遗命,不能改变。”谷说:“请让我奉命前去观察。”回来后说:“君主被困在国外十二年,却没有忧虑的神色,也没有宽缓的话语,仍然像普通人一样。”悼子说:“子鲜在这里。”谷说:“多了一个人又有什么好处?反而能使我们灭亡,为什么还要这样做?”悼子说:“即使如此,也不能停止。”大叔文子听说后说:“宁子看待君主,还不如看待棋局,他凭什么能够免祸呢?”
孙文子在戚,孙襄居守,寗喜、右宰谷伐孙氏,不克。寗子出,舍于郊,伯国死。孙氏夜哭,国人召寗子,复攻孙氏,克之,杀子叔【即剽无諡】及大子角。孙林父以戚如晋,卫侯入,大夫逆于竟者,执其手而与之言;道逆者,自车揖之;逆于门者,颔之而已。使让大叔文子曰:「寡人淹恤在外,二三子皆使寡人朝夕闻卫国之言,吾子独不在。」寡人古人有言曰:「非所怨勿怨,寡人怨矣。」对曰:「臣知罪矣。臣不佞,不能负羁絏以从扞牧圉,臣之罪一也;有出者,有居者,臣不能贰,通外内之言以事君,臣之罪二也。有二罪,敢忘其死?」乃行,从近关出。公使止之。卫人侵戚东鄙,孙氏愬于晋,晋戍茅氏,殖绰伐茅氏,杀晋戍三百人。孙蒯追之,获殖绰,复愬于晋。鲁侯、晋人、郑良霄、宋人、曹人防于澶渊,晋人执卫寗喜。左氏曰:「公防晋赵武、宋向戍、郑良霄、曹人于澶渊,以讨卫疆戚田,取卫西鄙六十,以与孙氏。」于是卫侯防之,晋人执寗喜,卫侯如晋,执之而囚于士弱氏。齐侯、郑伯为卫侯故如晋,晋侯兼享之。齐侯赋《蓼萧》,郑伯赋《缁衣》。叔向命晋侯拜二君,曰:「寡君敢拜齐君之安我先君之宗祧也,敢拜郑君之不贰也。」国子使晏平仲私于叔向曰:「晋君宣其明德于诸侯,恤其患而补其阙,正其违而治其烦,所以为盟主也。今为臣执君,若之何?」晋侯言卫侯之罪,使叔向告二君。国子赋《辔之柔矣》,子展赋《将仲子兮》。晋侯许归卫侯,卫侯归卫姬于晋,乃释卫侯。君子是以知平公之失政也。许灵公卒于楚。楚子、蔡侯、陈侯伐郑。左氏曰:「许灵公如楚,请伐郑【襄十六年,晋伐许,他国皆大夫徃,独郑伯自行,故许恚,欲报之】曰:「师不兴,孤不归矣。」卒于楚。楚子曰:「不伐郑,何以求诸侯?」乃伐郑。郑人将御之。子产曰:「晋、楚将平,诸侯将和,楚子是故昧于一来,不如使逞而归。」入南里,堕其城,渉于汜而归,而后葬许灵公。晋侯使韩起入聘左氏曰:晋韩宣子聘于周,王使请事,对曰:「晋士起将归时事于宰旅,无他事矣。」王闻之,曰:「韩氏其昌阜于晋乎?」辞不失旧。齐庆封诛崔杼之族,专国政【左氏在明年,经世在此年】左氏曰:齐崔杼生成及疆,而寡娶东郭姜,生明。东郭姜以孤入,曰棠无咎与东郭偃相崔氏。崔成有疾,废之而立明。成请老于崔偃,与无咎弗予。成与疆告庆封曰:「夫子唯无咎与偃是从,父兄莫得进矣。」大恐害夫子。庆封以告卢蒲嫳。卢蒲嫳曰:「彼君之讐也,天或者将弃彼矣。彼实家乱,子何病焉?」崔之薄,庆之厚也。他日又告庆封曰:「茍利夫子,必去之。难吾助女。」成疆杀▯无咎于朝。崔子怒而出,遂见庆封。封曰:「崔庆一也,请为子讨之。」使卢蒲嫳帅甲以攻崔氏,杀成与疆,尽俘其家。其妻缢,遂灭崔氏。嫳复命于崔子,且御而归。至则无归矣,乃缢。崔明奔鲁。庆封当国。二十有六年,晋赵武、楚屈建、鲁叔孙豹、蔡公孙归生、卫石恶、陈孔奂、郑良霄、许人、曹人防于宋。诸侯之大夫盟于宋。左氏曰:「宋向戍善于赵文子,又善于令尹子木,欲弭诸侯之兵,以为名,如晋告赵孟。赵孟谋于诸大夫,韩宣子曰:『兵,民之残也;财用之蠧,小国之大菑也。将或弭之,虽曰不可,必将许之。弗许,楚将许之以召诸侯,则我失为盟主矣。』晋人许之如楚,楚亦许之如齐。陈文子曰:『晋楚许之,我焉得已?且人曰弭兵,而我弗许,则固携吾民矣。』许之,告于秦,亦许之,皆告于小国,为防于宋。五月甲辰,晋赵武至于宋。丙午,郑良霄至。六月戊申,叔孙豹、齐庆封、陈须无、卫石恶至。甲寅,晋荀盈至。丙辰,邾悼公至。壬戍,楚公子黑肱先至,成言于晋。丁卯,宋向戍如陈,从子木,成言于楚。戊辰,滕成公至。子木谓向戍:「请晋楚之从交相见也。」庚午,向戍复于赵孟。赵孟曰:「晋楚齐秦匹也,晋之不能于齐,犹楚之不能于秦也。
译孙文子在戚地,孙襄留守。宁喜、右宰谷攻打孙氏,没有成功。宁子出城,住在郊外,伯国战死。孙氏夜间哭泣,卫国人召回宁子,再次攻打孙氏,攻克了孙氏,杀死子叔【就是剽,没有谥号】和太子角。孙林父带着戚地投奔晋国,卫侯进入卫国。大夫们在边境迎接他的,有的握着他的手同他说话;在道路上迎接他的,他从车上作揖;在宫门迎接他的,只点头示意。卫侯派人责备大叔文子说:“我长期流亡在外,你们这些人都使我早晚听到卫国的消息,唯独您不在其中。”卫侯说:“古人有句话:‘不是应当怨恨的事不要怨恨。’我却已经怨恨您了。”大叔文子回答说:“臣知道自己的罪过。臣没有才能,不能背负马笼头和缰绳,跟随您保卫牧场,臣的罪过之一;有出逃的人,也有留守的人,臣不能两边兼顾,不能沟通内外消息来侍奉君主,臣的罪过之二。有这两项罪过,臣怎敢忘记一死?”于是出发,从近处的关口离开。卫侯派人阻止他。卫国人侵入戚地东部边境,孙氏向晋国控诉,晋国派兵驻守茅氏。殖绰攻打茅氏,杀死晋国守军三百人。孙蒯追击殖绰,俘获了殖绰,又向晋国控诉。鲁侯、晋国人、郑国的良霄、宋国人、曹国人在澶渊会合,晋国人逮捕了卫国的宁喜。《左氏传》说:“鲁侯在澶渊会合晋国的赵武、宋国的向戌、郑国的良霄和曹国人,讨伐卫国侵占戚地的行为,夺取卫国西部边境六十里土地,交给孙氏。于是卫侯也到澶渊会合,晋国人逮捕宁喜。卫侯到晋国,晋国人逮捕他,把他囚禁在士弱家。齐侯、郑伯为了卫侯的缘故到晋国,晋侯同时宴请他们。齐侯赋《蓼萧》,郑伯赋《缁衣》。叔向命令晋侯向齐侯、郑伯拜谢,说:‘寡君谨拜谢齐君安定我国先君宗庙的恩德,谨拜谢郑君没有二心。’国子派晏平仲私下对叔向说:‘晋君向诸侯宣扬自己的美德,体恤诸侯的忧患,弥补他们的缺失,纠正他们的过错,治理他们的纷乱,这才是做盟主的道理。如今却替臣下逮捕君主,这怎么办?’晋侯说明卫侯的罪过,让叔向告诉齐侯、郑伯。国子赋《辔之柔矣》,子展赋《将仲子兮》。晋侯答应放回卫侯,卫侯把卫姬送到晋国,于是晋侯释放了卫侯。君子因此知道晋平公失去了政权治理的正道。” 许灵公死在楚国。楚子、蔡侯、陈侯攻打郑国。《左氏传》说:“许灵公到楚国,请求攻打郑国【襄公十六年,晋国攻打许国,其他国家都派大夫前往,只有郑伯亲自前往,所以许灵公怨恨,想要报复】。他说:‘如果军队不能出动,我就不回去了。’结果死在楚国。楚子说:‘不攻打郑国,凭什么召集诸侯?’于是攻打郑国。郑国人准备抵御。子产说:‘晋国和楚国将要讲和,诸侯将要和好,楚子因此不明白只来一次不如让他满足愿望后回去。’楚军进入南里,毁坏城墙,渡过汜水回去,然后才安葬许灵公。” 晋侯派韩起到周聘问。《左氏传》说:晋国的韩宣子到周王室聘问,周王派人询问来意。韩宣子回答说:“晋国的士起将要回去向宰旅报告出使经过,没有别的事情了。”周王听后说:“韩氏在晋国大概会昌盛强大吧?”因为他的言辞不失旧有礼制。齐国的庆封诛灭崔杼的家族,独揽齐国政权【《左氏传》记在第二年,《资治通鉴纲目》记在这一年】。《左氏传》说:齐国的崔杼有崔成和崔疆,后来又娶东郭姜,生了崔明。东郭姜带着孤儿进入崔家,说棠无咎和东郭偃辅佐崔氏。崔成得病,崔杼废掉他,改立崔明。崔成请求到崔偃那里养老,但崔偃和棠无咎不答应。崔成和崔疆把这件事告诉庆封,说:“崔杼只听从棠无咎和东郭偃,父兄都无法进言了。”他们非常害怕会祸害庆封。庆封把这话告诉卢蒲嫳。卢蒲嫳说:“他们是您君主的仇人,上天或许将要抛弃他们了。他们自己家中混乱,您为什么忧虑呢?”这是削弱崔氏、壮大庆氏的机会。过了一天,卢蒲嫳又告诉庆封说:“如果确实有利于您,就一定要除掉他们。发生祸难时,我帮助您。”崔成、崔疆杀死了棠无咎【原文此处字形有疑】于朝廷。崔杼发怒而出,于是去见庆封。庆封说:“崔氏、庆氏本是一体,请让我替您讨伐他们。”他派卢蒲嫳率领甲士攻打崔氏,杀死崔成和崔疆,把崔氏全家都俘获。崔杼的妻子上吊,于是崔氏灭亡。卢蒲嫳向崔杼复命,并驾车护送他回去。到了崔家,却已经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于是崔杼也上吊而死。崔明逃奔鲁国。庆封执掌齐国政权。二十有六年,晋国的赵武、楚国的屈建、鲁国的叔孙豹、蔡国的公孙归生、卫国的石恶、陈国的孔奂、郑国的良霄、许国人、曹国人在宋国会合。诸侯的大夫在宋国结盟。左氏说:“宋国的向戌受到赵文子的友善对待,又受到令尹子木的友善对待,想要平息诸侯之间的战争,以此取得名声,便像晋国向赵孟所说的那样。赵孟同各位大夫谋议,韩宣子说:‘战争,是残害百姓的东西;财用的耗损,是小国的大灾害。如果有人要平息战争,即使有人说不可以,也一定应当答应他。不答应,楚国就会答应他,并以此召集诸侯,那么我们就失去盟主的地位了。’晋国答应了楚国的请求,楚国也答应了齐国的请求。陈文子说:‘晋、楚两国都已经答应了,我怎么能停止呢?况且人们都说要平息战争,而我国不答应,这本来就会使我国百姓离心。’于是答应了,并把这件事告诉秦国,秦国也答应了。各国都把这件事告诉小国,并在宋国修筑防御工事。五月甲辰,晋国的赵武到达宋国。丙午,郑国的良霄到达。六月戊申,叔孙豹、齐国的庆封、陈国的须无、卫国的石恶到达。甲寅,晋国的荀盈到达。丙辰,邾悼公到达。壬戌,楚国的公子黑肱先到达,并同晋国谈妥了盟约。丁卯,宋国的向戌到陈国,跟随子木到楚国,同楚国谈妥了盟约。戊辰,滕成公到达。子木对向戌说:‘请让晋、楚两国的随从互相会见。’庚午,向戌把这话回复给赵孟。赵孟说:‘晋、楚、齐、秦是相匹敌的国家。晋国不能凌驾于齐国之上,就如同楚国不能凌驾于秦国之上。楚君如果能使秦君到我国来表示屈尊,寡君难道敢不坚持请求齐国吗?’
楚君若能使秦君辱于敝邑,寡君敢不固请于齐?」左师复言于子木,子木使驲谒诸楚子。楚子曰:「释齐秦,他国请相见也。」秋七月戊寅,左师至,赵孟及子晳盟以齐言。庚辰,子木至自陈,陈孔奂、蔡公孙归生至,曹、许之大夫皆至,以藩为军,晋楚各处其偏。伯夙谓赵孟曰:「楚氛甚恶。」赵孟曰:「吾左还入于宋,若我何?」辛巳,将盟于宋西门之外,楚人衷甲。伯州犂曰:「合诸侯之师,以为不信,无乃不可乎?夫诸侯望信于楚,是以来服;不信,是弃其所以服诸侯也。」固请释甲。子木曰:「晋楚无信久矣,事利而已,茍得志焉,焉用有信?」大宰退曰:「令尹将死矣。」赵孟患楚衷甲,以告叔向。叔向曰:「以信召人,而以僭济之,必莫之与也,安能害我?且吾因宋以守病,则夫能致死与宋致死,虽倍楚可也。」季武子使以公命谓叔孙曰:「视邾滕。」旣而齐人请邾,宋人请滕,皆不与盟。叔孙曰:「邾滕人之私也,我列国也,何故视之?」乃盟,晋楚争先。晋人曰:「晋固为诸侯盟主,未有先晋者也。」楚人曰:「子言晋楚。」匹也,若晋常先。是楚弱也。且晋楚狎主诸侯之盟也,久矣。岂专在晋?叔向曰:诸侯归晋之德,非归其尸盟也。子务德,无争先。且诸侯盟,小国固必有尸盟者,乃先楚人。书先晋,晋有信也。宋公兼享晋楚之大夫,赵孟为客。子木与之言,弗能对。使叔向侍言焉,子木亦不能对也。乙酉,宋公及诸侯之大夫盟于防门之外。子木问于赵孟曰:「范武子之德何如?」对曰:「夫子之家事治,言于晋国无隐情,其祝史陈信于鬼神无愧辞。」子木归以语楚子。楚子曰:「尚矣哉!能歆神人,宜其光辅五君以为盟主也。」子木又语楚子曰:「宜晋之伯,也有叔向以佐其卿,楚无以当之,不可与争。」晋荀盈如楚涖盟,楚防罢如晋涖盟。宋左师请赏,公与之邑六十,以示子罕。子罕曰:「凡小国,晋楚所以兵威之,畏而后上下慈和,慈和而后能安靖其国家以事大国,所以存也。无威则骄,骄则乱生,乱生必灭,所以亡也。天生五材,民并用之,废一不可,谁能去兵?兵之设久矣,所以威不轨,昭文德也。圣人以兴,乱人以废。废兴存亡,昬明之术,皆兵之由也。而子求去之,不亦诬乎?以诬道蔽诸侯,罪莫大焉。纵无大讨,而又求赏,削而投之。」左师辞邑。○陈氏曰:晋楚初同主诸夏盟也,以诸侯分为晋楚之从而交相见也,于是始,则是南北二伯也,此天下之大变也。于溴梁而无君臣之分,于宋而无夷夏之辨。昭、定、哀之春秋,将以终于吴越焉尔矣。于是晋楚争先,乃先楚人,则春秋书先晋。何?春秋不以夷狄先中国也。自宋以来,晋不专主盟矣。虢之盟,读旧书,加于牲上而已。至鄟陵而齐主诸侯,至臯鼬则鲁及诸侯,晋之不足以主夏盟,自宋始。宋之盟,赵孟之偷也。卫杀其大夫寗喜左氏曰:「卫寗喜专公,患之。公孙免余请杀之。公曰:『微寗子,不及此。吾与之言矣,事未可知,祗成恶名,止也。』对曰:「臣杀之,君勿与知。」乃攻寗氏,杀寗喜及右宰谷,尸诸朝。子鲜曰:「逐我者出,纳我者死,赏罚无章,何以沮劝?君失其信而国无刑,不亦难乎?」且鱄实使之,遂出奔晋。公防之如税,服终身。公与免余邑六十,辞。使为卿,辞曰:「大叔仪不贰,能赞大事。」乃使文子为卿。十有一月乙亥朔日有食之左氏曰:「辰在申,司厯过也。再失閠矣。」二十有七年,齐侯、陈侯、蔡侯、北燕伯、杞伯、胡子、沈子、白狄朝于晋;宋公、鲁侯、陈侯、郑伯、许男朝于楚。楚康卒,子麇嗣【是为郏敖】左氏曰:宋之盟故也。蔡侯之如晋也,郑伯使游吉如楚,及汉,楚人还之,曰:「宋之盟,君实亲辱,今吾子来,寡君谓吾子姑还,吾将使驲奔问诸晋而以告。」子大叔曰:「宋之盟,君命将利小国,而亦使安定其社稷,鎭抚其民人,以礼承天之休,此君之宪令,而小国之望也。寡君是故使吉奉其皮币,以歳之不易聘于下执事。今执事有命曰:『女何与政令之有?必使而君弃而封守,防渉山川,防犯霜露,以逞君心。』小国将君是望,敢不唯命是听?无乃非盟载之言,以阙君德,而执事有不利焉。小国是惧。」不然,其何劳之敢惮?子大叔归复命,告子展曰:「楚子将死矣,不脩其政德,而贪昧于诸侯,以逞其愿欲,久得乎?」公如楚及汉,楚康卒,公欲反。叔仲昭伯曰:「我楚国之为,岂为一人行也?」遂行。宋向戍曰:「我一人之为,非为楚也,姑归而息民,待其立君而为之备。」宋公遂反。楚人使鲁公亲襚,乃使巫以桃茢先祓殡。楚人悔之。楚郏敖即位,子围为令尹。郑行人子羽曰:「是谓不宜,必代之。昌松栢之下,其草不殖。」王崩大子晋母弟贵践位
译左师又把这话告诉子木,子木派乘驿车的人去拜见楚王。楚王说:‘把齐、秦两国的事放开不论,其他国家请求互相会见,就让他们会见。’秋七月戊寅,左师到达,赵孟和子晳以齐国已经同意的话结盟。庚辰,子木从陈国回来,陈国的孔奂、蔡国的公孙归生到达,曹、许两国的大夫也都到达;各国以藩篱作为军营,晋、楚两国各自驻扎在一侧。伯夙对赵孟说:‘楚军的气势很恶劣。’赵孟说:‘我们向左转进入宋国,它能把我们怎么样?’辛巳,将要在宋国西门外结盟时,楚国人披着铠甲。伯州犂说:‘集合诸侯的军队,却做不守信义的事,恐怕不可以吧?诸侯是仰望楚国的信义,所以才来归服;如果不守信义,就是抛弃用来使诸侯归服的原因。’他坚持请求楚军脱下铠甲。子木说:‘晋、楚两国互不信任已经很久了,只看事情是否有利罢了。如果能够达到目的,还要什么信义?’太宰退下来说:‘令尹将要死了。’赵孟担心楚国暗中披甲,把这件事告诉叔向。叔向说:‘以信义召集别人,却用僭越的行为来完成,必定没有人会帮助他,怎么能伤害我们呢?况且我们借助宋国来守住困境;如果能够同宋国一起拼死作战,即使兵力加倍于楚国也可以。’ 季武子派人拿着鲁公的命令对叔孙豹说:‘看看邾国和滕国的情况。’不久,齐国人请求让邾国参加,宋国人请求让滕国参加,但都没有让他们参加盟会。叔孙豹说:‘邾、滕两国是私人关系的国家,我们是同列的诸侯国,为什么要把它们等同看待?’于是让他们参加盟会。晋、楚两国争着确定先后。晋国人说:‘晋国本来就是诸侯的盟主,从来没有让晋国以外的国家先行。’楚国人说:‘你说晋、楚两国是相匹敌的,既然如此,如果总是晋国先行,就是楚国弱小。而且晋、楚两国轮流主持诸侯的盟会,已经很久了,难道只能由晋国专任吗?’叔向说:‘诸侯归附晋国,是归附晋国的德行,不是归附主持盟誓的人。您只管修德,不要争先。况且诸侯结盟,小国本来就必定有主持盟誓的人,于是让楚国人先行。史书记载晋国先行,是因为晋国守信。’宋公同时宴请晋、楚两国的大夫,赵孟为上宾。子木同赵孟交谈,不能回答。于是让叔向在旁侍从交谈,子木也不能回答。乙酉,宋公和诸侯的大夫在防门外结盟。子木问赵孟说:‘范武子的德行怎么样?’赵孟回答说:‘范武子家中的事务治理得好,在晋国发表意见时没有隐瞒的实情;他的祝史向鬼神陈述诚信,没有惭愧的话。’子木回来后把这话告诉楚王。楚王说:‘真是崇高啊!能够使神灵和人都感到喜悦,难怪他能光大并辅佐五位君主,使晋国成为盟主。’ 子木又对楚王说:‘晋国成为霸主是应该的,因为有叔向辅佐它的卿,楚国没有人能够与他相当,不能同晋国争夺。’晋国的荀盈到楚国主持盟会,楚国的防罢到晋国主持盟会。宋国的左师请求赏赐,宋公赐给他六十邑,并把这件事给子罕看。子罕说:‘凡是小国,晋、楚两国用兵威逼它们;小国畏惧以后,上下才能慈爱和睦;慈爱和睦以后,才能安定自己的国家来侍奉大国,这就是它们得以保存的原因。没有威势就会骄纵,骄纵就会产生祸乱,产生祸乱就一定灭亡,这就是它们灭亡的原因。上天生成金、木、水、火、土五种材料,百姓都要使用它们,废去其中一种都不可以,谁能废除战争呢?战争的设置已经很久了,用来威慑不守法的人,彰明文德。圣人凭借它兴起,乱臣凭借它败亡。废、兴、存、亡,昏暗和光明的道理,都由战争造成。你却要求废除战争,不也是欺骗人吗?用欺骗的道理蒙蔽诸侯,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即使没有大的讨伐,却又来求取赏赐,应削夺这赏赐并把它扔掉。’左师辞去了封邑。陈氏说:晋、楚两国最初共同主持诸夏的盟会,把诸侯分为晋国和楚国的属国而互相会见;从这里开始,就形成了南北两个霸主,这是天下的大变局。在溴梁没有君臣的分别,在宋国也没有夷、夏的区别。昭公、定公、哀公时期的《春秋》,将要以吴、越两国为终结了。于是晋、楚争先,最终让楚国人先行,所以《春秋》记载晋国先行。为什么呢?因为《春秋》不让夷狄先于中原国家。从宋国结盟以来,晋国已经不能独自主持盟会了。虢地的盟会,不过是读旧有的盟书,把它加在牲畜身上罢了。到了鄟陵,齐国主持诸侯;到了臯鼬,则是鲁国和诸侯共同主持。晋国不能主持诸夏的盟会,从宋国结盟开始。宋国的盟会,是赵孟苟且偷安的做法。卫国杀了它的大夫寗喜。左氏说:卫国的寗喜专擅国政,卫献公对此忧虑。公孙免余请求杀掉他。卫献公说:‘如果没有寗子,我就到不了今天。我已经同他谈过了,事情还不知道会怎样,只会成就杀害他的恶名,还是停止吧。’公孙免余回答说:‘由我来杀他,君主不要知道。’于是进攻寗氏,杀死寗喜和右宰谷,把尸体陈列在朝廷。子鲜说:‘驱逐我的人被放出国,接纳我的人却被杀死,赏罚没有章法,凭什么来阻止恶行、劝勉善行?君主失去信用,国家又没有刑法,不是很困难吗?’况且这件事实际是鱄所指使的,于是子鲜逃奔晋国。卫献公防备他,像防备税一样,终身防备。卫献公赐给公孙免余六十邑,公孙免余推辞。卫献公又让他做卿,他推辞说:‘大叔仪不怀二心,能够辅佐大事。’于是任命文子为卿。十一月乙亥朔,发生日食。左氏说:‘岁星运行在申,这是司历官失误了;已经两次失闰了。’ 二十七年,齐侯、陈侯、蔡侯、北燕伯、杞伯、胡子、沈子、白狄到晋国朝见;宋公、鲁侯、陈侯、郑伯、许男到楚国朝见。楚康王去世,儿子子麇继位【这就是郏敖】。左氏说:这是因为宋国盟会的缘故。蔡侯前往晋国时,郑伯派游吉前往楚国。游吉到了汉水,楚国人把他遣返回去,说:‘宋国盟会时,君亲自屈尊参加;现在您前来,寡君认为您暂且回去,我们将派乘驿车的人飞奔到晋国询问,并把结果告诉您。’子大叔说:‘宋国盟会时,君主的命令将使小国获利,也使小国能够安定社稷、镇抚百姓,并用礼来承受上天的福佑。这是君主的法令,也是小国的愿望。因此寡君特意派游吉带着皮帛等礼物,因年成不好而向贵国执事聘问。现在执事却下令说:“你为什么参与政令?一定要使你的君主抛弃他的疆域和守备,冒险跋涉山川,冒犯霜露,以满足君主的心意。”小国所仰望的正是君主,岂敢不只听从命令?但这恐怕违背盟约中的话,使君主的德行有所亏缺,对执事也没有好处。小国对此感到害怕。’如果不是这样,我们怎么敢害怕劳苦呢?子大叔回来复命,把这件事告诉子展说:‘楚子将要死了。他不修治政事和德行,却贪图蒙蔽诸侯,以满足自己的欲望,能够长久如此吗?’鲁公前往楚国,到了汉水,楚康王去世,鲁公想要返回。叔仲昭伯说:‘我们为楚国所做的事,难道是为了一个人出行吗?’于是继续前进。宋国的向戌说:‘我个人所做的事,不是为了楚国;暂且回去使百姓休息,等楚国立了君主,再为此作准备。’ 宋公于是返回。楚国人让鲁公亲自为楚康王送丧服,于是鲁国派巫师拿着桃木和扫帚先行驱邪,然后才举行入殓。楚国人对此后悔。楚郏敖即位,子围担任令尹。郑国的行人子羽说:‘这样做不合适,他一定会取代郏敖。等到他死后埋在松柏树下,草都不会在那里生长。’ 周王去世,太子晋的同母弟弟贵登上王位。
左氏曰:王人来告防,问崩日以甲寅告,又曰:至于灵王生而有頿,王甚神圣,无恶于诸侯。○逸周书曰:晋平公使叔誉于周,见大子晋而与之言,五称而五穷,逡廵而退,不遂归,告公曰:大子晋行年十五而臣弗能与言,君请归防,就复与之田,若不反及有天下,将以为诛。师旷曰:请使瞑臣往。师旷见大子,先称曰:吾闻王子之语高于泰山,夜寝不寐,昼居不安,不远长道,愿闻须一言。王子曰:吾闻太师将来,吾甚喜,旣已见子,喜而又惧,吾年甚少,见子而慑,尽忘吾度。师旷曰:吾闻王子,古之君子,其成不骄,自晋如周,行不知劳。王子曰:古之君子,其行至愼,委积施门,道路无限,百姓悦之,相将而远,远人来驩,视道如尺。师旷告善,又称曰:古之君子,其行可则,由舜而下,其孰有广德。王子曰:如舜者,天,舜尽其所以利天下,奉翼远人,皆得已仁,此之谓天。如禹者,圣,劳而不居,以利天下,好善取与,与必度正,是之谓圣。如文王者,其大道仁,其小道惠,三分天下而有其二,敬人无方,服事于商,旣有其众而延夫其身,此之谓仁。如武王者,义,杀一人而以利天下,异姓同姓各得其仪,此之谓义。师旷告善,又称曰:宣辩名命,王侯君公,何以为尊,何以为尚。王子曰:人生而丈夫,谓之胄子,胄子成人,能治上官,谓之士,士率众时作,谓之伯,伯能移善于众,与百姓同,谓之公,公耐名物与天道俱,谓之侯,侯耐成羣,谓之君,君能广德,分任诸侯而敦信,曰予一人,善至于四海,曰天子,达于四荒,曰天王,四荒皆至,无有怨訾,乃登为帝。师旷罄然,又称曰:温恭敦敏,方德不改,开物成务,下学以起,尚登帝臣,乃参天子,自古谁巳。王子曰:穆穆虞舜,明明赫赫,立义治律,万物皆作,分均天财,万民熈熈非舜而谁能。师旷躅足曰:善哉,善哉。王子请入,敷席注瑟,师旷歌无射曰:国诚宁矣。远人来观修义经矣。好乐无荒,乃注瑟于王子。王子歌峤【曲名】师旷请归。王子赐之乘车四马,曰:「太师亦善御之。」师旷对曰:「御,吾未学也。」王子曰:「汝不为夫诗云:『马之刚矣,辔之柔矣。马亦不刚,辔亦不柔,志气麀麀,取予不疑。』以是御之。」师旷对曰:「瞑臣无见,为人辩也。唯耳之恃,而耳又寡闻而易穷。」王子汝将为天下宗乎王子曰:「太师何如戏我乎?自太皥以下至于尧禹,未有一姓而再有天下者。且吾问汝,人之年长短,告也。」师旷对曰:「汝声清污,汝色赤白,火色不寿。」王子曰:「吾后二年上賔于帝所,汝愼无言,族将及汝。」师旷归未及三年,告死者至【大子晋之贤观于谏壅谷洛可见此篇虽浅陋亦或附防然存之以见其夙慧而早夭】燕懿公卒,子欵嗣【是为简公】
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前编》卷十五<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前编》>
译左氏说:周王室的人来报告丧事,询问周王去世的日期,回答说是甲寅日;又说:灵王出生时就长有胡须,周灵王非常神圣,对诸侯没有什么过错。《逸周书》说:晋平公派叔誉出使周王室,叔誉见到太子晋同他交谈,提出五个问题而五次都无言以对,只能徘徊退下。他没有立即回去,后来才把这件事告诉晋平公说:‘太子晋年仅十五岁,臣却不能同他交谈。君主请把丧事送回去,等恢复以后再把田地赐给他;如果他不返回而又拥有天下,就将把它作为罪名来讨伐。’ 师旷说:‘请派我这个盲臣前往。’师旷见到太子,先称赞说:‘我听说王子的言论比泰山还高,夜里睡不着,白天坐立不安,不惜走遥远的长路,希望能听到您一句话。’王子说:‘我听说太师将要来,非常高兴;已经见到您后,高兴之中又感到害怕。我年纪很小,见到您便震慑,以至于完全忘了自己的分寸。’师旷说:‘我听说王子的事,古代的君子成就功业而不骄傲;从晋国到周王室,行走也不知道疲劳。’王子说:‘古代的君子,行为极其谨慎。粮食堆积在门边,道路没有尽头,百姓喜欢他,互相扶持着远行;远方的人来欢聚,把道路看得像一尺那么近。’师旷称赞说好,又称赞道:‘古代的君子,他的行为可以作为法则。自舜以来,谁的德行有这样广大呢?’王子说:‘像舜这样,是天。舜尽力做有利于天下的事,奉养、辅佐远方的人,使他们都能够实现仁德,这叫作天。像禹这样,是圣。劳苦而不把功劳据为己有,以此使天下获利;喜好善行,取舍合宜,给予别人一定合乎法度,这叫作圣。像文王这样,是仁。他的大道是仁,小道是惠;三分天下占有其中的二分,恭敬待人没有界限;已经拥有民众,却仍然侍奉商王,这叫作仁。像武王这样,是义。杀死一个人而使天下获利;异姓和同姓的人各自得到合宜的待遇,这叫作义。’ 师旷称赞说好,又称赞道:‘宣扬、辨析名分和命令;王、侯、君、公这些称号,凭什么成为尊贵,凭什么成为崇高?’王子说:‘人生下来是男子,称为胄子;胄子长大,能够治理上级官府的事务,称为士;士率领众人按时兴作,称为伯;伯能够把善行推广给众人,同百姓亲近,称为公;公能够使名物同天道一起运行,称为侯;侯能够使众人成群,称为君;君能够扩大德行,分担任用诸侯,使他们敦厚守信,称为“予一人”;善行达到四海,称为天子;通达四方荒远之地,称为天王;四方荒远之地都来归附,没有人怨恨诋毁,才登上帝位。’师旷全神贯注,又称赞道:‘温和恭敬、敦厚敏捷,德行端正而不改变;开创万物、成就事务,从下学起而达到崇高,能够上升为帝王的臣下,最终参与辅佐天子,自古以来有谁能做到呢?’王子说:‘庄严美好的虞舜,光明显赫;建立义理,治理法度,万物都兴作;公平分配上天的财物,万民都欣欣向荣,不是舜还能是谁呢?’师旷跺脚说:‘好啊,好啊!’王子请师旷进入,铺设席子,调试琴瑟。师旷唱《无射》乐调说:‘国家确实安宁了,远方的人前来观看,修明义理的时代已经到来了。喜好音乐却不荒废政事。’于是把琴瑟交给王子。王子唱《峤》【曲名】,师旷请求告辞。王子赐给他一辆四匹马拉的车,说:‘太师也很善于驾驭它。’ 师旷回答说:‘驾车,我还没有学过。’王子说:‘你难道没有读过那首诗吗:“马匹刚健,缰绳柔和;马也不刚,缰绳也不柔,心志和气息相合,取舍毫不疑惑。”要用这个道理来驾驭它。’师旷回答说:‘盲臣没有眼睛,只能凭人为我辨别;我所依靠的只有耳朵,而耳朵又听闻很少,容易受到限制。’王子说:‘您认为我将成为天下所共同尊奉的人吗?’王子说:‘太师是在戏弄我吗?从太皞以来直到尧、禹,没有一个姓氏曾经两次拥有天下。况且我问您,人的寿命长短,您能告诉我吗?’师旷回答说:‘您的声音清浊不调,面色红白相杂,呈现火的颜色,寿命不会长。’王子说:‘我将在两年后到上帝那里作宾客,您千万不要说出去,否则祸及您的宗族。’师旷回去还不到三年,报告太子晋去世的使者就到了【太子晋的贤能,可以从他劝谏堵塞谷水、洛水一事看出。这篇文字虽然浅陋,也可能是后人附会,但仍保存它,用来显示太子晋早有智慧却过早夭亡】。燕懿公去世,儿子欵继位【这就是简公】。《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前编》卷十五。〈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前编》〉。
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前编卷十六丁巳,周景王元年夏五月,塟灵王。左氏曰:夏四月,塟楚康公。及陈侯、郑伯、许男送塟,至于西门之外。诸侯之大夫皆至于墓。公还,及方城。季武子取卞,使公冶问玺书,追而与之曰:「闻守卞者将叛,臣帅徒以讨之。既得之矣,敢告。」公冶致使而退。及舍,而后闻取卞。公曰:「欲之而言叛,祗见疏也。」公谓公冶曰:「吾可以入乎?」对曰:「君实有国,谁敢违君?」公与公冶冕服,固辞,强之而后受。公欲无入,荣成伯赋《式微》,乃归。五月,公至自楚。公冶致其邑于季氏,而终不入焉,曰:「欺其君,何必使余?」季孙见之,则言季氏如他日;不见,则终不言季氏。及疾,聚其臣曰:「我死,必无以冕服敛,非徳赏也。且无使季氏塟我。」○塟灵王。郑上卿有事,子展使印段往。伯有曰:「弱!」子展曰:「与其莫往,弱不犹愈乎?」坚事晋楚,以蕃王室也。王事无旷,何常之有?遂使印段如周。○皇览曰:灵王。冢在河南城西南柏亭西周山上。盖以王生而有髭,而神,故諡灵王。其冢民祀之不絶。卫献公卒,子恶嗣【是为襄公】阍弑呉子余祭弟夷末立左氏曰:「呉人伐越,获俘焉,以为阍,使守舟。呉子余祭观舟,阍以刀弑之。」晋荀盈防齐髙止,宋华定,鲁仲孙羯,卫世叔仪,郑公孙段,曹人,莒人,滕人,薛人,小邾人城杞。左氏曰:晋平公,杞出也,故治杞。六月,知悼子合诸侯之大夫以城杞。孟孝伯防之。郑子大叔与伯石往。子大叔见大叔文子,与之语。文子曰:「甚乎其城杞也!」子大叔曰:「若之何哉?晋国不恤周宗之阙,而夏肄是屏,其弃诸姬,亦可知也已。」呉子使札聘于鲁齐郑卫晋春秋书曰:「呉子使札来聘。」○左氏曰:呉公子札来聘,见叔孙穆子,説之。谓穆子曰:「子其不得死乎?好善而不能择人。吾闻君子务在择人,吾子为鲁宗卿而任其大政,不慎举,何以堪之?祸必及子。请观于周乐。」使工为之歌《周南》《召南》,曰:「美哉!始基之矣,犹未也。然勤而不怨矣。」为之歌《▯鄘》《卫》,曰:「美哉!渊乎,忧而不困者也。吾闻卫康叔、武公之徳如是,是其卫风乎?」为之歌《王》,曰:「美哉!思而不惧,其周之东乎?」为之歌《郑》,曰:「美哉!其细已甚,民弗堪也,是其先亡乎?」为之歌《齐》,曰:「美哉!泱泱乎,大风也哉!表东海者,其太公乎?国未可量也。」为之歌《豳》,曰:「美哉!荡乎,乐而不淫,其周公之东乎?」为之歌《秦》,曰:「此之谓夏声。夫能夏则大,大之至也,其周之旧乎?」为之歌《魏》,曰:「美哉!沨沨乎,大而婉,险而易行,以徳辅此,则明主也。」为之歌《唐》,曰:「思深哉!其有陶唐氏之遗民乎?不然,何忧之逺也?非令徳之后,谁能若是?」为之歌《陈》,曰:「国无主,其能久乎?自郐以下,无讥焉。」为之歌《小雅》,曰:「美哉!思而不贰,怨而不言,其周徳之衰乎?犹有先王之遗民焉。」为之歌《大雅》,曰:「广哉!熈熈乎,曲而有直体,其文王之徳乎?」为之歌《颂》,曰:「至矣哉!直而不倨,曲而不屈,迩而不偪,逺而不擕,迁而不淫,复而不厌,哀而不愁,乐而不荒,用而不匮,广而不宣,施而不费,取而不贪,处而不底,行而不流。五声和,八风平,节有度,守有序,盛徳之所同也。」见舞《象箾》《南籥》者,曰:「美哉!犹有憾。」见舞《大武》者,曰:「美哉!周之盛也,其若此乎?」见舞《韶濩》者,曰:「圣人之▯也,而犹有慙徳,圣人之难也。」见舞《大夏》者,曰:「美哉!勤而不徳,非禹其谁能脩之?」见舞《韶箾》者,曰:「徳至矣哉!大矣,如天之无不帱也,如地之无不载也。虽甚盛徳,其蔑以加于此矣。」观止矣!若有他乐,吾不敢请已。其出聘也,通嗣君也,故遂聘于齐。説晏平仲,谓之曰:「子速纳邑与政。」无邑无政,乃免于难。齐国之政将有所归,未获所归,难未歇也。故晏子因陈桓子以纳政与邑,是以免于栾髙之难。聘于郑,见子产,如旧相识,与之缟带,子产献纻衣焉。谓子产曰:「郑之执政侈,难将至矣,政必及子。子为政,慎之以礼,不然郑国将败。」适卫,説蘧瑗、史狗、史防、公子荆、公叔发、公子朝曰:「卫多君子,未有患也。」自卫如晋,将宿于戚,闻钟声焉,曰:「异哉!吾闻之也,辩而不徳,必加于戮。夫子获罪于君,以在此,惧犹不足,而又何乐夫子之在此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前编卷十六。丁巳日,周景王元年夏五月,安葬灵王。左氏说:夏四月,安葬楚康公。陈侯、郑伯、许男前来送葬,到了西门外。诸侯的大夫都来到墓地。鲁公返回,到了方城。季武子夺取卞地,派公冶询问玺书,追上鲁公后把玺书交给他,说:‘听说守卫卞地的人将要反叛,臣率领徒众前去讨伐。现在已经夺取了卞地,谨此报告。’公冶传达完使命便退下。到了住宿的地方,鲁公才听说季武子夺取了卞地。鲁公说:‘本来想要卞地,却说守卞者反叛,只是显得疏远我罢了。’鲁公对公冶说:‘我可以回国吗?’公冶回答说:‘君主确实拥有国家,谁敢违抗君主?’鲁公把冕服赐给公冶,公冶坚决推辞,鲁公强迫他,他才接受。鲁公想不回国,荣成伯吟诵《式微》,于是鲁公返回。五月,鲁公从楚国回来。公冶把自己的封邑交给季氏,却始终不肯入朝,说:‘欺骗自己的君主,何必还要让我参与?’季孙见到他时,他就像往日一样谈论季氏;季孙不见他,他始终不谈季氏。公冶病重时,召集他的臣属说:‘我死后,一定不要用冕服给我入殓,因为这不是有德者应得的赏赐;并且不要让季氏安葬我。’ 安葬灵王。郑国的上卿有事,子展派印段前往。伯有说:‘太弱了!’子展说:‘与其没有人去,弱一些难道不还是好些吗?’郑国坚决侍奉晋、楚两国,是为了藩屏周王室。王室的事务不能荒废,哪有什么固定不变的原则呢?于是派印段前往周王室。《皇览》说:灵王。灵王的坟墓在河南城西南柏亭以西的周山上。大概因为灵王出生时就长有胡须,而且显得神异,所以谥号为灵王。他的坟墓受到百姓祭祀,从未断绝。卫献公去世,儿子恶继位【这就是襄公】。阍人杀死吴王余祭,余祭的弟弟夷末继位。左氏说:吴国攻打越国,俘获了一个越人,把他任作阍人,派他看守船只。吴王余祭来观看船只,阍人用刀杀死了他。晋国的荀盈会同齐国的高止、宋国的华定、鲁国的仲孙羯、卫国的世叔仪、郑国的公孙段,以及曹人、莒人、滕人、薛人、小邾人,修筑杞国的城。左氏说:晋平公是杞国的后裔,所以治理杞国。六月,知悼子集合诸侯的大夫来修筑杞城。孟孝伯参加了这件事。郑国的子大叔和伯石一同前往。子大叔拜见大叔文子,同他交谈。大叔文子说:‘修筑杞城的声势太大了!’子大叔说:‘那又有什么办法呢?晋国不忧虑周王室宗族的缺失,却屏蔽夏禹后代的国家;它抛弃姬姓诸侯,也就可想而知了。’ 吴王派公子札出使鲁、齐、郑、卫、晋五国。《春秋》记载说:‘吴王派札来聘问。’ 左氏说:吴国公子札来聘问,见到叔孙穆子,非常喜欢他。公子札对叔孙穆子说:‘您恐怕不能善终吧?您喜爱善人,却不能选择合适的人。我听说君子致力于选择人才,您身为鲁国的宗卿而掌管国家大政,却不慎重荐举人才,怎么承受得了呢?灾祸一定会牵连到您。请让我观赏周王室的音乐。’于是让乐工演奏《周南》《召南》,公子札说:‘美好啊!这是开始奠定基础了,但还没有完全达到。可是勤劳而不怨恨。’演奏《邶》《鄘》《卫》,他说:‘美好啊!深沉啊,这是忧愁却不困顿的表现。我听说卫康叔、卫武公的德行就是这样,这大概是卫国的乐调吧?’演奏《王风》,他说:‘美好啊!思虑深远而不恐惧,这大概是周王室东迁后的乐调吧?’演奏《郑风》,他说:‘美好啊!它的狭小已经到了极点,百姓不能忍受,这大概是最先灭亡的国家吧?’演奏《齐风》,他说:‘美好啊!浩荡广大,真是大国的气象!成为东海表率的,大概就是太公吧?这个国家的前途不可估量。’演奏《豳风》,他说:‘美好啊!广大深厚,欢乐却不过度,这大概是周公东征之后的乐调吧?’演奏《秦风》,他说:‘这叫作夏声。能够有夏声就会强大,强大到了极点;这大概是周王室旧有的乐调吧?’演奏《魏风》,他说:‘美好啊!声势流动舒展,广大而婉转,处境险要却容易施行;如果再用德行辅助它,就是明主了。’ 孔子为他们歌唱《唐》,说:“思想深远啊!大概还有陶唐氏的遗民吧?不然,忧虑怎么会这样深远呢?不是有美好德行的后代,谁能这样呢?”为他们歌唱《陈》,说:“国家没有君主,怎么能长久呢?从郐以下,就没有什么可评论的了。”为他们歌唱《小雅》,说:“美啊!思虑而不变心,有怨而不发言,这大概是周德衰微了吧?但还保有先王的遗民啊。”为他们歌唱《大雅》,说:“广大啊!和乐兴盛,曲折而有正直的形体,这大概是文王的德行吧?”为他们歌唱《颂》,说:“完美啊!正直而不傲慢,委曲而不屈服,亲近而不逼迫,疏远而不疏离,变迁而不过度,复返而不厌倦,悲哀而不忧愁,欢乐而不荒淫,使用而不枯竭,广大而不张扬,施予而不耗费,取用而不贪婪,安处而不沉滞,行动而不放纵。五声调和,八风平顺,节拍有法度,操守有次序,这是盛德共同具有的表现。”看见舞《象箾》《南籥》的,说:“美啊!但还有遗憾。”看见舞《大武》的,说:“美啊!周的盛大,大概就是这样吧?”看见舞《韶濩》的,说:“圣人的宏大啊!但仍有惭愧之德,这正是圣人的难处。” 看见舞《大夏》的,说:“美啊!勤劳而不自以为有德,不是禹,谁能创制它呢?”看见舞《韶箾》的,说:“德行达到极点了啊!伟大啊,像天空一样没有什么不覆盖,像大地一样没有什么不承载。即使是极盛的德行,也没有能超过它的了。”观赏到这里就够了!如果还有别的乐舞,我也不敢再请求了。他出使聘问,是为了与嗣君相通,所以最终到齐国聘问。他对晏平仲说:“您赶快把封邑和政权交出去。”没有封邑,也没有政权,才能免于灾难。齐国的政权将有所归属,在尚未确定归属之前,灾难还没有平息。因此晏子通过陈桓子交出政权和封邑,所以免于栾氏、高氏之难。出使郑国,见到子产,像旧相识一样,送给他缟带,子产献给他纻衣。他对子产说:“郑国的执政者奢侈,灾难将要到来了,政权一定会落到您手中。您执政后,要谨慎地用礼治理;否则郑国将要败亡。”到卫国,赞许蘧瑗、史狗、史防、公子荆、公叔发、公子朝,说:“卫国君子很多,还没有祸患。”从卫国到晋国,准备在戚地住宿,听到钟声,说:“奇怪啊!我听说,言辞巧辩而没有德行,必然会被加以戮刑。夫子得罪了君主,因此住在这里,恐惧尚且不够,又怎么能因夫子在这里而高兴呢?”
犹燕之巢于幕上,君又在殡,而可以乐乎?」遂去之。文子闻之,终身不聼琴瑟。适晋,説赵文子、韩宣子、魏献子曰:「晋国其萃于三族乎?」説叔向,将行,谓叔向曰:「吾子勉之,君侈而多良,大夫皆富,政将在家。吾子好直,必思自免于难。」○公羊氏曰:「呉无君无大夫,此何以有君有大夫?贤季子也。何贤乎季子?譲国也。」○谷梁氏曰:「呉其称子?何也?善使延陵季子,故进之,其名成,尊于上也。」【履祥按:呉季子之贤也,而不书公子,犹曰呉无公子也,而亦不书季,独名之夷于秦术、楚椒焉。夫子何以不贤季子与?曰:此所以贤季子也。夫子之所贤,宜春秋之所以责偹也。胡氏曰:以其辞位逊国,不成父兄之志,而终以成乱,故贬之也。夫季子宜立而又辞,在夷末之卒尔。此方夷末之初立也,春秋安得先事而致贬?贬必于夷末之卒,因事而后可见也。然则此夷末立,使札聘于上国。杜注谓余祭使之,至鲁未闻,防非也。吴至鲁不为逺,余祭弑则赴至鲁矣,为季子安得犹未闻也?通嗣君也,则曷为贬?孔子曰:延陵季子,呉之习于礼者,而此行则越礼多矣。夫当防未君逾年而后即位,礼也。余祭以弑殒,臣子之至痛,曾未逾时而出聘如常时,犹曰夷末之命也,而请观于周乐,虽为博闻好学,于礼固未为得也。岂夷狄之俗犹未尽除与?然则夫子虽贤季子,而于此行则未可也】二年,蔡世子般弑其君景侯而自立【是为灵侯】左氏曰:「蔡景侯为太子般娶于楚,通焉。太子弑景侯。」宋灾宋伯姬卒公羊氏曰:「宋灾,伯姬存焉。有司复曰:「火至矣,请出。」伯姬曰:「不可。吾闻之也,妇人夜出,不见傅姆,不下堂。傅至矣,姆未至也。」逮乎火而死。」王杀其弟佞夫王子瑕奔晋左氏曰:「初,王儋季卒,其子括将见王而叹。单公子愆期为灵王御士,过诸廷,闻其叹,而言曰:『乌乎,必有此夫!』入以告王,且曰:「必杀之。不慼而愿大,视躁而足高,心在他矣。不杀,必害王曰:「童子何知!」灵王崩,儋括欲立王子佞夫。佞夫弗知。戊子,儋括围蒍,逐成愆。成愆奔平畤。尹言多、刘毅、单蔑、甘过巩成杀佞夫。括、瑕廖奔晋。晋人、齐人、宋人、卫人、郑人、曹人、莒人、邾人、滕人、薛人、杞人、小邾人防于澶渊,宋灾故。左氏曰:为宋灾故,诸侯之大夫防,以谋归宋财。叔孙豹防晋赵武、齐公孙虿、宋向戍、卫北宫佗、郑罕虎及小邾之大夫防于澶渊。既而无归于宋,故不书其人。明年春,穆叔至自防,见孟孝伯,语之曰:「赵孟将死矣,其语偷,不似民主。且年未盈五十,而谆谆焉如八九十者,弗能久矣。若赵孟死,为政者其韩子乎?吾子盍与季孙言之,可以树善君子也。晋君将失政矣,若不树焉,使早备。鲁韩子懦弱,大夫多贪求欲无厌,齐楚未足与也,鲁其惧哉!」孝伯曰:「人生防,何谁能无偷?朝不及夕,将安用树?」穆叔又与季孙语晋故,季孙不从。及赵文子卒,晋公室卑,政在侈家。韩宣子为政,不能图诸侯。鲁不堪晋求,谗慝▯多,是以有平丘之防。○谷梁氏曰:澶渊之防,中国不侵伐夷狄,夷狄不入中国无侵伐,八年善之也。晋赵武、楚屈建之力也。○胡氏曰:此遍刺天下之大夫也。蔡世子般弑其君,天下之大变,人理所不容也,则防其▯而不讨。宋国有灾,小事也,则合十二国之大夫,更宋之所防而归其财,则可谓知务乎?穆叔、赵孟、向戍、子皮,诸侯之良也,而所谋若是。世衰道微,邪説交作,以利害谋国家,而不知本于仁义也。【履祥按:城杞之防,为悼人也;澶渊之防,为宋灾也。二者谓非恤小救患之,则不可。然蔡般之事,乱臣贼子之祸,则又有大于此者,而晋不之问,以有弭兵之盟也。蔡即楚久,晋人以为讨,则惧有争蔡之嫌,再啓兵端。若夫楚,则围为令尹,亦将般矣,此般之所以不讨也。存弭兵之小信,而忘拨乱之大义。《诗》云:「君子屡盟,乱是用长。」其斯之谓与】郑使公孙侨为政
译“这就像燕子把巢筑在帷幕上一样,君主还停灵在殡宫,怎么可以奏乐呢?”于是离开了那里。文子听说后,终身不再听琴瑟之声。到了晋国,赞许赵文子、韩宣子、魏献子,说:“晋国大概将要集中到这三族手中了吧?”又赞许叔向,临行时对叔向说:“您要努力啊!君主奢侈而且拥有许多贤良之臣,大夫们都富有,政权将要掌握在卿大夫之家。您喜欢直言,一定要考虑自行避开灾难。” ○公羊氏说:“吴国本来没有君主,也没有大夫,这里为什么又说有君主、有大夫呢?” “这是因为赞美季子。为什么赞美季子?因为他让国。” ○谷梁氏说:“吴国为什么称作子?” “为什么呢?因为赞美延陵季子,所以提升他的称号;他的名字得以写出,尊位也因此在上面确定了。” 【履祥按:吴季子是贤人,却不称公子,好像是在说吴国没有公子;但也不称季,唯独直书其名,和秦术、楚椒一样。孔子为什么反而不认为季子贤呢?回答说:这正是因此而认为季子贤。孔子所认为贤的地方,正应当是《春秋》责备他的地方。胡氏说:因为他辞让君位、谦让国权,没有成全父兄的意愿,最终反而造成祸乱,所以贬低他。季子本来应当即位,却又推辞,不过是在夷末死时才如此。现在正是夷末刚刚即位之初,《春秋》怎么能预先因为将来的事情而贬斥他呢?贬斥必须在夷末死时,随着事情发生后才能看出来。既然如此,这一次夷末即位,派札出使上国。杜预注说是余祭派他;到鲁国时并没有听说这件事,大概是错的。吴国到鲁国并不远,余祭被杀的消息应该已经传到鲁国了;对于季子来说,怎么还能说尚未听闻呢?既然是为了与嗣君相通,那么为什么还要贬斥他?孔子说:延陵季子,是吴国通晓礼的人,但这次出行却有很多地方超越了礼。按照礼制,国君去世后,太子要等服丧满一年才即位。余祭因被弑而死,这是臣子和子弟最深的悲痛,竟然还未满一年,就像平常一样出使,还说是夷末的命令;又请求观赏周乐,虽然是博闻好学,但在礼上本来就不算正确。难道夷狄的习俗还没有完全革除吗?既然如此,孔子虽然认为季子贤,但对于这次出行,却认为不可以。” 二年,蔡世子般杀死他的君主景侯,自立为君【这就是灵侯】。左氏说:“蔡景侯替太子般从楚国娶妻,自己却和她通奸。太子于是杀死了景侯。” 宋国发生火灾,宋伯姬去世。公羊氏说:“宋国发生火灾,伯姬还在里面。有关官员再次报告说:‘火已经烧到了,请出来。’伯姬说:‘不可以。我听说,妇人夜间出门,如果看不见傅姆,就不能下堂。傅已经到了,姆还没有到。’等到火烧到她时,她就死了。” 周王杀死他的弟弟佞夫,王子瑕逃奔晋国。左氏说:“起初,王儋季去世,他的儿子括将要进宫见王时叹息。单公子愆期担任灵王的御士,经过庭院,听见他的叹息,说:‘唉!一定会发生这种事。’进去把这件事告诉灵王,并且说:‘一定要杀掉他。他没有悲伤,却有远大的愿望;目光浮躁,脚步高举,心已经在别处了。不杀他,他一定会危害君王。’灵王说:‘小孩子懂得什么!’灵王去世后,儋括想拥立王子佞夫。佞夫并不知道。戊子日,儋括包围蒍地,驱逐成愆。成愆逃到平畤。尹言多、刘毅、单蔑、甘过、巩成杀死了佞夫。括、瑕廖逃奔晋国。” 晋国人、齐国人、宋国人、卫国人、郑国人、曹国人、莒国人、邾国人、滕国人、薛国人、杞国人、小邾国人,在澶渊会合,因为宋国发生了火灾。左氏说:因为宋国发生火灾,诸侯的大夫会合,商议把财物送还给宋国。叔孙豹会同晋国的赵武、齐国的公孙虿、宋国的向戍、卫国的北宫佗、郑国的罕虎以及小邾国的大夫,在澶渊会合。后来没有把财物送给宋国,所以《春秋》不记载与会者的姓名。第二年春,穆叔从会盟处回来,见到孟孝伯,对他说:“赵孟将要死了,他说话苟且偷安,不像是主持国政的人。而且年龄还不到五十岁,却絮絮叨叨,像八九十岁的人一样,不能长久了。如果赵孟死了,执掌政权的恐怕就是韩子吧?您为什么不和季孙说说这件事呢?这样可以为善于治理国家的君子作准备。晋君将要失去政权了,如果不预先安排,就应当早作防备。鲁国的韩子懦弱,大夫们大多贪得无厌,齐国、楚国又不足以依靠,鲁国恐怕要害怕了!”孝伯说:“人活着不过如此,谁能不苟且偷安呢?早晨还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晚上,还谈什么预先安排?”穆叔又把晋国的情况告诉季孙,季孙没有听从。等到赵文子去世,晋国公室衰弱,政权掌握在奢侈的大夫之家。韩宣子执政,不能谋划诸侯之事。鲁国不能承受晋国的索求,进谗邪之言的人很多,因此有了平丘之会。” ○谷梁氏说:澶渊之会时,中原各国不侵略攻伐夷狄,夷狄也不进入中原,没有相互侵伐;这是八年中值得称许的事情。这是晋国赵武、楚国屈建的力量所促成的。○胡氏说:这是遍刺天下的大夫。蔡世子般杀死他的君主,这是天下的大变故,是人伦道理所不能容忍的;然而诸侯却去参加他的葬礼而不讨伐。宋国发生灾害,只是小事,却集合十二国的大夫,代替宋国完成会合并把财物送还给它,这可以说是懂得事情的轻重缓急吗?穆叔、赵孟、向戍、子皮,都是诸侯中的贤良之人,但他们谋划的却是这样。世道衰微,道义衰落,邪说交相出现,只从利害出发谋划国家,却不知道根本应当建立在仁义上。【履祥按:城杞之会,是为了哀悼悼公;澶渊之会,是为了宋国的火灾。这两件事若说不是体恤小事、救助灾患,就说不通。然而蔡般事件是乱臣贼子造成的祸乱,又有比这些更大的事情,晋国却不过问,是因为有弭兵之盟。蔡国长期亲附楚国,晋国如果讨伐蔡国,就怕被认为有争夺蔡国的嫌疑,再次挑起战争。至于楚国,围已经担任令尹,也将要讨伐般,这就是蔡般没有受到讨伐的原因。保存弭兵这一小节的信用,却忘记了拨乱反正的大义。《诗经》说:‘君子屡次结盟,祸乱因此滋长。’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吧。”】郑国派公孙侨执政。
左氏曰:郑伯有耆酒,为窟室,夜饮酒,朝至未已,朝者皆布路而罢。既而朝,又将使子晳如楚,归而饮酒。子晳以驷氏之甲伐而焚之,伯有奔雍梁,醒而后知之。子产敛伯有氏之死者,殡之而行。印叚从之。子皮曰:「夫子礼于死者,况生者乎?」遂自止之。子产入,子石入,皆受盟于子晳氏。郑伯及其大夫盟于大宫,盟国人于师之梁之外。伯有闻郑人之盟已也,怒;闻子皮之甲不与攻已也,喜曰:「子皮与我矣。」晨自墓门之渎入,介于襄库,伐旧北门。驷带率国人以伐之,皆召子产。子产曰:「兄弟而及此,吾从天所与。」伯有死于羊肆,子产襚之,敛而殡。子驷氏欲攻子产,子皮怒之曰:「礼,国之干也。杀有礼,祸莫大焉。」乃止。于是防吉如晋,还闻难,不入,复命于介,奔晋。驷带追之,盟而复归。子皮授子产政,辞曰:「国小而偪,族大宠多,不可为也。」子皮曰:「虎帅以聼,谁敢犯子?子善相之。国无小,小能事大国,乃寛。」子产为政,有事,伯石赂与之邑。子大叔曰:「国皆其国,奚独赂焉?」子产曰:「无欲实难,皆得其欲以从其事,而要其成,非我有成,其在人乎?何爱于邑?邑将焉往?」郑书有之曰:「安定国家,必大焉。」先姑安大,以待其所归。既伯石惧而归邑,卒与之。伯有既死,使大史命伯石为卿,辞大史退,则请命焉,又辞如是三,乃受。防入拜,子产是以恶其为人也,使次己位。子产使都鄙有章,上下有服,田有封洫,庐井有伍。大人之忠俭者从而与之,泰侈者因而毙之。丰卷将祭,请田焉,弗许曰:「唯君用鲜,众给而已。」子张怒,退而征役。子产奔晋,子皮止之,而逐丰卷,丰卷奔晋。子产请其田里,三年而复之,反其田里及其入焉。从政一年,舆人诵之曰:「取我衣冠而褚之,取我田畴而伍之,孰杀子产,吾其与之。」及三年,又诵之曰:「我有子弟子产诲之,我有田畴子产殖之。子产而死,谁其嗣之?」○子产之从政也,择能而使之。冯简子能断大事;子大叔美秀而文;公孙挥能知四国之为,辨于其大夫之族姓、班位、贵贱、能否,而又善为辞令;禆谌能谋,谋于野则获,谋于邑则否。郑国将有诸侯之事,子产乃问四国之为于子羽,且使多为辞令,与禆谌乗以适野,使谋可否而告冯简子,使断之。事成,乃授子大叔使行之,以应对賔客,是以鲜有败事。郑人防于乡校,以论执政。然明谓子产:“毁乡校何如?”子产曰:“夫人朝夕退而防焉,以议执政之善否,其所善者吾则行之,其所恶者吾则改之,是吾师也。若之何毁之?我闻忠善以损怨,不闻作威以防怨。岂不遽止?然犹防川,大决所犯,伤人必多,吾不克救也。不如小决使道,不如吾闻而药之也。”然明曰:“今而后知吾子之信可事也,若果行此,郑国实赖之,岂唯二三臣?”仲尼闻是语也,曰:“以是观之,人谓子产不仁,吾不信也。”子皮使尹何为邑,子产曰:“少未知可否。”子皮曰:“愿吾爱之,不吾叛也。使夫往而学焉,夫亦愈知治矣。”子产曰:“不可。爱人求利之也。今吾子爱人,则以政,犹未能操刀而使割也,其伤实多。子之爱人,伤之而已,其谁敢求爱于子?子于郑国,栋也。栋折榱崩,侨将厌焉,敢不尽言?子有美锦,不使人学制焉。大官大邑,身之所庇也,而使学者制焉,其为美锦不亦多乎?侨闻学而后入政,未闻以政学者也。若果行此,必有所害。譬如田猎,射御贯则能获禽;若未尝登车射御,则败绩厌覆是惧,何暇思获?”子皮曰:“吾闻君子务知大者、逺者,小人务知小者、近者。我小人也,衣服附在吾身,我知而慎之。大官大邑,所以庇身也,我逺而慢之。微子之言,吾不知也。自今请虽吾家,聼子而行。”子产曰:“人心之不同,如其面焉。吾岂敢谓子面如吾面乎?抑心所谓危,亦以告也。”子皮以为忠,故委政焉。子产是以能为郑国。三年,鲁襄公卒于楚宫,子野立而卒,稠立【是为昭公】左氏曰:「公作楚宫。」穆叔曰:「君欲楚也。夫若不复适楚,必死是宫。」六月,公薨于楚宫。立胡女敬归之子子野卒毁也,立敬归之娣齐归之子公子稠。穆叔不欲,曰:「大子死,有母弟则立之,无则立长。年钧,择贤;义钧,则卜。古之道也。非适嗣,何必娣之子?且是人也,居防而不哀,在慼而有嘉容,是谓不度。不度之人,鲜不为患。若果立之,必为季氏忧。」武子卒,立之。比及塟,三易衰,衰衽如故衰。于是昭公年十九矣,犹有童心。君子是以知其不能终也。郑伯如晋卫侯如楚
译左氏说:郑伯有嗜好饮酒,修筑地下室,夜里饮酒,到了早晨还没有结束,上朝的人都只好分散回去。后来又到了上朝的时候,他还要派子晳出使楚国,子晳回来后,他又饮酒。子晳率领驷氏的甲士讨伐并焚烧伯有的住所,伯有逃到雍梁,酒醒后才知道发生了什么。子产收殓伯有氏死者的尸体,把他们停殡后离开。印叚跟随他。子皮说:‘这位先生对死者尚且讲礼,何况对活人呢?’于是亲自阻止了他。子产进入城内,子石也进入,二人都在子晳氏那里接受盟誓。郑伯和大夫们在大宫盟誓,又在师之梁外同国人盟誓。伯有听说郑人已经盟誓,十分愤怒;听说子皮的甲士没有参加攻打自己,又高兴地说:‘子皮已经站在我这边了。’清晨,他从墓门的水沟进入,披甲藏在襄库,攻打旧北门。驷带率领国人攻打他,大家都召请子产。子产说:‘兄弟竟到了这种地步,我听从上天所支持的一方。’伯有死在羊肆,子产为他覆盖殓衣,收殓后停殡。子驷氏想攻打子产,子皮愤怒地说:‘礼,是国家的根本。杀害有礼的人,祸患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于是停止。此时会盟结束,吉日将要回晋国,听到郑国发生祸乱,便没有入城,向介地复命,逃奔晋国。驷带追上他,与他盟誓后又让他回来。子皮把政权交给子产,子产推辞说:‘国家小而受强邻逼迫,宗族势力大而受宠者多,不能治理。’ 子皮说:‘我带着虎一起做事,谁敢冒犯您?您只要好好辅佐他。国家没有大小之分,小国能够侍奉大国,就能获得宽容。’子产执政后,遇到事情,伯石用财物行贿并请求封邑。子大叔说:‘国家都是他的国家,为什么偏偏要行贿呢?’子产说:‘没有欲望确实很难做到。让每个人都得到他想要的,以便让他们去办事,并要求他们把事情办成;成事并不在于我,而在于他们,我何必吝惜封邑?封邑又能到哪里去呢?’郑国的史书上有这样的话:‘要安定国家,必须先使它强大。’先姑且使国家安定强大,以等待它最终归属。后来伯石害怕了,归还封邑,子产最终还是把封邑给了他。伯有死后,派太史任命伯石为卿。伯石推辞,太史退下后,他又请求任命;这样推辞了三次,才接受。会盟回来拜见,子产因此厌恶他的为人,让他的职位排在自己之后。子产使都邑和乡鄙都有章法,上下各有服饰等级,田地有疆界沟洫,庐舍和井邑编成伍。大夫中忠诚节俭的,子产便任用并亲近他们;奢侈放纵的,便乘机使他们败亡。丰卷将要举行祭祀,请求田地,子产不答应,说:‘只有君主可以使用牲畜,众人只需供给祭品罢了。’子张发怒,退下后征发劳役。子产逃奔晋国,子皮阻止他,并驱逐丰卷,丰卷逃奔晋国。子产请求收回丰卷的田地和宅地,三年后归还给他,也把田宅以及其中的收入一并归还。执政一年,民众歌诵说:“拿走了我们的衣冠,把它们收藏起来;拿走了我们的田地,把它们编成伍;谁杀死子产,我们就跟谁一起干。”到了三年,又歌诵说:“我有子弟,子产教导他们;我有田地,子产使它增殖。子产如果死了,谁来继承他呢?” ○子产执政时,选择有才能的人任用他们。冯简子能够裁断大事;子大叔容貌俊美而有文才;公孙挥能够了解四国的政事,熟悉各国大夫的族姓、等级、地位、贵贱和才能,又善于撰写外交辞令;禆谌能够谋划,在野外谋划就能成功,在城邑中谋划就不行。郑国将要办理诸侯之间的事务时,子产就向子羽询问四国的政事,并让他多写外交辞令;又让禆谌乘车到野外去谋划可行与否,回来告诉冯简子,由冯简子裁断。事情办成后,才交给子大叔,让他执行并应对宾客,因此很少有失败的事情。郑国人在乡校聚会,议论执政。然明对子产说:‘毁掉乡校怎么样?’子产说:‘人们早晚退朝后到那里聚会,议论执政做得好不好。他们认为好的,我就实行;他们认为不好的,我就改正。这正是我的老师,为什么要毁掉它?我只听说以忠善来减少怨恨,没有听说用威势来防止怨恨。难道不能立即制止吗?但那就像堵塞河流一样,大决口一旦冲破堤坝,伤害的人一定很多,我就无法挽救了。不如开个小口让水流通,不如我听取意见,把它当作药来医治。’然明说:‘从今以后,我才知道您确实值得共事。如果真能这样做,郑国实在要依赖您,难道只是我们这几个臣子吗?’仲尼听到这些话,说:‘由此看来,人们说子产不仁,我不相信。’ 子皮让尹何治理一个邑,子产说:‘他年纪小,还不知道能不能胜任。’子皮说:‘我希望我所喜爱的人不要背叛我。让他到那里去学习,他也会更加懂得治理。’子产说:‘不可以。所谓爱人,是希望使他得到利益。现在您爱护这个人,却把政事交给他,就像一个还不会拿刀的人,却让他去割东西一样,受到的伤害一定很多。您所谓爱护他,实际上只是伤害他罢了,以后谁还敢请求您的爱护?您对于郑国,就像房屋的栋梁。栋梁折断,椽子瓦片都会崩落,我将要被压倒,怎么敢不把话全部说出来?您有美丽的锦缎,却不会让人先学习裁制它。大官、大邑,是用来庇护自身的,却让学习的人拿它来试制,所损坏的美锦不是太多了吗?我只听说先学习然后进入政界,没有听说拿政事来学习的。如果真这样做,一定会有所伤害。譬如打猎,熟悉射箭和驾车,才能捕获禽兽;如果从来没有登车学习驾车射箭,就只怕失败翻车,哪里还有闲暇考虑捕获禽兽呢?’子皮说:‘我听说君子致力于了解大的、长远的事情,小人致力于了解小的、眼前的事情。我是小人,衣服贴在身上,我知道并且谨慎对待它。大官、大邑是用来庇护自身的,我却疏远而轻视它们。若不是您的话,我还不知道这些。从今以后,即使是我自己的家事,也请听从您来办理。’子产说:‘人的心思各不相同,就像人的面貌各不相同一样。’ 我难道敢说您的面貌和我的面貌一样吗?只是我心里认为这件事危险,所以也把它告诉您。”子皮认为子产忠诚,因此把政权托付给他。子产因此能够治理郑国。三年,鲁襄公在楚宫去世,子野即位后去世,稠即位【这就是昭公】。左氏说:“鲁襄公修建楚宫。穆叔说:‘君主想要楚宫。假如他不再到楚国去,一定会死在这座宫里。’六月,鲁襄公死在楚宫。于是拥立胡女敬归的儿子子野,但子野因过度哀毁而死;又拥立敬归的妹妹齐归的儿子公子稠。穆叔不赞成,说:‘太子死了,如果有同母弟,就立同母弟;没有同母弟,就立年长的。年龄相同,就选择贤能的;道义相同,就用占卜决定。这是古代的制度。既然不是嫡长子的正统继承人,为什么一定要立妾的儿子呢?而且这个人,居丧时却不悲哀,身在忧患之中却面有喜色,这叫不合礼度。不合礼度的人,很少有不成为祸患的。如果果真立他为君,必定会成为季氏的忧患。’武子去世后,还是立了他。等到昭公下葬,他三次更换丧服,但丧服的衣襟仍和原来的丧服一样。此时昭公已经十九岁了,却还有童心。君子因此知道他不能善终。” 郑伯到晋国,卫侯到楚国。
左氏曰:「子产相郑伯以如晋,晋侯以鲁防故,未之见也。子产使尽坏其馆之垣而纳车马焉。士文伯譲之曰:『敝邑以宼盗充斥,是以令吏完客所馆,髙其闬闳,厚其墙垣,以无忧客使。今吾子坏之,虽从者能戒,其若异客何?以敝邑之为盟主,缮完葺墙,以待宾客,若皆毁之,其何以共命?』对曰:『以敝邑▯小,介于大国,诛求无时,是以不敢宁居,悉索敝赋,以来防时事。逢执事之不间,而未得见,不敢输币,亦不敢暴露,恐燥湿之不时,而朽蠧以重敝邑之罪。侨闻文公之为盟主也,宫室卑庳,以崇大诸侯之馆,馆如公寝,库廐缮脩,司空以时,平易道路,圬人以时,塓馆宫室。诸侯宾至,甸设庭燎,仆人廵宫,车马有所,宾从有代,巾车脂辖,▯人牧圉,各瞻其事,百官之属,各展其物。公不留宾,而亦无废事,教其不知,而恤其不足,宾至如归,无宁菑患,不畏防盗,而亦不患燥湿。今铜鞮之宫数里,而诸侯舍于▯人门,不容车而不可逾越,盗贼公行而夭疠不戒,宾见无时,命不可知。若又勿坏,是无所藏币,以重罪也。虽君之有鲁防,亦敝邑之忧也。若获荐币,脩垣而行,君之惠也。』文伯复命。赵文子曰:「信我实不徳,而以▯人之垣以赢诸侯,是吾罪也。」使士文伯谢不敏焉。晋侯见郑伯有加礼,乃筑诸侯之馆。郑子皮使印叚如楚,以适晋吿。北宫文子相卫襄公如楚,宋之盟故也。过郑,印叚迋劳于棐林,如聘礼,而以劳辞。文子入聘,子羽为行人。冯简子与子大叔逆客,事毕而出,言于卫侯曰:「郑有礼,数世之福也,其无大国之讨乎?」卫侯在楚,北宫文子见令尹围之威仪,言于卫侯曰:「令尹似君矣,将有他志,虽获其志,不能终也。《诗》云:『敬慎威仪,惟民之则。』令尹无威仪,民无则焉。」公曰:「何谓威仪?」对曰:「有威而可畏,谓之威;有仪而可象,谓之仪。君有君之威仪,臣有臣之威仪,顺是以。」下皆如是,是以上下能相固也。故君子在位,可畏;施舍,可爱;进退,可度;周旋,可则;容止,可观;作事,可法;徳行,可象;声气,可乐;动作有文,言语有章,以临其下,谓之有威仪也。莒人弑其君宻州左氏曰:「莒犂比公生去疾及展舆,既立展舆,又废之。犂比公虐,国人患之。展舆因国人以攻莒子,弑之,乃立去疾,奔齐。齐出也,展舆呉出也。」○胡氏曰:「信斯言也,则子弑父也。春秋有不书乎?故赵氏谓其文当曰『展舆因国人之攻莒子弑之,乃立其后』,传写误以之为以字尔。」鲁仲由生四年【鲁昭公元】晋赵武,楚公子围,齐国弱,宋向戍,鲁叔孙豹,卫齐恶,陈公子招,蔡公孙归生,郑罕虎,许人,曹人,防于虢。鲁取郓。王使刘子劳赵武于颍。左氏曰:楚公子围聘于郑,且娶于公孙段氏,伍举为介,遂防于虢,寻宋之盟也。祁午谓赵文子曰:「宋之盟,楚人得志于晋,今令尹之不信,诸侯之所闻也。子弗戒惧,又如宋,楚重得志于晋,晋之耻也。吾子其不可以不戒。」文子曰:「宋之盟,子木有祸人之心,武有仁人之心,是楚所以驾于晋也。今武犹是心也,楚又行僣,非所害也。武将信以为本,循而行之,譬如农夫,是穮是蓘,虽有饥馑,必有丰年。且吾闻之,能信不为人下,吾不能是难,楚不为患。」楚令尹围请用牲,读旧书,加于牲上而已,晋人许之。三月甲辰,盟。楚令尹围设服离卫,季武子伐莒,取郓。莒人告于防,楚告于晋,请戮其使。乐桓子相赵文子,欲求货于叔孙,而为之请,弗与。梁其踁曰:「货以藩身,子何爱焉?」叔孙曰:「诸侯之防卫社稷也,我以货免,鲁必受师,是祸之也,何卫之为?虽怨季孙,鲁国何罪?叔出季处,有自来矣,吾又谁怨?」赵孟闻之曰:「临患不忘国,忠也;思难不越官,信也;圗国忘死,贞也。谋主三者,义也,又可戮乎?」乃请诸楚曰:「鲁虽有罪,其执事不辟难,子若免之,以劝左右,可也。」莒、鲁争郓,为日久矣,茍无大害于其社稷,可无亢也。楚人许之,乃免叔孙。天王使刘定公劳赵孟于颍,馆于雒汭。刘子曰:「美哉,禹功,眀徳逺矣。微禹,吾其鱼乎?吾与子弁冕端委,以治民,临诸侯,禹之力也。子盍逺缵禹功,而大底民乎?」对曰:「老夫罪戾是惧,焉能恤逺?吾侪偷食,朝不谋夕,何其长也?」刘子归以语王曰:「谚所谓老将知而耄及之者,其赵孟之谓乎?为晋正卿,以主诸侯,而侪于▯人,朝不谋夕,弃神人矣,何以能久?」邾悼公卒穿立【是为庄公】晋荀呉始用卒败狄于大卤
译左氏说:“子产辅佐郑伯到晋国,晋侯因为鲁国会盟的缘故,没有接见他。子产便让人把晋国馆舍的围墙全部拆掉,把车马赶进去。士文伯责备他说:‘敝国因为盗贼遍地,所以命令官吏修缮宾客居住的馆舍,加高门墙,增厚墙垣,使宾客没有忧虑。现在您却把它拆毁了,即使您的随从能够防备盗贼,又怎么对待其他宾客呢?敝国既然是盟主,就应当修缮完好墙垣,来接待宾客;如果全都拆毁了,将凭什么供给宾客、完成盟主的职责呢?’子产回答说:‘敝国弱小,夹在大国之间,晋国随时索取,所以不敢安居,搜尽敝国的财赋,来参加这次会盟的事务。遇到执事您不得闲暇,不能接见我们;我们不敢把礼物交上去,也不敢露宿在外,只怕遇到不合时宜的干湿变化,使礼物腐朽虫蛀,反而加重敝国的罪过。我听说文公担任盟主时,宫室低矮简陋,用来尊重并扩大诸侯的馆舍;宾馆像公宫的寝室一样,仓库和马厩都修缮整治;司空按时整治道路,泥瓦工按时涂饰馆舍宫室。诸侯宾客到来,甸人设置庭燎,仆人巡查宫室,车马都有安置之处,宾客的随从有替换人员;巾车给车轴涂油,隶人负责牧养牲畜,各自照料自己的事务,百官所属各自陈列供给之物。国君不留滞宾客,而自己的政事也不废弃;教导宾客所不知道的,体恤宾客所缺少的。宾客到来就像回到自己的家,没有什么灾患,也不怕盗贼,更不用担心干湿不调。’ 如今铜鞮的宫室绵延数里,而诸侯却住在奴仆的门舍,连车也容不下,无法越过;盗贼公然横行,疫病灾害也没有防备;接见宾客没有定时,命令也无法预知。如果再不拆毁这些房舍,就没有地方收藏财货,这会加重罪责。即使国君有鲁国的防备,这也是敝邑的忧患。如果能够蒙受您收纳财货、修筑墙垣后再实行的恩惠,那就是国君的恩德了。』文伯回去复命。赵文子说:『确实是我没有德行,却用奴仆的墙垣来容纳诸侯,这是我的罪过。』便派士文伯去谢罪,说自己不够贤能。晋侯见郑伯受到的礼遇有所增加,于是为诸侯修筑馆舍。郑子皮派印叚到楚国,借此前往晋国报聘。北宫文子陪同卫襄公前往楚国,这是因为宋国盟约的缘故。他们经过郑国时,印叚在棐林迎候慰劳,礼节如同聘问,但以慰劳之礼辞谢。北宫文子入郑行聘,子羽任行人。冯简子和子大叔迎接宾客,事情办完后出来,对卫侯说:『郑国有礼,这是历代的福分,大概不会遭受大国的讨伐吧?』卫侯在楚国时,北宫文子见到令尹围的威仪,对卫侯说:『令尹很像国君,将会有别的志向;即使实现了他的志向,也不能长久。《诗》说:“敬慎威仪,惟民之则。”令尹没有威仪,百姓就没有可以效法的准则。』 卫侯问:『什么叫威仪?』北宫文子回答说:『有威势而令人畏惧,叫作威;有仪表而可以作为仿效,叫作仪。国君有国君的威仪,臣子有臣子的威仪,以下各级都如此。因此上下才能彼此巩固。君子处在职位上,令人敬畏;施舍恩惠,使人爱戴;进退行止,可以估量;周旋应对,可以作为准则;容貌举止,可以观瞻;做事,可以效法;德行,可以仿效;声音气度,使人喜悦;行动有文采,言语有条理,用这些面对下属,这就叫有威仪。』 莒国人杀死了他们的国君密州。左氏说:『莒犂比公生有去疾和展舆两个儿子,已经立展舆为君,后来又废掉了他。犂比公暴虐,国人都以他为忧患。展舆便借助国人攻打莒子,杀死了他,于是立去疾为君,自己逃奔齐国。去疾是齐国所出,展舆是吴国所出。』 ○胡氏说:『如果相信这段话,那么就是儿子杀父亲了。《春秋》难道会不记载吗?所以赵氏认为,原文应当写作“展舆借助国人攻打莒子,杀死了他,于是立他的后代”,传抄时误把“之”写成了“以”字罢了。』 鲁国仲由出生。四年【鲁昭公元年】,晋国赵武、楚国公子围、齐国国弱、宋国向戍、鲁国叔孙豹、卫国齐恶、陈国公子招、蔡国公孙归生、郑国罕虎、许国人、曹国人,在虢地会盟。鲁国夺取了郓地。周王派刘子到颍地慰劳赵武。左氏说:楚国公子围到郑国行聘,同时迎娶公孙段氏的女儿,伍举任副使,于是到虢地会盟,这是为了继续宋国的盟约。祁午对赵文子说:『宋国盟约时,楚国人在晋国面前得志;如今令尹不守信用,诸侯都听说了。您不加警戒,又要像在宋国那样会盟,楚国再次在晋国面前得志,这是晋国的耻辱。您不可不戒备。』文子说:『宋国会盟时,子木有陷害人的心,而我有仁爱人的心,这正是楚国所以胜过晋国的地方。如今我仍然怀有这种心,楚国又施行僭越之事,不会因此伤害我。我将以诚信为根本,顺着诚信实行,譬如农夫耕作、培土,即使遇到饥荒,也必定会有丰年。况且我听说,能够守信就不会居于人下;我不能做到这一点才是困难,楚国不足为患。』楚国令尹围请求用牲畜盟誓,只读旧有盟书,把盟书加在牲畜上而已,晋国人同意了。三月甲辰日,会盟。楚国令尹围设置了服饰和仪卫。季武子攻打莒国,夺取郓地。莒国人把这件事告诉会盟于防地的诸侯,楚国又告诉晋国,请求杀掉莒国的使者。乐桓子陪同赵文子,想向叔孙索取财货,便替他请求,叔孙没有给。梁其踁说:『用财货来保全自身,您为什么吝惜呢?』叔孙说:『诸侯会盟是为了保卫国家,我如果用财货免除灾祸,鲁国必定遭受军队攻打,这是给鲁国招来灾祸,哪里还谈得上保卫国家?』 『即使怨恨季孙,鲁国有什么罪?叔孙出奔、季孙留守,本来就有来由,我又怨恨谁呢?』赵孟听到后说:『面对祸患而不忘国家,是忠;考虑灾难而不越过职守,是信;谋划国家而忘记死亡,是贞。谋划国事具备这三点,就是义,又怎么可以杀他呢?』于是向楚国请求说:『鲁国虽然有罪,但它的执事不躲避灾难。您如果赦免他,用来劝勉左右的人,是可以的。莒国和鲁国争夺郓地,已经很久了;只要对双方的国家没有重大损害,就可以不强行干预。』楚国人同意了,于是释放叔孙。周王派刘定公到颍地慰劳赵孟,赵孟住在雒水弯曲处的馆舍。刘子说:『大禹的功业真美啊,他的盛德流传得多么久远!如果没有大禹,我们恐怕都要成为鱼了吧?我们和您戴着礼冠,穿着礼服,治理百姓,面对诸侯,这都是大禹的功劳。您何不远承大禹的功业,并且大力安抚百姓呢?』赵孟回答说:『老夫只怕罪过灾祸,哪里能够顾及长远的事?我们这些人不过苟且求食,早晨还顾不上谋划晚上,哪里还谈得上长远呢?』刘子回去把这话告诉周王说:『谚语所说的“老人将有智慧,却被老迈所累”,大概就是说赵孟吧?他作为晋国的正卿,主持诸侯之事,却把自己比作奴仆,只知早晨不谋划晚上,这是抛弃神明和百姓了,怎么能够长久?』 邾悼公去世,穿即位【这就是庄公】。晋国荀吴开始使用步兵,在大卤打败狄人。
左氏曰:晋中行穆子败无终及羣狄于大原,崇卒也。将战,魏舒曰:「彼徒,我车,所遇又阨。以什共车,必克。困诸阨,又克。请皆卒,自我始。」乃毁车为行。荀呉之嬖人不肯即卒,斩以狥。为五陈以相离两于前,伍于后,专为右角,参为左角,偏为前拒,以诱之。大败之。莒去疾自齐入于莒,莒展舆出奔呉。左氏曰:「莒展舆立,而夺羣公子秩。公子召去疾于齐,齐公子鉏纳去疾。展舆奔呉。」楚子麇卒,令尹围实弑之而自立【是为灵】楚公子比奔晋。左氏曰:楚公子围将聘于郑,伍举为介。未出竟,闻楚子有疾而还。伍举遂聘。围至,入问疾,缢而弑之。杀其二子,幕及平夏。子干出奔晋,子晳出奔郑。▯楚子于郏,谓之郏敖。楚灵遂即位。防罢为令尹,启疆为太宰【荀子曰:以冠缨绞之。杜氏曰:以疟疾赴】【履祥按:楚令尹围弑其君麇而代之,春秋不书弑而书卒。旧説曰:从赴告也。夫弑君而自立者,必不以弑赴也,而春秋正其弑,此乱臣贼子无所逃其罪于天下后世所为惧也。何独于围而从所赴?曰:春秋之笔,微显阐幽。弑其君而以薨赴,天下后世或不知其故,则以弑书之。若夫围之弑,天下知之久矣,虢之防,诸侯大夫皆料其簒于未弑之前,朱方之师,诸侯三军之士皆笑其狥于已弑之后,则夫从其赴而书之,天下后世益知其伪赴之不可诬矣。此或者圣人微显阐幽之意,盖不可以一槩论也。虽然,楚之无君臣父子久矣,熊通弑其君囏而自立,是为楚成。已而其子商臣又弑之而自立,是为楚穆。传子及孙,至此四世而莫之或讨也。然其兄弟子孙争国而自相贼杀者,仅存而无遗类矣。圣人于此,亦投畀有昊而已】五年晋使韩起聘于鲁齐卫左氏曰:晋侯使韩宣子来聘,且告为政,而来见礼也。观书于大史氏,见《易》象与《鲁春秋》,曰:「周礼尽在鲁矣!」吾乃今知周公之徳与周之所以王也。郑杀其大夫公孙黑左氏曰:郑公孙黑将作乱,欲去防氏而代其位,疾作不果。驷氏与诸大夫欲杀之,子产在鄙,闻之,乘遽而至,使吏数之曰:「伯有之乱,以大国之事,未尔讨也。尔有乱心,无厌,国不女堪。专伐伯有而罪一也,兄弟争室而罪二也,薰隧之盟,女矫君位而罪三也。有死罪三,不速死,大刑将至。」辞曰:「死在朝夕,无助天为虐。」子产曰:「人谁不死,凶人不终命也。作凶事为凶人,不助天,其助凶人乎?」请以印为禇师。子产曰:「印也,若才,君将任之;不才,朝夕从女,女罪之不恤,而又何请焉?不速死,司防将至,缢尸诸衢,加木焉。」蔡漆雕开生六年郑游吉如晋齐晏婴如晋左氏曰:郑游吉如晋送少姜之▯。梁丙曰:甚哉子之为此来也!子大叔曰:将得已乎?昔文、襄之霸也,其务不烦诸侯,令三岁而聘,五岁而朝,有事而防,不协而盟。君薨,大夫吊,卿共▯事,夫人士吊,大夫送▯,足以昭礼命事谋阙而已。今嬖宠之防,而数于守适,唯惧获戾,岂敢惮烦?少姜有宠而死,齐必继室。今兹吾又将来贺,不唯此行也。张趯曰:自今子其无事矣!譬如火焉,火中寒暑乃退,此其极也,能无退乎?晋将失诸侯。二大夫退。子大叔曰:张趯有知,其犹在君子之后乎?○齐侯使晏婴请继室于晋,晏子受礼。叔向从之,宴,相与语。叔向曰:齐其何如?晏子曰:此季世也,其为陈氏矣。公弃其民而归于陈氏。齐旧四量,豆、区、釜、钟。四升为豆,各自其四以登于釜,釜十则钟。陈氏三量皆登一焉,钟乃大矣。以家量贷,而以公量收之。山木如市,弗加于山;鱼盐蜃蛤,弗加于海。民参其力,二入于公,而衣食其一。公聚朽蠧,而三老冻馁。国之诸市,屦贱踊贵。民人痛疾,而或燠休之。将焉辟之?叔向曰:然,虽吾公室,今亦季世也。戎马不驾,卿无军行,公乘无人,卒列无长。庶民罢敝,而宫室滋侈。道殣相望,而女富溢尤。民闻公命,如逃防讐。政在家门,民无所依。君日不悛,以乐慆忧。公室之卑,其何日之有?晏子曰:子将若何?叔向曰:晋之公族尽矣!肸闻之,公室将卑,其宗族枝叶先落,则公从之。肸之宗十一族,惟羊舌氏在而已。肸又无子,公室无度,幸而得死,岂其获祀?北燕伯欵出奔齐燕人立悼公左氏曰:「燕简公多嬖宠,欲去诸大夫而立其宠人。冬,燕大夫比以杀公之外嬖。公惧,奔齐。」七年,楚子、蔡侯、陈侯、郑伯、许男、徐子、滕子、顿子、胡子、沈子、小邾子、宋世子佐、淮夷防于申。楚人执徐子。楚子、蔡侯、陈侯、许男、顿子、胡子、沈子、淮夷伐呉执齐庆封,杀之。遂防頼。
译左氏说:晋国中行穆子在大原打败无终和各部狄人,这是因为增加了步兵。将要交战时,魏舒说:『他们全是步兵,我们全是战车;而且所遇到的地形又狭窄。用十名步兵共同配合一辆战车,一定能取胜;把敌人困在狭窄处,也一定能取胜。请全部改用步兵,从我开始。』于是毁掉战车改为步兵作战。荀吴的宠臣不肯加入步兵,荀吴便杀了他以示众。把部队布成五个阵列,使彼此分开:两队在前,五队在后;专负责右角,参负责左角,偏负责前方抵挡,以此引诱敌人。结果大败狄人。莒国去疾从齐国进入莒国,莒国展舆逃奔吴国。左氏说:『莒国展舆即位后,剥夺了各位公子的禄秩。公子们到齐国召请去疾,齐国公子鉏把去疾送入莒国。展舆逃奔吴国。』 楚子麇去世,令尹围实际上杀死了他并自立【这就是灵王】;楚国公子比逃奔晋国。左氏说:楚国公子围将要到郑国行聘,伍举任副使。还没有出楚国国境,听说楚子有病,便返回。伍举于是独自完成聘问。公子围到达后,入宫探问病情,便用绳子勒死楚子。他又杀死楚子的两个儿子幕和平夏。子干逃奔晋国,子晳逃奔郑国。把楚子葬在郏地,称作郏敖。楚灵王于是即位。防罢任令尹,启疆任太宰【荀子说:用冠带勒死他。杜氏说:以疟疾报告楚子病重】。【履祥按:楚国令尹围杀死国君麇而取代他,《春秋》却不记作弑君,而记作去世。旧说认为,这是按照楚国的讣告记录的。弑君而自立的人,一定不会把弑君作为讣告内容;而《春秋》本来要正名弑君之罪,使乱臣贼子无法在天下后世面前逃避罪责,为什么偏偏对围按照讣告来记载呢?回答说:《春秋》的笔法,是使显明的更加显明,使幽隐的得以阐明。弑杀国君却以死亡来报告,天下后世有时不知道其中缘故,《春秋》就按弑君来记载。至于围弑君这件事,天下人早已知道;在虢地会盟时,诸侯大夫都在他尚未弑君之前料定他将篡位;朱方之战时,诸侯三军的士卒又都在他已经弑君之后讥笑他追杀。因此按照他的讣告来记载,反而使天下后世更加知道这种虚假的讣告不能欺骗世人。这或许就是圣人使显明的更加显明、使幽隐的得以阐明的意思,不能一概而论。即便如此,楚国没有君臣父子的关系已经很久了。熊通杀死国君囏而自立,这就是楚成王;后来他的儿子商臣又杀死他而自立,这就是楚穆王。父传子、子传孙,直到如今已经四代,却没有人来讨伐他们。然而他们的兄弟子孙争夺国位,彼此残杀,几乎已经只剩下零星的人,没有留下完整的族类。圣人在这里,也只能把他们抛弃给上天罢了】。五年,晋国派韩起到鲁国、齐国、卫国行聘。左氏说:晋侯派韩宣子来鲁国行聘,同时告知晋国执政之事,这是来表示礼意。韩宣子在太史氏那里观看典籍,看到了《易》的卦象和《鲁春秋》,说:『周礼全都保存在鲁国了!我到现在才知道周公的德行,以及周朝所以能够称王天下的原因。』 郑国杀死了大夫公孙黑。左氏说:郑国公孙黑准备作乱,想除掉防氏而取代他的职位,因病发作而没有成功。驷氏和各位大夫想杀死他。子产在边境,听说后乘坐快车赶来,派官吏数说他的罪行:『伯有作乱时,因涉及大国的事情,还没有讨伐你。你怀有作乱之心,贪得无厌,国家不能容忍你。擅自讨伐伯有,这是第一项罪;兄弟争夺屋室,这是第二项罪;薰隧之盟时,你假冒国君的地位,这是第三项罪。你有三项死罪,如果不赶快自杀,大刑就要来了。』公孙黑推辞说:『我的死就在早晚之间,不要助长上天的残暴。』子产说:『人谁能不死?凶恶的人不能终其天年。你做凶恶的事情,成为凶恶的人;不帮助上天,难道反而要帮助凶恶的人吗?』公孙黑请求让印担任禇师。子产说:『印这个人,如果有才能,国君将任用他;如果没有才能,他早晚会跟随你。你连自己的罪都不顾,又请求什么呢?如果不赶快自杀,司败就要来了;到时把你的尸体吊在街道上,再加上木枷。』 蔡国漆雕开出生。六年,郑国游吉到晋国,齐国晏婴到晋国。左氏说:郑国游吉到晋国,送少姜下葬。梁丙说:『您为这件事来,未免太过分了!』子大叔说:『难道能够不来吗?过去文公、襄公称霸时,尽力不烦扰诸侯,规定三年聘问一次,五年朝见一次,有事才会盟,不协调才结盟。国君去世,大夫吊唁,卿共同办理丧葬之事;士吊唁,大夫送葬,这已经足以彰明礼制、传达命令、处理事务、谋划缺漏了。如今只是宠妾的丧事,却多次到嫡夫人那里去致敬,只怕获罪,哪里敢怕烦劳呢?少姜受宠而死,齐国一定会再送嫡夫人来。如今我们又将前来祝贺,不会只有这一次。』张趯说:『从今以后,您大概没有什么事情可做了!譬如火一样,到了火势最盛时,寒暑才会退避;这已经到极点了,难道还能不衰退吗?晋国将要失去诸侯。』两位大夫退下。子大叔说:『张趯有见识,他大概还在君子之后吗?』 ○齐侯派晏婴向晋国请求迎娶继室,晏子接受了礼物。叔向跟随晏婴,设宴相会,彼此交谈。叔向说:『齐国将会怎样?』晏子说:『现在是末世了,齐国将要归于陈氏。齐国国君抛弃了百姓,百姓归附陈氏。齐国旧有四种量器:豆、区、釜、钟。四升为一豆,每种量器都以四豆递增到釜,十釜为钟。陈氏的三种量器都各自增加了一倍,钟也就大了。陈氏用家量借贷给百姓,却用公量收回。山上的木材像在市场上一样交易,却不增加山中的负担;鱼、盐、蛤蜊,也不增加海里的负担。百姓拿出三分力气,其中两分交给公室,剩下一分才用来衣食。国君积聚的粮食腐朽生虫,三老却受冻挨饿。国内各市场上,鞋价低,刑具踊的价格高。百姓痛苦,有人却对他们表示安慰。将要怎样才能躲避这种灾祸呢?』叔向说:『是的,即使是我们的公室,如今也到了末世。战马不能驾车,卿没有军队出征,国君的车辆没有人驾驭,士卒队列没有统领。百姓疲惫困敝,宫室却越来越奢侈。道路上饿死的人随处可见,而女子的财富尤其充盈。百姓听到国君的命令,就像逃避仇敌一样。政权掌握在卿大夫之家,百姓没有可以依靠的地方。国君每天都不悔改,用享乐来掩饰忧患。公室的衰微,还能有几天呢?』晏子说:『您将怎么办?』叔向说:『晋国的公族完了!我听说,公室将要衰微时,它的宗族枝叶先凋落,公室也就随之衰败。我羊舌肸的宗族有十一族,如今只有羊舌氏还在。』 『我又没有儿子,公室没有法度,幸而能够死去,难道还能得到祭祀吗?』 北燕伯款逃奔齐国,燕国人立悼公。左氏说:『燕简公有很多宠爱的人,想除掉诸位大夫,改立他的宠臣。冬季,燕国大夫联合杀死国君的外宠。燕简公害怕,逃奔齐国。』 七年,楚子、蔡侯、陈侯、郑伯、许男、徐子、滕子、顿子、胡子、沈子、小邾子、宋世子佐,以及淮夷,在申地会盟。楚国人拘执徐子。楚子、蔡侯、陈侯、许男、顿子、胡子、沈子和淮夷攻打吴国,拘执齐国庆封并杀死他。随后在赖地会盟。
左氏曰:前年冬,郑伯如楚。春,许男如楚。楚子止之,遂止郑伯。使椒举如晋,求诸侯。二君待之。椒举致命。晋侯欲勿许。司马侯曰:「楚子方侈,天或者欲逞其心,以厚其毒,而降之罚,未可知也。其使能终,亦未可知也。君其许之,而脩徳以待其归。若归于徳,吾犹将事之,况诸侯乎?若适淫虐,楚将弃之,吾又谁与争?」曰:「晋有三不殆,其何敌之有?」国险而多马,齐楚多难。对曰:「恃险与马,而虞邻国之难,是三殆也。」四岳、三涂、阳城、大室、荆山、中南、九州之险,也是不一姓。冀之北土,马之所生,无兴国焉。是以先王务脩徳音,以享神人,不闻其务险与马也。邻国之难不可虞也。或多难以固其国,启其疆土;或无难以防其国,失其守宇。齐有仲孙之难,而获桓公;晋有里防之难,而获文公;卫、邢无难,敌亦防之。故人之难不可虞也。恃此三者而不脩政徳,亡于不暇,又何能济?君其许之。纣作淫虐,文王惠和,殷是以殒,周是以兴。夫岂争诸侯?乃许楚使。楚子问于子产曰:「晋其许我诸侯乎?」对曰:「晋君少安,不在诸侯。其大夫多求,莫匡其君。在宋之盟,又曰如一。若不许,君将焉用之?」曰:「诸侯其来乎?」曰:「从宋之盟,承君之欢,不畏大国,何故不来?不来者,其鲁、卫、曹、邾乎?」曹畏宋,邾畏鲁。鲁、卫偪于齐而亲于晋,其余君之所及也。曰:「然则吾所求者无不可乎?」对曰:「求逞于人,不可与人同欲,尽济。」夏,诸侯如楚。曹、邾辞以难。公辞以时祭。卫侯辞以疾。郑伯先待于申。六月,楚子合诸侯于申。椒举言于楚子曰:「臣闻诸侯无归,礼以为归。今君始得诸侯,其慎礼矣。霸之济否,在此防也。」夏启有钧台之享,商汤有景亳之命,周武有孟津之誓,成有岐阳之搜,康有酆宫之朝,穆有涂山之防,齐桓有召陵之师,晋文有践土之盟。君其何用?宋向戍、郑公孙侨,在诸侯之良也。君其选焉。楚子曰:「吾用齐桓使。」问礼于左师与子产。左师曰:「敢不荐闻献公合诸侯之礼六?」子产曰:「敢不荐守献伯子男防公之礼六?」楚子使椒举侍于后,以规过,卒事不规。问其故,对曰:「礼,吾所未见者六焉,又何以规?」宋大子佐后至,久而弗见,徐子呉出也,故执诸申。楚子示诸侯侈,椒举曰:「夫六王二公之事,皆所以示诸侯礼也,诸侯所由用命也。夏桀为仍之防,有缗叛之;商纣为黎之搜,东夷叛之;周幽为大室之盟,戎狄叛之;皆所以示诸侯汰也,诸侯所由弃命也。今君以汰,无乃不济乎?」弗聼。子产见左师曰:「吾不患楚矣,汰而愎谏,不过十年。」左师曰:「然,不十年侈,其恶不逺逺恶而后弃徳,逺而后兴。」秋,楚子以诸侯伐呉,宋太子郑伯先归,宋华费遂郑大夫从,使屈申围朱方,克之,执齐庆封而防其族。将戮庆封,椒举曰:「臣闻无瑕者可以戮人,庆封其肯从于戮乎?播于诸侯,焉用之?」弗聼,负之斧钺以狥于诸侯,使言曰:「无或如齐庆封弑其君,弱其孤,以盟其大夫。」庆封曰:「无或如楚共王之庶子围弑其君兄之子麇,而代之以盟诸侯,使速杀之。」遂以诸侯防赖,迁赖于鄢。楚子欲迁许于頼,使鬬韦▯与公子弃疾城之而还。申无宇曰:「楚祸之首将在此矣,召诸侯而来伐国而克城,竟莫校,民不堪命,乃祸乱也。」郑作丘赋左氏曰:郑子产作丘赋,国人谤之曰:「其父死于路,已为虿尾,以令于国,国将若之何?」子寛以告子产,曰:「茍利社稷,死生以之。且吾闻为善者不改其度,故能有济也。民不可逞,度不可改。《诗》曰:『礼义不愆,何恤于人言』?吾不迁矣。」浑罕曰:「国氏其先亡乎?君子作法于凉,其敝犹贪;作法于贪,敝将若之何?姬在列者,蔡及曹、滕,其先亡乎?偪而无礼,郑先卫亡;偪而无法,政不率法而制于心,民各有心,何上之有?」鲁有若生甲子八年鲁舍中军左氏曰:「卑公室也。初,作中军,三分公室而各有其一。季氏尽征之,叔孙氏臣其子弟,孟氏取其半焉。及其舍之也,四分公室,季氏择二,二子各一,皆尽征之而贡于公。公如晋,自郊劳至于赠贿,无失礼。晋侯谓女叔齐曰:『鲁侯不亦善于礼乎?』对曰:「是仪也,不可谓礼。礼,所以守其国,行其政令,无失其民者也。今政令在家,不能取也有子,家覊弗能用也。公室四分,民食于他,难将及身,不恤其所,礼之本末,将于此乎在,而屑屑焉习仪以亟,言善于礼,不亦逺乎?」秦景公卒子嗣【是为哀公】楚子、蔡侯、陈侯、许男、顿子、沈子、徐人、越人伐呉。左氏曰:呉早设备,楚无功而还。○陈氏曰:初书越而称人,越骤张也。通呉以疲楚者,晋谋之失也;通越以困呉者,楚谋之失也。孔子志于学
译左氏说:前年冬季,郑伯到楚国。春季,许男到楚国。楚子扣留许男,于是也扣留了郑伯。楚子派椒举到晋国,请求晋国召集诸侯。两位国君都在等待晋国的答复。椒举向晋国传达使命。晋侯想不答应。司马侯说:『楚子正骄奢,上天或许想让他满足自己的欲望,使他的毒害更加深重,然后降下惩罚,这还不可知。他的使者能否善终,也不可知。国君还是答应他,同时修养德行,等待他回来。如果他归向德政,我们还将侍奉他,何况诸侯呢?如果他走向淫乱暴虐,楚国将会抛弃他,我们又同谁争斗呢?』晋侯说:『晋国有三种不会灭亡的条件,还有什么国家能与我们为敌?』司马侯回答说:『依仗险要和战马,却希望邻国发生灾难,这是三种危险之一。四岳、三涂、阳城、大室、荆山、中南等九州的险要,都不曾属于同一个姓氏;冀州北部是产马的地方,却没有因此兴盛国家。所以先王致力于修养德声,以使神明和百姓享有福泽,没有听说他们致力于凭借险要和战马。邻国的灾难不能加以指望。有的国家因多难而巩固国家、开拓疆土;有的国家因为没有灾难而疏于防备,失去守护土地。齐国有仲孙之难,却因此得到桓公;晋国有里克之难,却因此得到文公;』 『卫国、邢国没有灾难,敌人也照样灭亡它们。所以别国的灾难不能指望。依仗这三点却不修治政事和德行,亡国还来不及,又怎么能够成功呢?国君还是答应楚国吧。纣王施行淫乱暴虐,文王施行仁惠和睦,殷因此灭亡,周因此兴起。这难道是因为争夺诸侯吗?』晋侯于是答应楚国使者。楚子问子产说:『晋国会答应为我召集诸侯吗?』子产回答说:『晋君暂时安定,不在意诸侯;晋国大夫多有贪求,没有人匡正国君。宋国盟约时,又说要像一家一样。如果晋国不答应,您将把他怎么样呢?』楚子说:『诸侯会来吗?』子产说:『按照宋国盟约,承接您的欢意,又不畏惧大国,有什么理由不来?不来的人,难道是鲁国、卫国、曹国、邾国吗?』曹国害怕宋国,邾国害怕鲁国;鲁国、卫国受齐国逼迫而亲近晋国,其余诸侯都是在您的势力所及之内。楚子说:『这样说来,我所求的事情没有不能办成的吗?』子产回答说:『向别人求取满足自己的欲望,却不能让别人和自己有同样的欲望,那么事情就会全部办成。』夏季,诸侯到楚国。曹国、邾国以有灾难为由推辞;鲁国以当时正值祭祀为由推辞;卫侯以有病为由推辞。郑伯先在申地等候。六月,楚子在申地召集诸侯。椒举对楚子说:『我听说诸侯没有归附之处,礼就是他们的归宿。如今您刚刚得到诸侯,更应谨慎遵守礼。』 『霸业能否成功,就在这次会盟了。夏启有钧台之享,商汤有景亳之命,周武王有孟津之誓,周成王有岐阳之搜,周康王有酆宫之朝,周穆王有涂山之会,齐桓公有召陵之师,晋文公有践土之盟。您打算采用哪一种?宋国向戍、郑国公孙侨,都是诸侯中的贤良之人,您应当选择他们。』楚子说:『我采用齐桓公的办法。』于是向左师和子产询问礼仪。左师说:『岂敢不尽力陈述并献上公爵会合诸侯的六项礼仪吗?』子产说:『岂敢不尽力陈述并献上伯、子、男会盟公爵的六项礼仪吗?』楚子派椒举侍立在身后,以便纠正过失,但事情办完后椒举没有纠正。楚子问原因,椒举回答说:『礼仪中有六项是我没有见过的,又凭什么来纠正呢?』宋太子佐最后到达,楚子很久不接见他;徐子吴出国,因此楚子把他拘执在申地。楚子向诸侯显示自己的骄奢,椒举说:『夏、商、周六王和齐桓公、晋文公的事迹,都是用来向诸侯显示礼仪的,也是诸侯因此听命的原因。夏桀在仍地会盟,有缗氏叛乱;商纣在黎地搜狩,东夷叛乱;周幽王在大室会盟,戎狄叛乱;这些都是向诸侯显示骄奢的结果,也是诸侯因此抛弃命令的原因。如今国君这样骄奢,恐怕不能成功吧?』 楚子不听。子产去见左师说:『我不担心楚国了。楚子骄奢而又拒绝劝谏,不过十年。』左师说:『是的,不到十年,他的骄奢就会败坏;他的罪恶不会流传长远,罪恶达到极点后就会被人抛弃,远离之后才会兴起。』秋季,楚子带领诸侯攻打吴国。宋太子、郑伯先行返回,宋国华费遂和郑国大夫随行。楚国派屈申包围朱方,攻克了它,拘执齐国庆封,并诛灭了他的宗族。将要杀庆封时,椒举说:『我听说没有瑕疵的人才可以杀戮别人。庆封难道肯接受杀戮吗?把这件事传播给诸侯,又有什么用?』楚子不听,让庆封背负斧钺,在诸侯面前示众,并让人说:『不要有人像齐国庆封那样,杀死自己的国君,削弱国君的孤儿,又与大夫结盟。』庆封说:『不要有人像楚共王的庶子围那样,杀死他的国君兄长之子麇,取代他,又以此与诸侯结盟,请赶快杀了他。』楚子于是带领诸侯在赖地会盟,把赖国迁到鄢地。楚子想把许国迁到赖地,派鬬韦▯和公子弃疾筑城,筑成后返回。申无宇说:『楚国祸乱的源头将要在这里出现了。召集诸侯前来攻伐别国,攻克城邑,最终却没有谁敢较量;百姓不能忍受这种命令,这就是祸乱。』 郑国制定丘赋。《左传》说:郑国子产制定丘赋,国人诽谤他说:“他的父亲死在道路上,已经成了蝎子的尾巴,却还要向国中发号施令,国家将会怎么样呢?”子宽把这些话告诉子产,说:“如果有利于国家,死生都要这样做。况且我听说,行善的人不改变自己的法度,所以能够有所成就。百姓不能任意放纵,法度也不能改变。《诗经》说:‘礼义没有过失,何必忧虑别人议论?’我不会改变。”浑罕说:“国氏恐怕要先灭亡吧?君子若以宽缓为法,弊端尚且会发展成贪婪;若以贪婪为法,弊端将会怎么样呢?姬姓诸国中,蔡、曹、滕恐怕要先灭亡吧?它们处境逼迫而又没有礼,郑国会比卫国先亡;处境逼迫而又没有法,政令不遵循法度而受制于个人心意,百姓各有自己的心意,哪里还会有君上呢?” 鲁国有若出生。甲子八年,鲁国废除中军。《左传》说:“这是为了削弱公室。当初设置中军,把公室的土地和赋税分成三份,三家各占一份。季氏把公室的征收全部据为己有,叔孙氏把自己的子弟收为臣属,孟氏则取得其中一半。到废除中军时,把公室分成四份,季氏选择其中两份,另外两家各一份;三家都把征收所得全部占有,只向公室进贡。鲁君到晋国,从郊外慰劳直到赠送财物,都没有失礼。晋侯对女叔齐说:‘鲁侯不也是很懂礼吗?’女叔齐回答说:‘这只是仪式,不能说是礼。礼,是用来守护国家、施行政令、使百姓不失所的。如今政令掌握在卿大夫之家,国君不能取回;有才干的人在卿大夫家,国君也不能任用。公室被分成四份,百姓靠别人供养,祸患将要殃及自身,却不忧虑根本所在。礼的根本和末节,难道就在这里吗?反而琐琐碎碎地学习仪式,急于求成,说他善于礼,不是离礼太远了吗?’” 秦景公去世,儿子继位【这就是哀公】。楚子、蔡侯、陈侯、许男、顿子、沈子、徐人、越人攻打吴国。《左传》说:吴国早已做好防备,楚军没有取得战果而回去。○陈氏说:起初记载越国时称“人”,这是因为越国势力骤然扩张。晋国谋划联合吴国来使楚国疲惫,是晋国谋略的失误;楚国谋划联合越国来困扰吴国,是楚国谋略的失误。孔子立志于学习。
论语》曰:「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朱子曰:「古者十五而入大学,心之所之谓之志,此所谓学,即大学之道。
志乎此,则念念在此而为之不厌矣。」
九年郑人铸刑书左氏曰:叔向使诒子产书曰:「昔先王议事以制,不为刑辟,惧民之有争心也。犹不可禁御,是故闲之以义,纠之以政,行之以礼,守之以信,奉之以仁。制为禄位,以劝其从;严断刑罚,以威其滛惧其未也,故诲之以忠,耸之以行,教之以务,使之以和,临之以敬,涖之以彊,断之以刚。犹求圣哲之上,明察之官,忠信之长,慈惠之师。民于是乎可任使也,而不生祸乱。民知有辟,则不忌于上,并有争心,以征于书,而徼幸以成之,弗可为矣。」「夏有乱政而作禹刑,商有乱政而作汤刑,周有乱政而作九刑。三辟之兴,皆叔世也。今吾子相郑国,作封洫,立谤政,制参辟,铸刑书,将以靖民,不亦难乎?」「诗曰:『仪式刑,文王之徳,日靖四方。』又曰:『仪刑文王,万邦作孚。』如是,何辟之有?民知争端矣,将弃礼而征于书。锥刀之末,将尽争之。乱狱滋丰,贿赂并行,终子之世,郑其败乎?国将亡,必多制,其此之谓乎?」复书曰:「侨不才,不能及子孙,吾以救世也。既不承命,敢忘大惠。」楚公子弃疾如晋左氏曰:「楚公子弃疾如晋,报韩子也。过郑,郑伯劳诸柤。辞,固请见之。见如见王,禁刍牧采樵。不入田,不樵树,不采蓻,不抽屋,不强匄。誓曰:『有犯命者,君子废,小人降。舍不为暴主,不慁宾。往来如是。』郑三卿皆知其将为王也。」楚防罢帅师伐呉呉人败之齐侯伐北燕左氏曰:「齐侯伐北燕,将纳简公。晏子曰:『不入,燕有君矣。民不贰,吾君贿左右,謟防作大事,不以信,未可也。』明年春,齐侯次于虢,燕人归燕姬,赂以瑶罋、玉椟、斝耳而还。」十年四月甲辰朔日有食之卫襄公卒,公子元嗣【是为灵公】卫齐恶来请命,王使成子如卫吊,追锡命。左氏曰:「卫齐恶告防于周,且请命。王使成简公如卫吊,且追命襄公曰:『叔父陟恪,在我先王之左右,以佐事上帝。余敢忘髙圉、亚圉?』」十有一年,陈侯之弟招杀陈世子偃师。陈哀公卒,楚师防陈。左氏曰:「陈哀公元妃生太子偃师,二妃生公子畱下妃生公子胜。二妃嬖,畱有宠,属诸司徒招与公子过。哀公有废疾,招、过杀悼太子偃师而立公子畱哀公缢,干征师赴于楚,且告有立君。公子胜愬之,楚人执而杀之。畱奔郑,公子招归罪于过而杀之。楚公子弃疾帅师奉孙呉围陈。冬,十一月,防陈使穿封戍为陈公。晋侯问于史赵曰:『陈其遂亡乎?』对曰:『未也。陈,颛顼之族也。岁在鹑火,是以卒防陈将如之。今在析木之津,犹将复由。自幕至于瞽瞍,无违命,舜重之以明徳寘徳于遂,遂世守之。及胡公不淫,故周赐之姓,使祀虞帝。臣闻盛徳必百世祀,虞之世数未也。继守将在齐,其兆既存矣。』」十有二年,宋华亥、鲁叔弓、郑防吉、卫赵黡防楚子于陈。许迁于夷。左氏曰:「楚公子弃疾迁许于夷,实城父,取州来淮北之田以益之,迁方城外人于许。」王使詹桓如晋,晋侯使赵成来致阎田。左氏曰:周甘人与晋阎嘉争阎田。晋梁丙、张趯率隂戎伐颍。王使詹桓伯辞于晋曰:「我自夏以后稷、魏骀、芮、岐、毕,吾西土也。及武王克商,蒲姑、商奄,吾东土也。巴、濮、楚、邓,吾南土也。肃慎、燕、亳,吾北土也。吾何迩封之有?文、武、成、康之建母弟,以蕃屏周,亦其废队是为?岂如弁髦而因以敝之?先王居梼杌于四裔,以御魑魅。故允姓之奸居于瓜州。伯父惠公归自秦,而诱以来,使偪我诸姬,入我郊甸,则戎焉取之。戎有中国,谁之咎也?后稷封殖天下,今戎制之,不亦难乎?伯父圗之!我在伯父,犹衣服之有冠冕,木水之有本原,民人之有谋主也。伯父若裂冠毁冕,防本塞原,专弃谋主,虽戎狄其何有余一人?」叔向谓宣子曰:「文之伯也,岂能改物?翼戴天子而加之以共。自文以来,世有衰徳,而暴防宗周,以宣示其侈,诸侯之贰,不亦宜乎?且王辞直,子其圗之。」宣子説。王有姻防,使赵成如周吊,且致阎田与襚,反颍俘。王亦使宾滑执甘大夫以説于晋,晋人礼而归之。十有三年,齐陈氏、鲍氏逐栾施、高彊。
译《论语》说:“孔子说:我十五岁时立志于学习。” ○朱子说:“古人十五岁进入大学,心所向往的叫作志。这里所说的学习,就是《大学》所说的道。立志于此,便会时时想着它,做起来也不会厌倦。” 九年,郑国人铸造刑书。《左传》说:叔向派人给子产送信说:“从前先王议论事情而制定制度,并不制定刑法,是担心百姓产生争斗之心。即使这样仍不能禁止和防范,所以用义来约束他们,用政令来纠正他们,用礼来引导他们,用诚信来守护他们,用仁爱来奉行他们。制定俸禄和职位来劝勉他们遵从,严明刑罚来威慑他们的淫乱,担心他们不能做到,所以用忠诚教诲他们,用品行使他们振作,用事务教导他们,用和谐役使他们,用恭敬面对他们,用强力治理他们,用刚断裁决他们。还要寻求圣明智慧的上位者、明察的官员、忠信的长官、慈惠的老师。这样百姓才可以任用驱使,而不会产生祸乱。百姓如果知道有刑法,就不会顾忌上级,各自产生争斗之心,拿成文法来互相征引,并侥幸求得成功,那就无法治理了。夏朝有乱政,于是制定禹刑;商朝有乱政,于是制定汤刑;周朝有乱政,于是制定九刑。这三种刑法的兴起,都是在末世。如今您辅佐郑国,修筑封洫,建立招致诽谤的政令,制定参辟,铸造刑书,将要用这些来安定百姓,岂不是很困难吗?《诗经》说:‘以文王为法度,这是文王的德行,日日安定四方。’又说:‘以文王为法度,万国便产生信服。’如果这样,哪里还需要刑法?百姓知道了争端的依据,就将抛弃礼而到刑书中寻找依据。连锥刀这样微小的利益,人们都将争夺到底。混乱的诉讼会越来越多,贿赂也会同时流行。到您一生结束,郑国恐怕就要败亡了吧?国家将要灭亡时,必定会制定很多法令,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子产回信说:“我侨没有才能,不能顾及子孙后代,我这样做是为了挽救当世。既然不能接受您的劝告,怎敢忘记您的大恩。” 楚公子弃疾到晋国去。《左传》说:“楚公子弃疾到晋国去,报答韩子的恩情。经过郑国时,郑伯在柤地慰劳他。他辞谢,郑伯坚持请求会见。会见时礼仪如同会见楚王,并禁止割草、放牧、采樵。不得进入田地,不得砍树,不得采摘作物,不得拆取房屋,不得强行索取。并发誓说:‘有违犯命令的,君子废黜,小人降罪。住宿时不要对主人施暴,也不要扰乱宾客。往来都这样执行。’郑国三卿都知道他将来会成为楚王。” 楚国防率军攻打吴国,吴人打败了楚军。齐侯攻打北燕。《左传》说:“齐侯攻打北燕,将要拥立简公。晏子说:‘不要进入燕国,燕国已经有君主了。百姓没有二心,而我国君主却贿赂燕国左右近臣,听信谗言发动大事,不凭借信用,不能这样做。’第二年春天,齐侯驻军于虢地,燕人送回燕姬,并用瑶罋、玉椟、斝耳作贿赂,齐侯于是回国。” 十年四月甲辰朔,发生日食。卫襄公去世,公子元继位【这就是灵公】。卫国齐恶来请求王室赐予丧命,周王派成子到卫国吊唁,并追赐襄公谥命。《左传》说:“卫国齐恶向周王报告丧事,并请求赐予丧命。周王派成简公到卫国吊唁,又追赐襄公命辞说:‘叔父登临清明之境,在我先王左右,来辅佐侍奉上帝。我岂敢忘记高圉、亚圉呢?’” 十有一年,陈侯的弟弟招杀死陈世子偃师。陈哀公去世,楚军进攻陈国。《左传》说:“陈哀公的元妃生太子偃师,二妃生公子留,下妃生公子胜。二妃受宠,公子留也受宠,陈哀公把他托付给司徒招和公子过。哀公患有废疾,招和过杀死悼太子偃师,拥立公子留;哀公自缢。干征出兵向楚国报丧,并报告已经立了君主。公子胜告发此事,楚人逮捕并杀死了干征。公子留逃到郑国,公子招把罪责推给公子过并杀了他。楚公子弃疾率军拥立孙吴,包围陈国。冬十一月,楚国派穿封戍为陈公。晋侯问史赵说:‘陈国难道终于要灭亡了吗?’史赵回答说:‘还没有。陈国是颛顼的后代。岁星运行到鹑火时,因此最终灭亡陈国将会像这样。如今岁星运行在析木之津,陈国还将重新兴起。自幕到瞽瞍,都没有违背天命;舜又以明德加重了这种德行,把德行安置在遂身上,遂世代守护它。到了胡公,仍不放纵,所以周朝赐给他姓,使他祭祀虞帝。我听说盛大的德行必定能享受百世祭祀,虞舜的世数还没有结束。继承守护陈国的将在齐国,那个征兆已经存在了。’” 十有二年,宋华亥、鲁叔弓、郑防吉、卫赵黡在陈国攻打楚子。许国迁徙到夷地。《左传》说:“楚公子弃疾把许国迁到夷地,实际上修筑了城父;取得州来淮北的田地来增加许国的土地,又把方城以外的人民迁到许国。” 周王派詹桓到晋国去,晋侯派赵成来送还阎田。《左传》说:周朝甘人与晋国阎嘉争夺阎田。晋国梁丙、张趯率领阴戎攻打颍地。周王派詹桓伯到晋国辞责说:“从夏朝以来,后稷、魏骀、芮、岐、毕,都是我国西部的土地;到武王攻克商朝,蒲姑、商奄,都是我国东部的土地;巴、濮、楚、邓,都是我国南部的土地;肃慎、燕、亳,都是我国北部的土地。我哪里有靠近封国的土地呢?文王、武王、成王、康王分封同母弟,以此作为屏障周室,难道还要使它们废弃毁败吗?难道能像对待弁冕和首饰那样丢弃它们,任由其破败吗?先王把梼杌之类的恶人安置在四方边远之地,用来抵御魑魅。所以允姓的奸人居住在瓜州。伯父惠公从秦国回来,却诱骗他们前来,使他们逼迫我们的姬姓诸侯,进入我国郊野;这样一来,戎人从哪里取得土地呢?戎人占有中原,究竟是谁的过错?后稷封殖天下,如今却让戎人控制它,岂不是很难堪吗?伯父请好好谋划吧!我对于伯父,就像衣服有冠冕、树木和水流有根源、百姓有谋主一样。伯父如果撕裂冠冕、毁坏衣裳,堵塞根本、隔绝源流,专门抛弃谋主,即使是戎狄,又能剩下什么给您一人呢?”叔向对宣子说:“文王建立的霸业,难道能够改变现状吗?不过是辅佐拥戴天子,再加上共同治理罢了。自文王以来,世代都有德行衰败的人,却暴虐地侵犯宗周,以显示自己的奢侈,诸侯有二心,不也是应当的吗?况且周王的辞责有道理,您还是谋划一下吧。”宣子很高兴。周王与晋国有姻亲关系,便派赵成到周国吊唁,并送来阎田和襚服,退还颍地俘虏。周王也派宾滑拘捕甘大夫,交给晋国以表示和解;晋人以礼相待后将他送回。十有三年,齐国陈氏、鲍氏驱逐栾施、高彊。
左氏曰:「齐栾高氏皆耆酒,信内多怨,彊于陈鲍氏而恶之。有告陈桓子曰:『子旗、子良将攻陈鲍』,亦告鲍氏。桓子授甲以如鲍氏,则亦授甲矣,遂伐栾高氏。子良曰:『先得公,陈鲍焉往?』遂伐虎门。晏平仲端委立于虎门之外,四族召之,无所往。公召之,而后入。公卜使王黑以灵姑銔率吉,请断三尺焉而用之。战于稷,栾高败,国人追之,又败诸鹿门。栾施、高彊奔鲁,陈鲍分其室。晏子谓桓子:『必致诸公,让徳之主也,义利之本也。蕰利生孽。』桓子尽致诸公,而请老于莒。召子山而反棘焉,子商反其邑,子周与之夫于反,子城、子公、公孙防而益其禄。凡公子、公孙之无禄者,私分之邑【子山、子商、子周、高氏所逐羣公子,事在襄三十一年】国之贫约者,私与之粟。公与桓子莒之旁邑,辞穆孟姬为之请,髙唐陈氏始大。晋平公卒,子夷嗣【是为昭公】左氏曰:鲁叔孙婼、齐国弱、宋华定、卫北宫喜、郑罕虎、许人、曹人、莒人、邾人、滕人、薛人、杞人、小邾人如晋,▯平公也。郑子皮将以币行,子产曰:「防焉用币?不行,必尽用之。」子皮固请以行。既▯,诸侯之大夫欲因见新君,叔孙昭子曰:「非礼也。」弗聼。叔向辞之曰:「大夫之事毕矣,而又命孤,孤斩焉在衰绖之中。其以嘉服见,则防礼未毕;其以防服见,是重受吊也。大夫将若之何?」皆无辞以见。子皮尽用其币。宋平公卒,子佐嗣【是为元公】孔子生伯鱼家语》曰:孔子年十九,娶于宋丌官氏,一岁而生伯鱼。鱼之生也,鲁昭公以鲤赐孔子,荣君之贶,故因以名曰鲤,而字伯鱼。十有四年,楚子防诱蔡侯般,杀之于申。楚公子弃疾帅师围蔡。晋韩起、防齐国弱、宋华亥、鲁季孙意如、卫北宫佗、郑罕虎、曹人、杞人于厥憖。王使单子命事于防。楚师防蔡,执蔡世子有,以归用之。左氏曰:景王问于苌▯曰:「今兹诸侯何实吉凶?」对曰:「蔡凶。此蔡侯般弑其君之岁也。岁在豕韦矣。楚将有之。然壅也。岁及大梁,蔡复,楚凶。楚子在申,召蔡灵侯将往。大夫曰:『楚贪而无信,惟蔡于憾。今币重言甘,诱我也。无往。』蔡侯不可。楚子伏甲而飨蔡侯于申,执而杀之。公子弃疾帅师围蔡。韩宣子问于叔向曰:「楚其克乎?」对曰:「克哉。蔡侯获罪于其君,而不能其民,天将假手于楚以毙之,何故不克?然肸闻之,不信以幸,不可再也。」楚王奉孙呉以讨于陈,曰:「将定而国。」陈人聼命而遂县之。今又诱蔡而杀其君,以围其国,虽幸而克,必受其咎,弗能久矣。桀克有缗,以防其国;纣克东夷,而陨其身。楚小位下,而亟暴于二王,能无咎乎?天之假助不善,非祚之也,厚其凶恶而降之罚也。荀呉谓韩宣子曰:「不能救陈,又不能救蔡,己为盟主而不恤亡国,将焉用之?」防于厥憖,谋救蔡也。郑子皮将行,子产曰:「行不逺,不能救蔡也。蔡小而不顺,楚大而不徳,天将弃蔡以壅楚,盈而罚之,蔡必亡矣。三年楚其有咎乎?」晋人使孤父请蔡于楚,弗许。楚子防蔡,用隐太子于冈山。申无宇曰:「不祥。五牲不相为用,况用诸侯乎?」楚子城陈蔡不▯,使弃疾为蔡公。问于申无宇,对曰:「五大不在边,五细不在庭,亲不在外,羁不在内,末大必折,尾大不掉,君所知也。」【履祥按:蔡般弑其君而立,列于诸侯者十三年,晋不能讨,使楚得借是以,防蔡而晋为请之名义,皆不正矣,何以复覇】单成公卒左氏曰:「单子防韩宣子于戚,视下,言徐。叔向曰:『单子其将死乎?防朝之言,必闻于表着之位,所以昭事序也。视不过结禬之中,所以道容貎也。今单子为王官伯,而命事于防,视不登带,言不过歩,貎不道容,而言不昭,无守气矣。』十二月卒。」十有五年,齐髙偃帅师纳北燕伯于阳。郑简公卒,子寜嗣【是为定公】左氏曰:「郑简公卒,将为▯,除及游氏之庙,将毁焉。子大叔使其除徒执用以立,而无庸毁。子产过女而问,乃曰:『不忍庙也,将毁矣。』子产使辟之。司墓之室有当道者,毁之则朝而塴,弗毁则日中而塴。子大叔请毁之,曰:『无若诸侯之宾何?』子产曰:『诸侯之宾能来防吾防,岂惮日中?无损于宾而民不害,遂弗毁。』日中而▯。」齐侯、鲁侯、卫侯、郑子如晋,鲁侯至河乃复。鲁公子憖遂如晋,鲁公子憖奔齐。
译《左传》说:“齐国栾氏、高氏都嗜好饮酒,信任内臣而积累了许多怨恨;他们势力强于陈氏、鲍氏,因此憎恨两家。有人告诉陈桓子说:‘子旗、子良将要攻打陈氏、鲍氏。’也把这话告诉鲍氏。桓子带甲兵到鲍氏,鲍氏也装备了甲兵,于是共同攻打栾氏、高氏。子良说:‘先得到国君,陈氏、鲍氏还能逃到哪里去?’于是攻打虎门。晏平仲穿着端委站在虎门外,四族召他,他都没有前往。国君召他之后,他才进去。国君占卜派王黑率领灵姑銔,卜兆为吉;请截取三尺来使用。双方在稷地交战,栾氏、高氏战败,国人追击,又在鹿门打败他们。栾施、高彊逃到鲁国,陈氏、鲍氏瓜分了他们的家产。晏子对桓子说:‘一定要把他们的财产交给国君,这是把德行归于君主的行为,也是义与利的根本。积聚私利会产生祸患。’桓子把财产全部交给国君,并请求在莒地告老。国君召子山回来,把棘地还给他;子商归还他的采邑;子周把夫于还给他;子城、子公、公孙防增加了俸禄。凡是没有俸禄的公子、公孙,便把他们的采邑私下分给他们【子山、子商、子周以及被高氏驱逐的群公子,事情见襄公三十一年】;国家中贫困困窘的人,私下给他们粮食。国君把莒地旁边的采邑赐给桓子,桓子辞谢,穆孟姬替他请求;高唐陈氏从此开始强大。” 晋平公去世,儿子夷继位【这就是昭公】。《左传》说:鲁叔孙婼、齐国弱、宋华定、卫北宫喜、郑罕虎,以及许人、曹人、莒人、邾人、滕人、薛人、杞人、小邾人到晋国,为平公安葬。郑国子皮准备带着礼物出行,子产说:“防备哪里用得着礼物?不带去,就一定要全部用掉。”子皮坚持请求带礼物前往。安葬完毕,诸侯的大夫想借机拜见新君,叔孙昭子说:“这不合礼。”不听从。叔向辞谢说:“诸位大夫出使的事务已经完成了,如今又命令孤来接见;孤正身穿丧服,处在衰绖之中。如果穿吉服来见,丧礼还没有结束;如果穿丧服来见,就等于再次接受吊唁。诸位大夫将要怎么办呢?”于是大家都没有理由拜见新君。子皮把礼物全部用掉了。” 宋平公去世,儿子佐继位【这就是元公】。孔子生伯鱼。《孔子家语》说:孔子十九岁时,娶宋国丌官氏为妻;一年后生下伯鱼。伯鱼出生时,鲁昭公把鲤鱼赐给孔子。孔子以得到国君赏赐为荣,所以根据这件事给儿子取名为鲤,字伯鱼。十有四年,楚子防诱骗蔡侯般,在申地杀死他。楚公子弃疾率军包围蔡国。晋韩起、防齐国弱、宋华亥、鲁季孙意如、卫北宫佗、郑罕虎、曹人、杞人会合于厥憖。周王派单子到防地主持事务。楚军攻陷蔡国,俘获蔡世子有,带回去施用了刑罚。《左传》说:景王问苌弘说:“今年诸侯中,谁会有吉凶?”苌弘回答:“蔡国有凶事。这是蔡侯般弑杀国君的那一年。岁星已经运行到豕韦。楚国将要得到蔡国。不过会受到阻塞。岁星运行到大梁时,蔡国将复兴,楚国将有凶事。楚子在申地,召蔡灵侯将要前往。大夫说:‘楚国贪婪而没有信用,只是对蔡国怀有怨恨。如今礼物贵重、言辞甘美,是在诱骗我。不要前往。’蔡侯不听。楚子在申地埋伏甲士宴请蔡侯,拘捕并杀死了他。公子弃疾率军包围蔡国。韩宣子问叔向说:‘楚国能够取胜吗?’叔向回答:‘当然能取胜。蔡侯得罪了自己的国君,又不能统治百姓,上天将借楚国之手来杀死他,有什么理由不能取胜呢?但是我肸听说,不应当凭不诚信侥幸取胜,这种事情不能再做。’楚王拥立孙吴来讨伐陈国,说:‘将要安定你们的国家。’陈人听从命令,于是把陈国改为县。如今楚国又诱骗蔡侯并杀死其君,包围他的国家,即使侥幸取胜,也必定遭受祸患,不能长久。桀攻克有缗,因而危害自己的国家;纣攻克东夷,最终使自身陨亡。楚国地位低、国势小,却屡屡比这两位君王更加暴虐,能够没有祸患吗?上天假手帮助不善之人,并不是赐福给他,而是使他的凶恶更加深重,再降下惩罚。” 荀吴对韩宣子说:“不能救陈国,又不能救蔡国,自己身为盟主却不怜惜亡国,这个盟主还要来做什么?”于是会合于厥憖,谋划救援蔡国。郑子皮将要出发,子产说:“此行不能走远,也不能救蔡国。蔡国弱小而不顺从,楚国强大却没有德行,上天将要抛弃蔡国来使楚国骄横自满,等它盈满之后再惩罚它,蔡国一定会灭亡。三年之后,楚国恐怕会遭遇祸患吧?”晋国派孤父向楚国请求释放蔡国,楚国不答应。楚子防守蔡国,用隐太子在冈山行刑。申无宇说:“不吉祥。五种牲畜不能互相代用,何况把诸侯这样使用呢?”楚子修筑陈、蔡两国的城,不设防备,使弃疾担任蔡公。楚子向申无宇询问,申无宇回答:“五种大臣不应在边境,五种小臣不应在朝廷;亲信不应在外,寄居者不应在内。树梢太大,树根必然折断;尾巴太大,动物必然不能摆动,这些都是君主所知道的。” 【履祥按:蔡般弑杀国君而自立,在诸侯之列达十三年之久,晋国不能讨伐他,反而让楚国借此机会攻陷蔡国,而晋国还以请求蔡国为名义;这些都不正当,凭什么再称霸呢?】单成公去世。《左传》说:“单子在戚地会见韩宣子时,眼睛向下看,说话缓慢。叔向说:‘单子恐怕将要死了吧?按朝会礼仪说话,必须让声音传到表着之位,这是为了彰明办事的次序;目光不能超过衣带交结之处,这是为了引导容貌仪态。如今单子身为王官之长,却在戚地主持事务,目光不能抬到衣带,言语不能超过脚步之间,容貌不能表现应有的仪态,言语也不明朗,已经没有守持精神的气息了。’十二月,单子去世。” 十有五年,齐高偃率军把北燕伯送回阳地。郑简公去世,儿子宁继位【这就是定公】。《左传》说:“郑简公去世,将要举行安葬,清除道路一直清除到游氏宗庙,准备把它拆毁。子大叔让负责清除道路的人拿着工具站在那里,却没有使用工具拆毁。子产经过那里询问,子大叔才说:‘不忍心拆毁宗庙,但又将要拆除它。’子产让他们避开宗庙。司墓之室有一座正好挡在道路上的房屋,拆毁它,早晨就可以下葬;不拆毁它,就要到中午才能下葬。子大叔请求拆毁它,说:‘如果不拆,怎么接待诸侯的宾客呢?’子产说:‘诸侯的宾客如果能来参加我们的丧事,难道会害怕等到中午吗?既不损害宾客,又不伤害百姓,那就不拆毁。’到中午才下葬。” 齐侯、鲁侯、卫侯、郑子到晋国去,鲁侯到了黄河才返回。鲁公子憖于是到晋国去,鲁公子憖逃奔齐国。
左氏曰:齐侯、卫侯、郑伯如晋,朝嗣君也。公如晋,至河乃复。初,季平子伐莒,取郠,献俘,始用人于亳社。莒愬于晋,晋有平公之防,未之治也,故辞公。公子憖遂如晋。晋侯享诸侯,子产相郑伯,辞于享,请免防而后聼命,礼也。季平子不礼于南蒯,南蒯谓公子憖:“吾出季氏,而归其室于公子,更其位。我以费为公臣。”子仲许之,告公而遂从公如晋。南蒯惧不克以费叛,如齐。子仲还,及郊,闻费叛,遂奔齐。南蒯之将叛也,其乡人或知之,过之而叹,且言曰:“恤恤乎,湫乎,攸乎!深思而浅谋,迩身而逺志,家臣而君图,有人矣哉!”南蒯枚筮之,遇坤之比,曰:“黄裳元吉”,以为大吉也。示子服惠伯曰:“即欲有事,何如?”惠伯曰:“吾尝学此矣。忠信之事则可,不然必败。外彊内温,忠也;和以率贞,信也。故曰‘黄裳元吉’。黄中之色也,裳下之饰也,元善之长也。中不忠,不得其色;下不共,不得其饰;事不善,不得其极。外内倡和为忠,率事以信为共,供飬三徳为善。非此三者,弗当。且夫易不可以占险,将何事也?且可饰乎?中美能黄,上美为元,下美则裳。参成可筮,犹有阙也。筮虽吉,未也将。”适费,饮乡人酒,乡人或歌之曰:“我有圃,生之杞乎?从我者子乎?去我者鄙乎?倍其邻者耻乎?已乎,已乎!非吾党之士乎?”后二年,费人叛南氏,南蒯奔齐,侍饮酒于景公。公曰:“叛夫?”对曰:“臣欲张公室也。”子韩晳曰:“家臣而欲张公室,罪莫大焉。”司徒老祁、虑癸来归费,齐侯使鲍文子致之。【履祥按:春秋凡以地叛,虽微必书,而内叛不书。内叛必有为也。南蒯以费叛,不书,盖欲张公室,亦公意也。忠有余而知不足以至此尔。左氏专以势利成败论人,故其形容南蒯之叛独详,而不知春秋所以不书之意。季氏四分公室而取其二,左氏不以为非,昭公不以为悖,而反讥昭公之不善。子韩晳曰:家臣而欲张公室,大罪也。左氏与当时之言如此,则人心习俗之变久矣】原伯绞奔郊成景之族,弑甘公,过。左氏曰:周原伯绞虐其舆,臣舆人逐绞,绞奔郊。甘公过将去成景之族,成景之族杀甘悼公。○杜氏曰:传言周衰,原、甘二族所以遂微。楚子伐徐左氏曰:楚子狩于州来,次于颍尾,使荡侯、潘子、司马督帅师围徐,以惧呉。楚子次于干谿,以为之援。右尹子革夕与之语曰:「昔我先王熊绎与吕伋、王孙牟、燮父、禽父并事康王,四国皆有分,我独无有。今吾使人于周,求鼎以为分,王其与我乎?」对曰:「与君王哉!昔先王熊绎辟在荆山,筚路篮缕,以处草莾防渉山林,以事天子,唯是桃弧、棘矢,以共御王事。齐,王舅也;晋及鲁、卫,王母弟也。楚是以无分,而彼皆有。今周与四国服事君王,将唯命是从,岂其爱鼎?」楚子曰:「昔我皇祖伯父昆吾旧许是宅,今郑人贪赖其田而不我与。我若求之,其与我乎?」对曰:「与君王哉!周不爱鼎,郑敢爱田?」楚子曰:「昔诸侯逺我而畏晋,今我大城陈、蔡,不羮赋皆千乘,子与有劳焉,诸侯其畏我乎?」对曰:「畏君王哉!是四国者,专足畏也,又加之以楚,敢不畏君王哉!」工尹路请曰:「君王命剥圭以为鏚柲,敢请命。」王入视之。析父谓子革:「吾子,楚国之望也。今与王言如响,国其若之何?」子革曰:「摩厉以须,王出,吾刄将斩矣。」王出,复语。左史倚相趋过,楚子曰:「是良史也,子善视之,是能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对曰:「臣尝问焉。昔穆王欲肆其心,周行天下,将皆必有车辙、马迹焉。祭公谋父作祈招之诗,以止王心,王是以获没于只宫。臣问其诗而不知也,若问逺焉,其焉能知之?」楚子曰:「子能乎?」对曰:「能。」其诗曰:「祈招之愔愔,式昭徳音,思我王度,式如玉,式如金,形民之力,而无醉饱之心。」楚子不能自克,以及于难。十有六年,楚公子比自晋归于楚,弑其君,防于干谿。楚公子弃疾杀公子比而自立【是为平】
译《左传》说:齐侯、卫侯、郑伯到晋国去朝见继位的国君。鲁公到晋国,到了黄河便返回。当初,季平子攻打莒国,夺取郠地,献上俘虏,开始在亳社用人牲祭祀。莒国向晋国控诉,晋国因为平公刚死,没有处理这件事,所以拒绝鲁公入境。公子憖于是到晋国去。晋侯宴请诸侯,子产辅佐郑伯;他在宴会前辞谢,请求免除丧服后再听命,这是合乎礼的。季平子对南蒯无礼,南蒯对公子憖说:‘我赶走季氏,把他的家产归还给公子,改变他的职位。我将以费邑做鲁国的臣属。’子仲答应了他,告诉鲁公后便随鲁公到晋国去。南蒯害怕不能成功,带着费邑叛乱,逃到齐国。子仲返回,到了郊外,听说费邑叛乱,于是逃奔齐国。南蒯将要叛乱时,他的乡人中有人知道这件事,经过他身边便叹息,并说道:‘可怜啊,狭小啊,浅陋啊!深思而谋略浅近,顾及自身而志向短浅,身为家臣却图谋国君的事情,难道还有这样的人吗?’南蒯用蓍草筮问,得到坤卦变为比卦,说:‘黄裳,元吉。’他认为是大吉,拿给子服惠伯看,说:‘现在想要发动事情,怎么样?’惠伯说:‘我曾经学习过这个卦。事情忠诚守信就可以做,否则一定失败。外表刚强、内心温和,是忠;以和顺来遵循正道,是信。所以说‘黄裳,元吉’。黄色是居中的颜色,衣裳是下身的装饰,元是善的首要。内心不能忠诚,就不能具备黄色所象征的中正;处于下位而不能恭敬,就不能具备衣裳所象征的下饰;事情不能合乎善,就不能达到最高境界。内外相互倡导、和谐一致,是忠;按诚信办理事情,是恭敬;供养并成就忠、信、善三种德行,才是善。没有这三点,就不相称。况且《易》不能用来占问险恶之事,你将要做什么呢?而且这件事可以装饰得像正当吗?内心美好,才能象征黄色;上位美好,才能象征元;下位美好,才能象征衣裳。三方面都成就,才可以占筮,但仍然可能有所欠缺。筮卦虽然吉利,事情还没有真正开始。”南蒯到了费邑,和乡人饮酒,乡人有人唱歌讥讽他说:“我有园圃,是为谁种杞树呢?跟随我的,是你吗?离开我的,是鄙夫吗?背弃邻里的人可耻吗?算了吧,算了吧!难道不是我这一党的人吗?”两年以后,费邑人背叛南氏,南蒯逃奔齐国,在齐景公那里陪侍饮酒。齐景公说:“你这个叛臣?”南蒯回答:“臣想要扩张公室。”子韩晳说:“身为家臣却想扩张公室,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司徒老祁、虑癸来归还费邑,齐侯派鲍文子把他们送回鲁国。”}], 【履祥按:春秋凡是以某地叛乱的,即使地位卑微也一定记载;但国内的叛乱却不记载。国内叛乱一定有其原因。南蒯凭借费邑叛乱,春秋没有记载,大概是因为他想扩张鲁公室的权力,这也正合乎鲁公的意愿。只是忠心有余而才智不足,竟到了这种地步罢了。左氏专门以权势、利害和成败来评论人物,所以对南蒯叛乱的描写特别详细,却不知道《春秋》不记载这件事的用意。季氏把鲁公室的土地分成四份,自己取了两份,左氏不认为这是错误,昭公也不认为这是悖逆,反而讥讽昭公不善于治理。子韩晳说:家臣却想扩张公室的权力,这是大罪。左氏和当时人的说法既然如此,可见人心和风俗的变化已经很久了。】原伯绞逃奔到郊地,成景之族杀了甘公过。左氏说:周国的原伯绞虐待他的车夫,车夫们驱逐了绞,绞逃奔到郊地。甘公过将要离开成景之族,成景之族便杀了甘悼公。○杜氏说:传文是说周王室衰微,原氏、甘氏两族因此逐渐衰落。楚子攻打徐国。左氏说:楚子在州来打猎,驻军于颍水下游,使荡侯、潘子、司马督率军包围徐国,用来威慑吴国。楚子驻军于干谿,作为他们的援军。右尹子革晚上与楚子谈话,说:『从前我们的先王熊绎和吕伋、王孙牟、燮父、禽父一起侍奉康王,四国都有分封的土地,唯独我楚国没有。如今我派人到周王室,请求赐给鼎作为分封,王会赐给我吗?』回答说:『会赐给君王吗?从前先王熊绎开辟居住在荆山,驾着柴车、穿着破衣,在草莽中居处,冒险涉过山林,来侍奉天子,只有桃木弓、棘木箭,用来供给和抵御王事。齐国,是王的舅国;晋国以及鲁国、卫国,是王的同母兄弟之国。楚国因此没有分封,而他们都有。如今周王室和四国都服事君王,将唯命是从,难道还会吝惜鼎吗?』楚子说:『从前我的皇祖伯父昆吾旧日获许居住在这里,如今郑人贪图依赖那里的田地,不肯给我。我如果索取,他们会给我吗?』回答说:『会给君王吗?周王室不吝惜鼎,郑国岂敢吝惜田地?』楚子说:『从前诸侯远离我而畏惧晋国,如今我修筑陈、蔡的大城,不羮的赋税都达到千乘,你也参与其中出了力,诸侯会畏惧我吗?』回答说:『会畏惧君王吗!』 这四国本来就足以令人畏惧,再加上楚国,岂敢不畏惧君王!』工尹路请求说:『君王命令剥削圭玉来制作戚的柄,请允许我请示命令。』楚王入内查看。析父对子革说:『您是楚国的希望。如今您同楚王讲话,回答得像回声一样迅速,国家将会怎么样呢?』子革说:『我正在磨砺自己等待时机,等大王出来,我的刀就要砍下来了。』楚王出来后,又继续谈话。左史倚相快步走过,楚子说:『这是位优秀的史官,你要好好对待他;他能够读懂《三坟》《五典》《八索》《九丘》。』子革回答说:『我曾经向他请教过。从前穆王想放纵自己的心意,周游天下,将使天下到处都留下车辙、马迹。祭公谋父作《祈招》诗来劝止穆王的心志,穆王因此得以在只宫终其天年。我曾问他这首诗的内容,他都不知道;如果问他远古的事,他又怎么能够知道呢?』楚子说:『你能背诵吗?』回答说:『能。』那首诗说:『《祈招》之乐和缓安静,用它彰明美德之声;思念我王的法度,使它像玉一样,又像金一样;爱惜民力,不要有贪求醉饱的心。』楚子不能自我克制,终于遭遇祸难。十六年,楚公子比从晋国归来楚国,杀了他的君主,〔楚王〕死于干谿。楚公子弃疾杀了公子比,自己即位【这就是平王】。
左氏曰:楚子之为令尹也,杀大司马防掩,而取其室;及即位,夺防居田,迁许而质许围蔡洧。有宠于楚子。楚之防蔡也,其父死焉。楚子使与于守而行申之防越大夫戮焉。楚子夺鬬韦▯中犫,又夺成然邑,而使为郊尹蔓成然。故事蔡公,故防氏之族及防居、许围、蔡洧、蔓成然,皆楚子所不礼也。因羣防职之族,启越大夫常夀过作乱,围固城,克息舟城而居之。观起之死也,其子从在蔡。事朝呉【蔡大夫】曰:今不封蔡,蔡不封矣。以蔡公之命召子干【即比】子晳及郊而告之情,强与之盟,入袭蔡。蔡公将食,见之而逃。观从使子干食,坎用牲加书而速行。已徇于蔡曰:蔡公召二子,将纳之盟而遣之矣。将师而从之,蔡人聚将执之,辞曰:失贼成军,而杀余,何益?乃释之。朝呉曰:二三子若能死亡,则如违之以待所济;若求安定,则如与之以济所欲。且违上何适而可?众曰:与之。乃奉蔡公,召二子而盟于邓。依陈、蔡人以国,楚公子比、公子黑肱、公子弃疾、蔓成然、蔡朝呉帅陈、蔡不羮、许、叶之师,因四族之徒以入楚。蔡公使湏务牟、史猈先入,杀太子禄及公子罢敌。公子比为王,黑肱为令尹,次于鱼陂。弃疾为司马,先除宫,使观从从师于干谿而遂告之,且曰:先归复所后者劓。师及訾梁而溃。楚子闻羣公子之死也,自投于车下,曰:人之爱其子也,亦如余乎?侍者曰:甚焉。小人老而无子,知挤于沟壑矣。楚子曰:余杀人子多矣,能无及此乎?沿夏将入鄢▯,尹无宇之子申亥求之以归。楚子缢于申亥氏。观从谓子干曰:不杀弃疾,虽得国,犹受祸也。子干曰:余不忍也。子玉曰:人将忍子,乃行国。每夜骇曰:王入矣。乙夘夜,弃疾使周走而呼曰:王至矣。使蔓成然走告子干、子晳曰:王至矣,国人杀君司马将来矣,君早自圗也。又有呼而走至者,二子皆自杀。弃疾即位,名曰熊居杀囚衣之王服,流诸汉,取而▯之,以靖国人。使子旗为令尹【蔓成然】封陈、蔡,复迁邑,致羣赂,施舍寛民,宥罪举职。初,楚灵卜曰:“余尚得天下,不吉。”投▯诟天而呼曰:“是区区者而不余畀,余必自取之。”民患其无厌也,故从乱如归。○《国语》曰:陈、蔡及不羮之人,纳弃疾而杀灵王。【履祥按:程子有言,观《春秋》者,以传考经之事迹,以经别传之真伪,昭定哀之《春秋》,自楚麇卒以来,考之于传,则于《春秋》笔削之意多有可议。如公子围、公子比、许世子止之事,则《春秋》于乱臣贼子其诛舍,若可疑者,或左氏所传不尽得其实与?今考公子比之事,如传所言,则经当书“公子比自晋归于楚”,“公子弃疾自蔡归于楚”,“弑其君防于干谿”,“公子弃疾弑其君比”,而经书乃云“尔者”,是或有可疑也。盖尝反覆思之,《春秋》诛心之法也。以《春秋》诛心而言,则子干有争国之心,而弃疾无起事之意;以《春秋》书法而论,则凡为弑君者所立,则以首恶书之,讨贼而不以其罪,则不以讨贼之辞书之。防弑君而立比为是,出奔则其归也,当正名讨贼,而不讨贼,则以亡公子争国而已。防有弑君之罪,而人莫之讨,徒以其暴而弑之,则臣弑其君而已。比一匹夫,无亲于楚,无援于晋,进不能正讨贼之义,退不能为曹子臧、呉季子为人所用以立而立,书法得以加首恶之名,为人所怖以死,弃疾得以归弑君之狱。所谓为人臣者不知《春秋》之义,则防于弑逆之罪,其此之谓与?然则用计以弑其君者独无诛乎?曰:唐人有言,《春秋》书王法,不诛其人身,书一事而兼众义者有之,然有难兼众义者,则举一事以示戒而已。若夫天下之理,则未有弑其君亲而无祸者。防之弑君也,以缢而防,即自缢;防之弑麇也,及其二子幕与平夏而禄与罢敌,亦先死焉。自投车下曰:“人之爱其子也,亦如予乎?”可谓出乎尔者反乎尔者矣。弃疾归罪于比,而他日呉人卒鞭其墓而戮之,天理可以监矣】刘子、晋侯、齐侯、宋公、鲁侯、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防于平丘,同盟。鲁侯不与盟,晋人执鲁季孙意如以归。
译左氏说:楚子担任令尹时,杀了大司马防掩,并夺取了他的家产;等到即位后,又夺取防居的田地,把许国迁走,并以许围为人质,蔡洧在楚子那里受到宠信。楚国攻打蔡国时,许围的父亲死在那里。楚子让许围参与守卫而离开申地,申地的防越大夫把他杀了。楚子夺取了鬬韦▯中犫的封邑,又夺取成然的封邑,却任命蔓成然为郊尹。过去曾侍奉蔡公,所以防氏一族以及防居、许围、蔡洧、蔓成然,都不受楚子的礼遇。于是利用各个防职之族,启发越大夫常寿过发动叛乱,包围固城,攻克息舟城并占据那里。观起死时,他的儿子观从正在蔡国。观从侍奉蔡大夫朝吴,说:『如今如果不封立蔡国,蔡国就不会再有封国的机会了。』他以蔡公的命令召来子干【即公子比】、子晳,到郊外把实情告诉他们,强迫他们结盟,进入蔡国发动袭击。蔡公正要吃饭,见到他们便逃走。观从让子干进食,挖坑用牲畜祭祀,把盟书放上去,催促他们赶快行动。随后在蔡国遍告说:『蔡公召来两位公子,要让他们结盟后再遣送出去。』将率军跟随他们,蔡人聚集起来准备捉拿观从,他说:『让盗贼失去成军的机会,杀掉我,又有什么益处?』于是释放了他。朝吴说:『诸位如果能够拼死坚持,就姑且违抗他们,等待能够成功的机会;如果想求得安定,就不如同他们合作,以实现他们的愿望。况且违背上级,到哪里才算合适呢?』众人说:『同意合作。』于是拥立蔡公,召来两位公子,在邓地结盟。依靠陈、蔡人以建立国家,楚公子比、公子黑肱、公子弃疾、蔓成然、蔡朝吴率领陈、蔡、不羮、许、叶的军队,借助四族的徒众进入楚国。蔡公派湏务牟、史猈先行入城,杀死太子禄和公子罢敌。公子比做王,黑肱做令尹,驻军于鱼陂。弃疾做司马,先清理王宫,派观从带军队到干谿,并把事情告诉楚王,还说:『先归来、恢复原职的人要割掉鼻子。』军队到达訾梁便溃散了。楚子听说群公子都死了,从车上跳下来,说:『人爱自己的儿子,也像我这样吗?』侍从说:『比您爱得更深。小人年老而没有儿子,知道自己将被弃置在沟壑之中。』楚子说:『我杀死别人的儿子太多了,难道会不遭到这种报应吗?』他沿着夏水将要进入鄢郢,尹无宇的儿子申亥找到他,把他带回家。楚子在申亥家自缢。观从对子干说:『不杀弃疾,即使取得国家,也仍然会遭受祸患。』子干说:『我不忍心这样做。』子玉说:『别人将会忍心杀你,于是你才要行使国君之权。』每到夜里,子干都惊恐地说:『王进来了!』 乙卯日夜里,弃疾派人奔走呼喊:『王到了!』又派蔓成然奔走去告诉子干、子晳:『王到了,国人要杀死你们,司马也将要来了,你们应该早作打算。』又有一个人呼喊着奔来,两个公子都自杀了。弃疾即位,改名为熊居,杀死囚徒,给他穿上王服,把尸体放逐到汉水,再取回来安葬,用来安定国人。派子旗为令尹【即蔓成然】,封赏陈、蔡,恢复他们的封邑,接受各方财物,施舍财物使百姓宽裕,赦免罪人,起用废职之人。当初,楚灵王占卜说:『我还能得到天下吗?』卜兆不吉,他把龟甲扔在地上,辱骂上天并喊道:『这样区区的小事上天却不赐给我,我一定要自己夺取它。』百姓忧虑他永不满足,所以一遇到叛乱便像回到家一样追随。○《国语》说:陈、蔡以及不羮的人,拥立弃疾而杀死了灵王。【履祥按:程子曾说,读《春秋》的人,应当用《左传》考察《春秋》所记事件的事迹,又用《春秋》辨别《左传》的真伪。昭公、定公、哀公时期的《春秋》,自楚麇死后考察《左传》,那么对于《春秋》删削取舍的用意,常常有值得议论之处。比如公子围、公子比、许世子止的事情,《春秋》对于乱臣贼子有时诛责、有时舍弃,似乎令人疑惑;或者是左氏所传的内容没有完全得到事实吧?如今考察公子比的事情,如果按照《左传》所说,那么《春秋》本应记载:『公子比自晋归于楚』『公子弃疾自蔡归于楚』『弑其君,防于干谿』『公子弃疾弑其君比』,但经文却这样记载,这或许是有可疑之处。大概我曾反复思考过,《春秋》是依据内心动机来诛责人的。按照《春秋》诛责内心的原则,子干有争夺国君之位的心思,而弃疾没有发动事变的意图;按照《春秋》的书法,凡是弑君者拥立的人,就把弑君者作为首恶来记载;如果讨伐叛贼却不以其罪名记载,就不使用讨伐叛贼的辞语。防弑杀国君而拥立公子比,这是事实;公子比出奔后回来,就应当端正名分、讨伐叛贼,但既然没有讨伐叛贼,就只把他当作逃亡的公子、争夺国位的人来记载罢了。防有弑君的罪行,却没有人讨伐他,只是因为他的暴行而把他杀掉,这也不过是臣下弑杀君主罢了。公子比只是一个普通人,在楚国没有亲属,在晋国没有援助;进不能履行正当讨贼的义理,退不能像曹子臧、吴季子那样被人拥立而接受君位。因此,按照《春秋》的书法,不能给他加上首恶的罪名;他被人恐吓而死,弃疾便得以归入弑君之罪。所谓做臣下的人不懂《春秋》的义理,大概说的就是防陷入弑逆之罪这件事吧?那么,用计谋弑杀君主的人,难道唯独不受诛责吗?回答说:唐人有句话,《春秋》记载的是王法,不一定亲自诛杀那个人;记载一件事而同时包含多种义理的情况是有的,但如果难以同时包含多种义理,就只举一件事来表示警戒罢了。至于天下的道理,从来没有弑杀君亲而不遭祸患的。防弑杀国君时,是用绳子缢杀防的,而防自己也自缢;防弑杀楚麇时,等到他的两个儿子幕、平夏以及禄、罢敌被杀时,他也先死了。楚子从车上跳下来,说:『人爱自己的儿子,也像我爱他们一样吗?』这可以说是你怎样对待别人,别人也怎样回报你了。弃疾把罪责归给公子比,而后来吴人最终鞭打他的坟墓并辱戮他的尸体,天理确实可以看得很清楚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匹〕 刘子、晋侯、齐侯、宋公、鲁侯、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在平丘会见,结成同盟。鲁侯没有参加结盟,晋人拘执鲁国的季孙意如,把他带回晋国。
左氏曰:晋成虒祁,诸侯朝而归者皆有贰心。叔向曰:诸侯不可不示威,乃并征防,告于呉。水道不可,呉子辞。七月治兵于邾南,甲车四千乗,遂合诸侯于平丘,次于卫地。叔鲋求货于卫,淫刍荛者。卫人馈叔向羮与锦,叔向受羮,反锦曰:晋有羊舌鲋者,渎货无厌,为此役也。子若以君命赐之,其已从之,未退而禁之。晋人将寻盟,齐人不可。晋侯使叔向告刘献公,公曰:盟以厎信,君茍有信,诸侯不贰,何患焉?告之以文辞,董之以武师,虽齐不许,君庸多矣。天子之老,请帅王赋元戎十乘,以先启行,迟速唯君。叔向告于齐,对曰:诸侯讨贰,则有寻盟。若皆用命,何盟之寻?叔向曰:志业于好,讲礼于等,示威于众,昭明于神。自古以来,未之或失也。晋礼主盟,惧有不治,奉承齐牺而布诸君。君曰:余必废之,何齐之有?唯君圗之。齐人惧,对曰:小国言之,大国制之,敢不聼从。叔向曰:诸侯有间矣,不可以不示众。辛未治兵,建而不斾。壬申复斾之,诸侯畏之。邾人莒人愬曰:鲁朝夕伐我,我之不共,鲁故之以晋侯不见。公使叔向辞,子服惠伯对曰:君信蛮夷之诉,以絶兄弟之国,弃周公之后,亦唯君。叔向曰:寡君有甲车四千乘,虽以无道行之,必可畏也,况其率道?何敌之有?牛虽瘠偾于豚上,其畏不死。南蒯子仲之忧,其庸可弃乎?若奉晋之众,用诸侯之师,因邾莒杞鄫之怒,以讨鲁罪,间其二忧,何求而弗克?鲁人惧,听命。甲戍同盟于平丘。子产争承曰:昔者天子班贡,轻重以列,列尊贡重,周之制也。卑而贡重者,甸服也。郑伯男也,而使从公侯之贡,惧弗给也。自日中以争至于昏,晋人许之。既盟,子大叔咎之。子产曰:晋政多门,贰偷之不暇,何暇讨国?不竞亦陵,何国之为?仲尼谓子产于是行也,足以为国基矣。公不与盟,晋人执季孙意如以归。子服湫从。【履祥按:晋之不明也,甚矣!季氏专鲁,昭公之意,岂不欲去之?南蒯之谋,公子愸从昭公如晋,岂不欲通此意也?而以郠故辞公,取郠正季孙之罪也。公子愸又独往,而意又不逹,以归遂出奔齐。至是,执意如反,以子仲、南蒯之间胁鲁矣。又明年,复以郠故止昭公,而昭公之意卒不能自达也。故胡氏谓当按邾、莒所诉之状,究南蒯、子仲奔叛之由,告于诸侯,以其罪执之,请于天子,以大义废之,选于鲁卿,更意如之位,收敛私邑,为公家之民,则方伯之政脩矣。乃不能然,卒使季氏复强,而昭公客死,惜哉!晋大夫之贤,孰与叔向?其为此盟,务力不务徳,以利不以义。曰:“寡君甲车四千乘,在牛虽瘠偾于豚上,其畏不死。”春秋之辞令,未是有也。战国、秦人之辞气,昉乎此矣】蔡侯庐归于蔡陈侯呉归于陈左氏曰:「楚之灭蔡也,迁许、胡、沈、道、房、申于荆焉。」楚平即位,既封陈、蔡,而皆复之。隐大子之子庐归于蔡,悼大子之子呉归于陈,礼也。呉灭州来左氏曰:「呉灭州来,令尹子旗请伐呉。楚子弗许,曰:『吾未抚民人,未事鬼神,未脩守备,未定国家,而用民力,败不可悔。州来在呉,犹在楚也。子姑待之。』」燕悼公卒共公立十有七年晋释鲁季孙意如左氏曰:「子服惠伯私于中行穆子曰:『鲁事晋,何以不如夷之小国?鲁,兄弟也,土地犹大,所命能具。若为夷弃之,使事齐、楚,其何瘳于晋?』穆子告韩宣子,且曰:『楚灭陈、蔡,不能救,而为夷执亲,将焉用之?』乃归季孙。」曹武公卒,子须嗣【是为平公】十有八年呉子夷末卒子僚立左氏曰:「初,呉子夷末之立也,使屈狐庸聘于晋。赵文子问焉曰:『延州来季子,其果立乎?巢陨诸樊,阍戕戴呉,天似启之,何如?』对曰:『不立。若天所启,其在今嗣君乎?有徳而度徳,不失民,度不失事,其天所启也。有呉国者,必此嗣君之子孙实终之。季子守节者也,虽有国不立。』○史记曰:「余昧卒,欲授季札,札辞迯去。呉人曰:『先王有命,兄卒弟立,必致季子。』季子今迯位,则王余昧后立,今卒,其子当代乃立,余昧之子僚。」【履祥按:季子此时义可以立矣,而不立,则当告之国人,命诸樊之子光而立之,庶无异日之乱矣。然观狐庸及《史记》所言,则余昧为贤,而其子僚亦为国人所属,当时事势,虽欲立光,亦恐未可也。不然,则季子之义为未尽矣】蔡朝呉出奔郑
译左氏说:晋国修筑了虒祁宫,诸侯朝见后回国的都怀有二心。叔向说:诸侯不能不显示威势,于是一起征召军队,并把此事告诉吴国。水路不通,吴子推辞不来。七月,在邾国南部整治军队,铠甲战车四千乘,随后在平丘会合诸侯,驻扎在卫国境内。叔鲋向卫国索取财物,并强夺柴草。卫人送给叔向肉羹和锦缎,叔向收下肉羹,退还锦缎,说:『晋国有个羊舌鲋,贪图财货没有满足,这次出兵就是为了这个。您如果以国君的命令把锦缎赐给他,他已经接受了;在他还没有退回之前,就禁止他收取。』晋人将要重申盟约,齐人不同意。晋侯派叔向去告诉刘献公,献公说:『结盟是为了取得信任。君主如果有信用,诸侯就不会怀有二心,还担忧什么呢?用文辞把道理告诉他们,用武力军队监督他们,即使齐国不答应,君主也已经做得很多了。您是天子的重臣,请允许我率领王室赋予的兵车十乘,作为先锋开路;行动迟速,听凭君王决定。』叔向把这些话告诉齐国,齐国回答说:『诸侯讨伐有二心者,就应当重申盟约。如果大家都听命,何必重申盟约?』叔向说:『要在友好关系上坚定志向,在同等级诸侯之间讲明礼仪,向众人显示威势,向神明彰明盟约。自古以来从未有过失误。晋国按照礼仪主持盟会,担心有处理不好的地方,所以奉上齐国的牺牲,陈列给诸侯看。君王说:『我一定要废除这些礼制,齐国算什么?』』 请君王考虑这件事。齐人害怕了,回答说:『小国提出意见,大国加以裁制,我们岂敢不听从。』叔向说:『诸侯之间已经产生隔阂,不能不向众人显示威势。』辛未日整治军队,竖起旗杆却不展开旗帜。壬申日重新展开旗帜,诸侯因此畏惧。邾人、莒人控诉说:『鲁国早晚都要攻打我们;我们不能供奉贡赋,是因为鲁国的缘故,所以晋侯不应当接见鲁侯。』晋侯派叔向辞谢,子服惠伯回答说:『君王相信蛮夷的控诉,以至断绝兄弟之国的关系,抛弃周公的后代,也只有君王才会这样做。』叔向说:『我国君有铠甲战车四千乘,即使凭借无道来使用它们,也必然令人畏惧,何况是遵循正道呢?有谁能抵抗?牛虽然瘦弱,压倒在猪身上时,仍然令人害怕,不敢死去。南蒯、子仲造成的忧患,难道可以置之不理吗?如果奉行晋国的众军,使用诸侯的军队,借助邾、莒、杞、鄫的愤怒,来讨伐鲁国的罪行,同时挑动鲁国的两种忧患,还有什么要求不能实现?』鲁人害怕了,听从命令。甲戌日,在平丘结盟。子产争取继承贡赋的次序,说:『从前天子分配贡赋,按照爵位等次确定轻重;爵位尊贵的贡赋较重,这是周代的制度。爵位卑下却贡赋很重的,是甸服之国。郑伯是男爵,却让我们按公侯的贡赋缴纳,我担心不能供给。』从中午一直争论到黄昏,晋人答应了他。结盟以后,子大叔责怪子产。子产说:『晋国的政权分成许多门户,连应付内部分裂和偷安都来不及,哪里有空闲讨伐别的国家?自己不能与人竞争,却还要凌辱别人,这算什么国家?』孔子认为子产这次行动,足以成为治国的根基。鲁侯没有参加结盟,晋人拘执季孙意如把他带回去。子服湫跟随他。【履祥按:晋国的不明智,太严重了!季氏专擅鲁国,昭公的心意,难道不是想除掉他吗?南蒯的谋划、公子愸跟随昭公到晋国,难道不是想把这个意图传达给晋国吗?晋国却因为郠地的缘故拒绝鲁公;夺取郠地,正是季孙的罪行。公子愸又独自前往,但他的意图仍未能传达,于是回国后便逃奔齐国。到这时,晋国拘执季孙意如,反而利用子仲、南蒯之间的关系来胁迫鲁国。第二年,又因为郠地的缘故扣留昭公,而昭公的意图最终也不能自行实现。所以胡氏说,应当审查邾、莒控诉的情况,追究南蒯、子仲逃亡叛乱的缘由,把这些情况告诉诸侯,按其罪行拘执他们;再向天子请示,以大义废黜季氏;从鲁国卿大夫中选人,替代意如的职位;收回季氏的私邑,使其百姓归为公家的臣民。这样,诸侯霸主的政治才算整顿好了。可是晋国不能这样做,最终使季氏再次强大,昭公客死他国,真可惜啊!晋国大夫的贤能,有谁比得上叔向?他主持这次盟会,只求用力而不求用德,只讲利益而不讲义理。他说:『我国君有铠甲战车四千乘;牛虽然瘦弱,压倒在猪身上,仍然令人害怕,不敢死去。』《春秋》的辞令中,从来没有这样的说法。战国、秦人的言辞气势,就是从这里开始的。】蔡侯庐归还蔡国,陈侯吴归还陈国。左氏说:『楚国灭亡蔡国时,把许、胡、沈、道、房、申迁徙到荆地。』楚平王即位后,已经封立陈、蔡两国,又把它们恢复起来。隐太子的儿子庐归还蔡国,悼太子的儿子吴归还陈国,这是合乎礼的。吴国灭亡州来。左氏说:『吴国灭亡州来,令尹子旗请求攻打吴国。楚子不答应,说:『我还没有安抚百姓,没有奉事鬼神,没有修整守备,没有安定国家,就动用民力,失败了便无法后悔。州来在吴国手中,仍然如同在楚国手中一样。你姑且等待吧。』』 燕悼公去世,共公即位。十七年,晋国释放鲁国的季孙意如。左氏说:『子服惠伯私下对中行穆子说:『鲁国侍奉晋国,为什么还不如夷狄中的小国?鲁国是兄弟之国,土地仍然广大,晋国所命令的事情都能够办到。如果因为鲁国是夷狄而抛弃它,使它去侍奉齐国、楚国,这对晋国有什么好处?』中行穆子把这些话告诉韩宣子,并且说:『楚国灭亡陈、蔡时,晋国不能救援它们,如今却为了夷狄而拘执亲近的诸侯,这样做又有什么用呢?』于是释放了季孙。』 曹武公去世,他的儿子须继位【这就是平公】。十八年,吴王夷末去世,子僚即位。左氏说:『当初,吴王夷末即位时,派屈狐庸出使晋国。赵文子问他说:『延州来的季子最终会即位吗?巢使诸樊坠亡,守门人杀死戴吴,上天似乎在帮助他,你认为怎样?』屈狐庸回答说:『不会即位。如果是上天所帮助的人,那大概就是现在的继承君主吧?有德行而能估量德行,不失去民众;能够估量事情,不耽误政事,这才是上天所帮助的人。拥有吴国的,必定是这位继承君主的子孙,最终由他们来承继。季子是守持节义的人,即使拥有国家,也不会即位。』』 ○《史记》说:『余昧去世,想把君位传给季札,季札推辞后逃走。吴人说:『先王有命令,兄长死后由弟弟即位,一定要让季子即位。』如今季子逃避君位,那么吴王余昧的后代就应当继立;余昧去世后,他的儿子应当代替他即位,于是余昧的儿子僚即位。』 【履祥按:季子在这个时候,按义理本来可以即位,却不肯即位,那么就应当把情况告诉国人,命令诸樊的儿子光即位,也许可以避免后来发生的动乱。然而考察屈狐庸和《史记》所说,余昧是贤明的人,他的儿子僚也得到国人的拥戴;按照当时的形势,即使想拥立光,恐怕也未必可行。否则,季子的义理就没有做到完全了。】蔡朝吴逃奔郑国。
左氏曰:「楚子使然丹简上国之兵于宗丘,且抚其民,分贫振穷,长孤防飬老疾,收介特,救灾患,宥孤寡,赦罪戾,诘奸慝,举淹滞,礼新叙旧,禄勲合亲,任良物官。」使屈罢简东国之兵于召陵,亦如之。好于邉疆,息民五年,而后用师。费无极害朝呉之在蔡也,欲去之,乃谓之曰:「王唯信子,故处子于蔡。子亦长矣,而在下位,辱必求之,吾助子请。」又谓其上之人曰:「王唯信呉,故处诸蔡。二三子莫之如也,而在其上,不亦难乎?弗图,必及于难。」夏,蔡人逐朝呉,朝呉出奔郑。楚子怒曰:「余为信呉,故寘诸蔡,且微呉,吾不及此。女何故去之?」无极对曰:「臣岂不欲呉?然而前知其为人之异也。呉在蔡,蔡必速飞去呉,所以剪其翼也。」六月丁巳朔日有食之王太子夀卒王穆后崩左氏曰:晋荀跞如周,▯穆后,籍谈为介。既▯,除防,以文伯宴,樽以鲁壶。王曰:「伯氏,诸侯皆有以镇抚王室,晋独无有何也?」文伯揖籍谈,对曰:「诸侯之封也,皆受明器于王室,以镇抚其社稷,故能荐彛器于王。晋居深山,戎狄之与邻,而逺于王室,王灵不及,拜戎不暇,其何以献器?」王曰:「叔氏,而忘诸乎?叔父唐叔,成王之母弟也,其反无分乎?密湏之鼓,与其大路,文所以大搜也;阙巩之甲,武所以克商也。唐叔受之,以处参虚,匡有戎狄。其后襄之二路、鏚钺、秬鬯、彤弓、虎贲,文公受之,以有南阳之田,抚征东夏,非分而何?夫有勲而不废,有绩而载,奉之以土田,抚之以彛器,旌之以车服,明之以文章,子孙不忘,所谓福也。福祚之不登,叔父焉在?且昔而高祖孙伯黡,司晋之典籍,以为大政,故曰籍氏及辛有之二子董之,晋于是乎有董史,女司典之后也。何故忘之?」籍谈不能对,宾出。王曰:「籍父其无后乎?数典而忘其祖!」籍谈归,以告叔向。叔向曰:「王其不终乎?吾闻之所乐必卒焉。今王乐忧,若卒以忧,不可谓终。王一岁而有三年之防二焉,于是乎以防宾宴,又求彛器,乐忧甚矣,且非礼也。彛器之来,嘉功之由,非由防也。三年之防,虽贵遂服礼也。王虽弗遂,宴乐以早,亦非礼也。礼,王之大经也。一动而失二礼,无大经矣。言以考典,典以志经,忘经而多言,举典将焉用之?」十有九年,齐侯伐徐。徐子及郯人、莒人防齐侯盟于蒲隧。左氏曰:「齐侯伐徐,至于蒲隧。徐人行成。徐子及郯人、莒人防齐侯盟于蒲隧,赂以甲父之鼎。叔孙昭子曰:『诸侯之无伯,害哉!齐君之无道也,兴师而伐逺方,防之有成而还,莫之亢也,无伯也夫。』」楚子诱戎蛮子杀之左氏曰:「楚子闻蛮氏之乱也,与蛮子之无质也,使然丹诱戎蛮子嘉杀之,遂取蛮氏。既而复立其子焉。」晋昭公卒,子去疾嗣【是为顷公】左氏曰:「前年冬,公如晋平丘之防,故也。晋人止公。夏,公至自晋。子服昭伯曰:『晋之公室,其将遂卑矣。君防弱,六卿彊而奢傲,将因是以习习,实为常,能无卑乎?』季平子曰:「尔防恶识国?」秋,晋昭公卒,平子如晋▯昭公,曰:「子服回之言犹信,子服氏有子哉!」二十年六月甲戍朔日有食之郯子朝于鲁左氏曰:「郯子来朝,昭子问焉,曰:『少皥氏鸟名官,何故也?』郯子曰:『吾祖也。昔者,黄帝氏以云纪,故为云师而云名;炎帝氏以火纪,共工氏以水纪,大皥氏以龙纪。我高祖少皥挚之立也,鳯鸟适至,故纪于鸟,为鸟师而鸟名。鳯鸟氏厯正也,▯鸟氏司分者也,伯赵氏司至者也,青鸟氏司启者也,丹鸟氏司闭者也,祝鸠氏司徒也,雎鸠氏司马也,鸤鸠氏司空也,爽鸠氏司防也,鹘鸠氏司事也。五鸠,鸠民者也;五雉,为五工正,利器用,正度量,夷民者也;九扈,为九农正,扈民无淫者也。』自颛顼以来,不能纪逺,乃纪于近,为民师而命以民事,则不能故也。」仲尼闻之,见于郯子而学之,既而告人曰:「吾闻之,天子失官,学在四夷,犹信。」晋侯使屠蒯来,请有事于雒与三涂。晋荀呉帅师,灭陆浑之戎。左氏曰:晋侯使屠蒯如周,请有事于雒与三涂。苌▯谓刘子曰:「客容猛,非祭也,其伐戎乎?」陆浑氏甚睦于楚,必是故也。君其备之。乃警戎备。晋荀呉帅师渉自棘津,使祭史先用牲于雒。陆浑人弗知,师从之,遂灭陆浑。陆浑子奔楚,其众奔甘鹿。周大获。楚人及呉战于长岸左氏曰:「昭公之春秋,莫辩于呉楚也。于是始书战,则以呉楚敌言之也。」二十有一年毛得杀毛伯过左氏曰:「二月乙夘,周毛得杀毛伯过而代之。」苌▯曰:「毛得必亡,是昆吾稔之日也。侈故之以,而毛得以济侈于王都,不亡何待?」曹平公卒,子午嗣【是为悼公】宋卫陈郑灾
译左氏说:『楚子派然丹在宗丘整编上国的军队,同时安抚百姓,分配贫困者,救济穷人,抚养孤儿,赡养鳏寡,照料老弱病者,收容孤独无依的人,救济灾祸患难,宽宥孤儿寡妇,赦免罪过,查究奸邪,起用被埋没的人才,礼待新近归附者、叙用旧臣,给有功者俸禄,使亲族和睦,任用贤良,使官职与才能相称。』又派屈罢在召陵整编东国的军队,也这样做。与边疆各国交好,使百姓休养五年,然后才使用军队。费无极嫉恨朝吴在蔡国,想除掉他,于是对他说:『君王只是信任您,所以把您安置在蔡国。您也已经年长了,却处在下位,受到羞辱,必然会求取更高的地位,我将帮助您请求。』他又对朝吴的上级说:『君王只是信任吴,所以把他安置在蔡国。你们诸位没有一个比得上他,他却位居你们之上,这不是很难受吗?不想办法,必然会遭遇祸难。』夏季,蔡人驱逐朝吴,朝吴逃奔郑国。楚子发怒说:『我因为信任吴,才把他安置在蔡国;如果没有吴,我也达不到今天这个地步。你为什么要赶走他?』费无极回答说:『臣难道不想要吴吗?但是我早就知道他的为人不同寻常。吴在蔡国,蔡国一定会很快飞离楚国;所以我是在剪掉它的翅膀。』』 六月丁巳朔日,发生日食。王太子寿去世,王穆后去世。《左传》说:晋国的荀跞到周,安葬穆后,籍谈任副使。安葬完毕,撤去丧服,周景王设宴招待文伯,酒樽用鲁国的壶。景王说:“伯氏,诸侯都有用来镇抚王室的宝器,唯独晋国没有,为什么呢?”文伯向籍谈作揖,让他回答。籍谈说:“诸侯受封时,都从王室接受明器,用来镇抚自己的国家,所以能够向周王进献礼器。晋国处在深山中,和戎狄相邻,又远离王室,王室的威灵达不到那里,连向戎狄致敬都来不及,凭什么进献礼器呢?”景王说:“叔氏,你忘了吗?你的祖先唐叔,是成王的同母弟,难道反而没有得到分封吗?密须的鼓和它的大路车,是文德方面用来大规模搜捕的;阙巩的铠甲,是武功方面用来战胜商人的。唐叔接受了这些,用来治理参虚之地,匡正并统治戎狄。后来襄王赐给晋国的二辆路车、鏚钺、秬鬯、彤弓、虎贲,文公接受了它们,用来占有南阳的田地,安抚并征伐东夏,这难道不是分封吗?有功勋而不废弃,有功绩而记载下来,用土地来奉养他,用礼器来安抚他,用车服来表彰他,用文章来彰明他,使子孙永远不忘,这就是所谓的福。福禄不能增加,难道是叔父的缘故吗?况且从前你的高祖孙伯黡,掌管晋国的典籍,把它作为国家大政,所以说籍氏和辛有的两个儿子共同掌管这些事务,晋国从此有了董史。你就是掌管典籍者的后代啊。为什么忘了这些?”籍谈不能回答,宾客们出去了。景王说:“籍谈的父亲恐怕没有后代吧?数说典籍,却忘了自己的祖先!”籍谈回国后,把这件事告诉叔向。叔向说:“景王恐怕不能善终吧?我听说,一个人所乐于做的事,最终一定会导致相应的结果。如今景王以忧患为乐,如果最终因忧患而死,就不能说是善终。景王一年之中有两次三年之丧,却在丧期设宴招待宾客,又索求礼器,这是把忧患当作乐事太过分了,而且也不合礼。礼器的到来,是由于嘉奖功劳,并不是由于丧期。三年之丧,即使是尊贵的人也应当完全遵守丧礼。景王虽然没有完全遵守,却过早地宴饮作乐,同样不合礼。礼,是君王最重要的纲纪。一次行动就丧失了两条礼义,也就没有重要的纲纪了。言语用来考察典籍,典籍用来记载纲纪;忘掉纲纪却多说空话,那么举出典籍又有什么用呢?” 十九年,齐侯攻打徐国。徐子和郯人、莒人到蒲隧向齐侯求和结盟。《左传》说:“齐侯攻打徐国,到了蒲隧。徐人请求讲和。徐子和郯人、莒人到蒲隧向齐侯求和结盟,并用甲父鼎贿赂齐侯。叔孙昭子说:‘诸侯没有霸主,真是祸害啊!齐君这样无道,兴兵攻打远方,诸侯向他求和成功后便退兵,却没有人能够抗拒他,这就是没有霸主啊。’” 楚子诱杀戎蛮子。《左传》说:“楚子听说蛮氏发生内乱,又知道蛮子没有人质,于是派然丹诱骗戎蛮子嘉并将他杀死,随即攻取蛮氏。不久又立他的儿子为君。” 晋昭公去世,儿子去疾继位【这就是顷公】。《左传》说:“这是因为前一年冬天,鲁昭公到晋国参加平丘之会。晋人扣留了鲁昭公。夏天,鲁昭公从晋国回来。子服昭伯说:‘晋国的公室,恐怕将要更加衰微了。君主的盟会势力衰弱,六卿强大而骄横,他们将借此逐渐习以为常,最终成为常态,晋国的公室能不衰微吗?’季平子说:‘你这个盟会的坏人,哪里懂得国家大事?’秋天,晋昭公去世,季平子到晋国参加昭公的葬礼,说:‘子服回的话果然应验了,子服氏真有后人啊!’ 二十年六月甲戌朔,发生日食。郯子到鲁国朝见。《左传》说:“郯子来朝见,昭子问他说:‘少皞氏用鸟来命名官职,是什么缘故?’郯子说:‘这是我的祖先。过去,黄帝氏族用云来纪事,所以设置云师,并用云来命名官职;炎帝氏族用火来纪事,共工氏族用水来纪事,大皞氏族用龙来纪事。我的高祖少皞挚即位时,恰好有凤凰来到,所以用鸟来纪事,设置鸟师,并用鸟来命名官职。鳯鸟氏掌管历法,▯鸟氏掌管春分、秋分,伯赵氏掌管夏至、冬至,青鸟氏掌管立春,丹鸟氏掌管立冬,祝鸠氏掌管司徒,雎鸠氏掌管司马,鸤鸠氏掌管司空,爽鸠氏掌管司寇,鹘鸠氏掌管事务。五种鸠官,是管理人民的;五种雉官,是五种工正,负责使器用便利、校正度量、安定人民的;九种扈官,是九种农正,负责使人民从事农业而不放纵。’从颛顼以来,已经不能记载久远的事,于是只记载近世的事;设置管理人民的官职,并用民事来命名官职,这就是不能恢复旧制的缘故。”孔子听说后,去拜见郯子并向他学习。回来后告诉别人说:“我听说,天子失去了官职,相关学问就保存在四夷之中,这话果然可信。” 晋侯派屠蒯来,请求在雒水和三涂山举行祭祀。晋国的荀吴率军灭掉陆浑之戎。《左传》说:晋侯派屠蒯到周,请求在雒水和三涂山举行祭祀。苌弘对刘子说:“这个使者的神色很凶猛,不是来祭祀的,恐怕是要攻打戎族吧?”陆浑氏同楚国关系非常亲密,一定是因为这个缘故。您应当做好准备。”于是周人警戒并准备防御戎族。晋国荀吴率军从棘津渡河,派祭史先在雒水举行用牲祭祀。陆浑人没有察觉,晋军跟随祭史前进,于是灭掉了陆浑。陆浑子逃奔楚国,陆浑的部众逃到甘鹿。周人获得了大量战利品。楚人在长岸同吴国交战。《左传》说:“昭公时期的《春秋》,在吴、楚两国的记载上没有区别。到这里才开始记载‘战’,这是把吴、楚作为敌对双方来叙述。” 二十一年,毛得杀死毛伯过,取代了他。《左传》说:“二月乙卯日,周人毛得杀死毛伯过并取代了他。”苌弘说:“毛得一定会灭亡,这正是昆吾暴虐达到极点的日子。奢侈和旧恶已经到了这种程度,毛得又在王都助长奢侈,不灭亡还等什么?” 曹平公去世,儿子午继位【这就是悼公】。宋、卫、陈、郑发生灾害。
左氏曰:昭十有七年冬,有星孛于大辰,西及汉。申须曰:「彗所以除旧布新也,今除于火,火出必布焉,诸侯其有火灾乎?」梓慎曰:「火出于夏为三月,于商为四月,于周为五月。夏数得天,若火作,其在宋、卫、陈、郑乎?宋,大辰之虚也;陈,大皥之虚也;郑,祝融之虚也,皆火房也。星孛及汉,汉水祥也。卫,颛顼之虚也,故为帝丘,其星为大水,水火之牡也。其以丙子若壬午作乎?水火所以合也。若火入而伏,必以壬午。」郑禆灶言于子产:「用瓘斚玉瓉,郑必不火。」子产弗与。十八年夏五月,火始昬见。丙子风,梓慎曰:「是谓融风,火之始也。七日其火作乎?」戊寅风甚,壬午火甚。宋、卫、陈、郑皆火。火作,子产辞晋公子公孙于东门,使司防出新客,禁旧客勿出于宫,使子寛、子上廵羣屏摄至于大宫,使公孙登徙大▯,使祝史徙主祏于周庙,告于先君,使府人、库人各儆其事,商成公儆司宫,出旧宫人,寘诸火所不及。司马、司防列居火道,行火所焮,城下之人伍列登城。明日,使野司防各保其征,郊人助祝史除于国北,禳火于▯防,回禄祈于四鄘。书焚室而寛其征,与之材。三日哭,国不市,使行人告于诸侯。宋、卫皆如是,陈不救火,许不吊灾。君子是以知陈、许之先亡也。火之作也,子产授兵登陴。既,晋之边吏让郑曰:「郑国有灾,晋君大夫不敢宁居,卜筮走望,不爱牲玉。郑之有灾,寡君之忧也。今执事▯然授兵登陴,将以谁罪?」子产对曰:「若吾子之言,敝邑之灾,君之忧也。敝邑失政,天降之灾,又惧谗慝之间谋之,以启贪人,荐为敝邑不利,以重君之忧。幸而不亡,犹可説也;不幸而亡,君虽忧之,亦无及也。郑有他竟,望走在晋,既事晋矣,其敢有二心?」禆灶曰:「不用吾言,郑又将火。」子产曰:「天道逺,人道迩,灶焉知天道?是亦多言矣,岂不或信?不与,亦不复火。」使原伯鲁如曹葬曹平公左氏曰:「▯曹平公,往者见周原伯鲁焉,与之语不説学,归以语闵子马。子马曰:『周其乱乎?夫必多有是説,而后及其大人。大人患失而惑。』又曰:『可以无学?无学不害,不害而不学,则茍而可。』于是乎下陵上替,能无乱乎?夫学殖也,不学将落。原氏其亡乎?」许迁于白羽【楚迁之也】铸大钱国语》曰:「景王二十一年,将铸大钱。单穆公曰:『不可。古者,天灾降戾,于是乎量资币权,轻重以振救民。民患轻,则为之作重币以行之,于是乎有母权子而行,民皆得焉。若不堪重,则多作轻而行之,亦不废重,于是乎有子权母而行,小大利之。今王废轻而作重,民失其资,能无匮乎?若匮,王用将有所乏,乏则将厚取于民,民不给,将有逺志,是离民也。且夫备有未至而设之,有至而后救之,是不相入也。可先而不备,谓之怠;可后而先之,谓之召灾。周固羸国也,天未厌祸,而又离民以佐灾,无乃不可乎?且絶民用以实王府,犹塞川原而为潢汚也,其竭也无日矣。若民离而财匮,灾至而备亡,王其若之何?吾周官之于灾备也,其所怠弃者多矣,而又夺之资以益其灾,是去其藏而翳其人也。王其圗之。』王弗听,卒铸大钱。」燕共公卒平公立二十有二年,许世子止弑其君买,▯许悼公。左氏曰:许悼公疟,饮大子止之药,卒。○谷梁氏曰:止曰:「我与夫弑者不立乎其位,以与其弟虺哭泣,歠飦粥,嗌不容粒,未逾年而死。」○公羊氏曰:许世子弑其君,是君子之听止也;▯许悼公,是君子之赦止也。【履祥按:古今乱臣贼子弑其君者,盖亦多故。有以药物弑之者,霍显、王莽、梁冀之徒是也。又有虽无弑逆之意,而以竒药误其君者,山人栁泌之徒是也。故律谓医药不依本方致杀人者,与故杀同。而天子升遐,侍医者死,盖谨乱贼之防也。止虽无弑君之心,然不幸而进药以卒。故夫子因其所自咎者,又立此法。其诸以示万世之防也与】楚用费无极放世子建于城父左氏曰:「楚子生大子建,使伍奢为之师,费无极为少师。无宠,欲譛诸楚子,曰:『建可室矣。』为聘于秦,无极与逆,劝王取之。楚子为舟师以伐濮。费无极曰:『晋之伯也,迩于诸夏,而楚辟陋,故弗能与争。若大城城父,而寘大子焉,以通北方,王收南方,是得天下也。』从之。」二十有三年,孔子至京师。既而反乎鲁。
译《左传》说:昭公十七年冬天,有彗星出现在大辰,向西延伸到汉水。申须说:“彗星是用来除旧布新的。如今它出现在大火星所在的方向,火星出现一定会带来新的事物,诸侯中恐怕会有火灾吧?”梓慎说:“大火星在夏历三月出现,在商历四月出现,在周历五月出现。夏历合乎天时,如果发生火灾,大概会在宋、卫、陈、郑吧?宋国,是大辰所在的旧地;陈国,是大皞所在的旧地;郑国,是祝融所在的旧地,它们都是火神居处。彗星延伸到汉水,是汉水的征兆。卫国,是颛顼所在的旧地,所以叫帝丘;它所对应的星象主大水,水与火是相对的两种力量。火灾大概会在丙子日或壬午日发生吧?这是水火相合的日子。如果火星进入而隐伏,一定会在壬午日。”郑国的裨灶对子产说:“如果使用瓘斚和玉瓉,郑国一定不会发生火灾。”子产没有给他。昭公十八年夏五月,火星开始在黄昏出现。丙子日刮风,梓慎说:“这叫融风,是火灾的开始。七天后大概就会发生火灾吧?”戊寅日风势很大,壬午日火势很盛。宋、卫、陈、郑都发生了火灾。火灾发生时,子产在东门辞谢晋国公子公孙,派司寇让新来的宾客出城,禁止旧宾客离开宫室;派子宽、子上巡视各处宫室,一直到大宫;派公孙登搬走大龟;派祝史把神主迁到周庙,向先君报告;派府人、库人各自警戒并办理职责;让商成公警戒司宫,赶出旧宫人,把他们安置在火势烧不到的地方。” 司马、司寇排列在火势经过的道路上,哪里被火烧到就到哪里救火;城下的人编成行列登上城墙。第二天,派乡野的司寇各自守护自己的征税地区;郊外的人帮助祝史在国都北面举行除灾仪式;在玄冥那里禳除火灾,并向四方城墙的回禄祈祷。记载被烧毁房屋的人,减免他们的赋税,并给他们木材。哭泣三天,国中停止交易,派行人把灾情告诉诸侯。宋、卫也这样做,陈国不救火,许国也不前来吊问灾情。君子因此知道陈、许两国会先灭亡。火灾发生时,子产发给兵器,让人登上城墙。后来,晋国的边吏责备郑国说:“郑国有灾,晋君和大夫不敢安居,卜筮后奔走祈望,不吝惜牲畜和玉器。郑国有灾,是我国国君的忧患。如今执事这样急忙发给兵器、登上城墙,是要归罪于谁呢?”子产回答说:“照您所说,我国的灾难就是贵国国君的忧患。我国失政,上天降下灾祸;又害怕谗邪之人乘机谋划,给贪婪之人以可乘之机,接连使我国遭受不利,从而加重贵国国君的忧虑。幸而国家没有灭亡,还可以解释;不幸而灭亡,即使贵国国君忧虑,也来不及了。郑国有其他边界,遇到灾难时仰望并奔向晋国;既然已经事奉晋国,怎么敢有二心?”裨灶说:“不采用我的话,郑国还会再次发生火灾。”子产说:“天道遥远,人事切近,裨灶怎么知道天道?” 这话也说得太多了,难道不可能有一次应验吗?既然没有采纳他的意见,也就不再发生火灾了。” 派原伯鲁到曹国,参加安葬曹平公。《左传》说:“安葬曹平公时,前去的人见到周国的原伯鲁,和他谈话,发现他不喜欢学习,回来后把这件事告诉闵子马。子马说:‘周国恐怕要乱了吧?一定是有很多人说这种话,后来才影响到大夫。大夫担心失去既得利益,因而迷惑。’他又说:‘难道可以不学习吗?不学习也未必有害,但因为没有害处就不学习,那么只求苟且也可以了。’这样一来,下级欺凌上级,上级衰败,能不乱吗?学习就像培植事业,不学习就会衰落。原氏恐怕要灭亡了吧?” 许国迁都到白羽【楚国使它迁徙】。铸造大钱。《国语》说:“景王二十一年,将要铸造大钱。单穆公说:‘不可以。古代遇到上天降下灾祸,就衡量财货和货币的情况,调节轻重来救济百姓。百姓苦于货币过轻,就为他们制造较重的货币来流通,于是有以母币制约子币而流通的办法,百姓都能得到好处。如果百姓承受不了货币过重,就多制造轻币来流通,同时也不废弃重币,于是有以子币制约母币而流通的办法,这样对小额交易有利。如今君王废弃轻币而制造重币,百姓失去资财,能不匮乏吗?如果匮乏,君王的用度就会有所不足;用度不足,就会加重向百姓征取;百姓供给不上,就会产生远离之心,这是离散百姓。况且,防备尚未到来之事而预先设置措施,等灾难到来后才救助,这是彼此不相适应。可以先做却不预先防备,叫作怠惰;可以后做却抢先去做,叫作招来灾祸。周国本来就是贫弱的国家,上天还没有厌弃灾祸,君王又离散百姓来助长灾祸,恐怕不可以吧?况且断绝百姓使用货币的渠道,以充实君王的府库,就像堵塞河流源头而形成积水,河水很快就会枯竭。如果百姓离散、财用匮乏,灾祸到来而防备又没有了,君王将怎么办?我们周朝官府关于灾害防备的事务,本来已经有许多怠慢废弃之处,如今又夺走百姓的资财来增加灾祸,这就是撤去自己的储藏而使百姓蒙蔽。君王还是好好考虑吧。’景王不听,最终铸造了大钱。” 燕共公去世,平公即位。二十二年,许国世子止杀死他的国君买,安葬许悼公。《左传》说:许悼公患疟疾,喝了太子止的药,便去世了。《谷梁传》说:止说:“我和那个杀君的人不能再处在他的君位上,于是同他的弟弟虺一起哭泣,喝稀粥,咽喉不能容纳一粒米,未满一年就死了。” 《公羊传》说:许国世子杀死他的国君,这是君子听取止的申辩;记载安葬许悼公,这是君子赦免止。【履祥按:古今乱臣贼子杀害国君,大概也有多种缘故。有用药物杀害国君的,霍显、王莽、梁冀之流就是这样。又有虽然没有弑逆之意,却用奇药误害国君的,山人柳泌之流就是这样。所以法律说,医师用药不依照本方而导致人死亡的,与故意杀人同罪。天子升遐,侍奉的医师也处死,大概是为了谨慎防范乱臣贼子。止虽然没有弑君之心,然而不幸因进药而使国君去世。所以孔子根据他自己招致的过失,又确立了这个法则。这大概是用来向万世表示防范吧。】楚国任用费无极,把世子建放逐到城父。《左传》说:“楚子生下太子建后,让伍奢做他的老师,费无极做少师。费无极不得宠,想在楚子面前进谗言,于是说:‘太子建已经可以娶妻了。’楚子为他向秦国求婚,费无极前往迎亲,劝楚王把秦女娶来。楚子率领水军攻打濮。费无极说:‘晋国之所以能成为霸主,是因为靠近诸夏;楚国偏僻鄙陋,所以不能同晋国争衡。如果扩建城父,把太子安置在那里,以此沟通北方,君王收取南方,这样就可以得到天下了。’楚子听从了。” 二十三年,孔子到达京师。不久返回鲁国。
左氏曰:昭之七年,公至自楚。孟僖子病,不能相礼,乃讲学之。茍能礼者,从之。及其将死也,召其大夫曰:「礼,人之干也。无礼,无以立。吾闻将有达者,曰孔丘,圣人之后也,而灭于宋。其祖弗父何以有宋而授厉公,及正考父佐戴、武、宣,三命,兹益共。故其鼎铭云:『一命而偻,再命而伛,三命而俯,循墙而走』,亦莫余敢侮。饘于是,鬻于是,以糊余口。其共也如是。」臧孙纥有言曰:「圣人有明徳者,若不当世,其后必有达人。今其将在孔丘乎?」我若获没,必属説与何忌于夫子,使事之而学礼焉,以定其位。故孟懿子与南宫敬叔师事仲尼。○史记曰:南宫敬叔言鲁君曰:「请与孔子适周。」鲁君与之一乘车、两马、一竖子,俱适周。○家语曰:敬叔与俱至周,问礼于老耼,访乐于苌▯,歴郊社之所,考明堂之则,察庙朝之度。于是喟然曰:「吾乃今知周公之圣与周之所以王也。」○史记曰:孔子自周反于鲁,弟子稍益进焉。【履祥按:史记孟僖子属其子事仲尼,时孔子年十七,而云僖子死,然僖子死之年,孔子年三十四。盖孔子年十七时,孟僖子相鲁昭公适楚,不能相礼,以此为病。其后使其二子师孔子,非必在是年,亦非必在其既死之后也。所以南宫敬叔与孔子俱适周,然适周亦不知何年。但史记载孔子自周反鲁,乃与晋平、楚灵同时,则当在孔子二十歳余。又史记结语乃曰:「鲁昭公之二十年,而孔子盖年三十矣」,则又似在昭公二十年。今附昭公二十年之下。孔子曰:「我欲观夏道,是故之杞,而不足征也。我欲观殷道,是故之宋,而不足征也。我观周道,幽厉伤之,吾舍鲁何适矣。」盖孔子观周,在之宋、之杞之后,故齐侯晏婴入鲁问礼于孔子,以孔子备考三代之礼故也】楚世子建自城父奔宋。楚子杀其傅伍奢及子尚。伍员奔呉。左氏曰:「费无极言于楚子曰:『建与伍奢将以方城之外叛齐、晋辅之,其事集矣。』问伍奢,奢曰:『君一过多矣,何信于谗?』楚子执伍奢,使城父司马奋扬杀大子。未至,而使遣之,大子奔宋。楚子召奋扬曰:『言出于余口,入于尔耳,谁告建也?』对曰:『臣告之。』君王命臣事建如事余,奉初以还不忍,后命故遣之。曰:『而敢来,何也?』对曰:『使而失命,召而不来,是再奸也。』楚子曰:『归,从政如他日。』无极曰:「奢之子材,若在呉,必忧楚国。盍以免其父召之?彼仁必来。」使召之棠。君尚谓其弟员曰:「吾知不逮,我能死,尔能报。奔死免父,孝也;度功而行,仁也;择任而往,知也;知死不辟,勇也。父不可弃,名不可废,尔其勉之。」伍尚归,奢闻员不来,曰:「楚君大夫其旰食乎?」楚人皆杀之。员如呉,言伐楚之利。公子光曰:「是宗为戮,而欲反其讐,不可从也。」员曰:「彼将有他志,余姑为之求士而鄙以待之。」乃见鱄设诸焉,而耕于鄙。齐侯与其大夫晏婴入鲁,问礼于孔子。史记》曰:齐景公与晏子狩,因入鲁问礼。郑大夫公孙侨卒左氏曰:「子产有疾,谓子大叔曰:『我死,子必为政。唯有徳者能以寛服民,其次莫如猛。夫火烈,民望而畏之,故鲜死焉;水懦弱,民狎而翫之,则多死焉。故寛难。』」疾数月而卒。仲尼闻之,出涕曰:「古之遗爱也。」蔡平侯卒子朱嗣鲁冉雍生鲁冉求生二十有四年,铸无射【国语作二十三年,盖单穆公之言乃在二十三年也】国语》曰:王将铸无射,而为之大,林单穆公曰:「不可。作重币以絶民资,又铸大钟,以鲜其继。耳之察龢也,在清浊之间。其察清浊也不过一人之所胜。是故先王之制钟也,大不出钧,重不过石,律度量衡于是乎生,小大器用于是乎出。今王作钟也,聼之弗及,比之不度,钟声不可以知龢,制度不可以出节,无益于乐而鲜民财,将焉用之?夫乐不过以聼耳,而美不过以观目。若聼乐而震,观美而▯,患莫甚焉。夫耳目,心之枢机也。故必聼龢而视正,聼龢则聪,视正则明,聪则言聼,明则徳昭。聼言昭徳则思虑纯固,以言徳于民,民歆而徳之,则归心焉。是以作无不济,求无不获,然后能乐。夫耳内龢声而口出美言,以为宪令而布诸民,正之以度量,乐之至也。口内味而耳内声,声味生气,气在口为言,在目为明。
译《左传》说:昭公七年,鲁昭公从楚国回来。孟僖子病重,不能主持礼仪,于是开始讲习礼学,凡是能够行礼的人,就跟随他学习。到他将死时,召集大夫说:“礼,是人的根本。没有礼,就无法立身。我听说将来会有通达之人,叫孔丘,是圣人的后代,但他的祖先在宋国灭亡了。他的祖先弗父何拥有宋国,却把它让给厉公;后来正考父辅佐戴公、武公、宣公,三次受命,态度更加恭敬。所以他的鼎铭说:‘第一次受命就弯腰,第二次受命就曲背,第三次受命就俯身,沿着墙根快走’,也没有人敢侮辱我。他在这只鼎中煮粥,在这只鼎中煮稀饭,以此糊口。他的恭敬就是这样。”臧孙纥曾说:“圣人有显明德行,如果生时不能当世显达,他的后代一定有通达之人。如今这个人恐怕就在孔丘吧?”如果我能够活着等到孔丘长大,一定嘱托説和何忌到孔夫子那里,让他们侍奉他并学习礼,从而确立自己的地位。因此,孟懿子和南宫敬叔以侍奉老师的礼节拜仲尼为师。” 《史记》说:南宫敬叔对鲁君说:“请让我和孔子一起到周国去。” 鲁君给他一辆车、两匹马和一个童仆,他们一起到周国去。《孔子家语》说:敬叔和孔子一同到周国,向老聃询问礼,向苌弘请教乐,考察郊社所在的地方,考察明堂的制度,观察宗庙和朝廷的规制。于是感叹说:“我直到今天才知道周公的圣明,以及周朝之所以能称王天下的原因。” 《史记》说:孔子从周国返回鲁国后,弟子逐渐增多。【履祥按:《史记》说孟僖子嘱托他的儿子侍奉仲尼,当时孔子十七岁;又说孟僖子去世,但孟僖子去世那一年,孔子已经三十四岁。大概孔子十七岁时,孟僖子辅佐鲁昭公前往楚国,不能主持礼仪,因此以此为忧。后来让他的两个儿子拜孔子为师,并不一定是在这一年,也不一定是在他死后。所以南宫敬叔和孔子一同到周国,但到周国的具体年份也不知道。只是《史记》记载孔子从周国返回鲁国,是在晋平公、楚灵王同时在位时,那么应当在孔子二十多岁时。可是《史记》的结语又说:‘鲁昭公二十年,孔子大概三十岁了’,这样看来又好像是在昭公二十年。现在把这件事附在昭公二十年之下。孔子说:‘我想观察夏朝的制度,所以到杞国去,但那里已经不足以考察。我想观察殷朝的制度,所以到宋国去,但那里也不足以考察。我观察周朝的制度,幽王、厉王使它受到损伤,我除了鲁国还能到哪里去呢?’大概孔子考察周礼,是在到宋国、到杞国之后,所以齐侯晏婴进入鲁国向孔子询问礼制,也是因为孔子具备考察夏、商、周三代礼制的条件。】楚国世子建从城父逃奔宋国。楚子杀死他的师傅伍奢和伍奢的儿子伍尚。伍员逃奔吴国。《左传》说:“费无极对楚子说:‘太子建和伍奢将要在方城以外叛乱,齐国、晋国会在旁边辅佐他们,这件事已经快要成功了。’楚子询问伍奢,伍奢说:‘君王已经犯了很多过错,为什么还要相信谗言?’楚子拘捕伍奢,命城父司马奋扬杀死太子。奋扬还没有赶到,楚子又派人把太子放走,太子逃奔宋国。楚子召见奋扬说:‘这话是从我的口中说出、进入你的耳朵的,谁告诉太子的?’奋扬回答:‘是臣告诉他的。’君王命令臣像侍奉您一样侍奉太子,臣接受最初的命令后一直不忍心杀他;后来君王改变命令,所以臣放走了他。楚子说:‘你还敢回来,为什么?’奋扬回答:‘接受君命却丢失了命令,是一次违命;奉召却不回来,是第二次违命。’楚子说:‘回去吧,像往常一样处理政务。’费无极说:‘伍奢的儿子很有才能,如果在吴国,一定会成为楚国的忧患。何不以赦免他父亲为条件召他回来?他如果仁爱,一定会来。’于是派人到棠召伍尚和伍员。伍尚对弟弟伍员说:‘我的才智比不上你,但我能够赴死,你能够报仇。为救父亲而奔赴死亡,是孝;估量事情的功效而行动,是仁;选择合适的任务而前往,是智;明知会死也不躲避,是勇。父亲不能抛弃,名声不能废弃,你要努力啊!’伍尚回去了。伍奢听说伍员没有回来,说:‘楚国的君王和大夫恐怕要连饭都吃不下了吧?’” 楚人把伍奢、伍尚都杀死了。伍员到了吴国,说攻打楚国有利。公子光说:“这个家族已经遭受杀戮,却想反过来报仇,不能听从他。”伍员说:“他将来会有别的志向,我姑且替他寻找人才,暂时把他安置在边鄙之地。”于是去见鱄设诸,当时鱄设诸正在边地耕作。齐侯和他的大夫晏婴进入鲁国,向孔子询问礼制。《史记》说:齐景公和晏子打猎,借机进入鲁国询问礼制。郑国大夫公孙侨去世。《左传》说:“子产病重,对子大叔说:‘我死后,你一定会执政。只有有德的人才能用宽厚使百姓服从,其次没有比严厉更有效的了。火势猛烈,百姓看见就害怕,所以很少有人死在火中;水势柔弱,百姓轻视并玩弄它,所以死的人很多。因此,实行宽厚很难。’子产病了几个月后去世。仲尼听说后流泪说:‘这是古人遗留下来的仁爱啊。’” 蔡平侯去世,儿子朱继位。鲁国的冉雍出生,鲁国的冉求出生。二十四年,铸造无射【《国语》作二十三年,大概单穆公的话是在二十三年说的】。《国语》说:周王将要铸造无射钟,并把它铸得很大,林单穆公说:“不可以。制造过重的货币,会断绝百姓的财力;又铸造大钟,会使后世难以继承。耳朵辨察和声,在于清声与浊声之间。它所能辨别的清浊,不过是一人的听力所能承受的范围。因此先王制造钟,大小不超过一钧,重量不超过一石;音律、长度、容量、衡量都由此产生,各种大小的器物也由此制成。如今大王铸钟,听起来耳朵承受不了,拿它与音律相比又不合尺度;钟声不能用来辨知和谐,制度也不能由此确定节度,既无益于音乐,又很少有利于百姓财力,要它有什么用呢?音乐不过是用来供耳朵听,美也不过是用来供眼睛看的。如果听音乐时耳朵受到震动,观看美物时眼睛受到眩惑,祸患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耳和眼,是心的枢纽。因而一定要听和谐的声音、看端正的事物;听和谐的声音就会聪敏,看端正的事物就会明察;聪敏就能听从正言,明察就能使德行显明。听取正言、彰明德行,思虑就纯正坚定;用言语把德行施于百姓,百姓欣然接受并称美这种德行,民心就会归附。因此做事没有不成功的,求取没有不得到的,然后才能享有音乐。耳朵听入和谐的声音,口中说出美善的话,把它作为法令公布给百姓,再用度量来匡正它,这就是音乐的极致。口中纳入滋味,耳中纳入声音,声音和滋味产生气;气在口中表现为言语,在眼中表现为明察。”
若视聼不龢而有以震▯,则味入不精,不精则气佚,气佚则不龢,于是乎有狂悖之言,有▯惑之明,有转易之名,有过慝之度,出令不信,刑政放纷,动不顺时,作则不济,求则不获,其何以能乐?」王弗聼,问之泠州鸠。对曰:「臣闻之,琴瑟尚宫,钟尚羽,石尚角,匏竹利制,大不逾宫,细不过羽。夫宫音之主也,第以及羽。圣人保乐以爱财,财以备器,乐以殖财,故乐器重者从细,轻者从大,是以金尚羽,石尚角,瓦丝尚宫,匏竹尚征,革木一声。夫政象乐,乐从龢,龢从平,声以龢,乐律以平,声于是乎气无滞隂,亦无散阳,隂阳序次,风雨时至,嘉生繁祉,人民龢利。今细过其主,妨于正用,物过度妨于财,正害财匮,妨于乐,细抑大陵,不容于耳,非龢也。聼声越逺,非平也。夫有龢平之声,则有蕃殖之财。若夫匮财用,罢民力,以逞淫心,聼之不龢,比之不度,无益于教而离民怒神,非臣之所闻也。」王不聼,卒铸大钟。○《左氏》曰:泠州鸠曰:「王其以心疾死乎?夫乐,天子之职也。夫音乐之舆也,而钟音之器也。天子省风以作乐,器以钟之,舆以行之。小者不窕,大者不槬,则和于物。物和则嘉成。故和声入于耳而藏于心,心亿则乐,窕则不咸,槬则不容。心是以感,感实生疾。今钟槬矣,王心弗堪,其能久乎?七月壬午朔日有食之左氏曰:「梓慎曰:『二至、二分日有食之,不为灾,日月之行,分同道也,至相过也。其他月则为灾,阳不克也,故常为水。』」蔡平侯之弟东国攻蔡侯朱,朱出奔楚,东国自立【是为悼侯】鲁顔回生齐髙柴生二十有五年,王崩,子猛践位。▯景王,王室乱。刘子、单子以王猛居于皇秋,入于王城。冬,王子猛卒【是为悼王】母弟匄立。左氏曰:「王子朝賔起有宠于景王,王与賔孟説之,欲立之。刘献公之庶子伯蚠事单穆公,恶賔孟之为人也,愿杀之;又恶王子朝之言,以为乱,愿去之。」景王既杀子猛之傅下门子【国语倂注补入】賔孟适郊,见雄鸡自断其尾,问侍者曰:「惮其牺也。」遽归告王曰:「鸡其惮为人用乎?人异于是,人牺实难,已牺何害?」王弗应。夏四月,王田北山,使公卿皆从,将杀单子、刘子。王有心疾,崩于荣锜氏。刘子挚卒,单子立。刘蚠五月见王,遂攻賔起,杀之,盟羣王子于单氏。▯景王。王子朝因旧官百工之防职秩者与灵景之族以作乱,刘子奔扬,单子逆悼王于庄宫以归。王子还夜取王以如庄宫,单子出。王子还与召庄公谋曰:「不杀单旗,不防刘子如刘。」单子奔平畤,羣王子追之,单子杀还及羣子。子朝奔京,伐之,京人奔山。刘子入于王城,巩简公败绩于京,甘平公亦败焉。单子欲告急于晋,以王如平畤,次于皇。刘子如刘,单子使王子处守于王城,盟百工于平宫。鄩肸伐皇,大败,获鄩肸,焚诸王城之市。司徒丑以王师败绩于前城,百工叛伐单氏之宫,败焉,反伐之。冬十月,晋籍谈、荀跞帅九州之戎及焦、瑕、温、原之师,以纳王于王城。单子、刘蚠以王师败绩于郊,前城人败陆浑于社。十一月,王子猛卒,立其母弟王子匄,敬王即位,馆于子旅氏。十二月,晋籍谈、荀跞、贾辛、司马督帅师军于隂、于侯氏、于谿泉,次于社。王师军于汜、于解、次于任人。晋人济师,取前城,军其东南。王师伐京,毁其西南。十有二月癸卯朔日有食之卫端木赐生壬午,敬王元年,蔡悼侯卒于楚,弟申立【是为昭侯】呉败顿、胡、沈、蔡、陈、许之师于鸡父,胡子髠、沈子逞灭,获陈夏齧。左氏曰:呉人伐州来,楚防越帅师及诸侯之师奔命救州来。呉人御诸钟离,子瑕卒。楚师▯。呉公子光曰:「诸侯从于楚者众,而皆小国也。不获已,来胡沈之君幼而狂,陈大夫壮而顽,顿与许、蔡疾楚政。楚令尹死,帅贱,政令不一。若分师先犯胡沈与陈,必先奔。诸侯之师揺,楚必大奔。请先者去备薄威,后者敦陈整旅。」呉子从之。战于鸡父,三国败,获胡沈之君及陈大夫。楚师大奔。王居狄泉尹氏立王子朝地震左氏曰:正月壬寅,二师围郊,郊鄩溃。晋师在平隂,王师在泽邑。王使告间。庚戍还。夏四月,单子取訾,刘子取墙人直人。六月,王子朝入于尹,尹圉诱刘佗杀之。单子、刘子伐尹,单子先至而败。刘子还,召伯奂、南宫极以成周人戍尹。单子、刘子、樊齐以王如刘。王子朝入于王城,次于左巷。鄩罗纳诸庄宫。尹辛败刘师于唐,取西闱,攻蒯,蒯溃。八月丁酉,南宫极震。苌▯谓刘文公曰:「君其勉之,周之亡也,其三川震。今西王之大臣亦震,天弃之矣。东王必大克。」二年王在狄泉王子朝入于邬
译如果观看和听取的事物不和谐,又因此受到震动和眩惑,那么滋味进入口中就不能精纯;不精纯,气就散失;气散失,就不能和谐。于是便会出现狂妄悖逆的言语、眩惑不明的视力、反复变易的名分、过度失常的法度;发布命令没有信用,刑罚政令放纵紊乱,行动不能顺应时令,做事就不能成功,求取就不能得到,这样凭什么能够享有音乐呢?”周王不听,又去询问泠州鸠。泠州鸠回答说:“臣听说,琴瑟以宫音为尊,钟以羽音为尊,磬以角音为尊,匏笙和竹管乐器适合按制度制作,最大的不能超过宫音,最细的不能小于羽音。宫音是各种音的主音,依次排列直到羽音。圣人保存音乐,是为了爱惜财力;爱惜财力,才能备办乐器;音乐又能增殖财力。因此,重的乐器取法细音,轻的乐器取法大音,所以金属乐器以羽音为尊,石制乐器以角音为尊,瓦制和丝弦乐器以宫音为尊,匏和竹制乐器以徵音为尊,革制和木制乐器只有一个音。政事象征着音乐,音乐遵从和谐,和谐遵从平衡;声音和谐,乐律平衡,于是气就不会滞留阴气,也不会使阳气散失,阴阳按次序运行,风雨按时到来,嘉禾等良好生物繁茂,人民和谐安利。如今细音超过了它所应尊奉的主音,就妨碍正常使用;事物超过限度,就妨碍财力;正常制度受损,财力匮乏,便会妨碍音乐;细音压制大音,大音凌驾细音,耳朵不能容受,这不是和谐。听到的声音传得过远,也不是平衡。凡是有和谐平衡的声音,就会有繁殖增长的财力。至于耗尽财力、疲敝民力来满足放纵的心意,听起来不和谐,拿它与音律相比又不合尺度,既无益于教化,又使百姓离心、神灵愤怒,这不是臣所听说过的事。”周王不听,最终还是铸造了大钟。《左氏》说:泠州鸠说:“周王恐怕会因心病而死吧?音乐,是天子的职责。音乐是车舆,钟是发声的器具;天子考察各地风俗来制作音乐,用钟来使器物发声,用车舆来推行音乐。小的声音不能过于低弱,大的声音不能过于强烈,这样才同万物和谐。万物和谐,嘉美之物就能成就。所以和谐的声音进入耳中并藏在心里,心中安定就会快乐;声音过于低弱,就不能使万物和谐;声音过于强烈,耳朵就不能容受。心因此受到感动,感动过实就会产生疾病。如今钟声过于强烈,周王的心不能承受,他还能长久吗?” 七月壬午朔,发生日食。《左氏》说:“梓慎说:‘二至、二分之日发生日食,不算灾害;这是因为日月运行,在二分时同道,在二至时相互经过。其他月份发生日食就算灾害,是因为阳气不能胜过阴气,所以通常会造成水灾。’” 蔡平侯的弟弟东国攻打蔡侯朱,朱逃奔楚国,东国自立为君【这就是悼侯】。鲁国的颜回出生,齐国的高柴出生。二十五年,周王去世,儿子猛登上王位。安葬景王,王室发生动乱。刘子、单子让周王猛住在皇秋,后来进入王城。冬天,王子猛去世【这就是悼王】;他的同母弟匄即位。《左氏》说:“王子朝得到宾起的宠爱,景王也喜欢宾孟,想立他为君。刘献公的庶子伯蚠侍奉单穆公,厌恶宾孟的为人,希望杀掉他;又厌恶王子朝的言论,认为那会造成祸乱,希望除掉他。”景王已经杀了王子猛的师傅下门子【《国语》及注文补入】。宾孟到郊外,看见雄鸡自己啄断尾巴,便问侍者说:“它是害怕被拿去作祭牲吧。”他立即回去告诉周王说:“鸡难道是害怕被人使用吗?人和鸡不同,人作为祭牲实在可怕;既然已经成为祭牲,还有什么可怕的呢?”周王没有回答。夏四月,周王到北山打猎,让公卿都跟随,准备杀掉单子、刘子。周王患心病,在荣锜氏那里去世。刘子挚去世,单子拥立新王。刘蚠五月进见周王,随即攻打宾起并杀了他,又在单氏那里与各位王子结盟。安葬景王。王子朝借助旧有官员、百工中掌握职守和等级秩序的人,以及灵王、景王的族人发动叛乱。刘子逃到扬,单子到庄宫迎接悼王回来。王子还在夜里劫取周王,把他带到庄宫,单子出逃。王子还与召庄公谋划说:“不杀掉单旗,就不能防止刘子像刘氏那样发展。”单子逃到平畤,各位王子追赶他,单子杀死王子还和众王子。王子朝逃到京,军队攻打那里,京人逃到山中。刘子进入王城,巩简公在京地大败,甘平公也在那里失败。单子想向晋国告急,带着周王到平畤,驻扎在皇地。刘子回到刘地,单子让王子处守卫王城,又在平宫与百工结盟。鄩肸攻打皇地,大败,被俘后在王城的市场上烧死。司徒丑率领王师在前城大败,百工背叛,攻打单氏的宫室,单氏战败后又反过来攻打百工。冬十月,晋国的籍谈、荀跞率领九州的戎人以及焦、瑕、温、原四地的军队,把周王送回王城。单子、刘蚠率王师在郊外大败,前城人又在社地击败陆浑。十一月,王子猛去世,拥立他的同母弟王子匄;敬王即位,住在子旅氏那里。十二月,晋国的籍谈、荀跞、贾辛、司马督率军驻扎在阴、侯氏、谿泉,驻军于社地。王师驻扎在汜、解,驻扎在任人。晋军渡过河来增援,夺取前城,驻军于前城东南。王师攻打京地,毁坏京地西南方。十二月癸卯朔,发生日食。卫国的端木赐出生。壬午日,敬王元年,蔡悼侯在楚国去世,他的弟弟申即位【这就是昭侯】。吴国在鸡父击败顿、胡、沈、蔡、陈、许六国的军队,胡子髠、沈子逞被灭,俘获陈国大夫夏齧。《左氏》说:吴人攻打州来,楚国防越率领军队和诸侯军队急行救援州来。吴人在钟离抵御他们,楚国的子瑕去世。楚军溃败。吴公子光说:“跟随楚国的诸侯很多,但都是小国。既然不能不来,就利用胡、沈两国国君年幼而狂妄,陈国大夫强壮而顽固,顿国以及许、蔡两国厌恶楚国的政令。楚国令尹已经去世,统帅地位低微,政令不统一。如果分兵先攻击胡、沈和陈国,他们一定先逃跑;诸侯军队一动摇,楚军必定大败。请让先出战的部队撤去防备以显示轻敌,让后出战的部队加强阵势、整顿军队。”吴王听从了他。双方在鸡父交战,胡、沈、陈三国战败,俘获胡、沈两国国君和陈国大夫。楚军大败逃跑。周王住在狄泉,尹氏拥立王子朝,发生地震。《左氏》说:正月壬寅日,两支军队包围郊地,郊地的鄩氏溃败。晋军在平阴,王师在泽邑。周王派人报告军情。庚戌日,军队返回。夏四月,单子夺取訾地,刘子夺取墙人、直人。六月,王子朝进入尹地,尹圉诱骗刘佗并杀了他。单子、刘子攻打尹地,单子先到而战败。刘子返回,召伯奂、南宫极率成周人戍守尹地。单子、刘子、樊齐带着周王到刘地。王子朝进入王城,驻扎在左巷。鄩罗把他接纳到庄宫。尹辛在唐地击败刘军,夺取西闱,又攻打蒯地,蒯地溃败。八月丁酉日,南宫极发生震动。苌弘对刘文公说:“您应当努力了。周朝将要灭亡时,三川会发生震动。如今西王的大臣也发生震动,这是上天抛弃他的征兆;东王一定会大获全胜。” 二年,周王在狄泉,王子朝进入邬地。
左氏曰:「召简公、南宫嚚以甘桓公见王子朝。刘子谓苌▯曰:『甘氏又往矣。』对曰:『何害?纣有亿兆夷人,亦有离徳。余有乱臣十人,同心同徳,此周所以兴也。君其务徳,无患无人。』王子朝入于邬。」晋侯使士景伯来郑伯如晋左氏曰:三月,晋侯使士景伯涖问周故。士伯立于干祭,而问于介众。晋人乃辞王子朝,不纳其使。郑伯如晋,子大叔相见。范献子献子曰:「若王室何?」对曰:「老夫其国家不能恤,敢及王室?抑人亦有言曰:『嫠不恤其纬,而忧宗周之陨,为将及焉。』今王室实蠢蠢焉,吾小国惧矣,然大国之忧也。」《诗》曰:「缾之罄矣,惟罍之耻。」王室之不宁,晋之耻也。乃征防诸侯,期以明年十月。王子朝用成周之寳珪于河,津人得诸河上。隂不侫以温人南侵,拘得玉者,取将卖之,则为石。王定而献之。五月乙未朔日有食之呉灭巢三年,晋赵鞅、宋乐大心、鲁叔诣、卫北宫喜、郑防吉、曹人、邾人、滕人、薛人、小邾人防于黄父。左氏曰:「谋王室也。」赵简子令诸侯之大夫输王粟,具戍人。曰:「明年将纳王。」宋乐大心曰:「我不输粟,我于周为客,若之何使客?」晋士伯曰:「自践土以来,宋何役之不防,而何盟之不同?曰:同恤王室,子焉得辟之?」右师不敢对,受牒而退。鲁侯攻其大夫季孙意如,不克,出奔齐。宋元公如晋,卒于曲棘。子头曼嗣【是为景公】左氏曰:「季平子以季姒之譛杀申夜姑。公若为之请,不得,怨平子。季郈之鸡闘,季氏介其鸡,郈氏为之金距。平子怒,益宫于郈氏。故郈昭伯亦怨平子。臧防为防于臧氏,而迯于季氏。臧氏执旃,平子怒,拘臧氏老。将禘于襄公,万者二人,其众万于季氏大夫,遂怨平子。公若献弓于公,为与之出射于外,而谋去季氏。公为告公果。公贲侍人僚柤告公,公以戈惧之,又使言。公曰:『非小人之所及也。』公果自言,公以告臧孙。臧孙以难告郈孙。郈孙以可劝告子家懿伯。懿伯曰:『谗人以君徼幸,事若不克,君受其名,不可为也。舍民数世以求克事,不可必也。且政在焉,其难圗也。』公退之,辞曰:『臣与闻命矣,言若泄,臣不获死。』乃舘于公。叔孙昭子如阚,公居于长府。九月戊戌,伐季氏,杀公之于门,遂入之。平子登台而请曰:『君不察臣之罪,使有司讨臣以干戈,臣请待于沂上,以察罪。』弗许,请囚于费,弗许,请以五乘亡,弗许。子家子曰:『君其许之,政自之出,隐民多取食焉。日入慝作,弗可知也。同求将合,君必悔之。』弗聼。郈孙曰:『必杀之。』公使郈孙逆孟懿子。叔孙氏司马鬷戾言于其众曰:『我家臣也,不敢知国。凡有季氏与无于我,孰利?』皆曰:『无季氏,是无叔孙氏也。』鬷戾曰:『然则救诸,帅徒以往。』公徒释甲执冰而踞,遂逐之。孟氏使登西北隅以望,季氏见叔孙氏之旌以告,孟氏执郈昭伯杀之,遂伐公徒。子家子曰:『诸臣伪劫君者,而负罪以出,君止意如之事君,也不敢不改。』公曰:『余不忍也。』遂孙于齐。齐侯曰:『自莒疆以西,请致千社,寡人将帅敝赋以从执事,唯命是聼。君之忧,寡人之忧也。』公喜。子家子曰:『天禄不再,天若胙君,不过周公以鲁足矣。失鲁而以千社为臣,谁与之立?且齐君无信,不如早之晋。』弗从。臧昭伯率从者将盟,载书曰:『戮力壹心,好恶同之,缱绻从公,无通外内。』公命。示子家子,子家子曰:“如此,吾不可以盟。羁也不佞,不能与二三子同心,而以为皆有罪。或欲通外内,且欲去君。二三子好亡而恶定焉,可同也?防君于难,罪孰大焉?通外内而去君,君将速入。弗通,何为而何守焉?”乃不与盟。昭子自阚归,见平子。平子稽颡曰:“子若我何?”昭子曰:“人谁不死?子以逐君成名,不亦伤乎?”平子曰:“若使意如得改事君,所谓生死而肉骨也。”昭子从公于齐,与公言。子家子命适公舘者执之。公与昭子言于幄内曰:“将安众而纳公?”公徒将杀昭子,伏诸道。左师展告公,公使昭子自铸归。平子有异志。冬十月辛酉,昭子齐于其寝,使祝宗祈死。戊辰卒。左师展将以公乘马而归,公徒执之。宋元公为公故如晋,卒于曲棘。孔子如齐史记》曰:昭公二十五年甲申,孔子年三十五,而昭公奔齐鲁乱,于是适齐,为高昭子家臣,以通乎景公【有闻韶、问政二事】公欲封以尼谿之田,晏婴不可,公惑之,孔子遂行,反乎鲁。○《论语》曰:齐景公待孔子曰:「若季氏,则吾不能;以季、孟之间待之。」曰:「吾老矣,不能用也。」孔子行。
译《左氏》说:“召简公、南宫嚚带着甘桓公去见王子朝。刘子对苌弘说:‘甘氏又去了。’苌弘回答说:‘这有什么妨害?纣王有亿兆夷人,也有背离德行的人;我周有乱臣十人,却同心同德,这就是周朝兴起的原因。您只管致力于德行,不要担忧没有人。’王子朝进入邬地。” 晋侯派士景伯来到郑国,郑伯前往晋国。《左氏》说:三月,晋侯派士景伯前来察问周王室的事。士伯站在干祭,向介众询问。晋人于是拒绝王子朝,不接纳他的使者。郑伯到晋国,子大叔为相礼者与他相见。范献子问:“王室怎么样?”郑伯回答说:“老夫连自己的国家都不能救济,哪里敢谈到王室?不过人们也有话说:‘寡妇无心顾及自己的织布,却忧虑周王室的覆亡,因为灾祸将要殃及自己。’如今王室确实动荡不安,我们小国感到恐惧;可是这也是大国的忧患。”《诗》说:“瓶子已经空了,这是罍的耻辱。”王室不得安宁,是晋国的耻辱。于是晋国征召诸侯的军队,约定第二年十月出兵。王子朝把成周的宝珪投入黄河,渡口的人在河边捡到它。阴不侫率温人向南侵扰,拘捕了捡到玉的人,夺取玉珪准备出售,却发现它变成了石头。周王安定后,把石头献给周王。五月乙未朔,发生日食。吴国灭掉巢国。三年,晋国赵鞅、宋国乐大心、鲁国叔诣、卫国北宫喜、郑国范吉,以及曹人、邾人、滕人、薛人、小邾人,在黄父会合。《左氏》说:“这是谋划王室的事情。”赵简子命令诸侯的大夫输送周王的粮食,准备戍守人员,说:“明年将迎接周王。”宋国的乐大心说:“我不输送粮食。我对于周王来说是客人,怎么能让客人出粮呢?”晋国的士伯说:“自从践土会盟以来,宋国哪一次劳役没有参加,哪一次盟约没有共同签订?盟约说要共同救助王室,您怎么能逃避呢?”右师不敢回答,接受文书后退下。鲁侯攻打他的大夫季孙意如,没有成功,逃奔齐国。宋元公到晋国,在曲棘去世。他的儿子头曼继承君位【这就是景公】。《左氏》说:“季平子因为季姒的谗言杀了申夜姑。公若替申夜姑请求宽免,没有得到允许,便怨恨平子。季氏、郈氏斗鸡,季氏给鸡加上铠甲,郈氏给鸡装上金属鸡距。平子发怒,又扩建宫室侵逼郈氏,所以郈昭伯也怨恨平子。臧防在臧氏那里举行祭祀,后来逃到季氏那里。臧氏拘捕旃,平子发怒,拘禁臧氏的家老。将要在襄公庙举行禘祭时,舞万舞的只有两人,而季氏大夫的随众却多于舞万舞的人数,于是又怨恨平子。公若把弓献给鲁公,准备带他到外面射箭,并谋划除掉季氏。公为把这件事告诉了公果。公贲的侍人僚柤把事情告诉鲁公,鲁公拿戈威胁他,又派人去说。鲁公说:‘这不是小人所能参与的事。’公果亲自说明,鲁公把事情告诉臧孙。臧孙把困难告诉郈孙,郈孙把可以劝说鲁公的意思告诉子家懿伯。懿伯说:‘谗人借助国君来侥幸求成,事情如果不能成功,国君要承担这个名声,不能这样做。舍弃百姓好几代的安定来求事情成功,也不能确定一定办得到。况且政权还掌握在那里,这件事很难谋划。’鲁公斥退他,他辞谢说:‘臣已经参与听闻此命令了,如果言语泄露,臣就不能活命。’于是住在鲁公的馆舍。叔孙昭子到阚地,鲁公住在长府。九月戊戌日,鲁公攻打季氏,在门口杀死季氏的人,随后攻入季氏宫室。平子登上台阶请求说:‘君主没有察明臣的罪过,却让有司用兵器讨伐臣。臣请求在沂水边等待,以接受罪责。’鲁公不许;平子又请求囚禁在费地,鲁公不许;又请求带着五乘车逃亡,鲁公仍不许。子家子说:‘君主还是答应他吧。政权从您这里发出,隐伏的百姓中有很多人依靠季氏取得食物。日落之后,奸邪就会起来,情况将无法预料。共同求取利益的人将会联合,君主一定会后悔。’鲁公不听。郈孙说:‘一定要杀掉他。’鲁公派郈孙去迎接孟懿子。叔孙氏的司马鬷戾对部众说:‘我是家臣,不敢过问国政。无论有季氏还是没有季氏,对我们哪一种更有利?’众人都说:‘没有季氏,也就没有叔孙氏。’鬷戾说:‘既然如此,就救援季氏。’于是率领徒众前往。鲁公的徒众脱下铠甲,拿着冰器蹲坐,随后把他们驱逐出去。孟氏派人登上西北角瞭望,季氏看见叔孙氏的旗帜,便告诉孟氏。孟氏拘捕郈昭伯并杀了他,随即攻打鲁公的徒众。子家子说:‘各位臣子假装劫持君主,背负罪名逃出;只要君主停止追究季孙意如侍奉君主的事情,臣也不敢不改变态度。’鲁公说:‘我不忍这样做。’于是逃亡到齐国。齐侯说:‘从莒国边界以西,我请求献给您一千社;寡人将率领本国的赋税军队跟随您的官吏,唯命是听。您的忧患,就是寡人的忧患。’鲁公很高兴。子家子说:‘上天赐予的禄命不会再来一次。上天如果赐福给君主,也不过是使您拥有周公所建立的鲁国罢了。失去鲁国却以一千社作为臣属,谁会拥立您?况且齐君没有信用,不如早点去晋国。’鲁公没有听从。臧昭伯率领随从准备结盟,盟书上写道:‘竭尽力量,专一心志;共同爱好和厌恶;亲密地跟随鲁公,不使内外相通。’鲁公答应了,把盟书给子家子看。子家子说:“这样的话,我不能结盟。羁为人不才,不能和诸位同心,却要认为大家都有罪。有人想沟通内外,还想赶走君主,这样可以共同吗?在君主有难时使他陷入困境,罪过还有什么比这更大?沟通内外而赶走君主,君主将会很快回国;如果不沟通内外,又为什么要做、又守护什么呢?”于是没有参加结盟。昭子从阚地回来,见到平子。平子叩头说:“您打算把我怎么办?”昭子说:“人谁能不死?您因为驱逐君主而成就名声,难道不可悲吗?”平子说:“如果能让意如改变侍奉君主的做法,那就是所谓使死人复生、使白骨长肉了。”昭子跟随鲁公到齐国,并与鲁公谈话。子家子命令到鲁公馆舍的人把昭子抓起来。鲁公和昭子在帷幕内谈话说:“将怎样安抚众人并迎接鲁公回国?” 鲁公的徒众准备杀昭子,在道路上埋伏。左师展把这件事告诉鲁公,鲁公派昭子从铸地返回。平子产生了异心。冬十月辛酉日,昭子在自己的寝室斋戒,让祝宗祈求死亡;戊辰日去世。左师展准备让鲁公乘车马回国,鲁公的徒众把他抓住。宋元公为了鲁公的事情到晋国去,在曲棘去世。孔子到齐国去。《史记》说:昭公二十五年甲申,孔子三十五岁;这时昭公逃奔齐国,鲁国发生动乱,于是孔子到齐国,做高昭子的家臣,以此得以同齐景公交往【有听《韶》、询问政事两件事】。齐景公想把尼谿的田地封给孔子,晏婴不同意,齐景公因此疑惑,孔子便离开齐国,返回鲁国。《论语》说:齐景公以对待孔子的礼遇询问说:“像季氏那样的待遇,我做不到;就以介于季氏、孟氏之间的待遇来对待他。”又说:“我老了,不能任用他。”孔子于是离开。
【履祥按:晏婴贤者也。夫子亦每贤之。今景公将封孔子,而晏子不可,其必有意。史记载其沮止之语,后夹谷之防,史记亦谓晏子与有谋焉。朱子皆削不取。或疑晏子心虽正,而其学墨,固自有不相为谋者与?然论晏子者,惟当以夫子之言为正,他书未可尽信也。当是时,晋楚皆以贿失诸侯,齐故伯国,诸侯亦且归之,而景公不能用孔子,惜哉】四年,王使单子如晋。王次于滑。晋知跞、赵鞅以师至。王入于成周。尹氏、召伯、毛伯以王子朝奔楚。左氏曰:徃年冬,尹氏渉于巩,焚东訾,弗克。夏四月,单子如晋告急。五月,刘人败王城之师于尸氏。王城人、刘人战于施谷,刘师败绩。刘子以王出。王城人焚刘。王宿于禇氏,次于滑。晋知跞、赵鞅帅师纳王,使女寛守阙塞。十月,王起师于滑,遂次于尸。晋师克巩。召伯盈逐王子朝。王子朝及召氏之族、毛伯得、尹氏、固、南宫嚚奉周之典籍以奔楚。隂忌奔莒以叛。召伯逆王于尸,及刘子、单子盟。遂军圉泽,次于隄上。王入于成周,盟于襄宫。晋师使成公般戍周而还。王入于庄宫。王子朝使告于诸侯曰:「昔武王克殷,成王靖四方,康王息民,并建母弟,以蕃屏周。亦曰:吾无专享文武之功,且为后人之迷败、倾覆而溺入于难,则振救之。至于夷王,王愆于厥身,诸侯莫不并走其望,以祈王身。至于厉王,王心戾虐,万民弗忍,居王于彘。诸侯释位以间王政。宣王有志,而后效官。至于幽王,天不吊周,王昬不若,用愆厥位,擕王奸命,诸侯替之,而建王嗣,用迁郏鄏。则是兄弟之能用力于王室也。至于惠王,天不靖周,生頽祸心,施于叔带。惠、襄辟难,越去王都,则有晋、郑咸黜不端,以绥定王家。则是兄弟之能率先王之命也。在定王六年,秦人降妖曰:『周其有頿王,亦克能脩其职,诸侯服享,二世共职王室,其有间王位,诸侯不图而受其乱灾。』至于灵王,生而有頿,王甚神圣,无恶于诸侯。灵王、景王克终其世。今王室乱,单旗、刘狄剥乱天下,壹行不若,谓先王何?常之有,唯余心所命,其谁敢讨之?帅羣不吊之人,以行乱于王室,侵欲无厌,防求无度,贯渎鬼神,慢弃刑法,倍奸齐盟,傲狠威仪,矫诬先王。晋为不道,是摄是賛,思肆其罔极。兹不谷震荡播越,窜在荆蛮,未有攸底。若我一二兄弟甥舅奨顺天法,无助狡猾,以从先王之命,毋速天罚,赦圗不谷,则所愿也。敢尽布其腹心及先。王之经,而诸侯实深圗之。昔先王之命曰:「王后无适,则择立长;年钧以徳,徳钧以卜。王不立爱,公卿无私,古之制也。」穆后及太子夀早夭即世,单刘賛私立少,以间先王,亦唯伯仲叔季图之。闵马父闻子朝之辞曰:「文辞以行礼也。」子朝干景之命,逺晋之大,以专其志,无礼甚矣!文辞何为?楚平卒子壬嗣【是为昭】左氏曰:楚平卒,令尹子常欲立子西,曰:“太子壬弱,其母非适也。子建实聘之。子西长而好善,立长则顺,建善则治。”子西怒曰:“是乱国而恶君王也。国有外援,不可渎也。王有适嗣,不可乱也。败亲速雠,乱嗣不祥。我受其名,赂吾以天下,吾滋不从也。”楚国何为?必杀令尹。乃立昭五年,呉子使季札聘于晋。呉弑其君僚,诸樊之子光立【是为阖闾】左氏曰:呉子欲因楚防而伐之,使公子掩余、烛庸帅师围潜,使延州来季子聘于上国,遂聘于晋,以观诸侯。楚莠尹然、工尹麇帅师救潜,左司马沈尹戍帅都君子与王马之属以济师,左尹郤宛、工尹夀帅师至于潜。呉师不能退,呉公子光曰:「此时也,弗可失也。」告鱄设诸曰:「上国有言,不索何获?我王嗣也,吾欲求之事,克季子虽至,不吾废也。」鱄设诸曰:「王可弑也,母老子弱,是无若我何。」光曰:「我尔身也。」夏四月,光伏甲于堀室而享呉子,呉子使甲坐于道及其门,门堦户席皆亲也,夹之以铍。羞者献体,改服于门外,执羞者坐行而入,执铍者夹承之。光伪足疾入于堀室,鱄设诸寘剑于鱼中以进,遂弑呉子。铍交于胷,阖庐以其子为卿。季子至曰:「茍先君无废祀,民人无废主,社稷有奉,国家无倾,乃吾君也。吾谁敢怨?哀死事生,以待天命,非我生乱,立者从之,先人之道也。」复命哭墓,复位而待。【履祥按:僚称国以弑,春秋不以光为贼也。呉诸樊兄弟相传,凡以为季子尔。季子不立,则国固诸樊之子之国也。僚恃余祭以结国人,而立固已非矣。春秋不以弑罪归光,则季子亦难以弑罪讐光也。然季子逊国,而光弑君,为季子者,终于上国,不亦可乎?复命哭墓,复位而待,亦防于过矣】晋士鞅、宋乐祁、犂、卫北宫喜、曹人、邾人、滕人防于扈。
译【履祥按:晏婴是贤者,孔子也常常称许他。如今齐景公准备封孔子,而晏子不同意,其中一定有他的用意。《史记》记载了晏子阻止此事的话;后来夹谷之会,《史记》也说晏子参与了谋划。朱子都删去而不采用。有人怀疑,晏子的内心虽然正直,但他的学说属于墨家,本来就有与孔子不能共同谋划之处吗?然而评论晏子的人,只应以孔子的话为准,其他书不能全部相信。当时晋、楚都因为贿赂而失去诸侯,齐国原本是伯国,诸侯也将归附它,而齐景公却不能任用孔子,实在可惜。】四年,周王派单子到晋国。周王驻扎在滑地。晋国的知跞、赵鞅率军到来。周王进入成周。尹氏、召伯、毛伯带着王子朝逃奔楚国。《左氏》说:前一年冬天,尹氏渡过巩地,焚烧东訾,没有攻克。夏四月,单子到晋国告急。五月,刘人把王城的军队击败在尸氏。王城人、刘人在施谷交战,刘军大败。刘子带着周王出逃。王城人焚烧刘地。周王住在褚氏,驻扎在滑地。晋国的知跞、赵鞅率军迎接周王,派女宽守卫阙塞。十月,周王在滑地起兵,随即驻扎在尸地。晋军攻克巩地。召伯盈驱逐王子朝。王子朝与召氏族人、毛伯得、尹氏、固、南宫嚚带着周朝的典籍逃奔楚国。阴忌逃奔莒国并叛乱。召伯在尸地迎接周王,与刘子、单子结盟。于是驻军于圉泽,驻扎在隄上。周王进入成周,在襄宫结盟。晋军派成公般戍守周地后返回。周王进入庄宫。王子朝派人向诸侯宣告说:‘从前武王攻克殷,成王安定四方,康王使百姓得到休息,同时封立同母弟,以作为屏障来保卫周王室。又说:我们不能独自享有文王、武王的功业,并且如果后人迷失而失败、倾覆而陷入灾难,就要振救他们。到了夷王,周王自身有过失,诸侯没有不一同奔走祈望,为周王祈求平安。到了厉王,周王心性乖戾暴虐,万民不能忍受,把周王安置在彘地。’ 诸侯放弃职守来干预王政。宣王有志于政事,后来才恢复官职制度。到了幽王,天不保佑周王朝,幽王昏乱无能,因而失掉王位,挟持王室、违背王命,诸侯便废黜他,另立王的继承人,并迁都到郏鄏。这说明兄弟们能够为王室出力。到了惠王,天不使周安定,周王生下了颓,颓产生祸乱之心,并施加于叔带。惠王、襄王为躲避祸难,越过王都逃走,于是晋、郑共同斥退不正当的势力,以安定王室。这说明兄弟们能够率先遵行先王的命令。定王六年,秦人降妖说:‘周朝大概会有一个颇王,他也能够修治自己的职事,使诸侯服从并进献财物;如果两代人共同供职于王室,有人干预王位,诸侯不加谋划而接受这种祸乱灾害,就会这样。’到了灵王,他生来就有颇相,国王非常神圣,对诸侯没有什么过失。灵王、景王都能终其一世。如今王室混乱,单旗、刘狄扰乱天下,始终一意孤行而不遵循先王之道,如何向先王交代?还说什么常法,只是凭我的心意决定,谁敢来讨伐他们?他们率领一群不受天佑的人,在王室中制造祸乱,贪欲没有止境,搜求没有限度,屡屡亵渎鬼神,轻慢废弃刑法,背弃并破坏齐国的盟约,傲慢凶狠地蔑视威仪,假托并诬陷先王。晋国行事不合道义,却包庇、助长他们,想要肆意施展其无穷的欺罔。如今我颠沛流离,逃窜在荆蛮之地,还没有安定下来。如果我的一两个兄弟、甥舅能够赞助并遵循天法,不帮助奸诈之徒,来遵从先王的命令,不招致上天的惩罚,谋求赦免我,这就是我的愿望。我冒昧地把内心的想法以及先王的常法全部陈述出来,希望诸侯切实深思。过去先王有命令说:‘王后如果没有嫡子,就选择年长者立为继承人;年龄相同,就以德行取胜;德行相同,就用卜筮决定。国王不立自己偏爱的儿子,公卿也不能徇私,这是古代的制度。’穆后和太子寿早早夭亡,单旗、刘狄却徇私立少子,来干预先王之事,这也只有伯、仲、叔、季诸位去谋划了。闵马父听到子朝的话,说:‘文辞是用来实行礼的。’子朝违背景王的命令,远避晋国的强大势力,以专断自己的意志,实在太无礼了!那么文辞又有什么用呢?楚平王去世,他的儿子壬继位【这就是昭王】。《左氏》说:楚平王去世,令尹子常想立子西,说:‘太子壬年幼,他的母亲又不是嫡夫人。子建确实娶过她。子西年长而且喜欢行善,立年长者就合乎顺序,立子建的儿子就能使国家得到治理。’子西愤怒地说:‘这是扰乱国家、使君王蒙受恶名。国家有外援,不能轻慢;国王有嫡出的继承人,不能扰乱。败坏亲族、招来仇敌,扰乱继承次序是不祥的。即使把这个名声加在我身上,拿天下来贿赂我,我也更加不会听从。’楚国该怎么办?一定要杀掉令尹。于是到了昭王五年,吴王派季札到晋国聘问。吴国杀了国君僚,诸樊的儿子光继位【这就是阖闾】。《左氏》说:吴王想趁楚国防守空虚而攻打楚国,派公子掩余、烛庸率军包围潜地;派延州来季子到上国聘问,随后又到晋国聘问,以观察诸侯。楚国莠尹然、工尹麇率军救援潜地,左司马沈尹戍率都城的贵族和王的亲兵等部队来增援,左尹郤宛、工尹寿率军到达潜地。吴军不能撤退,吴公子光说:‘这是时机,不能错过。’他告诉鱄设诸说:‘上国有句话说,不去索取,怎么会有收获?我是王的继承人,我想求取王位;即使季子回来,也不会废黜我。’鱄设诸说:‘国王可以杀掉。他的母亲年老,儿子年幼,他没有办法把我怎么样。’光说:‘我就是你的身体。’夏四月,光在地下室埋伏甲士,宴请吴王。吴王让甲士坐在道路上以及自己宫门处,门、台阶、门户、席位全都亲自安排,并让他们手持铍夹在两旁。掌膳食的人献上食物,在门外更换服装;拿食物的人坐着行进而入,持铍的人从两旁护送。光假装脚有病,进入地下室;鱄设诸把剑藏在鱼中进献,于是刺杀了吴王。铍交叉刺入吴王胸部,阖闾任命鱄设诸的儿子为卿。季子到来后说:‘如果先君的祭祀没有废止,百姓没有废弃君主,国家社稷还有奉祀,没有使国家倾覆,那就是我的君主。’ 我又能怨恨谁呢?哀悼死者,侍奉生者,等待上天的命运;不是我制造了祸乱,立谁为君就跟随谁,这是先人的道理。’他回去复命,哭祭墓地,恢复原来的职位,等待事态发展。【履祥按:僚以弑君之名见称,《春秋》却没有把光作为弑君之贼。吴国自诸樊以来兄弟相传,原本就是为了等待季子。季子不肯即位,那么吴国本来就是诸樊儿子的国家。僚倚仗余祭来笼络国人而即位,本来就已经不对了。《春秋》不把弑君的罪名归在光身上,那么季子也很难以弑君之罪责怪光。然而季子让出国家,而光又杀死君主,作为季子,最终留在上国,不也可以吗?他回去复命、哭祭墓地,恢复职位而等待,也近于做得过分了。】晋国的士鞅、宋国的乐祁、犂、卫国的北宫喜、曹人、邾人、滕人,在扈地会合。
左氏曰:防于扈,令戍周,且谋纳鲁公也。初,昭公之孙于齐也,齐侯取郓。公至自齐,居于郓。齐侯将纳公,命无受鲁货。申丰从女贾以币,锦二两,防一如瑱,适齐师,谓子犹之人高齮货。子犹齮以锦示子犹,欲之。齮曰:「鲁人买之,百两一布。」先入币财,子犹受之。言于齐侯曰:「宋元为鲁君,如晋,卒于曲棘。叔孙昭子求纳其君,无疾而死。君若待于曲棘,使羣臣从鲁君以卜焉。师有济也,君而继之,无成君无辱焉。」从之。秋,防于扈,宋、卫皆利纳公,因请之。范献子取货于季孙,谓司城子梁与北宫贞子曰:「季孙未知其罪而君伐之,请囚,请亡,不获。君弗克而自出也。夫岂无备而能出君乎?」鲁君守齐三年而无成,季氏甚得其民,淮夷与之有十年之备,有齐、楚之援,有天之賛,有民之助,有坚守之心,有列国之权而弗敢宣也。事君如在国,故鞅以为难。二子皆圗国者也,而欲纳鲁君,鞅之愿也。请从二子以围鲁,无成死之。二子惧,皆辞。乃辞小国而以难复。冬,公如齐,齐侯请飨之。子家子曰:「朝夕立于其朝,又何飨焉?」其饮酒也,乃饮酒,使宰献而请安。子仲之子曰:「重为齐侯夫人,曰:请使重见。」子家子乃以君出。曹悼公卒,弟露立【是为靖公】楚人诛费无极左氏曰:郤宛直而和,国人説之。鄢将师为右领,与费无极比,而恶之。子常贿而信谗,无极谓子常曰:「子恶欲饮子酒。」又谓子恶:「令尹欲饮酒于子氏。」子恶曰:「我贱人,无以酬之。」无极曰:「令尹好甲兵,取五甲五兵,寘诸门,令尹必观,从以酬之。」谓令尹曰:「吾防祸,子甲在门矣。」令尹使视郤氏,则有甲焉,召鄢将师而告之,将师退,遂令攻郤氏,爇之。国人弗▯,令尹炮之,尽灭郤氏之族党,杀阳令终。国言未已,沈尹戍言于子常曰:「无极,楚之谗人也,民莫不知。去朝呉,出蔡侯朱防,太子建杀连尹奢,屏王之耳目,使不聪明。不然平王之温惠防俭,有过成庄,无不及焉,所以不获诸侯,迩无极也。今又杀三不辜,以兴大谤,防及子矣。呉新有君,疆场日骇,国若有大事,子其危哉。」子常杀费无极与鄢将师,尽灭其族,以説于国,谤言乃止。晋籍秦来致诸侯之戍六年鲁侯如晋次于干侯左氏曰:「公如晋,将如干侯。子家子曰:『有求于人,而即其安,人孰矜之?』其造于竟,弗聼。使请逆于晋。晋人曰:『天祸鲁国,君淹恤在外,亦不使一个辱在寡人,而即安于甥舅。其亦使逆君,使公复于竟,而后逆之。』」郑定公卒,子虿嗣【是为献公】晋六卿杀公族,分其邑,各使其子为大夫。七年,杀召伯盈、尹固及原伯鲁之子王子赵车入于鄻以叛,隂不佞讨败之【皆子朝之党】八年,晋顷公卒,子午嗣【是为定公】左氏曰:晋顷公卒,郑游吉吊且送▯。魏献子使士景伯诘之曰:「悼公之防,子西吊,子蟜送▯。今吾子无贰,何故?」对曰:「诸侯所以归晋君礼也。礼也者,小事大,大字小之谓。事大在共其时命,字小在恤其所无。以敝邑居大国之间,共其职贡,与其备御不虞之患,岂忘共命?先王之制,诸侯之防,士吊,大夫送▯,唯嘉好聘享、三军之事于是乎使卿。晋之防,事敝邑之间,先君有所助执绋矣。若其不间,虽士大夫有所不获数矣。大国之惠,亦庆其加而不讨其乏,明底其情,取备而已,以为礼也。」灵王之防,我先君简公在楚,先大夫印段实往,敝邑之少卿也。王吏不讨,恤所无也。今大夫曰:「女盍从旧?旧有豊有省,不知所从。从其豊,则寡君幼弱,是以不共;从其省,则吉在此矣。唯大夫图之。」晋人不能诘。呉灭徐徐子章禹奔楚左氏曰:呉子使徐人执掩余,使钟吾人执烛庸,二公子奔楚。楚子大封而定其徙,使监马尹大心逆呉公子,使居飬。莠尹然、左司马沈尹戌城之,取于城父与胡田以与之,将以害呉也。子西谏曰:呉光新得国而亲其民,视民如子,辛苦同之,将用之也。若好呉边疆,使柔服焉,犹惧其至,吾又彊其讐以重怒之,无乃不可乎?呉周之胄裔也,而弃在海滨,不与姬通,今而始大,比于诸华,光又甚文,将自同于先王,不知天将以为虐乎?使翦防呉国而封大异姓乎?其抑亦将卒以祚呉乎?其终不逺矣。我盍姑亿吾鬼神而宁吾族姓,以待其归,将焉用自播扬焉?楚子弗听。呉子怒,执钟吾子,遂伐徐,防山以水之,灭徐。徐子章禹断其髪,▯其夫人以逆呉子。呉子唁而送之,使其迩臣从之,遂奔楚。楚沈尹戍帅师救徐,弗及,遂城夷,使徐子处之。
译《左氏》说:在扈地会合,是为了命令他们戍守周王室,并谋划接纳鲁昭公。当初,昭公的孙子到齐国去,齐侯取得郓地。昭公从齐国回来,住在郓地。齐侯准备接纳昭公,命令不得接受鲁国的财物。申丰跟随女贾带着财币,锦二两,璧一块像瑱一样,来到齐军中,对子犹的属下高齮行贿。高齮拿锦给子犹看,子犹想要它。高齮说:‘鲁人买这些东西,一百两只算一匹布。’于是先把财币送进去,子犹收下了。他对齐侯说:‘宋国的元曾经替鲁君出使晋国,最后死在曲棘。叔孙昭子请求接纳他的君主,没有生病却死了。君王如果在曲棘等待,让群臣跟随鲁君来占卜,军队就可能成功;君王再接续行动,即使不能成功,也不会使君王受辱。’齐侯听从了。秋季,在扈地会合,宋、卫两国都以接纳昭公为有利,于是请求齐侯这样做。范献子从季孙那里取得财物,对司城子梁和北宫贞子说:‘季孙还不知道自己的罪过,君王却要讨伐他;请他入囚、请他逃亡,都没有得到结果。君王不能取胜,反而自行退兵。难道鲁国没有防备,君王就能出来吗?’鲁君在齐国停留三年而没有成功,季氏很得民心;淮夷同他有十年的防备,又有齐、楚两国的援助,有上天的帮助,有百姓的协助,有坚守的决心,有各国的权势,却不敢公开发作。侍奉君主就像君主还在本国,所以士鞅认为事情很难办。那两个人都是谋划国家的人,而又想接纳鲁君,这正是士鞅所希望的。请允许我跟随这两个人包围鲁国;如果不能成功,我就死在那里。两个人害怕了,都推辞不肯。于是他辞谢小国的援助,反而以困难重重来回复。冬季,鲁昭公到齐国,齐侯请求设宴款待他。子家子说:‘早晚都站在他的朝廷中,又何必设宴呢?’他们饮酒时,昭公才开始饮酒,派宰人献酒并请齐侯安坐。子仲的儿子说:‘重已经成为齐侯夫人,请求让重来见君。’于是子家子带着鲁君出去了。曹悼公去世,他的弟弟露继位【这就是靖公】。楚国人诛杀费无极。《左氏》说:郤宛正直而平和,国人都喜欢他。鄢将师担任右领,与费无极亲近,却厌恶郤宛。子常接受贿赂并相信谗言,费无极对子常说:‘子恶想请您饮酒。’又对子恶说:‘令尹想在您家饮酒。’子恶说:‘我是卑贱之人,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他。’费无极说:‘令尹喜好铠甲兵器,拿五副铠甲、五件兵器,放在门口,令尹一定会来观看,您可以借此报答他。’他又对令尹说:‘我正在防备祸乱,您的铠甲已经放在门口了。’令尹派人去查看郤氏家,果然有铠甲在那里,于是召来鄢将师告诉他。鄢将师退下后,便命令攻打郤氏,放火焚烧郤氏的住宅。国人不服,令尹用炮刑处置他们,把郤氏的族人和党羽全部杀尽,又杀了阳令终。国人的议论还没有停止,沈尹戍对子常说:‘费无极是楚国的谗人,百姓没有不知道的。他使朝吴被驱逐,放出蔡侯朱防,又使太子建杀死连尹奢,堵塞君王的耳目,使君王不能明察。如果不是这样,平王温和仁惠、谨慎节俭,比成王、庄王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之所以不能获得诸侯的归附,就是因为身边有费无极。如今又杀死三个无罪的人,以此激起更大的诽谤,祸患也将波及您了。吴国刚有了新君,边境每天都令人惊惧;国家如果发生大事,您恐怕就危险了。’ 子常杀死费无极和鄢将师,把他们的族人全部消灭,以此向楚国人表示自己的态度,诽谤的话才停止。晋国的籍秦来交还诸侯的戍卒。六年,鲁侯到晋国,驻扎在干侯。《左氏》说:‘鲁公到晋国,将要前往干侯。子家子说:“有求于人,却来到他的安逸之地,谁还会怜悯他呢?”鲁公到了边境,晋国人没有听从他的请求。他派人请求晋国派人来迎接。晋国人说:“上天给鲁国降下灾祸,国君长期忧患在外,也不派一个人来使寡人受辱,却到甥舅之国寻求安处。晋国也应当派人迎接国君,请鲁公返回边境,然后我们再去迎接他。”’ 郑定公去世,他的儿子虿继位【这就是献公】。晋国六卿杀掉公族,瓜分了他们的封邑,各自让自己的儿子担任大夫。七年,杀死召伯盈、尹固以及原伯鲁的儿子王子赵车;赵车进入鄻地反叛,阴不佞讨伐并击败了他【这些人都是子朝的党羽】。八年,晋顷公去世,他的儿子午继位【这就是定公】。《左氏》说:晋顷公去世,郑国的游吉前往吊丧并送葬。魏献子派士景伯责问他说:‘悼公去世时,子西来吊丧,子蟜来送葬。如今您一个人来,是什么缘故?’游吉回答说:‘这是诸侯向晋君行礼的规定。礼,就是小国侍奉大国,大国爱护小国。侍奉大国,在于共同承担它的时命;爱护小国,在于体恤它的不足。凭敝国处在大国之间,承担职贡,并承担防备意外祸患的责任,难道会忘记共同承担君命吗?按照先王的制度,诸侯去世,士来吊丧,大夫来送葬;只有嘉好聘享以及三军大事,才由卿出使。晋国发生丧事,涉及敝国的事务,先君曾经帮助执绋。如果事情没有间隔,即使士和大夫也有不能多次前来的时候。大国施加恩惠,也应当庆幸对方增加礼数,而不要责怪对方的不足;明确了解实情,只取所需的礼数罢了,这才合乎礼。灵王去世时,我的先君简公正在楚国,先大夫印段确实前往吊丧,他只是敝国的少卿。周王的官吏没有责怪他,是体恤我们所缺少的。如今大夫说:“您为什么不遵从旧例?”旧例有丰厚的,也有省略的,我不知道该遵从哪一种。若遵从丰厚的礼数,我的国君年幼柔弱,因此不能承担;若遵从省略的礼数,吉正好在这里。请大夫考虑吧。’晋国人无法再责问他。吴国灭掉徐国,徐子章禹逃奔楚国。《左氏》说:吴王派徐国人逮捕掩余,派钟吾国人逮捕烛庸,两个公子逃奔楚国。楚王大规模封赏他们,安置他们迁徙的地方,并派监马尹大心迎接吴国公子,让他们住在养地。莠尹然、左司马沈尹戍为他们筑城,从城父和胡地取田地给他们,准备借此损害吴国。子西劝谏说:‘吴王光刚得到国家,亲近他的百姓,把百姓看作自己的孩子,与他们共同辛劳,这是准备使用他们。若让吴国喜欢它的边疆,使他们柔顺归服,我们尚且担心他们会进犯;如今我们又增强他的仇敌来加重他的愤怒,恐怕不可以吧?吴国是周朝的后裔,却被弃置在海滨,不能同姬姓诸侯往来,如今才开始强大,已经可以同中原诸华相比;光又很有文德,将要使自己同先王相同。难道不知道上天是要让他来施加暴虐吗?是要使我们剪除吴国,而把土地封给异姓吗?还是最终要把福禄赐给吴国呢?吴国的结局不会很远了。我们为什么不姑且安定自己的鬼神和宗族,等待吴国灭亡,又何必自己传播声势呢?’楚王不听。吴王发怒,拘捕钟吾子,随即攻打徐国。他们围绕山陵筑堤蓄水来淹灌徐国,灭掉了徐国。徐子章禹割断自己的头发,带着夫人迎接吴王。吴王向他表示慰问并送行,派近臣跟随他,于是章禹逃奔楚国。楚国沈尹戍率军救援徐国,没有赶上,于是筑夷城,让徐子居住在那里。
呉子问伍员曰:「初而言伐楚,余知其可也,而恐其使余往也,又恶人之有余之功也。今余将自有之矣,伐楚何如?」对曰:「楚执政众而乖,莫适任患。若为三师以肄焉,一师至,彼必皆出。彼出则归楚,必道敝,亟肄以罢之,多方以误之。既罢,然后以三军继之,必大克之。」阖庐从之,楚于是乎始病。九年十有二月辛亥朔,日有食之。十年呉伐越左氏曰:「史墨曰:『不及四十年,越其有呉乎?』越得岁而呉伐之,必受其凶。」王使富辛、石张如晋。晋韩不信、齐高张、宋仲防、鲁仲孙何忌、卫世叔申、郑国参、曹人、莒人、薛人、杞人、小邾人城成周。左氏曰:王使富辛与石张如晋,请城成周。天子曰:「天降祸于周,俾我兄弟并有乱心,以为伯父忧。我一二亲昵甥舅,不皇启处,于今十年,勤戍五年。余一人无日忘之,闵闵焉如农夫之望歳,惧以待时。伯父若肆大惠,复二文之业,弛周室之忧,徼文武之福,以固盟主宣昭令名,则余一人有大愿矣。」昔成王合诸侯,城成周,以为东都,崇文徳焉。今我欲徼福假灵于成王,脩成周之城,俾戍人无勤,诸侯用宁,蝥贼逺屏,晋之力也。其委诸伯父,使伯父实重圗之,俾我一人无征怨于百姓,而伯父有荣施先王庸之。范献子谓魏献子曰:「与其戍周,不如城之。天子实云,虽有后事,晋勿与知可也。」从王命以纾诸侯,晋国无忧,是之不务,而又焉从事?魏献子曰:「善。」使伯音对曰:「天子有命,敢不奉承,以奔告于诸侯,迟速衰序,于是焉在。」冬,十一月,晋魏舒、韩不信如京师,合诸侯之大夫于狄泉,寻盟,且令城成周。士弥牟营成周,计丈数,揣高卑,度厚薄,仭沟洫,物土方,议逺迩,量事期,计徒庸,虑财用,书糇粮,以令役于诸侯,属役赋丈,书以授帅,而效诸刘子。韩简子临之,以为成命。鲁昭公卒于干侯,季孙意如废世子而立公子宋【是为定公】左氏曰:昭公二十九年春,公至自干侯,处于郓。齐侯使高张来唁,称主君子。家子曰:「齐卑君矣,君祗辱焉。」公如干侯,平子每岁贾马,具从者之衣屦而归之于干侯。公执归马者,卖之,乃不归马。公衍公为之生也,其母偕出。公衍先生公为之,母曰:「相与偕出,请相与偕告。」三日,公为生,其母先以告。公为为兄,公思于鲁曰:「务人为此祸也,且后生而为兄,其诬也久矣。」乃黜之,以公衍为大子。○晋侯将以师纳公,范献子曰:「若召季孙而不来,则信不臣矣,然后伐之。」晋人召季孙,献子使私焉曰:「子必来,我受其无咎。」季孙意如防晋荀跞于适歴,荀跞曰:「寡君使跞谓吾子,何故出君?周有常刑,子其图之。」季孙练冠麻衣跣行,伏而对曰:「事君,臣之所不得也,敢逃刑命?若得从君而归,则固臣之愿也,敢有异心。」季孙从知伯如干侯。子家子曰:「君与之归,一慙之不忍,而终身慙乎?」众曰:「在一言矣,君必逐之。」荀跞以晋侯之命唁公,且曰:「寡君使跞讨于意如,意如不敢逃死,君其入也。」公曰:「君惠顾亡人,将使归粪除宗祧以事君,则不能见夫人,已所能见夫人者,有如河。」荀跞掩耳而走曰:「寡君其罪之恐,敢与知鲁国之难,臣请复于寡君。」退谓季孙子:「姑归祭。」子家子曰:「君以一乗入于鲁师,季孙必与君归。」公欲从之,众从者胁公不得归。三十二年,公在干侯,取阚。十有二月,公薨。明年夏,叔孙成子逆公之防于干侯。季孙曰:「子家子亟言于我,未尝不中吾志也,吾欲与之从政,子必止之,且聼命焉。」子家子不见叔孙,叔孙请见,子家子辞。叔孙使告之曰:「公衍、公为实使羣臣不得事君,若公子宋主社稷,则羣臣之愿也。凡从君出而可以入者,将唯子是聼。子家氏未有后,季孙愿与子从政,此皆季孙之愿也,使不敢以吿。」对曰:「若立君,则有卿士大夫与守▯在羁,弗敢知。若从君者,」则貎而出者,入可也;防而出者,行可也。若羁也,则君知其出也,而未知其入也。羁将迯也,防及坏隤。公子宋先入,从者皆自坏隤反。秋七月,▯昭公于墓道南。孔子之为司防也,沟而合诸墓。十有一年【鲁定公元】晋人执宋仲防。
译吴王问伍员说:‘当初你建议攻打楚国,我知道这样做是可以的,却担心你让寡人亲自前往,又厌恶别人拥有讨伐楚国的功劳。如今我将亲自取得这个功劳,攻打楚国怎么样?’伍员回答说:‘楚国执政的人很多而且互相乖离,没有谁能够专一地承担祸患。如果分成三支军队轮番骚扰他们,一支军队到达,楚军一定会全部出动;楚军出动后,我们就退回楚国境内,楚军必定在道路上疲惫不堪。多次这样骚扰,使他们疲劳;从多方面迷惑他们。等他们疲惫以后,再用三军接续进攻,一定能大败他们。’阖闾听从了他的建议,楚国从此开始陷入困顿。九年十二月辛亥朔日,发生了日食。十年,吴国攻打越国。《左氏》说:‘史墨说:“不到四十年,越国恐怕就会拥有吴国吧?越国得到岁星的吉兆,而吴国却去攻打它,吴国一定会遭受凶祸。”’ 周王派富辛、石张到晋国去。晋国的韩不信、齐国的高张、宋国的仲防、鲁国的仲孙何忌、卫国的世叔申、郑国的国参,以及曹人、莒人、薛人、杞人、小邾人,共同修筑成周城。《左氏》说:周王派富辛和石张到晋国,请求修筑成周城。天子说:‘上天给周朝降下灾祸,使我的兄弟们都有作乱之心,来使伯父忧虑。我一两个亲近的甥舅,不能安居,到如今已经十年了,其中辛苦戍守已有五年。我没有一天忘记这件事,忧惧不安,就像农夫盼望收成一样,恐惧地等待时机。伯父如果大施恩惠,恢复周文王、周武王的事业,解除周王室的忧患,求取文王、武王的福祐,以此巩固盟主的地位,宣扬显明的美名,那么寡人就有很大的愿望可以实现了。过去成王会合诸侯,修筑成周城,把它作为东都,以崇尚文德。如今我想借成王的福祐和神灵,修治成周城,使戍守的人不再劳苦,诸侯因此安宁,蝥贼远远退避,这要依靠晋国的力量。把这件事托付给伯父,希望伯父认真筹划,使寡人不因征发百姓而招致怨恨,而伯父又有施惠于先王的光荣,先王也会记载您的功劳。’范献子对魏献子说:‘与其戍守周王室,不如修筑成周城。天子既然这样说,即使以后还有其他事情,晋国也可以不参与。’既然听从王命可以使诸侯得到宽解,使晋国没有忧患,这件事尚且不去办理,又还要办理什么呢?魏献子说:‘好。’于是派伯音回答说:‘天子有命令,哪敢不奉行承当?我谨将此事迅速告知诸侯,施工的迟早和次序,就由此决定。’ 冬季,十一月,晋国的魏舒、韩不信到周王都,在狄泉召集诸侯的大夫,重申盟约,并且命令修筑成周城。士弥牟负责规划成周城,计算长度,估量高低,测定厚薄,疏浚沟渠,辨明土地方位,议定远近,估算工程期限,计算役夫和劳力,考虑财物费用,登记粮食,以此向诸侯发出劳役命令;分配劳役,计算工程丈数,写成文书交给统帅,再呈给刘子。韩简子亲临监督,把它作为正式命令。鲁昭公死在干侯,季孙意如废黜世子,改立公子宋【这就是定公】。《左氏》说:昭公二十九年春季,鲁公从干侯回来,住在郓地。齐侯派高张来吊慰,称鲁公为主君。子家子说:‘齐国轻视君主了,君主只是自取其辱。’鲁公到干侯后,平子每年买马,把随从穿的衣服和鞋子备好送回干侯。鲁公捉住送回马匹的人,把马卖掉,于是平子不再送马。公衍和公为一同出生,他们的母亲一起出产。公衍先于公为出生,母亲说:‘我们一起出来,请一起告诉君王。’过了三天,公为出生,他的母亲先把这件事报告了。公为成了兄长,公思在鲁国说:‘这是务人造成的祸患,而且后出生的却成为兄长,这种说法已经欺骗很久了。’于是废黜公为,立公衍为太子。○晋侯准备率军接纳鲁公,范献子说:‘如果召季孙来而他不来,那么就确实是不臣,然后再讨伐他。’ 晋国人召见季孙,范献子私下派人对他说:‘您一定要来,我承担使您无罪的责任。’季孙意如在适历迎接晋国的荀跞,荀跞说:‘寡君派我告诉您,您为什么要驱逐国君?周朝有常刑,您还是好好考虑这件事。’季孙戴着白色丧冠,穿着麻衣,赤脚行走,伏地回答说:‘侍奉君主,是臣下不能推辞的事情,我哪里敢逃避刑罚和君命?如果能够跟随君主回国,本来就是我的愿望,哪里敢有异心?’季孙跟随知伯到干侯。子家子说:‘君主如果和他一起回去,只因一时的羞惭而不忍心,难道要终身蒙受羞惭吗?’众人说:‘事情就在这一句话上,君主一定会驱逐他。’荀跞奉晋侯之命来慰问鲁公,并且说:‘寡君派我向意如问罪,意如不敢逃避死罪,请君主入国吧。’鲁公说:‘承蒙君王顾念亡国之人,将要让我回去清扫宗庙来侍奉君王,只是不能见到夫人;如果我还能见到夫人,就让黄河作证。’荀跞捂住耳朵跑开,说:‘寡君恐怕会因此获罪,哪里敢参与鲁国的祸难?请允许我回去报告寡君。’退下后,他对季孙的儿子说:‘姑且回去祭祀吧。’子家子说:‘君主如果乘一辆车进入鲁军,季孙一定会跟随君主回国。’鲁公想听从他,众位随从却胁迫鲁公,使他不能回去。三十二年,昭公在干侯,攻取阚地。十二月,昭公去世。第二年夏,叔孙成子到干侯迎接昭公的灵柩。季孙说:“子家子屡次向我进言,从来没有不合我的心意。我想让他参与执政,你一定要阻止他,而且听从我的命令。”子家子不肯会见叔孙,叔孙请求相见,子家子推辞了。叔孙派人告诉他说:“公衍、公为确实使群臣不能侍奉国君;如果立公子宋为国君,这正是群臣的愿望。凡是跟随国君出奔而能够回来的人,将只听从您的安排。子家氏还没有后嗣,季孙愿意和您一起执政,这些都是季孙的愿望,只是不敢明白告诉您。”子家子回答说:“如果要立国君,就有卿、士、大夫以及掌守龟甲的人在羁,事情我不敢知道。如果跟随国君出奔的人……”于是,从貌地出发的人可以回来,从防地出发的人可以继续前行。如果在羁,国君只知道他已经出发,却不知道他能否回来。羁地的人将要逃走,防地的城墙又崩坏了。公子宋先进入,跟随他的人都从崩坏的城墙处返回。秋七月,把昭公葬在墓道南面。孔子担任司空时,曾挖沟并把沟与墓地连通。十一年【鲁定公元年】,晋国人拘捕了宋仲几。
左氏曰:正月,城成周。庚寅,栽。宋仲防不受功,曰:「滕、薛、郳,吾役也。」薛宰曰:「宋为无道,絶我小国于周,以我适楚,故我常从宋。」晋文公为践土之盟,各复旧职。仲防曰:「践土固然。」薛宰曰:「薛之皇祖奚仲居薛,以为夏车正;仲虺居薛,以为汤左相。若复旧职,将承王官,何故以役诸侯?」仲防曰:「三代各异物,薛焉得有旧?为宋役,亦共职也。」士弥牟曰:「晋之从政者新,子姑受功,归,吾视诸故府。」仲防曰:「纵子忘之,山川鬼神,其忘诸乎?」士伯怒,谓韩简子曰:「薛征于人,宋征于鬼。宋罪大矣!且已无辞,而抑我以神诬我也。必以仲防为戮。」乃执仲防以归。三月,归诸京师。城三旬而毕,乃归诸侯之戍。十有二年盗杀巩简公左氏曰:「周巩简公弃其子弟,而好用逺人,夏,巩氏之羣子弟贼简公。」楚囊瓦伐呉呉败楚师于豫章十有三年,邾庄公卒,益立【是为隐公】卫卜商生十有四年,陈惠公卒,子栁嗣【是为懐公】刘子、晋侯、宋公、鲁侯、蔡侯、卫侯、陈子、郑伯、许男、曹伯、莒子、邾子、顿子、胡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齐国夏防于召陵,侵楚。诸侯盟于臯鼬。刘文公卒。左氏曰:蔡昭侯为两佩与两裘以如楚,献一佩一裘于楚子。楚子服之以享蔡侯,蔡侯亦服其一。子常欲之,弗与,三年止之。唐成公如楚,有两肃爽马,子常欲之,弗与,亦三年止之。唐人或相与谋,请代先从者,许之。饮先从者酒,醉之,窃马而献之子常。子常归,唐侯目拘于司败,曰:「君以防马之故,隐君身,弃国家,羣臣请相夫人以偿马,必如之。」唐侯曰:「寡人之过也,二三子无辱,皆赏之。」蔡人闻之,固请而献佩于子常。子常朝见,蔡侯之徒命有司曰:「蔡君之久也,官不共也。明日礼不毕,将死。」蔡侯归,及汉,执玉而沈曰:「余所有济汉而南者,有若大川。」蔡侯如晋,以其子元与其大夫之子为质焉,而请伐楚。三月,刘文公合诸侯于召陵,谋伐楚也。晋荀寅求货于蔡侯,弗得,言于范献子曰:「国家方危,诸侯方贰,将以袭敌,不亦难乎?水潦方降,疾疟方起,中山不服,弃盟取怨,无损于楚而失中山,不如辞蔡侯。吾自方城以来,楚未可以得志,祗取勤焉。」乃辞蔡侯。晋人假羽旄于郑,郑人与之。明日,或斾以防,晋于是乎失诸侯。【履祥按:自二霸以来,未有盛于召陵之防、臯鼬之盟者。刘文公定敬王,城成周,防十八国之君,保夏懐逺,攘楚尊王,于是在矣。乃壊于晋茍寅之取货,不能以义正诸侯,而虚为此防也。中国于是不复振矣。《春秋》书「刘卷卒」,盖责之也】楚人围蔡,蔡侯以呉子及楚人战于柏举,楚师败绩,呉入郢。左氏曰:「沈人不防,召陵,晋人使蔡伐之,灭沈。楚故围蔡。伍贠为呉行人,以谋楚。楚之杀郤宛也,伯氏之族出。伯州犂之孙嚭为呉太宰,以谋楚。楚自昭王即位,无岁不有呉师。蔡侯以其子干与其大夫之子为质于呉。冬,蔡侯、呉子、唐侯伐楚,舍舟于淮汭,自豫章与楚夹汉。左司马戍谓子常曰:『子沿汉而与之上下,我悉方城外以毁其舟,还塞大隧、直辕、▯阨。子济汉而伐之,我自后击之。』既谋而行。史皇谓子常:『楚人恶子而好司马。若司马毁呉舟于淮,塞城口而入,是独克呉也。子必速战。』乃济汉而陈,三战。子常知不可,欲奔。史皇曰:『安求其事难而迯之,将何所入?子必死之初罪,必尽説陈于柏举。』夫槩晨请于阖庐曰:『楚瓦不仁,其臣莫有死志。先伐之,必奔,而后大师继之,必克。』以其属五千先击子常之卒,卒奔。楚师乱,呉师大败之。子常奔郑,史皇以其乘广死。呉从楚师,五战及郢。楚子取其妹季芉畀我,以出渉睢。呉入郢,以班处宫,子山处令尹之宫。夫槩欲攻之,惧而去之。夫槩入之。左司马戍及息而还,败呉师于雍澨,三战皆伤。呉句卑刭而褁之,藏其身而以其首免。楚子济江,入于云中,盗攻之,以戈击之。王孙由于以背受之。楚子奔郧,钟建负季▯以从。郧公辛之弟懐曰:「平王杀吾父【昭十四年,楚平杀蔓成然】我杀其子,不亦可乎?」辛曰:「君讨臣,谁敢讐之?违彊陵弱,非勇也;乘人之约,非仁也;灭宗废祀,非孝也;动无令名,非知也。」闘辛与其弟巢以楚子奔随。呉人从之,谓随人曰:「周之子孙在汉川者,楚实尽之。天诱其▯,致罚于楚,而君又窜之周室,何罪?
译《左氏传》说:正月,修筑成周城。庚寅日,开始栽立木桩。宋仲几不肯接受劳绩,说:“滕、薛、郳三国,是我所役使的。”薛国宰说:“宋国无道,使我们这些小国与周断绝关系,把我们带到楚国,所以我们一向跟随宋国。”晋文公举行践土之盟时,各国都恢复了原来的职务。仲几说:“践土之盟本来就是这样。”薛国宰说:“薛的先祖奚仲居住在薛,担任夏的车正;仲虺居住在薛,担任商汤的左相。如果恢复旧职,就应当承受周王的官职,为什么反而把诸侯当作役夫?”仲几说:“夏、商、周三代所用的事物各不相同,薛怎么会有旧职?替宋国服役,也就是共同承担职事。”士弥牟说:“晋国现在执政的人是新来的,您姑且接受这次劳绩,回去后我查阅过去的府库记录。”仲几说:“即使您忘了,山川鬼神难道也会忘记吗?”士伯发怒,对韩简子说:“薛国只是向人征取,宋国却向鬼神征取。宋国的罪大了!而且既然已经无话可说,还拿鬼神来欺诬我们。一定要把仲几杀戮示众。”于是拘捕仲几带回晋国。三月,把他送到周王都。城墙三十天建成,于是遣还驻守的诸侯军队。十二年,盗贼杀死了巩简公。《左氏传》说:“周国的巩简公抛弃自己的子弟,却喜欢任用远方来的人。这年夏天,巩氏众多子弟杀死了简公。” 楚国的囊瓦攻打吴国,吴国在豫章击败楚军。十三年,邾庄公去世,益继位【这就是隐公】。卫国的卜商出生。十四年,陈惠公去世,其子柳继位【这就是怀公】。刘子、晋侯、宋公、鲁侯、蔡侯、卫侯、陈子、郑伯、许男、曹伯、莒子、邾子、顿子、胡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以及齐国夏,在召陵会合,进攻楚国。诸侯在皋鼬结盟。刘文公去世。《左氏传》说:蔡昭侯制作了两件佩玉和两件皮衣,前往楚国,向楚王献上一件佩玉和一件皮衣。楚王穿戴它们设宴款待蔡侯,蔡侯也穿戴自己的那一套。子常想要蔡侯的那一套,蔡侯不给,子常便扣留他三年。唐成公到楚国时,有两匹肃爽马,子常想要,唐成公不给,子常也扣留他三年。唐国人有人互相谋划,请求代替原先的随从者,子常答应了他们。他们请原来的随从者喝酒,把他灌醉,偷走马献给子常。子常回国后,唐侯被司败拘禁,唐侯说:“国君因为马的缘故,隐瞒我的身份,抛弃国家,群臣请求让夫人相抵马价,必须照办。”唐侯说:“这是我的过错,诸位不要因此受辱,应该都赏赐他们。”蔡国人听说后,坚持请求把佩玉献给子常。子常上朝进见,蔡侯的随从命令有关官吏说:“蔡君被扣留太久了,官府已经无法供给。明天礼仪还不能完成,就要杀死他。”蔡侯回来,到了汉水,拿着玉沉入水中,说:“我所拥有的、能够渡过汉水向南而去的东西,也应当像大河一样流逝。”蔡侯到了晋国,把他的儿子元和大夫的儿子送去做人质,请求晋国攻打楚国。三月,刘文公在召陵会合诸侯,谋划攻打楚国。晋国的荀寅向蔡侯索取财物,没有得到,便对范献子说:“国家正处于危急之中,诸侯正怀有二心,将要借此袭击敌人,岂不是很困难吗?” 水涝正要退去,疟疾正开始流行,中山又不服从;如果抛弃盟约而招致怨恨,对楚国没有损害,却失去中山,不如推辞蔡侯。自从方城以来,楚国还没有能够实现自己的意图,只是徒然增加劳苦罢了。”于是晋国推辞了蔡侯。晋国人向郑国借羽旄,郑国人给了他们。第二天,有人举着羽旄来回挥动,晋国因此失去了诸侯的拥护。【履祥按:自齐桓公、晋文公这两位霸主以来,没有比召陵之会、皋鼬之盟更盛大的了。刘文公安定周敬王,修筑成周城,会合十八国国君,保卫中原、安抚远方、排斥楚国、尊奉周王,这些功业都在这里实现了。可是后来由于晋国荀寅索取财物而毁坏了这些功业,不能用义理匡正诸侯,反而徒然举行这次会盟。中原从此再也不能振兴了。《春秋》记载“刘卷卒”,大概就是在责备他。】楚国人包围蔡国,蔡侯凭借吴王的力量与楚军在柏举交战,楚军大败,吴军进入郢都。《左氏传》说:“沈国没有参加召陵之会,晋国人便让蔡国攻打沈国,灭掉了沈国。楚国因此包围蔡国。伍员担任吴国行人,谋划攻打楚国。楚国杀死郤宛时,伯氏一族逃出楚国。伯州犁的孙子伯嚭担任吴国太宰,谋划攻打楚国。自楚昭王即位以来,没有一年不遭到吴军进攻。蔡侯把儿子干和大夫的儿子送到吴国做人质。冬天,蔡侯、吴子、唐侯攻打楚国,把船停在淮水的弯曲处,从豫章与楚军隔汉水对峙。左司马戍对子常说:‘您沿汉水上下行动,我把方城以外的船全部毁掉,回来后堵塞大隧、直辕、冥阨。您渡过汉水进攻他们,我从后面攻击。’谋划完毕便行动。史皇对子常说:‘楚人厌恶您而爱戴司马。如果司马在淮水毁掉吴国的船只,堵住城门而进入楚国,那就是他独自战胜吴国了。您一定要迅速交战。’于是楚军渡过汉水列阵,交战三次。子常知道形势不行,想逃跑。史皇说:‘怎能把事情弄得如此困难后又逃走?将要逃到哪里去?您一定要为最初的罪过而死,必须在柏举把军阵完全展开。’夫概早晨向阖庐请求说:‘楚国的囊瓦不仁,他的臣下没有死战的意志。先攻打他,他一定逃跑,然后主力军跟进,一定能够取胜。’ 夫概率领自己的部属五千人先攻击子常的军队,楚军士卒逃跑。楚军大乱,吴军大败楚军。子常逃往郑国,史皇乘坐战车作战而死。吴军追击楚军,交战五次到达郢都。楚王带着他的妹妹季芊逃出,渡过睢水。吴军进入郢都,按官位等次分住在宫中,子山住进令尹的宫室。夫概想攻打子山,子山害怕而离开,夫概便进入宫室。左司马戍到息地后返回,在雍澨击败吴军,交战三次都负伤。吴国的句卑割下他的头,包裹起来,藏起他的身体,带着他的首级逃走。楚王渡过长江,进入云中,盗贼袭击他,用戈击打楚王,王孙由于用背替他挡住。楚王逃往郧国,钟建背着季芊跟随。郧公辛的弟弟怀说:‘楚平王杀了我的父亲【昭公十四年,楚平王杀死蔓成然】,我杀他的儿子,不也可以吗?’辛说:‘国君诛讨臣下,谁敢把这当作仇恨?违逆强者、欺凌弱者,不是勇;乘人危急,不是仁;灭人宗族、废其祭祀,不是孝;行动而没有美名,不是智。’斗辛和他的弟弟巢护送楚王逃到随国。吴国人追来,对随国人说:‘周王室的子孙在汉水流域的,楚国确实把他们全都消灭了。上天引导吴国,降罚于楚国,而您又把楚王藏匿起来,难道周王室有什么罪吗?’
君若顾报周室,施及寡人,以奬天▯君之惠也。汉阳之田,君实有之。」随人辞曰:「以随之辟小,而密迩于楚,楚实存之。世有盟誓,若难而弃之,何以事君?执事之患,不唯一人。若鸠楚竟,敢不聼命。」呉人乃退子西,为王舆服,以保路国于脾泄。闻楚子所在,而后从之。初,伍员与申包胥友,其亡也,谓申包胥曰:「我必复楚国。」包胥曰:「子能复之,我必能兴之。」及楚子在随,申包胥如秦乞师。秦伯使辞焉,曰:「子姑就舘,将圗而告。」对曰:「寡君越在草莽,下臣何敢即安?」立依于庭墙而哭,日夜不絶声,勺饮不入口七日。秦哀公为之赋《无衣》,九顿首而坐,秦师乃出。明年,申包胥以秦师至,使楚人先与呉人战,而自稷防之。呉师败,呉子乃归。○谷梁氏曰:「壊宗庙,徙陈器,挞平王之墓。君居其君之寝,而妻其君之妻;大夫居其大夫之寝,而妻其大夫之妻。盖有欲妻君之母者。」○列女传曰:「楚平伯嬴者,昭王之母也。呉入郢,昭王亡。呉王阖庐尽妻其后宫,次至伯嬴。伯嬴持刀曰:「妾闻天子者,天下之表也;公侯者,一国之仪也。天子失制则天下乱,诸侯失节则其国危。夫妇之道,固人伦之始,王教之端。是以明王之制,使男女不亲授,坐不同席,食不共器,殊椸枷,异巾栉,所以絶之也。若诸侯外淫者絶,卿大夫外淫者放,士庶人外淫者宫割。夫然者以为仁,失可复以义,义失可复以礼。男女之失,乱亡兴焉。夫造乱亡之端,公侯之所絶,天子之所诛也。今君王弃仪表之行,纵乱亡之欲,犯诛絶之事,何以行令训民?且妾闻生而辱者,不如死而荣。」于是呉王慙,遂退舍。伯嬴与其保阿闭永巷之门,皆不释兵三旬。秦救至,昭王乃复。○左氏曰:「呉之入楚也,使召陈懐公。懐公召国人而问焉,曰:「欲与楚者右,欲与呉者左。」陈人从田无田从党,逢滑当公而进曰:「臣闻国之兴也以福,其亡也以祸。今呉未有福,楚未有祸,楚未可弃,呉未可从。而晋盟主也,若以晋辞呉,若何?」公曰:「国胜君亡,非祸而何?」对曰:「国之有是多矣,何必不复?小国犹复,况大国乎?臣闻国之兴也,视民如伤,是其福也;其亡也,以」民为土芥,是其祸也。楚虽无徳,亦不艾杀其民。呉日敝于兵,暴骨如莽,而未见徳焉。天其或者正训楚也?祸之适呉,其何日之有?陈侯从之。呉言偃生
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前编》卷十六<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前编》>
译您如果顾念报答周王室,把恩惠施及寡人,就是顺应上天之意,也是您的恩惠。汉水以北的田地,您确实可以占有。”随国人推辞说:“随国偏僻而且弱小,又紧邻楚国,正是楚国使它得以存在。世代都有盟誓,如果遇到危难就抛弃盟国,我们凭什么侍奉您?您所忧虑的,不只是楚王一个人。如果您能聚集楚国的疆土,我们岂敢不听命。”吴国人于是放走子西,让他为楚王制作车舆和服饰,使他在脾泄保护路国。听到楚王所在之处后,才又去追随他。当初,伍员和申包胥是朋友。伍员逃亡时,对申包胥说:“我一定要使楚国复兴。”申包胥说:“您能够使它复兴,我也一定能够使它重新兴盛。”等到楚王在随国时,申包胥到秦国请求出兵。秦伯派人推辞说:“您姑且到馆舍去,我谋划后再告诉您。”申包胥回答:“我们的国君流亡在草野之中,下臣怎敢安然休息?”他站在庭院墙边哭泣,日夜哭声不断,七天一勺水也没有入口。秦哀公为他赋诗《无衣》,申包胥九次叩首后才坐下,秦军于是出兵。第二年,申包胥带着秦军到达,让楚人先与吴人交战,自己从稷地防守。吴军战败,吴王于是回国。○《谷梁传》说:“毁坏宗庙,迁移陈列的礼器,鞭打平王的坟墓。” 国君住进别国国君的寝宫,并娶别国国君的妻子;大夫住进别国大夫的寝宫,并娶别国大夫的妻子。大概还有想要娶国君母亲的人。○《列女传》说:“楚平王的妻子伯嬴,是昭王的母亲。吴军进入郢都,昭王逃亡。吴王阖庐把昭王的后宫嫔妃全部纳为妻妾,轮到伯嬴时,伯嬴手持刀说:“我听说天子是天下的表率,公侯是一国的仪范。天子失去制度,天下就会混乱;诸侯失去操守,国家就会危险。夫妇之道本来是人伦的开端,也是王教的起点。因此圣明的君王制定制度,使男女不亲手交接东西,坐不同席,吃饭不共用器皿,衣架和梳篦各自分开,用这些办法来断绝男女的私交。如果诸侯在外淫乱,就废黜他;卿大夫在外淫乱,就放逐他;士和庶人淫乱,就施以宫刑。这样做是为了实行仁;仁失去了,还可以用义挽回;义失去了,还可以用礼挽回。男女关系失序,祸乱和灭亡就会由此兴起。制造祸乱灭亡的开端,是公侯所应当禁绝、天子所应当诛罚的。现在君王抛弃作为仪表的行为,放纵导致祸乱灭亡的欲望,犯下应当诛罚和禁绝的事情,还凭什么施行命令、教训百姓?况且我听说,活着受辱,不如死后保持荣誉。”于是吴王惭愧,便退到别的馆舍。伯嬴和她的保姆、侍女关闭永巷的门,三十天都没有放下兵器。秦军救援到达,昭王才得以复国。○《左氏传》说:“吴军进入楚国时,派人召陈怀公。怀公召集国人询问,说:“愿意跟随楚国的站在右边,愿意跟随吴国的站在左边。”陈国人跟随田无田,田无田跟随党氏。逢滑面对国君上前说:“我听说国家兴盛是因为有福,国家灭亡是因为有祸。现在吴国还没有得到福,楚国也还没有遭遇祸,楚国还不能抛弃,吴国还不能跟随。而且晋国是盟主,如果以晋国为借口拒绝吴国,怎么样?”怀公说:“国家获胜而国君灭亡,不是祸又是什么?”逢滑回答:“国家出现这种情况的很多,为什么一定不能复兴?小国尚且能够复兴,何况大国呢?我听说国家兴盛时,把百姓看作受伤的人,这是它的福;国家灭亡时,把百姓看作泥土草芥,这是它的祸。楚国虽然没有德行,却还没有残杀自己的百姓。吴国日益因战争而疲敝,尸骨遍野,却还没有显出仁德。上天或许正在借此纠正、教训楚国吧?祸患转而降临吴国,又会在什么时候发生呢?”陈侯听从了他。吴国的言偃出生。《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前编》卷十六。《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前编》。
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前编》卷十七周敬王十有五年三月辛夘朔,日有食之。王使人杀王子朝于楚。于越入呉【于越犹言邾娄,荀子有“于越”作“于越”者,非】陈氏曰:「向曰越人,今曰于越,复从其旧号也。越未有闻也。昭定之春秋,呉楚争,而后越入中国,防于琐也。越常寿过始见于经,而亟称人。后三十年而入呉,不复称人矣。晋楚之初,春秋未以敌言之。战于邲也,则楚称子矣。呉楚之初,春秋未以敌言之。战于柏举也,则呉称子矣。至于呉越,终春秋不以敌言之也。是故越入呉,书;呉入越,不书。」鲁阳虎囚季孙斯左氏曰:「阳虎囚季桓子及公父文伯,而逐仲梁懐,杀公何藐,盟桓子于稷门之内。大诅逐公父歜及秦遄,皆奔齐。」楚子入于郢左氏曰:「赏鬬辛、王孙由于、王孙圉、钟建、鬬巢、申包胥、王孙贾、宋木、鬬懐、子西曰:『请舍懐也。』王曰:『大徳灭小怨,道也。』申包胥曰:『吾为君,非为身也。君既定矣,又何求?』遂逃赏。将嫁季芉,季芉曰:『所以为女子逺丈夫也。』钟建负我矣,以妻钟建,以为乐尹。」燕平公卒简公立鲁曾参生十有六年,郑防速帅师灭许,以许男斯归。郑防胥靡,防六邑。晋人入戍城胥靡。冬,王处于姑莸。左氏曰:「周儋翩率王子朝之徒,因郑人将以作乱于周。郑于是乎伐冯、滑、胥靡、负黍、狐人、阙外。晋阎没戍周,且城胥靡。天王处于姑莸,辟儋翩之乱也。」十有七年,儋翩入于仪栗,以叛。单子、刘子败尹氏于穷谷。齐侯郑伯盟于咸左氏曰:齐侯、郑伯盟于咸,徴防于卫。卫侯欲叛晋,诸大夫不可。使北宫结如齐,而私于齐侯曰:「执结以侵我。」齐侯从之。○陈氏曰:此特相盟也。特相盟,自齐桓以来未之有也。于是再见诸侯,无主盟矣。是故石门志诸侯之合也,咸志诸侯之判也。齐人执卫行人北宫结,以侵卫。齐侯、卫侯盟于沙。齐国夏伐鲁西鄙。左氏曰:「齐人归郓阳闗,阳虎居之,以为政。齐国夏伐我,阳虎御季桓子,公敛处父御孟懿子,将宵军。齐师,齐师闻之,堕伏而待之。处父曰:『虎不圗祸,而必死。』苫夷曰:『虎陷二子于难,不待有司,余必杀女。』虎惧,乃还,不败。」王入于王城左氏曰:「单子、刘子逆王于庆氏,晋籍、秦送王,王入于王城。」十有八年,单子伐谷城,简城,刘子伐仪栗。盂,曹靖公卒,子伯阳嗣。陈懐公卒于吴国,人立其子越【是为闵公】史记》曰:呉复召懐公,懐公恐,如呉。呉怒其前不往,留之,因卒。呉陈乃立懐公之子越。晋士鞅帅师侵郑遂侵卫左氏曰:晋师将盟卫侯于鄟泽,赵简子曰:「羣臣谁敢盟卫君者?」涉佗成何盟之?」卫人请执牛耳,涉佗捘卫侯之手及捥,卫侯怒,归而叛晋。晋人请改盟,弗许。鲁阳虎攻三家弗克奔齐左氏曰:季寤、公鉏、极、公山、不狃,皆不得志于季氏;叔孙辄无宠于叔孙氏;叔仲志不得志于鲁。故五人因阳虎。阳虎欲去三桓,以季寤更季氏,以叔孙辄更叔孙氏,已更孟氏。冬十月壬辰,将享季氏于蒲圃而杀之。戒都车曰:「癸巳至。」公敛处父告孟孙曰:「季氏戒都车,何故?」孟孙曰:「吾弗闻。」处父曰:「然则乱也,必及于子,备诸!」以壬辰为期。阳虎前驱,林楚御桓子,虞人以铍盾夹之。阳越殿,将如蒲圃。桓子咋谓林楚曰:「而先皆季氏之良也,尔以是继之。」对曰:「臣闻命。」后阳虎为政,违之,徴死。桓子曰:「而能以我适孟氏乎?」对曰:「不敢爱死,惧不免主。」桓子曰:「往也。」孟氏选圉人之壮者三百人,以为公期,筑室于门外。林楚怒,马及衢而骋。阳越射之不中,筑者阖门,有自门间射阳越,杀之。阳虎劫公与武叔以伐孟氏。公敛处父帅成人自上东门入,与阳氏战于南门之内,又战于棘下。阳氏败。阳虎説甲如公宫,取寳玉、大弓以出,舎于五父之衢,寝而为食。其徒曰:「追其将至。」虎曰:「鲁人闻余出,喜于徴死,何暇追余!入于讙阳闗以叛。」明年归寳玉、大弓。六月伐阳闗,阳虎出奔齐,请师以伐鲁曰:「三加必取之。」齐侯将许之。鲍文子諌曰:「鲁未可取也。阳虎欲勤齐师也,齐师罢,大臣必多死亡已,于是乎奋其诈谋。夫阳虎有宠于季氏,而将杀季孙以不利鲁国;君富于季氏,而大于鲁国,兹阳虎之所欲倾覆也。鲁免其疾,而君又收之,无乃害乎?」齐侯执阳虎,逃奔宋,遂奔晋,适赵氏。仲尼曰:「赵氏其世有乱乎?」鲁宓不齐生十有九年,公山不狃召孔子,欲往,不果。论语》曰:「公山弗扰以费畔,召子欲往。子路不说,曰:『末之也已,何必公山氏之之也?』子曰:『夫召我者而岂徒哉?如有用我者,吾其为东周乎?』」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前编》卷十七。周敬王十五年三月辛卯朔日,发生日食。周王派人到楚国杀死王子朝。于越进入吴国【于越就像说邾娄一样;《荀子》中有作“于越”的,不能据此改动】。陈氏说:“先前称作越人,现在称作于越,是恢复它原来的称号。越国此前还没有什么声名。昭公、定公时期的《春秋》,记载吴、楚相争,后来越国进入中原,在琐地会盟。越王常寿过开始在经书中出现时,屡次只称‘人’。过了三十年而进入吴国,就不再称‘人’了。晋、楚交战之初,《春秋》还没有把双方当作相敌的国家来称述;在邲地交战时,楚才称‘子’。吴、楚交战之初,《春秋》也没有把双方当作相敌的国家来称述;在柏举交战时,吴才称‘子’。至于吴、越,《春秋》始终没有把双方当作相敌的国家来称述。所以记载越国进入吴国,却不记载吴国进入越国。” 鲁国的阳虎囚禁了季孙斯。《左氏传》说:“阳虎囚禁季桓子和公父文伯,驱逐仲梁怀,杀死公何藐,在稷门以内与桓子盟誓。大肆诅咒并驱逐公父歜和秦遄,他们都逃到了齐国。” 楚王进入郢都。《左氏传》说:“楚王赏赐斗辛、王孙由于、王孙圉、钟建、斗巢、申包胥、王孙贾、宋木、斗怀、子西。子西说:‘请把斗怀的罪过免除。’楚王说:‘以大德消灭小怨,这是合乎道的。’申包胥说:‘我这样做是为了君王,不是为了自己。君王已经安定了,我还求什么?’于是逃避赏赐。楚王将把季芊嫁人,季芊说:‘这就是让女子远离丈夫的原因。’钟建曾背着我,于是把季芊嫁给钟建,让钟建担任乐尹。” 燕平公去世,简公继位。鲁国的曾参出生。十六年,郑国的罕达率军灭亡许国,把许男斯带回国。郑国攻取胥靡,攻占六邑。晋国人进入周地驻防,并修筑胥靡城。冬天,周王住在姑莸。《左氏传》说:“周国的儋翩率领王子朝的党徒,借助郑国人,准备在周地作乱。郑国于是攻打冯、滑、胥靡、负黍、狐人、阙外。晋国的阎没驻守周地,并且修筑胥靡城。周天王住在姑莸,是为了躲避儋翩的叛乱。” 十七年,儋翩进入仪栗,发动叛乱。单子、刘子在穷谷击败尹氏。齐侯和郑伯在咸地结盟。《左氏传》说:齐侯、郑伯在咸地结盟,并向卫国征集军队。卫侯想背叛晋国,诸大夫不同意。卫侯派北宫结到齐国去,北宫结私下对齐侯说:“请拘捕北宫结,以此侵伐我国。”齐侯听从了他。○陈氏说:这是两国国君私自相互结盟。这种两国私自结盟的情况,自齐桓公以来从未有过。这里再次出现诸侯相会,却没有主持盟会的人。因此,石门记载诸侯会合,咸地记载诸侯离散。齐国人拘捕卫国使者北宫结,以此侵伐卫国。齐侯和卫侯在沙地结盟。齐国的国夏攻打鲁国西部边境。《左氏传》说:“齐国归还郓、阳关,阳虎住在那里,掌握政权。齐国的国夏攻打我国,阳虎为季桓子驾车,公敛处父为孟懿子驾车,准备夜间出兵。齐军听说后,撤去埋伏等待他们。公敛处父说:‘阳虎不考虑祸患,一定会送命。’苫夷说:‘阳虎把我们两位大夫陷入危难,不等有关官吏处理,我一定杀了你。’阳虎害怕,于是返回,没有被击败。” 周王进入王城。《左氏传》说:“单子、刘子到庆氏那里迎接周王,晋国的籍氏、秦氏护送周王,周王进入王城。” 十八年,单子攻打谷城,修缮简城;刘子攻打仪栗。孟地,曹靖公去世,其子伯阳继位。陈怀公在吴国去世,国人拥立他的儿子越【这就是闵公】。《史记》说:吴国又召怀公,怀公害怕,前往吴国。吴国恼怒他先前不肯前往,便把他扣留在那里,他因而去世。吴国和陈国于是拥立怀公的儿子越。晋国的士鞅率军侵伐郑国,随后又侵伐卫国。《左氏传》说:晋军准备在鄟泽与卫侯结盟,赵简子说:“群臣中谁敢和卫君结盟?”涉佗、成何与卫侯结盟。卫国人请求由卫侯执牛耳主持盟礼,涉佗按捺卫侯的手,一直按到手腕,卫侯发怒,回国后便背叛晋国。晋国人请求重新结盟,卫国不答应。鲁国的阳虎攻打三桓没有成功,逃往齐国。《左氏传》说:季寤、公鉏、极、公山、不狃都在季氏那里不得志;叔孙辄在叔孙氏那里不受宠;叔仲志在鲁国也不得志。因此五人依附阳虎。阳虎想除掉三桓,打算用季寤取代季氏,用叔孙辄取代叔孙氏,已经安排取代孟氏。冬十月壬辰日,阳虎准备在蒲圃宴请季氏并杀掉他。他告诫都车说:“癸巳日到达。”公敛处父告诉孟孙说:“季氏召集都车,是什么缘故?”孟孙说:“我没有听说。”处父说:“那么就是要作乱了,一定会牵连到您,赶快防备。”于是约定以壬辰日为期限。阳虎在前面开路,林楚为桓子驾车,虞人拿着铍和盾牌夹护在两旁。阳越在后面殿后,准备前往蒲圃。桓子咬着牙对林楚说:“你们从前都是季氏的良臣,你要继承这种忠诚。”林楚回答:“臣听从命令。”后来阳虎执政,林楚违背他,阳虎征召他,林楚因此被杀。桓子说:“你能带我投奔孟氏吗?”林楚回答:“我不敢吝惜一死,只是害怕不能免于连累主人。”桓子说:“去吧。”孟氏挑选三百名强壮的圉人,作为公敛处父的援助,在门外筑起房舍。林楚发怒,骑马到了大道便奔驰起来。阳越射他,没有射中;筑房舍的人关上大门,有人从门缝中射向阳越,把他杀死。阳虎劫持鲁昭公和武叔,发兵攻打孟氏。公敛处父率领成人,从上东门进入,和阳氏在南门里面交战,又在棘下交战。阳氏失败。阳虎脱下铠甲,装作公室的人进入宫中,拿了宝玉和大弓出来,住在五父之衢,睡觉并吃东西。他的部下说:“追兵将要到了。”阳虎说:“鲁国人听说我出逃,正为幸免一死而高兴,哪里有空追我!我将进入讙阳关叛逃。”第二年,他归还了宝玉和大弓。六月,鲁国攻打阳关,阳虎出逃到齐国,请求齐国出兵攻打鲁国,说:“三次进攻,一定可以取得鲁国。”齐侯将要答应他。鲍文子劝谏说:“鲁国还不能攻取。阳虎是想使齐军疲劳。齐军疲惫、大臣又有许多人死亡以后,他就会乘机施展他的诈谋。阳虎曾受宠于季氏,却准备杀掉季孙,使鲁国受到损害;您的财富超过季氏,势力又大于鲁国,这正是阳虎想要推翻的。鲁国已经免除了祸患,您却又收留他,恐怕不是有害吗?”齐侯拘捕了阳虎。阳虎逃到宋国,随后又逃到晋国,投奔赵氏。仲尼说:“赵氏恐怕世世代代都会有祸乱吧?” 鲁国的宓不齐出生。十九年,公山不狃召请孔子,孔子想去,但最终没有成行。《论语》说:“公山弗扰凭借费邑反叛,召请孔子,孔子想去。子路不高兴,说:‘没有地方可去就算了,何必到公山氏那里去呢?’孔子说:‘召请我的人,难道会只是无缘无故地召请吗?如果有人任用我,我难道不能使周道在东方复兴吗?’”
○程子曰:「圣人以天下无不可有为之事,亦无不可改过之人,故欲往然而终不往者,知其必不能改故也。」○张氏曰:「子路昔者之所闻,君子守身之常法;夫子今日之所言,圣人体道之大权也。然夫子于公山、佛肸之召,皆欲往者,以天下无不可变之人,无不可为之事也。其卒不往者,知其人之终不可变,而事之终不可为尔。一则生物之仁,一则知人之智也。」【履祥按:公山不狃以费畔季氏,佛肸以中牟畔赵氏,皆家臣畔大夫也。而召孔子,孔子虽卒不往,而云欲往者,盖大夫畔诸侯,而陪臣以张公室为名也。子韩晳曰:家臣而欲张公室,罪莫大焉。此当时流俗之言也。抑大夫而张公室,亦名义也,故欲往以明其可也。然二人者皆以己私为之,非真可与有为也,故卒不往,以知其不可也】鲁用孔子为中都宰家语》曰:孔子初仕为中都宰,制为养生送死之莭,长幼异食,强弱异任,男女别涂,路无拾遗,器不雕伪。为四寸之棺,五寸之椁,因邱陵为坟,不封不树。行之一年,而四方之诸侯则焉。定公谓孔子曰:「学子此法,以治鲁国,何如?」孔子对曰:「虽天下可平,何但鲁国而已哉!」郑献公卒于胜嗣【是为声公】秦哀公卒,孙嗣【是为惠公】鲁闵损生。二十「年」,鲁以孔子为大司「防」,相鲁侯「防」齐侯于夹谷。齐人归鲁郓讙、▯隂田。史记》曰:定公以孔子为中都宰,一年,四方皆则之。由中都宰为司空,由司空为大司防。定公十年春,及齐平。齐大夫言于景公曰:「鲁用孔丘,其势危齐。」乃使使告鲁为好,防防于夹谷。鲁定公且以乘车好往,孔子摄相事,曰:「臣闻有文事者必有武备,有武事者必有文备。古者诸侯出疆,必具官以▯。」请具左右司马。○《左氏》曰:公防齐侯于祝其实夹谷。孔丘相犂弥言于齐侯曰:「孔丘知礼而无勇,若使莱人以兵劫鲁侯,必得志焉。」齐侯▯之。孔丘以公退曰:「士兵之,两君合好,而裔夷之俘以兵乱之,非齐君所以命诸侯也。裔不谋夏,夷不乱华,俘不干盟,兵不偪好。于神为不祥,于徳为愆义,于人为失礼,君必不然。」齐侯闻之,遽辟之。将盟,齐人加于载书曰:「齐师出竟而不以甲车三百乘从我者,有如此盟。」孔丘使兹无还揖对曰:「而不反我汶阳之田,吾以共命者,亦如之。」齐侯将享公,孔丘谓梁丘据曰:「齐鲁之故,吾子何不闻焉?事既成矣,而又享之,是勤执事也。且牺象不出门,嘉乐不野合。飨而既具,是弃礼也。若其不具,用秕稗也。用秕稗,君辱,弃礼,名恶。子盍图之?夫享所以昭徳也,不昭不如其已也。」乃不果享。○《史记》曰:景公归,谪其羣臣曰:「鲁以君子之道辅其君,而子独以夷狄之道敎寡人。」于是乃归所侵鲁郓、汶阳、龟隂之田,以谢过。齐侯卫侯郑防速防于安甫二十有一年,宋公宠向魋,弟辰及仲佗、石彄、公子地、乐大心皆叛。二十有二年,鲁堕郈及费,堕成,弗克。左氏曰:初,叔孙成子欲立武叔,公若藐諌,不可,成子立之而卒。公南为马正,使公若为郈宰。武叔既定,使郈马正侯犯杀公若。侯犯以郈叛,武叔。懿子及齐师围郈。叔孙谓郈工师驷赤曰:「郈非唯叔孙氏之忧,社稷之患也。」驷赤谓侯犯:「以郈易于齐,必倍与子地。」侯犯请易于齐。齐有司观郈将至,驷赤使周走呼曰:「齐师至矣!」郈人大骇,介侯犯之门,甲以围侯犯。侯犯请行,许之。驷赤纳鲁人,侯犯奔齐。齐人乃致郈。武叔聘于齐,齐侯享之曰:「郈与敝邑际,故敢助君忧之。」对曰:「所以事君,封疆社稷,是以敢以家▯勤君之执事。夫不令之臣,天下之所恶也。君岂以为寡君赐?」○史记曰:孔子言于定公曰:「臣不蔵甲,大夫无百雉之城。」使仲由为季氏宰,将堕三都。○左氏曰:于是叔孙氏堕郈,季氏将堕费。公山不狃、叔孙辄帅费人以袭鲁,公与三子入于季氏之宫,登武子之台。费人攻之,弗克。入及公侧,仲尼命申句须、乐颀下伐之,费人北,国人追之,败诸姑蔑。二子奔齐,遂堕费。将堕成,公敛处父谓孟孙:「堕成,齐人必至于北门,且成孟氏之保障也。无成,是无孟氏也。」子伪不知,我将不堕。冬十二月,公围成,弗克。
译程子说:“圣人认为天下没有不能有所作为的事情,也没有不能改正过错的人。因此想去却最终没有去,是知道那个人必定不能改过。” 张氏说:“子路过去所听到的,是君子守身的常法;孔子今天所说的,是圣人通达道体、权衡时宜的大权。可是孔子对于公山、佛肸的召请都想去,是因为天下没有不可改变的人,也没有不可作为的事情。他最终没有去,是知道那两个人终究不能改变,而事情终究不能做成罢了。一方面是生养万物的仁德,另一方面是知人的智慧。” 【履祥按:公山不狃凭借费邑反叛季氏,佛肸凭借中牟反叛赵氏,都是家臣反叛大夫。可是他们召请孔子,孔子虽然最终没有去,却说想去,大概是因为大夫反叛诸侯,而陪臣以扩张公室为名。子韩晳说:‘身为家臣却想扩张公室,没有比这更大的罪了。’这是当时流行的说法。或者说,大夫扩张公室,也合乎名义,所以孔子想去,以表明这种做法是可以的。然而这两个人都是为了自己的私利而行动,并不是真能有所作为,所以最终没有去,因为知道事情不可为。】鲁国任用孔子为中都宰。《孔子家语》说:孔子开始做官,任中都宰,制定了奉养生者、安葬死者的礼制;长幼吃不同的食物,强弱承担不同的差役,男女分走不同的道路;道路上没有人捡取遗失物,器物不加雕饰,不造假。规定棺木厚四寸,椁厚五寸,依着丘陵筑坟,不加高土封,也不种树。施行一年后,四方诸侯都以此为准则。定公对孔子说:“把您的这套办法用来治理鲁国,怎么样?”孔子回答说:“即使治理天下都可以做到,哪里只是鲁国而已呢!” 郑献公在胜继承王位【这就是声公】。秦哀公去世,他的孙子继位【这就是惠公】。鲁国的闵损出生。二十年,鲁国任用孔子为大司防,孔子辅佐鲁侯在夹谷会见齐侯。齐国把鲁国的郓、讙和龟阴的田地归还给鲁国。《史记》说:定公任用孔子为中都宰,一年以后,四方都以他为榜样。孔子由中都宰升为司空,又由司空升为大司防。定公十年春,鲁、齐讲和。齐国大夫对景公说:“鲁国任用孔丘,势必会危及齐国。”于是齐国派使者告诉鲁国要讲和,在夹谷会盟。鲁定公准备乘坐普通车辆前往,孔子代理主持相礼之事,说:“我听说,举行文事一定要有武备,举行武事一定要有文备。古代诸侯出境,必定配备相应官员随行。”于是请求配备左、右司马。《左氏传》说:鲁公在祝其实就是夹谷会见齐侯。孔丘的相礼犁弥对齐侯说:“孔丘懂礼却没有勇气,如果让莱人用武器劫持鲁侯,一定能达到目的。”齐侯同意了。孔丘扶着鲁公退后,说:“两国国君会盟讲和,却让边远夷族的俘虏拿武器来扰乱,这是齐君用来号令诸侯的方式吗?边远之族不应图谋中原,夷人不应扰乱华夏,俘虏不应干犯盟约,武器不应逼迫友好之国。对神明来说这是不祥,对德义来说这是过错,对人来说这是失礼,君侯一定不会这样做。”齐侯听了,立即让莱人退下。将要订盟时,齐国人在盟书上加写道:“齐军出境,如果鲁国不派三百辆兵车跟随我军,就让它受到盟约所说的惩罚。”孔丘派兹无还作揖回答说:“如果贵国不把汶阳的田地还给我们,那么我们所承担的盟约责任,也照此办理。”齐侯将要设享礼款待鲁公,孔丘对梁丘据说:“齐、鲁两国的旧礼,您难道没有听说吗?事情已经办成,又设享礼,这是让执事者劳累。况且祭祀用的牺牲和象尊不能带出国门,美乐不能在野外演奏。既然设享礼却没有完备的礼具,就是抛弃礼制;如果根本没有准备,就是拿秕糠和稗子来敷衍。使用秕糠和稗子,会使君主受辱;抛弃礼制,会留下坏名声。您为什么不考虑这件事呢?享礼是用来彰明德行的,不能彰明德行,还不如不举行。”于是齐侯最终没有举行享礼。《史记》说:景公回国后,责备群臣说:“鲁国用君子的道理辅佐他们的国君,你们却偏偏用夷狄的道理来教我。” 于是齐国便归还了所侵占的鲁国郓、汶阳、龟阴的田地,以表示认错。齐侯、卫侯、郑伯会见速防于安甫。二十一年,宋公宠爱向魋,向魋的弟弟辰以及仲佗、石彄、公子地、乐大心都反叛了。二十二年,鲁国毁坏郈邑和费邑的城墙;毁坏成邑,没有成功。《左氏传》说:起初,叔孙成子想立武叔为继承人,公若劝谏,认为不可,成子仍立武叔,后来去世。公南任马正,让公若担任郈宰。武叔地位稳定以后,让郈邑的马正侯犯杀死公若。侯犯凭郈邑反叛武叔。懿子和齐军包围郈邑。叔孙对郈邑工师驷赤说:“郈邑不只是叔孙氏的忧患,也是国家的祸患。”驷赤对侯犯说:“把郈邑交给齐国,齐国一定会加倍给你土地。”侯犯请求把郈邑交给齐国。齐国官员观察郈邑即将归附,驷赤派人快跑呼喊:“齐军到了!”郈邑人非常惊恐,拿着兵器包围侯犯的门。侯犯请求离开,众人答应了。驷赤把鲁国人接入郈邑,侯犯逃到齐国。齐国人于是把郈邑交还给鲁国。武叔出使齐国,齐侯设享礼款待他说:“郈邑与敝国相邻,所以冒昧帮助您解除忧患。”武叔回答说:“我之所以来侍奉君侯,是因为边疆和国家的缘故,所以才敢拿我的家臣来劳烦君侯的执事。一个不善的臣子,是天下人都厌恶的。君侯难道会把这看作赐给我国君主的恩惠吗?” 《史记》说:孔子对定公说:“臣下不应私藏铠甲,大夫的城邑不能有超过百雉的城墙。” 定公让仲由担任季氏的家宰,准备毁掉三都的城墙。《左氏传》说:这时叔孙氏毁掉郈邑的城墙,季氏准备毁掉费邑的城墙。公山不狃、叔孙辄率领费邑人袭击鲁国。鲁公和三家大夫进入季氏宫中,登上武子的台。费邑人进攻,没有攻下。费邑人攻入并接近鲁公身边,仲尼命令申句须、乐颀下去攻击他们,费邑人败退,鲁国人追击,在姑蔑把他们击败。公山不狃、叔孙辄逃到齐国,鲁国于是毁掉费邑的城墙。将要毁掉成邑时,公敛处父对孟孙说:“毁掉成邑,齐人一定会到达北门;而且成邑是孟氏的屏障。没有成邑,也就没有孟氏了。”孟孙假装不知道,我将不毁掉成邑。冬十二月,鲁公包围成邑,没有攻下。
【履祥按:鲁自三家四分公室,而鲁公无民久矣。孔子虽为大司防,为其议事交隣,可尔。土地甲兵,固皆三家有也。縦堕三都,三都之民,岂遽为公室有哉?去其城郭,差可防三家之叛乱耳。幸而公山不狃以费叛,侯犯以郈叛,二子自以为患,故堕之。易为势至,孟氏不肯堕,成则成,固未易堕矣。成之不堕,当时家臣知有其家,不知有公室,类如此。然成终不可堕乎?曰:使孔子久于其位,安知其不堕?使孔子别有所为,则虽不堕成,亦可矣。孔子用于鲁,于今一年,堕三都而不尽,则期月而可,三年有成之説,无乃已虚乎?孔子固曰:「如有用我者,此为授之以国家言也。」三家者于孔子,岂有土地甲兵为之用哉?其眀年始摄相事,与闻国政,二年而始曰「摄」「曰与」,则前乎此年其权可知矣。孟子谓孔子「子此为见行可之仕」,盖谓其或可以行耳,而不行而后去。然则谓孔子得用于鲁,则未也。学者忿圣人之失职,幸圣人之见用,方且以反侵疆、诛正邜、堕三都为夸,皆未知孔子亦非知事势者】十有一月丙寅▯日有食之二十有三年,齐侯、卫侯次于垂葭。左氏曰:齐侯、卫侯次于垂葭,使师伐晋,将济河,诸大夫不可。邴意兹曰:「鋭师伐河内,传必数日而后及绛。绛不三月不能出河,则我既济水矣。」乃伐河内。齐侯皆敛诸大夫之轩,唯邴意兹乘轩。齐侯欲与卫侯乘,与之宴而驾,乘广载甲焉。使告曰:「晋师至矣。」齐侯曰:「比君之驾也,寡人请摄。」乃介而与之乘,驱之。或告曰:「无晋师。」乃止【履祥按:齐故覇国也,晋失覇则齐可以覇矣,而其君轻率如此,齐之所以不能复覇与】晋赵鞅入于晋阳以叛,荀寅、士吉射入于朝歌以叛。赵鞅归于晋。左氏曰:晋赵鞅谓邯郸午曰:「归我卫贡五百家,舎诸晋阳【十一年,赵鞅围卫,卫惧,贡五百家,鞅置之邯郸,今欲徙着已邑】午许诺,归吿其父兄,皆曰:「不可。」赵孟怒,召午而囚诸晋阳,使其▯者説剑而入。渉賔不可,乃使告邯郸人曰:「吾私有讨于午也,二三子唯所欲立。」遂杀午、赵稷、渉賔以邯郸叛。上军司马籍秦围邯郸。午,荀寅之甥也。荀寅,范吉射之姻也,而相与睦,故不与围邯郸,将作乱。董安于闻之,告赵孟曰:「先备诸?」赵孟曰:「晋国有命,始祸者死,为后可也。」安于曰:「与其害于民,宁我独死。请以我説赵孟。」不可。范氏、中行氏伐赵氏之宫,赵鞅奔晋阳,晋人围之。范臯夷无宠于范吉射,而欲为乱于范氏。梁婴父嬖于知文子,欲以为卿。韩简子与中行文子相恶,魏襄子亦与范昭子相恶,故五子谋将逐荀寅,而以梁婴父代之,逐范吉射,而以范臯夷代之。荀跞言于晋侯曰:「君命大臣,始祸者死,载书在河。今三臣始祸,而独逐鞅,刑已不钧矣。请皆逐之。」荀跞、韩不信、魏曼多奉公以伐范氏、中行氏,弗克。二子将伐公,齐高彊曰:「三折肱,知为良医,唯伐君为不可,民弗与也。我以伐君在此矣。三家未睦,可尽克也。克之,君将谁与?若先伐君,是使睦也。」弗聴,遂伐公。国人助公,二子败▯而伐之。荀寅、士吉射奔朝歌。韩、魏以赵氏为请,赵鞅入于绛,盟于公宫。明年,梁婴父谓知文子曰:「不杀安于,使终为政于赵氏,赵氏必得晋国,盍以其先发难也,讨于赵氏?」文子使告于赵孟曰:「范、中行氏虽信为乱,安于则发之,是安于与谋乱也。晋国有命,始祸者死。二子既伏其罪矣,敢以告。」赵孟患之。安于曰:「我死而晋国宁,赵氏定,将焉用生人?谁不死?吾死莫矣。」乃缢而死。赵孟尸诸市,而告于知氏曰:「主命戮罪人,安于既伏其罪矣,敢以告知。」伯従赵孟盟,而后赵氏定祀安于于。庙。鲁以孔子摄相事与闻国政史记》曰:孔子由大司防摄行相事,于是诛鲁大夫乱政者少正夘。与闻国政,四方之客至于邑者,不求有司,皆予之如归。○《荀子》曰:孔子为鲁相,摄朝七日而诛少正夘。门人进问曰:「夫少正夘,鲁之闻人也,夫子为政而始诛之,得无失乎?」孔子曰:「人有恶者五,而盗窃不与焉。一曰心逆而险,二曰行辟而坚,三曰言伪而辩,四曰记丑而博,五曰顺非而泽。此五者有一于人,则不得免于君子之诛。而少正夘兼有之,故居处足以聚徒成羣,言谈足以饰邪营众,彊足以反是独立,此小人之桀雄也,不可以不诛也。」是以汤诛尹谐,文王诛潘正,周公诛管叔,太公诛华仕,管仲诛付里乙,子产诛邓析,史何,此七子者,皆异世同心,不可不诛也【参用《家语】○《家语》曰:初,鲁之贩羊有沈犹氏者,常朝饮其羊以诈市。
译【履祥按:鲁国自从三家四分公室以来,鲁公已经很久没有人民了。孔子虽然担任大司防,尚且可以参与议论政事、交接邻国。至于土地和兵甲,本来全都在三家手里。即使毁掉三都,三都的人民难道就会立即归公室所有吗?除去三家的城郭,大概只能稍微防止三家的叛乱罢了。幸而公山不狃凭费邑反叛,侯犯凭郈邑反叛,二人自己造成了祸患,所以才把它们毁掉。事情很快发展到这种形势,孟氏却不肯毁掉成邑;成邑既已形成,确实不容易毁掉了。成邑没有被毁,当时的家臣只知道有自己的家,不知道有公室,大多都是这样。然而成邑最终就不能毁掉吗?回答说:假使孔子长久处在这个职位上,怎么知道他不能毁掉成邑?假使孔子另有作为,那么即使不毁掉成邑,也同样可以有所成就。孔子被鲁国任用,到现在不过一年,毁掉三都而且还没有全部完成;如果限期一个月,也可以完成,那么所谓三年有成的话,岂不是已经落空了吗?孔子本来就说:‘如果有人任用我’,这是说要把国家交给他。三家对于孔子,哪里会把土地和兵甲交给他使用呢?到第二年,他才开始代理相礼之事,参与听闻国政;这里说“摄”、说“与闻”,可见在此年以前他的权力有多大了。孟子说孔子‘这是见到可以实行自己的主张才出来做官’,大概是说他或许可以实行;后来不能实行,才离开。这样说来,说孔子已经在鲁国得到真正任用,还不能成立。学者因为对圣人不能施展职权感到愤慨,又庆幸圣人被任用,便把归还被侵占的疆土、诛杀少正卯、毁掉三都说成值得夸耀的事,却都不知道孔子也并不是懂得时势的人。】十一月丙寅日发生日食。二十三年,齐侯、卫侯驻军于垂葭。《左氏传》说:齐侯、卫侯驻军于垂葭,派军队攻打晋国,将要渡过黄河,诸大夫不同意。邴意兹说:“用精锐部队攻打河内,传递军令一定要几天以后才能到达绛;绛城三个月内不能出兵过河,那么我们已经渡过黄河了。”于是攻打河内。齐侯把诸大夫的轩车都收了起来,只有邴意兹还乘坐轩车。齐侯想和卫侯同乘,先和他宴饮,然后驾车;车上装满了铠甲。他派人报告说:“晋军到了!”齐侯说:“等到为君侯驾车,我请求暂时替代。”于是披甲和卫侯同乘,驱车前进。有人报告说:“没有晋军。”才停下来。【履祥按:齐国原本是霸主之国,晋国失去霸权以后,齐国本可以重新称霸,可是齐侯却如此轻率,这就是齐国不能恢复霸业的原因。】晋国的赵鞅进入晋阳反叛,荀寅、士吉射进入朝歌反叛。赵鞅回到晋国。《左氏传》说:晋国赵鞅对邯郸午说:“把卫国进贡给我的五百家人口归还给我,安置到晋阳。”【十一年,赵鞅包围卫国,卫国害怕,进贡五百家人口,赵鞅把他们安置在邯郸;现在想把他们迁到自己的封邑。】邯郸午答应了,回去告诉父兄,父兄都说:“不行。”赵孟发怒,把午召来囚禁在晋阳,并让他的持剑者带剑进入。涉宾不同意,于是派人告诉邯郸人说:“我只是私下要惩罚午,你们诸位想拥立谁就拥立谁。”于是杀死午、赵稷、涉宾,凭邯郸反叛。上军司马籍秦包围邯郸。午是荀寅的外甥,荀寅是范吉射的姻亲,二人相互亲善,所以没有参与包围邯郸,而准备作乱。董安于听说后,告诉赵孟说:“是否应该先作准备?”赵孟说:“晋国有命令,最先制造祸乱的人处死,做后继者就可以。”董安于说:“与其让百姓受害,宁可我一人去死。请让我劝说赵孟。”赵孟不答应。范氏、中行氏进攻赵氏的宫室,赵鞅逃到晋阳,晋国人包围晋阳。范臯夷在范吉射那里不受宠,想在范氏内部作乱。梁婴父受到知文子的宠爱,知文子想让他担任卿。韩简子和中行文子互相厌恶,魏襄子也和范昭子互相厌恶,所以五个人谋划将荀寅驱逐,以梁婴父代替他;驱逐范吉射,以范臯夷代替他。荀跞对晋侯说:“君主曾命令大臣,最先制造祸乱的人处死,盟书还载明在黄河边。现在三位大臣首先制造祸乱,却只驱逐赵鞅,刑罚已经不公平了。请把他们全部驱逐。”荀跞、韩不信、魏曼多奉公出兵攻打范氏、中行氏,没有取胜。范氏、中行氏二人准备攻打晋公,齐国的高彊说:“手臂折断三次,便知道怎样做良医;只有攻打国君是不可行的,百姓不会帮助你们。我看攻打国君就在这里。三家还没有和睦,可以把他们全部击败。击败他们以后,国君将和谁共处?如果先攻打国君,反而会使三家和睦。”二人不听,终于攻打晋公。国人帮助晋公,二人失败,晋公乘胜攻打他们。荀寅、士吉射逃到朝歌。韩氏、魏氏替赵氏请求,赵鞅进入绛城,在公宫结盟。第二年,梁婴父对知文子说:“不杀董安于,让他最终在赵氏掌权,赵氏一定会得到晋国,为什么不趁他首先发动祸乱,向赵氏问罪呢?”知文子派人告诉赵孟说:“范氏、中行氏虽然确实发动了叛乱,但安于是首先发动的人,也就是安于参与谋划了叛乱。晋国有命令,最先制造祸乱的人处死。那两个人已经伏罪,冒昧把这件事告诉您。”赵孟对此忧虑。安于说:“我死而晋国安宁,赵氏得以安定,还要活人做什么呢?谁不会死?我死了就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了。”于是上吊而死。赵孟把他的尸体陈列在市中,并告诉知氏说:“国君命令戮尸罪人,安于已经伏罪,冒昧把这件事告诉知氏。”伯从赵孟结盟,之后赵氏才安定下来,并在宗庙祭祀董安于。鲁国让孔子代理主持相礼之事,参与听闻国政。《史记》说:孔子由大司防代理相礼之事,于是诛杀扰乱政事的鲁国大夫少正卯。孔子参与听闻国政,四方宾客来到都城,都不去求见有关官员,孔子全都像让他们回到家一样接待。《荀子》说:孔子担任鲁国相,代理朝政七天就诛杀了少正卯。弟子进来问道:“少正卯是鲁国著名的人,先生执掌政事却首先诛杀他,难道没有错吗?”孔子说:“人的恶行有五种,盗窃还不包括在内。第一,内心悖逆而阴险;第二,行为邪僻而顽固;第三,言语虚伪而善辩;第四,记述丑恶之事却知识广博;第五,顺从错误而加以文饰。这五种恶行,只要一个人有其中一种,就不能免于君子的诛罚。少正卯兼有这五种,所以他的居处足以聚集门徒、结成群体,言谈足以掩饰邪说、笼络众人,强势足以反对正确的一方而独自立说。这是小人的豪杰,不能不诛。”因此,商汤诛杀尹谐,周文王诛杀潘正,周公诛杀管叔,太公诛杀华仕,管仲诛杀付里乙,子产诛杀邓析,史何诛杀少正卯;这七个人虽然处在不同的时代,却心术相同,不能不诛杀。【参见《孔子家语》】《孔子家语》说:起初,鲁国有一个贩羊的沈犹氏,常常在早晨给羊喝水,以此欺骗买羊的人。
人有公慎氏者,妻滛不制。有慎溃氏者,奢侈逾法。鲁之鬻六畜者,饰之以储价。及孔子之为政也,则沈犹氏不敢朝饮其羊,公慎氏出其妻,慎溃氏越境而徙。三月则鬻牛马者不储价,卖羔豚者不加饰,男女行者别其涂,道不拾遗,男尚忠信,女尚贞顺。○朱子曰:少正夘之事,尝窃疑之。盖《论语》所不载,子思、孟子所不言。虽以《左氏春秋》内外传之诬且驳,而犹不道也。乃独荀况言之,是必齐鲁诸儒愤圣人之失职,故为此説以夸其权尔。吾又岂敢轻信其言而遽稽以为决乎?聊并记之以俟来者。齐人归女乐于鲁孔子适卫论语》曰:齐人归女乐,季桓子受之,三日不朝,孔子行。○《孟子》曰:孔子为鲁司防,不用从而祭,燔肉不至,不税冕而行。不知者以为为肉也,其知者以为为无礼也。乃孔子则欲以防罪行,不欲为茍去君子之所为,众人固不识也。○《史记》曰:齐人闻而惧,曰:「孔子为政必覇,覇则吾地近焉,我为之先并矣。盍致地焉?」犂鉏曰:「请先尝沮之,沮之而不可,则致地,庸迟乎?」于是选齐国中女子好者八十人,皆衣文衣而舞康乐,文马三十驷,遗鲁君,陈女乐文马于鲁城南高门外。季桓子防服往观,再三将受,乃语鲁君为周道逰往观,终日怠于政事。子路曰:「夫子可以行矣。」孔子曰:「鲁今且郊,如致膰于大夫,则吾犹可以止。」桓子卒受女乐,三日不聴政,郊又不致膰爼于大夫,孔子遂行。【履祥按】孔子生长于鲁,至是五十余年,天下之士多▯之者,鲁之君臣岂有不知其贤者,而未尝能用孔子也。定公之十年,一旦起而用之,莫有知其由者。《论语》、《左氏》皆不言其故,独孟子称孔子于季桓子见行可之仕,而《论语》谓季桓子受女乐不朝孔子,行是孔子此时之行蔵,系季桓子之用舎也,何哉?鲁自三家四分公室,而季氏取其二,季氏専鲁,而鲁公无民久矣。使鲁之君而欲用孔子,岂能遽夺季氏之权以畀孔子?季氏亦岂肯逊己之权以与孔子哉?自定公初年,季平子卒,其家臣阳虎始用事,五年执桓子,囚之而専鲁政,辱之于晋,陥之于齐师,且盟且诅。九年,又将享桓子而杀之,仅而获免。当是时,非惟鲁国不可为,而季氏亦自不可支矣。霜降水涸,涯涘自见,桓子于此亦谋所以为靖乱兴衰之计,故举孔子于公而试用之。已而政声四达,郤齐归地,于是摄行相事,堕三都。夫三都者,三家强邑也。当是时,公山弗扰在费,而郈侯犯之乱未久也。三家之有三都,已非公室之便,而三都之为三都,至是亦非三家之便也。故仲孙氏始堕郈,继而季桓子堕费,已而孟孙氏不肯堕成,围之弗克。其不肯堕成也,公敛处父之言曰:「无成是无孟氏也。」然则无费是亦无季氏也。而堕之,当是时,桓子之心未敢自计其私也。夫三都已堕其二,则成之不堕固亦未害,然亦岂终不克堕哉?夫子久之必有处矣。既而鲁国方治,而齐人归女乐以沮之。夫使孔子上下之交方固,桓子之志未移,则一女乐岂足以间之?齐人素善谋功利者,归女乐而谓足以间鲁之用孔子,宁不防于儿戏乎?是殆必得其间矣。季氏权臣也,桓子舍己权以聴孔子,而堕其名都,以强公室,其中岂无介介者?顾以衰败之余,借之振起,为是降心以相▯也。今纪纲既定,外侮既却,鲁既治矣。桓子岂甘于终绌者?縦桓子甘之,季氏私人必有以为不利者。故其信任之意必已渐衰,特未敢骤舎孔子,而孔子顾亦无隙可行尔。故齐人归女乐以促之。夫齐何惧于我,而归女乐?于事可疑,于礼不正。有国者固不可防,此为隣国所觇也。使桓子而犹为孔子之聴,岂其受此?受之已非矣。而又君臣荒滛,其中三日不朝。此其心术蠧壊,不复可与有为,而其心固亦已无孔子矣。故孔子去之。然考之孟子与史记,盖为膰肉不至而行也。而《论语》则为「为女乐」,盖孔子之行决于此,而特发于膰肉耳。孟子之言曰:「孔子为鲁司防,不用▯,而祭燔肉不至,不税冕而行。」夫谓之不用,则不用固久矣。受女乐,其一事也。方其不朝也,子路曰:「夫子可以行矣。」而夫子曰:「鲁今且郊,如致膰于大夫,则吾犹可止。」吁!此所谓去父母国之道也。夫郊之必致膰于大夫,彛礼也。孔子何此之待哉?待遇之衰,必有日矣。惟孔子于父母之邦不若是恝,又不欲显其君相之过,已知其必不致膰,犹且兾其能悔而或致膰也。既而膰果不致矣。使其致膰,犹彛礼也;而不致,是昭然踈郤之也。于是而行,复何俟哉?此夫子出处之本末事情也】越子允常卒,子句践嗣【是为菼执】史记》曰:夏少康之庶子封于防稽【号曰无余】后二十余世至于允常。允常之时,与吴王阖庐战而相怨伐。二十有四年,于越败吴于檇李。吴阖庐卒,子夫差嗣。
译有一个公慎氏,妻子淫乱却不能管束;有一个慎溃氏,奢侈浪费超过法度。鲁国贩卖六畜的人,都把牲畜装饰一番来储备抬高价格。孔子执政以后,沈犹氏不敢在早晨给羊喝水,公慎氏休掉了妻子,慎溃氏越过国境迁走。三个月后,贩卖牛马的人不再储备货物来抬价,卖羔羊和小猪的人不再加以装饰,男女行走各走各的道路;道路上没有人捡取遗失物,男子崇尚忠信,女子崇尚贞洁柔顺。朱子说:少正卯的事情,我曾经私下对此感到怀疑。因为《论语》没有记载,子思、孟子也没有谈到。即使《左氏春秋》的内传、外传有不少虚妄驳杂之处,却仍然没有记这件事。只有荀况说到它,这一定是齐、鲁两地的儒者因为圣人不能施展职权而愤慨,所以编造这种说法来夸大孔子的权力罢了。我又怎么敢轻易相信他的话,马上考定为确实的史实呢?姑且一并记下,等待后来的考察者。齐国把女乐送给鲁国,孔子前往卫国。《论语》说:齐国送来女乐,季桓子接受了,三天不上朝,孔子便离开了鲁国。《孟子》说:孔子担任鲁国司防,没有被任用随从国君参加郊祭,祭祀用的膰肉也没有送到,孔子没有脱下祭服就离开了。不了解这件事的人,以为孔子是为了没有得到祭肉;了解的人,则认为孔子是因为鲁国失礼。可是孔子是想借此防止罪责落到自己身上,并不是想因为一时苟且而离开君子应有的职位,只是一般人本来就不能理解。《史记》说:齐国人听说后感到害怕,说:“孔子执政,鲁国一定会称霸;鲁国称霸,就会接近我们的土地,我们将先被它兼并。为什么不把土地送给鲁国呢?”犁鉏说:“请先试着阻止孔子执政;如果阻止不了,再送给鲁国,难道会耽误多久吗?”于是选出齐国中漂亮的女子八十人,都穿着华美的衣服,跳康乐舞;又准备文马三十驷,送给鲁君,把女乐和文马陈列在鲁国城南的高门外。季桓子穿着朝服前往观看,再三准备接受,便告诉鲁君沿着周道出游前往观看,整日怠于处理政事。子路说:“先生可以离开了。”孔子说:“鲁国如今将要举行郊祭,如果把祭祀用的膰肉送给大夫,我还可以留下。”季桓子最终接受了女乐,三天不上朝处理政事;郊祭后又没有把膰肉和俎上的祭肉送给大夫,孔子于是离开了鲁国。” 【履祥按】孔子出生并成长于鲁国,到这时已经五十多年了,天下士人多有▯孔子的人;鲁国的君臣难道会不知道他的贤能吗?只是从未能够任用孔子。鲁定公十年,忽然起用孔子,却没有人知道其中的缘故。《论语》和《左氏传》都没有说原因,只有《孟子》说,孔子向季桓子表示可以出仕,而《论语》说季桓子接受女乐,不再朝见孔子。这样看来,孔子此时的出仕或退藏,取决于季桓子是否任用他,这是什么原因呢?鲁国自从三家分割公室的土地,季氏取得其中两份以后,季氏专擅鲁国,而鲁公没有民众已经很久了。假如鲁君想任用孔子,难道能够立即夺取季氏的权力交给孔子吗?季氏又怎么肯把自己的权力让给孔子呢?鲁定公初年,季平子去世,他的家臣阳虎开始掌权;到五年,阳虎拘捕季桓子,把他囚禁起来,独揽鲁国政权,并在晋国羞辱他,使他陷入齐军之中,又同他结盟并诅咒。九年,阳虎又准备宴请季桓子并杀掉他,季桓子仅仅得以逃脱。当时,不只是鲁国无法治理,季氏自身也已经难以支撑。好比霜降之后水面干涸,河岸自然显露出来,季桓子在这时也谋划平定祸乱、振兴衰败的办法,所以向鲁公推荐孔子,试着任用他。不久,孔子的政绩声誉传遍四方,齐国归还了侵占的土地,于是孔子代理行使相国职务,毁掉三都。所谓三都,是三家卿大夫的强邑。当时,公山弗扰在费邑,郈侯犯发动叛乱也没有多久。三家拥有三都,已经不利于公室;三都作为三都,到这时对三家也不再有利。因此,仲孙氏首先毁掉郈,接着季桓子毁掉费,不久孟孙氏不肯毁掉成邑,孔子围攻成邑却没有成功。孟孙氏不肯毁掉成邑时,公敛处父说:“没有成邑,就没有孟氏。”既然如此,没有费邑,也就没有季氏。可是还要毁掉它,在当时,季桓子的心还不敢只考虑自己的私利。三都已经毁掉了两个,成邑暂时不毁固然也没有妨害;但难道终究不能毁掉它吗?孔子早晚一定会有办法。后来鲁国正得到治理,齐人送来女乐,来阻挠孔子。假如孔子上下的关系正牢固,季桓子的志向没有改变,那么一批女乐哪里足以离间他们?齐人一向善于谋求功利,送来女乐,认为就足以离间鲁国任用孔子,难道不是近于儿戏吗?这大概一定是找到了其中的间隙。季氏是掌权的卿大夫,季桓子放弃自己的权力听从孔子,又毁掉季氏的名城来加强公室,其中难道会没有一点不满吗?只是因为季氏处于衰败之后,借助孔子来振兴,所以才降低自己的心态同孔子合作。如今纲纪已经安定,外来的侵侮已经退去,鲁国已经得到治理。季桓子难道甘心始终受压制吗?即使季桓子甘心,季氏的私人心腹也一定有人认为这样不利。因此,他信任孔子的心意必定已经逐渐衰退,只是不敢突然舍弃孔子,而孔子也正好没有可以离开的机会罢了。所以齐人送来女乐来促成这件事。齐国对我们有什么畏惧,为什么要送女乐?从事情上看可疑,从礼法上看也不正当。有国家的人本来就不能不防备,这就是被邻国窥伺。假如季桓子仍然听从孔子,难道会接受这些女乐吗?接受它们本来就错了;又和国君一起荒淫,其中三天不上朝。这说明他的心术已经败坏,再也不能同他有所作为,而他的心中也确实已经没有孔子了。所以孔子离开了鲁国。但是考察《孟子》和《史记》,大概是因为祭祀用的膰肉没有送到,孔子才离开的。《论语》却说是因为女乐,大概孔子决定离开是由于这件事,而最终是因膰肉没有送到才付诸行动。孟子说:“孔子担任鲁国的司寇,得不到任用,祭祀的燔肉又没有送到,于是不脱下祭服就离开了。”既然说“得不到任用”,那就是已经长期没有得到任用了。接受女乐,只是其中的一件事。当他三天不上朝时,子路说:“老师可以离开了。” 孔子却说:“鲁国如今将要举行郊祭,如果把祭祀后的膰肉送给大夫,那么我还可以留下。”唉!这就是所谓离开父母之国的道理。郊祭之后必定要把膰肉分给大夫,这是常礼。孔子为什么还等待这件事呢?受到的礼遇逐渐衰减,必定已经有一段日子了。只是孔子对于父母之邦不像这样冷漠,又不愿公开显露国君和执政大夫的过错,明知他们一定不会送膰肉,却仍希望他们能够悔悟,也许会送来膰肉。后来膰肉果然没有送到。假如送来了,仍是常礼;而没有送来,就是明显地疏远拒绝他了。到了这时再离开,还等待什么呢?这就是孔子出仕和退处的始末及实际情形。越王允常去世,他的儿子句践继位【这就是菼执】。《史记》说:夏少康的庶子被封在会稽【号称无余】,传了二十多代,到允常时为止。允常在位时,曾与吴王阖庐交战,彼此结怨攻伐。二十四年,越国在檇李打败吴国。吴王阖庐去世,他的儿子夫差继位。
左氏曰:「吴伐越,越子句践御之,陈于檇李。句践患吴之整也,使死士再禽焉,不动。使罪人三行,属剑于颈,而辞曰:『二君有治,臣奸旗鼓,不敏于君之行前,不敢逃行,敢归死。』遂自刭也。师属之目,越子因而伐之,大败之。灵姑浮以戈击阖庐,伤将指,取其一屦,还卒于陉,去檇李七里。夫差使人立于庭,茍出入必谓己曰:『夫差!而忘越王之杀而父乎?』则对曰:『唯,不敢忘。』三年乃报越。」齐侯、鲁侯、卫侯防于牵。齐侯、宋公防于洮。左氏曰:晋人围朝歌。公防齐侯、卫侯,谋救范、中行氏。析成鲋、小王桃甲率狄师以袭晋,战于绛中,不克而还。士鲋奔周,小王桃甲入于朝歌。齐、宋防于洮,范氏故也。王使石尚归脤于鲁卫世子蒯瞆出奔宋左氏曰:「卫侯为夫人南子召宋朝太子蒯瞆献防于齐,过宋野,野人歌之曰:『既定尔娄猪,盍归吾艾豭』。太子羞之,谓戏阳速曰:『▯我而朝少君,我顾乃杀之。』速曰:「诺。」乃朝夫人。夫人见太子,太子三顾,速不进。夫人见其色,啼而走曰:「蒯聩将杀余!」公执其手以登台。太子奔宋,尽逐其党。戏阳速吿人曰:「大子无道,使余杀其母,余不许,将戕于余。若杀夫人,将以余説余,是故许而弗为,以纾余死。」晋人败范、中行氏之师于潞,获籍秦、高彊。又败郑师及范氏之师于百泉。孔子自卫适陈畏于匡反卫史记》曰:孔子遂适卫,主顔浊邹家。卫人致粟六万,居十月,去卫,将适陈,过匡。顔刻为仆,以其策指之曰:「昔吾入此,由彼缺也。」匡人闻之,以为鲁之阳虎。阳虎尝暴匡人,孔子状类阳虎,拘焉。五日,顔渊后子曰:「吾以汝为死矣。」曰:「子在,回何敢死?」匡人拘孔子益急,弟子惧。孔子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天之将防斯文也,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也;天之未防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孔子使▯者为寗武子臣于卫,然后得去。○《荘子》曰:孔子逰于匡,匡人围之数匝,而弦歌不辍。无防何将甲者辞曰:「以为阳虎也,故围之。今非也,请辞而退。」○《史记》曰:孔子去匡,即过蒲,月余反乎卫,主蘧伯玉家。灵公夫人有南子者,使人谓孔子曰:「四方之君子,不辱欲与寡君为兄弟者,必见寡小君。寡小君愿见孔子。」辞谢,不得已而见之。夫人在絺帷中,孔子入门北面稽首,夫人自帷中再拜,环佩玉声璆然。孔子曰:「吾乡为弗见,见之礼荅焉。」○《论语》曰:子见南子,子路不説。夫子矢之曰:「予所否者,天厌之!天厌之!」【履祥按:圣人道大徳全,其见恶人,固谓在我有可见之礼,彼之不善,我何与焉?而此意有难以明言者。盖孔子居是邦,不非其大夫,况其君夫人乎?且此行也在圣人则可,茍明言其为可,则侧媚由径之人皆可借此説以借口矣。故但重言以誓之,其▯之以天何也?夫事一也,而在圣人则可在他人则不可者,亦论其心而已。圣人此心光眀正大,上通乎天,故无不可。彼无是心而假是事以自文者,其如天何哉?圣人指天以为誓,欲学者知反此心也】二十有五年孔子去卫过曹史记》曰:孔子居卫,灵公与夫人同车,宦者雍渠参乘,出使,孔子为次乘,招揺市过之。孔子曰:「吾未见好徳如好色者也。」于是丑之,去卫,过曹。是嵗,鲁定公卒。○《论语》曰:卫灵公问陈于孔子,孔子对曰:「爼豆之事,则尝闻之矣;军旅之事,未之学也。」明日遂行【史记》重出在去陈之后,非也。盖明年而卫灵公卒,无自陈反卫,▯见灵公之事也。《论语》去卫在陈之前,盖得其实】【履祥按:南子之滛,非必昬愚也,往往机警秀慧,有过人者,特不能自制其欲,而灵公之昬,又徇其欲焉,以至此尔。灵公徇南子之欲,故为其召公子朝于宋,甚矣其昬也。南子自知其行不为国人所与,故借重于孔子而请见之。灵公欲重南子,而亦知其不为国人所与,故又借重于孔子而使次乗焉。夫孔子以圣闻天下,而见南子,则南子非滛人也。公与夫人同车,而孔子次乘,则南子非滛,而灵公非溺爱无礼也。甚矣,南子巧于文已恶,而灵公虽昬,亦巧于文。南子之恶也,见南子礼之所有,故孔子可以久则久为次乗;礼之所无,故孔子可以速则速。虽然,孔子去鲁为女乐也,而以膰肉去;孔子去卫为次乘也,而以问陈行。皆不欲招其君之恶,而以防罪行,此夫子义之尽而仁之至也】鲁定公卒,子蒋嗣【是为哀公】
译《左氏传》说:“吴国攻打越国,越王句践抵抗吴军,在檇李列阵。句践担心吴军阵势整齐,派敢死之士两次被吴军擒获,吴军阵势仍不动。他又派三批罪人出阵,把剑架在脖子上,说:‘两国国君都在治理国家,臣下却扰乱旗鼓,不能在国君行列前效力,不敢逃走,愿意回来受死。’于是都自刎了。吴军全都注视着他们,越王趁机进攻,吴军大败。灵姑浮用戈击中阖庐,伤了他的脚大趾,夺取他的一只鞋,返回后阖庐死在陉地,那里距离檇李七里。夫差派人站在庭院中,自己每次出入,都一定要对他说:‘夫差!你忘了越王杀死你的父亲吗?’夫差就回答:‘是,不敢忘记。’三年后才向越国报仇。” 齐侯、鲁侯、卫侯在牵地会见。齐侯、宋公在洮地会见。《左氏传》说:晋人包围朝歌。鲁公与齐侯、卫侯会见,谋划救援范氏、中行氏。析成鲋、小王桃甲率领狄军袭击晋国,在绛城中交战,不能取胜而返回。士鲋逃奔周国,小王桃甲进入朝歌。齐、宋两国在洮地会见,是因为范氏的缘故。周王派石尚把祭祀用的脤肉送给鲁国。卫国世子蒯瞆出逃到宋国。《左氏传》说:“卫侯替夫人南子召见宋国的宋朝。太子蒯瞆向齐国进献俘获,经过宋国郊野时,乡野之人唱道:‘既然已经安置了你的母猪,为什么不把我的公猪送回来?’太子为此感到羞耻,对戏阳速说:‘你为我朝见少君南子,我回头就杀了她。’戏阳速说:‘好。’于是带太子去朝见夫人。夫人见到太子,太子回头看了三次,戏阳速没有向前。夫人看见太子的脸色,哭着跑开说:‘蒯瞆要杀我!’卫公抓住她的手登上台。太子逃奔宋国,卫公把太子的党羽全部驱逐。戏阳速告诉别人说:‘太子无道,让我杀他的母亲;我不答应,他就要杀我。如果我杀了夫人,他将会拿这件事为我解说,所以我答应了却没有照做,以此延缓我的死期。’ 晋人在潞地打败范氏、中行氏的军队,俘获籍秦、高彊。又在百泉打败郑军和范氏的军队。孔子从卫国前往陈国,在匡地受到围困,返回卫国。《史记》说:孔子于是前往卫国,寄居在颜浊邹家。卫人送给他六万斛粟,住了十个月后离开卫国,准备前往陈国,经过匡地。颜刻驾车,用马鞭指着一处说:“从前我进入这里,就是从那个缺口进去的。”匡人听见后,把孔子当成鲁国的阳虎。阳虎曾经残暴地对待匡人,孔子的相貌又像阳虎,匡人便把他拘禁起来。五天后,颜渊落在孔子后面赶到,说:“我以为您已经死了。”孔子说:“老师还活着,颜回怎么敢死呢?”匡人把孔子拘禁得更加紧迫,弟子们都害怕。孔子说:“周文王去世以后,礼乐文献不就在我这里吗?上天如果要毁掉这些文化,后死的人就不能参与其中;上天如果不毁掉这些文化,匡人又能把我怎么样呢?”孔子让弟子中有人到卫国去给宁武子做臣属,这才得以离开。○《庄子》说:孔子在匡地游历,匡人把他包围了好几层,他仍不停地弹琴唱歌。不一会儿,带甲的将领前来告辞说:“因为以为他是阳虎,所以包围了他。现在知道不是,请允许我们告辞退去。” ○《史记》说:孔子离开匡地后,随即经过蒲地;一个多月后返回卫国,寄居在蘧伯玉家。卫灵公的夫人南子派人对孔子说:“四方的君子中,不以同寡君结为兄弟为耻而愿意来交往的,必定要拜见寡君的夫人。寡君夫人愿意见孔子。”孔子推辞谢绝,但不得已还是去见她。夫人坐在细葛布帷帐中,孔子进门面向北稽首行礼,夫人隔着帷帐拜了两拜,身上的环佩发出清脆的玉声。孔子说:“我本来想不见她,既然见了,就按礼节答礼。” ○《论语》说:孔子会见南子,子路不高兴。孔子指天发誓说:“如果我有什么不合正道的地方,天厌弃我!天厌弃我!” 【履祥按:圣人的道大而德全,他会见恶人,本来是认为在自己这方面有可以会见的礼节;对方的不善,与我有什么关系呢?但这个意思有难以明说的地方。孔子居住在这个国家,尚且不非议它的大夫,更何况是国君的夫人呢?而且这件事在圣人身上可以这样做;如果明说这是可以的,那么那些用谄媚和旁门左道求进的人,都可以借此说法来为自己开脱。所以孔子只是一再发誓,为什么要把天拿来作证呢?事情本身是同一件事,但圣人做来可以,其他人做来却不可以,也只是看他的内心罢了。圣人的这颗心光明正大,上通于天,所以没有什么不可以。那些没有这种心,却借此事来文饰自己的人,又能把天怎么样呢?圣人指天发誓,是希望学习者知道返归这样的内心。二十五年,孔子离开卫国,经过曹国。《史记》说:孔子住在卫国时,卫灵公和夫人同乘一辆车,宦官雍渠陪乘,出门巡视;孔子乘坐后面的车,卫灵公招摇过市。孔子说:“我没有见过像喜爱美色一样喜爱道德的人。”于是以此为耻,离开卫国,经过曹国。这一年,鲁定公去世。○《论语》说:卫灵公向孔子询问军阵之事,孔子回答:“祭祀礼仪方面的事,我曾经听说过;军队作战方面的事,我没有学习过。”第二天就离开了【《史记》把这件事重复记在孔子离开陈国之后,是错误的。大概第二年卫灵公去世,孔子不可能从陈国返回卫国,再次见到卫灵公。《论语》所说孔子离开卫国在到陈国以前,大概才符合事实。】【履祥按:南子的淫乱,并不一定是昏愚,往往机敏聪慧,有过人的地方,只是不能控制自己的欲望;卫灵公的昏庸,又顺从她的欲望,所以到了这种地步。卫灵公顺从南子的欲望,因此替她召宋国的公子朝,昏庸得太厉害了。南子自己知道她的行为不为国人所赞同,所以借重孔子的声望,请求见孔子。卫灵公想抬高南子的地位,也知道她不为国人所赞同,所以又借重孔子的声望,让孔子乘坐后车。孔子以圣人的名声闻于天下,既然会见南子,那么南子就不能被看作淫乱之人;卫公和夫人同车,而孔子乘坐后车,那么南子就不能被看作淫乱之人,卫灵公也不能被看作溺爱夫人而不守礼。南子很善于文饰自己的罪恶,卫灵公虽然昏庸,也同样善于文饰。南子的罪恶在于:会见南子是礼所允许的,所以孔子可以暂且留下,乘坐后车;祭祀膰肉没有送到是礼所不允许的,所以孔子可以立即离开。虽然如此,孔子离开鲁国,是因为女乐造成的,却以膰肉没有送到为由离开;孔子离开卫国,是因为被安排乘后车,却以卫灵公询问军阵之事为由离开。他们都不愿招致国君的恶名,而用别的理由来避免直接定罪。这就是孔子义行的完备和仁德的极致。鲁定公去世,他的儿子蒋继位【这就是鲁哀公】。
左氏曰:「春,邾隐公来朝,子贡观焉。邾子执玉高,其容仰;公受玉卑,其容俯。子贡曰:『以礼观之,二君者皆有死亡焉。夫礼,死生存亡之体也,将左右周旋、进退俯仰于是乎取之。朝、祀、丧、戎于是乎观之。今正月相朝,而皆不度,心已亡矣。嘉事不体,何以能久?高仰,骄也;卑俯,替也。骄近乱,替近疾。君为主,其先亡乎?』」夏,公薨。仲尼曰:「赐不幸言而中,是使赐多言者也。」八月庚辰▯日有食之孔子适宋及郑至陈史记》曰:孔子去曹适宋,与弟子习礼大树下。宋司马桓魋欲杀孔子,伐其树。孔子去,弟子曰:「可以速矣。」孔子曰:「天生徳于予,桓魋其如予何?」孔子适郑,与弟子相失。孔子独立郭东门,郑人或谓子贡曰:「东门有人,其颡似尧,其项类臯陶,其肩类子产,然自要以下,不及禹三寸,累累若防家之狗。」子贡以实告孔子,孔子笑曰:「形状末也,似防家之狗然哉,然哉。」孔子遂至陈,主于司城贞子家【履祥按:《史记》匡人拘孔子益急,弟子惧,而后夫子有「天未丧斯文,匡人如予何」之言,所以觧弟子之惧也。孔子于宋遭伐木而去,弟子曰:「可以速矣。」而后夫子有「天生徳于予,桓魋如予何」之説,所以觧弟子之窘也。有子、曽子之门人防集夫子所言以为《论语》,而事之首尾或有不具。夫不载弟子惧之事,则夫子之言似于露;不载弟子可速之説,则夫子之言似于夸。朱子毎惜不见古文《家语》,盖为此类也】二十有六年【鲁哀公元】楚子、陈侯、随侯、许男围蔡。左氏曰:「报栢举也,里而栽,广丈,高倍。夫屯书夜九日,如子西之素。蔡人男女以辨,使疆于江汝之间而还。蔡于是乎请迁于吴。」呉子败越于夫椒左氏曰:呉王夫差败越于夫椒,报檇李也,遂入越。越子以甲楯五千保于防稽,使大夫种因吴大宰嚭以行成。呉子将许之,伍员曰:「不可。臣闻之,树徳莫如滋,去疾莫如尽。昔夏少康有田一成,有众一旅,能布其徳而兆其谋,遂灭过戈,复禹之绩。今呉不如过,而越大于少康,或将丰之,不亦难乎?」句践能亲而务施,施不失人,亲不弃劳,与我同壤而世为仇讐。于是乎克而弗取,将又存之,违天而长防讐。后虽悔之,不可食已。姬之衰也,日可俟也。介在蛮夷而长防讐,以是求伯,必不行矣。弗聴,退而吿人曰:「越十年生聚,而十年教训,二十年之外,呉其为沼乎?」越及呉平。齐侯卫侯伐晋救邯郸呉侵陈【事始见十四年】左氏曰:脩旧怨也。○檀弓曰:吴侵陈,斩祀杀厉。师还,出竟。陈行人仪使于师。夫差谓大宰嚭曰:「是夫也多言,盍尝问焉?」曰:「师必有名人之称,斯师也者,则谓之何?」行人仪曰:「古之侵伐者,不斩祀,不杀厉,不获二毛。今斯师也,杀厉,与其不谓之杀厉之师与?」曰:「反尔地,归尔子,则谓之何?」曰:「君王讨敝邑之罪,又矜而赦之,师与?有无名乎【礼记人名互误今正于此】○左氏曰:吴师在陈,椘大夫皆惧曰:「阖庐惟能用其民,以败我于栢举。今闻其嗣又甚焉,将若之何?」子西曰:「二三子恤不相睦,无患吴矣。昔阖庐食不二味,居不重席,室不崇坛,器不彤镂,宫室不观,舟车不饰,衣服财用,择不取费。在国,天有菑厉,亲廵其孤寡而共其乏困;在军,熟食者分而后敢食,其所尝者卒乘与焉。勤恤其民而与之劳逸,是以民不罢劳,死知不旷。吾先大夫子常易之所以败我也。今闻夫差次有台榭陂池焉,宿有妃嫱嫔御焉,一日之行所欲必成,玩好必▯,珍异是聚,观乐是务,视民如讐而用之日新。夫先自败也已,安能败我?」二十有七年,卫灵公卒,蒯瞆之子辄立【是为出公】晋赵鞅帅师纳卫世子蒯瞆于戚。左氏曰:「卫侯逰于郊,子南仆。公曰:『余无子,将立女。』不对。他日又谓之,对曰:『郢不足以辱社稷,君其改圗。』君夫人在堂,三揖在下,君命祗辱。夏,卫灵公卒。夫人曰:『命公子郢为大子,君命也。』对曰:『郢异于他子,且君没于吾手,若有之,郢必闻之。』且亡人之子辄在,乃立辄。晋赵鞅纳卫大子于戚,宵迷。阳虎曰:「右河而南,必至焉。」使大子絻,八人衰绖,伪自卫逆者,吿于门,哭而入,遂居之。
译《左氏传》说:“春季,邾隐公来朝见,子贡观看了这件事。邾子拿玉璧举得很高,姿态仰着;鲁公接玉时位置低,姿态俯着。子贡说:‘按照礼来观察,这两位国君都有死亡的征兆。礼,是决定生死存亡的准则;将来在礼仪中如何左右回旋、进退俯仰,都可以从这些举止看出来。朝见、祭祀、丧礼、战争,都要从这里观察。如今正月互相朝见,却都不合礼度,内心已经亡失了。吉礼之事尚且不能合乎礼体,怎么能够长久?举得高而仰头,是骄傲;位置低而俯身,是衰败。骄傲接近祸乱,衰败接近疾病。鲁君是主人,他大概会先亡吧?’夏季,鲁公去世。仲尼说:‘子贡不幸而言中,这使子贡更加多话了。’ 八月庚辰日,发生日食。孔子前往宋国,经过郑国,到了陈国。《史记》说:孔子离开曹国前往宋国,和弟子们在大树下演习礼仪。宋国司马桓魋想杀孔子,砍倒了那棵树。孔子离开,弟子说:“可以快走了。”孔子说:“上天把德赋予我,桓魋能把我怎么样呢?”孔子到了郑国,和弟子走散。孔子独自站在外城东门,郑国有人对子贡说:“东门有一个人,额头像尧,脖子像皋陶,肩膀像子产;但腰部以下比禹短三寸,疲惫不堪,像一条丧家之狗。”子贡把实情告诉孔子,孔子笑着说:“说我的形状倒是次要的,说我像丧家之狗,确实是这样,确实是这样。”孔子于是到了陈国,寄居在司城贞子家【履祥按:《史记》说匡人把孔子拘禁得更加紧迫,弟子们害怕,随后孔子才说“上天如果不毁掉这些文化,匡人能把我怎么样”,这是为了解除弟子们的恐惧。孔子在宋国遭到砍树的威胁而离开,弟子说“可以快走了”,随后孔子才说“上天把德赋予我,桓魋能把我怎么样”,这是为了解除弟子们的困窘。有子、曾子的门人汇集孔子说过的话编成《论语》,但事情的首尾有时不完整。如果不记载弟子害怕的事情,那么孔子的话似乎显得突兀;如果不记载弟子说可以快走的话,那么孔子的话似乎显得夸张。朱子常常惋惜看不到古文《孔子家语》,大概就是因为这一类情况。】二十六年【鲁哀公元年】,楚子、陈侯、随侯、许男包围蔡国。《左氏传》说:“这是为了报复栢举之战。每隔一里筑一道土墙,宽一丈,高为宽的两倍。这样连续修筑,日夜不停,共九天,像子西原来所说的那样。蔡国男女分别登记后,使他们在江水、汝水之间划定疆界,然后撤回。蔡国于是请求迁往吴国。” 吴国在夫椒打败越国。《左氏传》说:吴王夫差在夫椒打败越国,这是为了报檇李之仇,于是攻入越国。越王句践率五千披甲持盾的士卒守在会稽,派大夫文种通过吴国太宰伯嚭请求议和。吴王准备答应,伍员说:“不可以。我听说,树立德行没有比不断增长更好的,消除祸患没有比彻底消灭更好的。从前夏少康只有方圆十里的土地、五百人的军队,却能够施布德行、谋划复兴,最终消灭过国和戈国,恢复禹的功业。如今吴国还不如过国,而越国却比少康强大,若反而让它壮大起来,岂不是困难吗?句践能够亲近民众并致力于施恩,施恩不失去人心,亲近民众不抛弃劳苦;他与我们土地相连,世代都是仇敌。现在既然战胜了他却不取其国,反而让他继续存在,这是违背天意而使仇敌长存。以后即使后悔,也无法挽回了。周王室的衰败,指日可待。处在蛮夷之地却让仇敌长存,以此谋求霸业,一定不能成功。”吴王不听。伍员退下后告诉别人说:“越国用十年生养积聚力量,再用十年教导训练,二十年以后,吴国恐怕要变成沼泽了吧?”越、吴两国于是讲和。齐侯、卫侯攻打晋国,以援救邯郸。吴国侵入陈国【事情最早见于十四年】。《左氏传》说:这是为了报复过去的怨仇。○《檀弓》说:吴国侵入陈国,砍掉祭祀用的神木,杀死厉鬼。吴军撤回,出了陈国国境。陈国行人仪出使吴军。夫差对太宰嚭说:“这个人很会说话,何不试着问问他?”太宰嚭问:“军队出征一定要有一个合适的名义;这支军队应该称作什么?”行人仪说:“古代侵伐别国的人,不砍毁祭祀之物,不杀厉鬼,不俘获头发斑白的人。如今这支军队杀了厉鬼,难道不应该称为‘杀厉之师’吗?”太宰嚭说:“归还你们的土地,放回你们的子弟,那么应该称作什么?”行人仪说:“君王讨伐敝国的罪过,又怜悯我们而赦免了我们,这支军队难道还会没有名义吗【《礼记》中人名彼此有误,现于此处订正】?” ○《左氏传》说:吴军驻扎在陈国,楚国大夫都害怕,说:“阖庐只是善于使用他的百姓,才在栢举打败了我们。现在听说他的继承人更加厉害,将要怎样对付他呢?”子西说:“你们只需忧虑彼此不和,不必担心吴国。从前阖庐吃饭不设两种滋味,居住不用重叠的席子,房屋不筑高台,器物不涂朱漆、不加雕镂,宫室不求壮观,舟车不加装饰,衣服财物的使用,选择不取奢费。在国内发生灾害疫病时,亲自巡视孤儿寡妇,供给他们的匮乏困难;在军中,煮熟的食物要分给士卒以后,自己才敢吃,自己尝过的食物也分给士卒和车右。勤勉体恤百姓,与他们共同劳苦和安逸,所以百姓不感到疲劳困苦,临死时也知道自己没有白白死去。我们的先大夫子常就是因为改变了这些做法,所以被他打败。如今听说夫差的宫殿附近有台榭池沼,夜间有妃嫔侍御,一天之内想做的事必定完成,玩赏之物必定搜罗,专门聚集珍奇异物,专心追求观赏享乐,把百姓看作仇敌,而役使百姓的方式一天比一天翻新。他已经先败坏了自己,怎么还能打败我们呢?” 二十七年,卫灵公去世,蒯瞆的儿子辄即位【这就是卫出公】。晋国赵鞅率军在戚地迎立卫国世子蒯瞆。左氏说:“卫侯到郊外游览,子南为他驾车。卫公说:‘我没有儿子,准备立你为太子。’子南没有回答。后来卫公又对他说这件事,他回答:‘郢没有资格辱没国家,君主还是改变这个打算吧。’君夫人在堂上,三公在堂下,君主的命令只会受到侮辱。”夏季,卫灵公去世。夫人说:“立公子郢为太子,这是君主的遗命。”郢回答:“郢与其他公子不同,而且君主是在我的手中去世的;如果有这件事,郢一定会听到。况且流亡在外的人的儿子辄还在,于是就立了辄。晋国的赵鞅把卫太子送到戚地,夜里迷了路。阳虎说:“沿着黄河右岸向南走,一定能到那里。”于是让太子戴上丧冠,派八个人穿着丧服,假装是从卫国来迎接他的人,到城门报告,哭着进去,终于在那里住下。
【履祥按:公子郢之辞,国卒酿卫国之乱,似亦贤者之过。间尝思之,郢既支庶,而外蒯内辄皆必争之人。灵公之欲立郢,不命之于朝廷之上,而言之于郊野之间,此郢之所以辞也。观其言曰:「君夫人在堂,三揖在下,君命祗辱。」则是谓灵公当与卿大夫命之于朝,即名正言顺,乱源窒矣。此亦夫子正名之意也。而灵公不悟,朝无明命。及公殁,夫人立之,又辞。此尤郢之眀也。郢立于夫人之手,即制于南子,而事皆不可为矣。况正犯蒯聩之所必争乎?吁!此郢之所以为贤也】晋赵鞅帅师及郑罕达帅师战于铁,郑师败绩。左氏曰:齐人输范氏粟,郑子姚、子般送之,士吉射逆之,赵鞅御之,遇于戚。阳虎曰:「吾车少,以兵车之斾与罕驷兵车先陈,罕驷自后随而▯之。彼见吾貌,必有惧心,于是乎防之,必大败之。」従之。简子誓曰:「范氏、中行氏反易天眀,斩艾百姓,欲擅晋国而灭其君。寡君恃郑而保焉,今郑为不道,弃君助臣。二三子顺天眀,▯君命,经徳义,除诟耻,在此行也。克敌者,上大夫受县,下大夫受郡,士田十万,庶人工商遂人臣▯圉免。志父无罪,君实圗之。若其有罪,绞缢以戮,桐棺三寸不设,属辟素车朴马,无入于兆下卿之罚也。」将战,邮无恤御简子,卫大子为右,登铁上,望见郑师众,大子惧,自投于车下。子良授大子绥而乘之,曰:「妇人也。」简子廵列曰:「毕万匹夫也,七战皆获,有马百乘,死于牖下。羣子勉之,死不在防。」繁羽御赵罗,宋勇为右。罗无勇,麇之吏诘之。御对曰:「痁作而伏。」卫大子祷曰:「曾孙蒯聩敢昭告皇祖文王、烈祖康叔、文祖襄公:郑胜乱従晋,午在难不能治乱,使鞅讨之。蒯瞆不敢自佚,备持矛焉。敢告无絶筋、无折骨、无面伤以集大事,无作三祖羞大命,不敢请佩玉,不敢爱。」郑人撃简子中肩,毙于车中,获其蠭旗。大子救之以戈。郑师北,获温大夫赵罗。太子复伐之,郑师大败,获齐粟千车。赵孟喜曰:「可矣。」傅傁曰:「虽克郑,犹有知在,忧未艾也。」初,周人与范氏田,公孙尨税焉。赵氏得而献之,吏请杀之。赵孟曰:「为其主也,何罪?止而与之田。」及铁之战,以徒五百人宵攻郑师,取蠭旗于子姚之幕下,献曰:「请报主徳。」追郑师,姚般、公孙林殿而射,前列多死。赵孟曰:「国无小。」既战,简子曰:「吾伏弢呕血,鼓音不衰,今日我上也。」大子曰:「吾救主于车,退敌于下,我右之上也。」邮良曰:「我両靷将絶,吾能止之,我御之上也。」蔡迁于州来左氏曰:「吴泄庸如蔡,纳聘而稍纳师,师毕入,众知之。蔡侯吿大夫杀公子驷以説,哭而迁墓,迁于州来。」燕简公卒献公立二十有八年,齐国夏、卫石曼姑帅师围戚。谷梁氏曰:此卫事也。其先国夏,何也?子不围父也。不系戚于卫,子不有父也。○胡氏曰:蒯聩前称世子,所以深罪辄之见立不辞而拒父也。辄若可立,则蒯瞆为未絶;未絶,则是世子尚存,而可以拒乎?主兵者卫也,何以序齐为首?罪齐人与卫为恶而党之也。公孙文仲主兵伐郑,而序宋为首,以诛殇公;石曼姑主兵围戚,而序齐为首,以诛国夏。训天下后世讨乱臣贼子之法也。古者孙▯祖,不以父命辞王父命,礼也。辄虽由嫡孙得立,然非有灵公之命,安得云受之王父?辞父命哉?然则为辄者奈何?宜辞于国曰:「若以父为有罪,将従王父之命,则有社稷之镇,公子在我焉,得为君。以为无罪,则国乃世子之所有也。天下岂有无父之国哉?而使我立乎其位如此,则言顺而事成矣。乌有父不慈、子不孝,争利其国,灭天理而可为者乎?」鲁桓僖宫灾左氏曰:夏五月辛夘,司铎火。火逾公宫,桓僖灾。救火者皆曰:「顾府南宫敬叔至,命周人出御书,俟于宫。曰:庀女而不在,死。」子服景伯至,命宰人出礼书,以待命。命不共有常刑。校人乘马,巾车脂辖。百官官备,府库慎守,官人肃给。济濡帷幕,鬰攸従之,蒙葺公屋,自大庙始。外内以悛,助所不给,有不用命,则有常刑,无赦。公父文伯至,命校人驾乘车。季桓子至,御公立于象魏之外,命救火者:「伤人则止,财可为也。」命藏象魏曰:「旧章不可亡也。」富父槐至,曰:「无备而官办者,犹拾沈也。」于是乎去表之稾,道还公宫。孔子在陈,闻火,曰:「其桓僖乎?」杀苌▯左氏曰:「刘氏、范氏世为婚姻。苌▯事刘文公,故周与范氏、赵鞅以为讨。周人杀苌▯
译【履祥按:公子郢的推辞,最终酿成了卫国的祸乱,似乎也可以说是贤者的过失。我曾私下思考这件事:郢既然是庶出的支子,而外有蒯聩、内有辄,都是必然要争夺君位的人。灵公想立郢,没有在朝廷上正式下令,却在郊外私下告诉他,这就是郢所以推辞的原因。看他所说:“君夫人在堂上,三公在堂下,君主的命令只会受到侮辱。”可见他的意思是:灵公应当同卿大夫在朝廷正式发布命令;这样名分正、言辞顺,祸乱的根源就被堵住了。这也就是孔子所说正名的意义。但灵公没有醒悟,朝廷上没有明确的命令。等灵公去世,夫人又立郢为太子,郢再次推辞。这更说明郢是明智的。郢如果由夫人扶立,就会受制于南子,事情就什么也办不成了。何况还正好触犯蒯聩必然要争夺君位的事情呢?唉!这正是郢之所以成为贤者的原因。】晋国赵鞅率军与郑国罕达率军在铁地交战,郑军大败。左氏说:齐人把粮食运给范氏,郑国的子姚、子般护送粮食,士吉射前去迎接,赵鞅前去抵御,在戚地相遇。阳虎说:“我们的兵车少,应当让罕驷率兵车先列阵,我军从后面跟随并袭击他们。他们看见我军的声势,必然心生恐惧;趁此防备他们,一定能把他们打得大败。”赵鞅听从了。简子发誓说:“范氏、中行氏违背天意,残害百姓,想独占晋国并灭掉国君。寡君依靠郑国来保全自己,如今郑国却不行正道,背弃国君而帮助臣下。诸位顺应天意,执行国君的命令,伸张德义,洗雪耻辱,就在这次行动中。战胜敌人的,上大夫赏赐县,下大夫赏赐郡,士赏田十万,庶人、工匠、商人以及遂人、臣、隶、圉都免除原有身份。志父没有罪,君主应当筹划对待他;如果他有罪,就绞死示众,不给三寸厚的桐木棺材,不设墓道,用白车素马送葬,这是下卿所受的惩罚。”将要交战时,邮无恤为简子驾车,卫太子任车右。他们登上铁地的高处,看见郑军人数众多,太子害怕,从车上自己跌了下去。子良把登车用的绳索递给太子,让他上车,说:“真像个妇人。”简子巡视队列说:“毕万不过是个平民,七次作战都俘获敌人,拥有马车百乘,最后还寿终正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匹〕 “诸位努力吧,死生不在于是否有所防备。”繁羽为赵罗驾车,宋勇任车右。赵罗没有勇气,麇地的官吏责问他。驾车人回答:“他的痁病发作了,所以伏在车中。”卫太子祷告说:“曾孙蒯聩谨敢明白地告诉皇祖文王、烈祖康叔、文祖襄公:郑国的胜搅乱了政事,跟随晋国;午陷于危难,不能平定乱局,所以让鞅讨伐他们。蒯聩不敢自行安逸,已经准备拿着长矛作战。谨敢告于祖先:不要使我筋脉断裂,不要使我骨头折断,不要使我脸部受伤,使我得以完成大事;不要让三位祖先蒙羞,违背重大使命。我不敢请求佩戴玉饰,也不敢爱惜自己的身体。”郑人击中简子的肩膀,简子倒在车中,郑人夺取了他的蜂旗。太子用戈救援简子。郑军向北逃走,俘获了温地大夫赵罗。太子又进攻郑军,郑军大败,缴获齐国运来的粮车一千辆。赵孟高兴地说:“可以了。”傅傁说:“即使战胜郑国,仍然有知氏存在,忧患还没有消除。”当初,周人把田地给了范氏,公孙尨向他们征税。赵氏抓住公孙尨,把他献上去,官吏请求杀掉他。赵孟说:“他只是替他的主人办事,有什么罪?把他留下,并把田地给他。”铁地之战时,他带领五百步兵夜袭郑军,从子姚的营帐中夺取蜂旗,献上说:“请允许我们报答主人的恩德。”追击郑军时,姚般、公孙林负责殿后并放箭,前列士卒死了很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百人〕 赵孟说:“国家没有小事。”交战以后,简子说:“我伏在车轼上吐血,但击鼓的声音没有停止,今天算是我的功劳最大。”太子说:“我在车上救了主君,在车下击退敌人;作为车右,我的功劳最大。”邮良说:“我的两条引绳快要断了,但我能够把它们制住;作为驾车人,我的功劳最大。” 蔡国迁都到州来。左氏说:“吴国的泄庸到了蔡国,先送上聘礼,随后逐渐把军队带入;军队全部进入后,众人才知道这件事。蔡侯告诉大夫们杀死公子驷来取悦吴国,然后哭着迁移祖墓,迁都到州来。” 燕简公去世,献公即位。二十八年,齐国的国夏和卫国的石曼姑率军包围戚地。谷梁氏说:这件事是卫国的事。为什么先写国夏呢?因为儿子不能包围父亲。为什么不把戚地系属于卫国呢?因为儿子不能把父亲看作自己的所有物。○胡氏说:前面称蒯聩为世子,是为了深重谴责辄被立为君却不推辞、反而拒绝父亲的行为。如果辄可以即位,那么蒯聩就还没有被废弃;既然没有被废弃,就是世子仍然在世,辄怎么可以拒绝他呢?这次出兵的主导者是卫国,为什么却把齐国排在前面?这是为了谴责齐国人和卫国一起作恶、结党帮助卫国。公孙文仲主持出兵讨伐郑国,却把宋国列在前面,是为了诛讨宋殇公;石曼姑主持包围戚地,却把齐国列在前面,是为了诛讨国夏。这是在教导天下后世讨伐乱臣贼子的法则。古代孙子承继祖父,不会以父亲的命令来推辞祖父的命令,这是礼制。辄虽然因嫡孙的身份得以被立,但没有灵公的命令,怎么能说是接受了祖父的命令,因而推辞父亲的命令呢?那么,作为辄应当怎么办?应当向国人推辞说:‘如果认为父亲有罪,我将遵从祖父的命令,那么国家已有守护社稷的人,公子还在这里,我怎么能做国君?如果认为父亲无罪,那么国家就是世子的所有物。天下哪里有不承认父亲的国家,却让我这样占据他的君位呢?’这样说,名义就顺当,事情也就可以办成了。哪里有父亲不慈爱、儿子不孝顺,只为争夺国家利益而灭绝天理,却还可以这样做的道理呢?” 鲁国桓公、僖公的宗庙宫殿发生火灾。左氏说:夏季五月辛卯日,司铎失火。火势越过公宫,桓公、僖公的宗庙宫殿遭灾。救火的人都说:“等顾府和南宫敬叔到了,就命令周人搬出典籍,在宫外等候。命令说:‘准备好你们,却不在那里待命的,处死。’”子服景伯到了,命令宰人搬出礼书,等待命令。命令没有共同执行的,按常刑处置。校人驾马,巾车给车轴涂油。各部门官员都已准备就绪,府库谨慎守卫,官吏严肃而迅速地供职。把浸湿的帷幕运来,水火相济,覆盖修补公室,从太庙开始。内外都依次整治,哪里力量不足就互相帮助;有不听命令的,就按常刑处置,不得赦免。公父文伯到了,命令校人驾乘车。季桓子到了,在象魏外驾车迎接鲁公站立,并命令救火的人:“如果伤了人就停止救火,财物还可以再置办。”又命令把象魏的典章藏起来,说:“旧有的典章不能丢失。”富父槐到了,说:“没有准备却要求官员办好事情,就像从水中捞取沉物一样。”于是撤去标志用的草木,改道返回公宫。孔子在陈国,听说失火后说:“恐怕是桓公、僖公的宗庙吧?” 杀死苌弘。左氏说:“刘氏与范氏世代通婚。苌弘侍奉刘文公,所以周人与范氏、赵鞅把他当作讨伐的对象。周人杀死了苌弘。”
【履祥按:周之衰也,受制于诸侯;其益衰也,受制于诸侯之大夫。然周之益衰,亦天子之自取也。夫以苌▯之贤,足以振起王室,应对诸侯,天子不能用之,而使为刘子之属,刘、范世姻,于是乎右范、赵鞅,敢以为讨,而天子又杀之以説赵鞅之意。噫!此周之所以益衰与】鲁季孙斯卒左氏曰:季孙有疾,命正常曰:「无死!南孺子之子,男也,则以吿而立之;女也,则肥也可。」季孙卒,康子即位。既葬,康子在朝,南氏生男,正常载以如朝,吿曰:「夫子有遗言,命其圉臣曰:『南氏生男,则以告于君与大夫而立之。』今生矣,男也,敢吿!」遂奔卫。康子请退,公使共刘视之,则或杀之矣,乃讨之,召正常,正常不反。○史记曰:季桓子病,辇而见鲁城,喟然叹曰:「昔此国防兴矣,以吾获罪于孔子,故不兴也。」顾谓其嗣康子曰:「我即死,若必相鲁;相鲁必召仲尼。」后数日,桓子卒,康子代立。已▯,欲召仲尼,公之鱼曰:「昔吾先君用之不终,终为诸侯笑;今又用之,不能终,是再为诸侯笑。」康子曰:「谁召而可?」曰:「必召冉求。」于是使召冉求。晋赵鞅围朝歌左氏曰:晋赵鞅围朝歌,师于其南。荀寅犯师而出奔邯郸,赵鞅杀士臯夷。秦惠公卒子嗣【是为悼公】二十有九年,盗杀蔡昭侯,国人立其子▯【是为成侯】左氏曰:「蔡昭侯将如吴,诸大夫恐其又迁也。承公孙翩逐而射之,卒以两矢门之。众莫敢进,文之锴后至,曰:『如墙而进,多而杀二人。』锴执弓而先,翩射之中肘,锴遂杀之。」晋人执戎蛮子赤归于椘左氏曰:楚人既克夷虎,乃谋北方。左司马眅、申公夀、余叶公诸梁,致蔡于负函,致方城之外于缯闗,为一昔之期,袭梁及霍。单浮余围蛮氏,蛮氏溃。蛮子赤奔晋隂地。司马起丰析,与狄戎以临上雒。左师军于菟和,右师军于仓野。使谓隂地之命大夫士蔑曰:「晋椘有盟,好恶同之。若将不废寡君之愿也,不然将通于少习以聴命。」士蔑请诸赵孟。赵孟曰:「晋国未宁,安能恶于椘?必速与之。」士蔑乃致九州之戎,执蛮子以畀椘师于三户。司马致邑立宗焉,以诱其遗民,而尽俘以归。孔子如蔡【履祥按:孔子称「危邦不入,乱邦不居」。夫子既去鲁矣,以卫灵公之无道而居卫,以陈国之小,嵗有吴师而在陈,以蔡侯死于盗,国迁于吴,民分于椘而如蔡,不防乎居乱而入危与?曰:前日之言,君子守身之常法;今日之事,夫子行道之大权也。夫以圣人盛徳,固无施不可。夫使二三君者能用孔子,委国而聴之,则卫可正,陈可强,蔡可守也。而皆不能,惜哉!虽然,夫子既知其不能用矣,其时椘昭之贤,闻于天下,夫子固将如椘也。当在卫也,特以卫灵公致粟有际可之礼,而再主蘧伯玉之家;当在陈也,又以司城贞子为之主,而陈侯亦有言议之适,故为二国留行。至其如蔡,盖为如椘也。何以知之?有子曰:「孔子失鲁司防,将之荆,先之以子贡,又申之以冉有。」则知孔子去鲁,则将之椘矣。圣人无固无必,故为二国留行尔。然而适椘,又卒为子西所阻。愚以为此皆非圣人意也】三十「年」,晋赵鞅逐荀寅,士吉射奔齐。左氏曰:晋赵鞅围邯郸,荀寅奔鲜虞。齐国夏伐晋,防鲜虞,纳荀寅于柏人。晋围柏人,荀寅、士吉射奔晋。○史记曰:中行文子、范昭子遂奔齐。赵竟有邯郸、柏人,范中行余邑入于晋。赵名晋卿,实专晋权,奉邑侔于诸侯。齐景公卒少子荼立左氏曰:「齐燕姬生子,不成而死。诸子鬻姒之子荼嬖,诸大夫恐其为大子也,言于公曰:『若之齿长矣,未有大子,若之何?』公曰:『二三子间于忧虞,则有疾疢,亦姑谋乐,何忧于无君?』公疾,使国惠子、高昭子立荼,寘羣公子于莱。齐景公卒,公子嘉、驹黔奔卫,公子鉏、阳生奔鲁。莱人歌之曰:『景公死乎,不与埋;三军之事乎,不与谋;师乎,师乎,何党之乎?』」三十有一年,吴伐陈。孔子自蔡如叶【按《世家》:孔子迁于蔡三嵗】左氏曰:吴伐陈,椘子曰:「吾先君有盟,不可以不救。」乃救陈师于城父。○史记曰:椘救陈军于城父,闻孔子在陈蔡之间,使人聘孔子。
译【履祥按:周王室衰微时,受诸侯控制;更加衰微时,又受诸侯大夫控制。然而周王室之所以更加衰微,也确实是天子自己造成的。凭苌弘的贤能,足以振兴王室、应对诸侯,天子却不能任用他,反而让他成为刘子的属臣。刘氏、范氏世代通婚,于是周王室偏袒范氏和赵鞅,竟敢把苌弘作为讨伐对象;天子又杀了他来取悦赵鞅。唉!这就是周王室所以更加衰微的原因啊。】鲁国的季孙斯去世。左氏说:季孙患病,命令正常说:“不要死!如果南孺子生的是男孩,就把这件事报告给大家,立他为继承人;如果是女孩,那么肥就可以继位。”季孙去世,康子即位。安葬以后,康子在朝廷上,南氏生了男孩,正常把孩子抱着送到朝廷,报告说:“夫子留下遗言,命令他的圉臣说:‘南氏生男孩,就把这件事报告给国君和大夫们,立他为继承人。’现在孩子已经出生,是男孩,谨此报告!”于是正常逃奔卫国。康子请求辞退职务,鲁公派共刘去察看孩子,但孩子已经被人杀死了。于是追究凶手,并召回正常,正常没有回来。○《史记》说:季桓子病重时,让人抬着去看鲁国的城墙,长叹说:“从前这个国家本来可以兴盛,因为我得罪了孔子,所以没有兴盛起来。” 他回头对继承人康子说:“我一旦死了,你一定要做鲁国的相国;做鲁国相国后,一定要召回仲尼。”几天以后,季桓子去世,康子继位。安葬完毕,康子想召回仲尼,公之鱼说:“从前我们的先君任用他却没有用到底,最终被诸侯耻笑;如今再次任用他,如果又不能用到底,就会再次被诸侯耻笑。”康子说:“召谁来才可以?”公之鱼说:“一定要召冉求。”于是派人召冉求。晋国赵鞅包围朝歌。左氏说:晋国赵鞅包围朝歌,在朝歌南面驻军。荀寅冲击赵鞅的军队逃出,奔往邯郸;赵鞅杀死士皋夷。秦惠公去世,儿子继位【这就是悼公】。二十九年,盗贼杀死蔡昭侯,国人拥立他的儿子朔【这就是成侯】。左氏说:“蔡昭侯将要前往吴国,几位大夫担心他再次迁都。公孙翩追赶并射击他,最终用两支箭把他钉在门上。众人没有谁敢上前,文之锴最后赶到,说:‘靠近墙壁前进,人多时就杀掉两个人。’文之锴拿弓走在前面,公孙翩射中他的肘部,文之锴于是杀死了公孙翩。” 晋国人俘获戎蛮子赤,把他押送到楚国。左氏说:楚国人已经战胜夷虎,于是谋划进攻北方。左司马眅、申公寿、叶公诸梁,把蔡国军队带到负函,把方城以外的军队带到缯关,约定一夜之间会合,袭击梁国和霍国。单浮余包围蛮氏,蛮氏溃败。蛮子赤逃到晋国阴地。司马起带领丰、析两地的军队,与狄、戎军一起逼近上雒。左军驻扎在菟和,右军驻扎在仓野。楚军派人对阴地的命大夫士蔑说:“晋、楚两国有盟约,双方的好恶应当相同。如果你们将不违背我国国君的意愿,就不要废弃这个盟约;否则,我们将通过少习来听候你们的答复。”士蔑向赵孟请示。赵孟说:“晋国还没有安定,怎么能与楚国交恶?一定要赶快把人交给楚国。”士蔑于是召集九州的戎人,俘获蛮子,把他在三户交给楚军。司马起把各邑的首领召来并立下宗主,以此诱使蛮氏的遗民归附,然后把他们全部俘获带回去。孔子到了蔡国。【履祥按:孔子说过:“危险的国家不进入,混乱的国家不居住。”孔子已经离开鲁国,却因为卫灵公无道而居住在卫国;又因为陈国弱小、每年都有吴国军队来侵而留在陈国;如今蔡侯死于盗贼,国家迁往吴国,百姓分散到楚国,他却又来到蔡国,这难道不是居住在乱国、进入危邦吗?回答说:孔子以前说的话,是君子守持自身的常法;今天的行动,是孔子推行大道的权宜之计。以圣人的盛德,本来没有什么地方不能施行。如果卫、陈、蔡三国的国君能够任用孔子,把国家托付给他而听从他的治理,那么卫国可以整顿,陈国可以强盛,蔡国可以守住。可惜他们都做不到!即使如此,孔子已经知道他们不能任用自己了;当时楚昭王的贤名闻于天下,孔子本来就将要前往楚国。孔子在卫国时,只因卫灵公送粮食的礼节还算周到,又两次寄居在蘧伯玉家中,所以为卫国停留;在陈国时,又因为司城贞子收留他,陈侯也有合宜的言谈,所以为这两个国家暂时停留。至于来到蔡国,大概是为了前往楚国。怎么知道呢?有子说:“孔子失去鲁国司寇的职位,将要前往楚国,先派子贡前去,又派冉有进一步申说。”由此可知,孔子离开鲁国时,就已经要前往楚国了。圣人没有固定不变、也没有绝对坚持的做法,只是为了这两个国家暂时停留罢了。】然而他前往楚国,最终又被子西阻止了。我认为,这些都不是圣人的本意。三十年,晋国赵鞅驱逐荀寅,士吉射逃奔齐国。左氏说:晋国赵鞅包围邯郸,荀寅逃奔鲜虞。齐国国夏讨伐晋国,包围鲜虞,把荀寅送进柏人。晋军包围柏人,荀寅、士吉射逃奔晋国。○《史记》说:中行文子、范昭子于是逃奔齐国。赵氏最终拥有邯郸、柏人,范氏、中行氏其余的封邑也归入晋国。赵氏名义上是晋国的卿,实际上专擅晋国权力,所得奉邑与诸侯相当。齐景公去世,小儿子荼即位。左氏说:“齐国的燕姬生了儿子,但孩子未成年便夭折了。诸位公子的母亲鬻姒所生的荼受到宠爱,几位大夫担心他被立为太子,便对景公说:‘您的年纪已经很大了,还没有太子,这该怎么办?’景公说:‘你们在忧虑祸患之间挑起事端,就会生病,还是姑且谋求快乐吧,何必忧虑没有国君呢?’景公病重,命国惠子、高昭子立荼为君,把各位公子安置在莱地。齐景公去世,公子嘉、驹黔逃奔卫国,公子鉏、阳生逃奔鲁国。莱人唱道:‘景公死了吗,不能参加埋葬;三军的事情,不能参与谋划;出兵啊,出兵啊,究竟要归附谁呢?’” 三十一年,吴国讨伐陈国。孔子从蔡国前往叶地【按《史记·世家》:孔子在蔡国迁居三年】。左氏说:吴国讨伐陈国,楚昭王说:“我们的先君曾与陈国订有盟约,不能不救援。”于是楚军在城父救援陈军。○《史记》说:楚国在城父救援陈军,听说孔子在陈、蔡之间,便派人带着聘礼去聘请孔子。
孔子将往,陈蔡大夫谋曰:「孔子贤者,所刺讥皆中诸侯之疾。今者久留陈蔡之间,诸大夫所设行皆非仲尼之意。今椘来聘,孔子用于椘,则陈蔡用事大夫危矣。」于是相与发徒役,围孔子于野,不得行,絶粮。使子贡至椘,椘子兴师迎孔子,然后得行【朱子曰:是时陈蔡臣服于椘,若椘来聘孔子,陈蔡大夫安敢围之。鲁语「絶粮」当去卫如陈之时。履祥按:陈蔡▯椘耳,非为之臣,兼蔡又両属于吴。当时诸侯大夫疑孔子得众而不用,又忌他国之用孔子,大率如此。孔子围于陈蔡之间,荘子、荀子皆有此语,今故存之】楚子将以书社地封孔子【史记作七百里,朱子谓恐无此】楚令尹子西曰:「王之使诸侯有如子贡者乎?」曰:「无有。」「王之辅相有如顔囘者乎?」曰:「无有。」「王之将率有如子路者乎?」曰:「无有。」「王之官尹有如宰予者乎?」曰:「无有。」「且楚之祖封于周,号为子男五十里。今孔丘述三王之法,明周召之业,王若用之,则楚安得世世堂堂方数千里乎?夫文王在丰,武王在镐,百里之君卒王天下。今孔丘得据土壤,贤弟子为佐,非椘之福也。」昭王乃止。顔囘卒【按:顔囘卒当在三十年内,但孔子自陈蔡至叶,乃在此二年之间,虽因春秋书于吴伐陈之下,而其交聘酬酢则在前矣。顔渊之死当在陈蔡之间,正合顔子三十二嵗而卒之数。然子西止昭王之辞,犹以辅相有如顔囘之説,则是顔子尚存也。顔子之死,或是在涂,或是归省而死于家,皆不可考。今以事相次,附三十一年之下】论语》曰:顔渊死,子曰:「噫!天丧予!天丧予!」子哭之恸。従者曰:「子恸矣。」曰:「有恸乎?非夫人之为恸,而谁为?」又曰:顔渊死,顔路请子之车以为之椁。子曰:「才不才,亦各言其子也。鲤也死,有棺而无椁,吾不徒行以为之椁。以吾▯大夫之后,不可徒行也。」门人欲厚葬之,子曰:「不可。」门人厚葬之,子曰:「囘也视予犹父也,予不得视犹子也。非我也,夫二三子也。」【履祥按:顔渊死,顔路他无所请,而至于请车。夫子亦他无可与,而至于拒之。则顔路疑于干,而夫子防于吝。然今考其时,则顔渊之死且葬,适当厄于陈蔡之后,自椘反陈之间,此正夫子之穷也。夫防事称家之有无,夫子既以之处其子,安得不以处顔子乎?夫子遇旧馆人之防,既脱骖以致赙矣,而不能为顔子之椁。彼一时,此一时也,贫富不同也。虽然,此犹可也。孔门自顔子之外,曾子卒传圣人之道,而顔子之殁,已有防子之叹。后六七年,反鲁荅其君大夫之问,独称顔子为好学,且有今也则亡,未闻好学者之説。然则曾子非耶?盖曾子之年少孔子四十六嵗,其齿最在诸弟子之后,当孔子对哀公之时,方二十有二耳。下逮孔子殁,曾子方年二十有七,则一贯之传,其夙悟不减于顔子暮年工夫,殆或过之。后之学者不考乎其时,因未闻好学之説,而遂不知曽子之学。孟子称诵其诗,读其书,而必尚论其世,盖又欲考论其时,以知其言行之先后也。此类是已】楚昭卒,羣臣立其子章【是为惠】左氏曰:楚子在城父,将救陈,卜战不吉,曰:“然则死也。”再败楚师,不如死;弃盟逃雠,亦不如死。死一也,其死雠乎?命公子申【子西】为王,不可;则命公子结【子期】亦不可;则命公子启【子闾】五辞而后许。将战,有疾。庚寅,攻大防,卒于城父。子闾退曰:“君王舎其子而让羣臣,敢忘君乎?▯君之命顺也,立君之子亦顺也。二顺不可失也。”濳师闭涂,逆越女之子章立之,而后还。是嵗也,有云如众赤鸟,夹日以飞。三日,楚子使问诸周大史曰:“其当王身乎?若禜之可移于令尹、司马?”椘子曰:“除腹心之疾而置诸股肱,何益?不糓,不有大过,天其夭诸。有罪受罚,又焉移之?”遂弗禜。初,楚子有疾,卜曰:“河为祟。”大夫请祭诸郊,曰:“三代命祀,祭不越望。江汉睢漳,楚之望也。祸福之至,不是过也。不谷虽不徳,河非所获罪也。”遂弗祭。孔子曰:“楚昭王知大道矣,其不失国也宜哉!由己率常可矣。”【履祥按:《史记》昭王病于军中,云然。孔子在陈,闻是言曰:「楚昭王通大道矣,其不失国也宜哉。」盖是言乃在军之初时,孔子在陈闻之。此孔子所为従椘之聘也,而卒不遇。是亦椘之不幸也】
译孔子准备前往楚国,陈国、蔡国的大夫商量说:“孔子是贤人,他所讥刺的事情都切中诸侯的弊病。如今他长久留在陈、蔡之间,我们这些大夫所安排、实行的事情都不合仲尼的心意。现在楚国来聘请他,如果孔子被楚国任用,那么陈、蔡两国掌权的大夫就危险了。”于是他们共同发动徒众,在野外包围孔子,使他不能前行,粮食也断绝了。孔子派子贡到楚国,楚昭王发兵迎接孔子,孔子这才得以离开【朱子说:当时陈、蔡臣服于楚国,楚国如果来聘请孔子,陈、蔡大夫怎么敢包围他?《鲁语》所说“断粮”,应当是孔子离开卫国前往陈国的时候。履祥按:陈、蔡只是归附楚国,并不是楚国的臣属;而且蔡国又同时隶属于吴国。当时诸侯、大夫大概是担心孔子得到民众拥护却不被本国任用,又忌惮其他国家任用孔子。孔子被围在陈、蔡之间,《庄子》《荀子》都有这种说法,所以现在保留下来。】楚昭王准备把书社的土地封给孔子【《史记》记作七百里,朱子认为恐怕没有这么多】。楚国令尹子西说:“大王的使臣中,有像子贡这样的人吗?”回答说:“没有。”“大王的辅相中,有像颜回这样的人吗?”回答说:“没有。”“大王的将帅中,有像子路这样的人吗?”回答说:“没有。” “大王的官尹中,有像宰予这样的人吗?”回答说:“没有。”“况且楚国的祖先受周王分封时,爵位只是子男,封地五十里。如今孔丘讲述三王的法度,阐明周公、召公的事业,大王如果任用他,那么楚国怎么还能世世代代堂堂正正地拥有方圆数千里的土地呢?周文王在丰邑,周武王在镐京,百里土地的君主最终还能够统治天下。如今孔丘如果得到土地,贤能的弟子又辅佐他,这并不是楚国的福气。”楚昭王于是停止了这件事。颜回去世【按:颜回去世应当在三十年以内,但孔子从陈、蔡到叶地,是在这两年之间;虽然《春秋》把此事记在吴国讨伐陈国之下,但孔子与楚国之间的聘问往来实际上发生在此前。颜渊之死应当发生在陈、蔡之间,这正好符合颜子三十二岁去世的记载。然而子西劝止楚昭王的话,仍说辅相中有像颜回这样的人,说明当时颜子还活着。颜子的死,有人认为是在途中,有人认为是回家探望父母时死在家中,都无法考证。如今按事情发生的先后,把它附在三十一年之下。】《论语》说:颜渊去世,孔子说:“唉!上天要亡我!上天要亡我!”孔子哭得非常悲痛。跟随的人说:“您太悲痛了。”孔子说:“有这样悲痛吗?不为这个人悲痛,又为谁悲痛呢?”又说:颜渊去世,颜路请求孔子的车,用来给颜渊制作外椁。孔子说:“无论有才还是没有才,父亲也各自会这样谈论自己的儿子。鲤去世时,有棺而没有外椁,我没有步行来给他制作外椁,因为我曾经位列大夫之后,不能步行。”门人想厚葬颜渊,孔子说:“不可以。”门人还是厚葬了颜渊,孔子说:“回把我看待得如同父亲,我却不能把他看待得如同儿子。这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们这些人做的。” 【履祥按:颜渊死后,颜路没有请求别的东西,却请求车。孔子也没有别的可以给他,却偏偏拒绝了他。这样看来,颜路似乎有求取之嫌,而孔子又像是防备吝啬。然而现在考察当时的情况,颜渊去世并下葬,正好在厄于陈、蔡之后、从楚返回陈之间,这正是孔子困窘的时候。按照礼制,办丧事要根据家中的财力;孔子既然这样对待自己的儿子,怎么会不能这样对待颜子呢?孔子遇到旧日馆舍主人去世时,已经解下驾车的骖马来致送赙礼,却不能为颜子置办外椁。那时是一种情况,此时又是另一种情况;两人的贫富也不同。即使如此,这件事仍然可以说明问题。孔门弟子中,颜子之外,曾子最终继承并传布了圣人之道;可是颜子去世时,已经有了对曾子将来的感叹。六七年后,孔子返回鲁国,回答国君和大夫的询问时,只称颜子好学,并且说‘现在已经没有了,没有听说还有好学的人’。那么,难道曾子不是好学的人吗?大概是因为曾子比孔子小四十六岁,他的年龄在各位弟子中最小;孔子回答哀公询问时,曾子才二十二岁。等到孔子去世,曾子也才二十七岁。因此,关于‘一以贯之’的传授,曾子早年的领悟并不比颜子晚年的功夫少,或许还超过了他。后来的学者没有考察当时的年龄和时间,只因没有听到关于曾子好学的言论,便不知道曾子的学问。孟子说,诵读古人的诗、阅读古人的书,还一定要追论他们所处的时代,大概也是想考察时代背景,以了解他们言论和行为的先后。这一类事情就是如此。】楚昭王去世,群臣拥立他的儿子章【这就是惠王】。《左氏传》说:楚王在城父,准备救援陈国,占卜交战不吉利,说:‘既然如此,那就死吧。’再次使楚军失败,不如死去;背弃盟约、逃避仇敌,也不如死去。死法只有一种,难道不是死在仇敌手中吗?于是命公子申【子西】继承王位,公子申不肯;又命公子结【子期】,公子结也不肯;于是命公子启【子闾】,公子启推辞五次以后才答应。将要交战时,楚王病了。庚寅日,楚军攻打大防,楚王死在城父。子闾退让说:‘君王舍弃自己的儿子而把王位让给群臣,怎敢忘记君王呢?顺从君王的命令是顺理的,拥立君王的儿子也是顺理的。这两个顺理之举都不能失去。’于是楚军暗中出动,封锁道路,迎接越女所生的章,拥立他为王,然后才返回。这一年,有云彩像一群红色的鸟,夹着太阳飞行。过了三天,楚王派人询问周太史说:‘这灾异会应验在大王本人身上吗?如果举行禳祭,可以把灾祸转移给令尹、司马吗?’楚王说:‘除掉心腹之患,却把它放到四肢和肱股上,有什么益处?我若没有大的过错,上天难道会使我夭折吗?有罪就接受惩罚,又怎么能把它转移给别人?’于是没有举行禳祭。当初,楚王生病时,占卜说:‘黄河作祟。’大夫请求在郊外祭祀黄河,说:‘三代规定祭祀神灵,祭祀不能越过名山大川的范围。长江、汉水、睢水、漳水,是楚国应当祭祀的名山大川。祸福的到来,不会超过这个范围。我虽然没有德行,但黄河并没有受到我的冒犯。’于是没有祭祀黄河。孔子说:‘楚昭王懂得大道了,他没有失掉国家是应当的!只要由自己遵循常道就可以了。’ 【履祥按:《史记》说昭王在军中生病,事情就是这样。孔子在陈国,听到这番话后说:‘楚昭王通晓大道了,他没有失掉国家是应当的。’大概这番话是在出兵之初传出的,孔子在陈国听到了它。这就是孔子准备接受楚国聘请的原因,但最终没有遇到楚王。这也是楚国的不幸。】
列女传》曰:楚昭越姬者,越句践之女,椘昭之姬也。楚昭防逰既驩,谓越姬曰:「吾愿与子生若此,死又若此。」越姬对曰:「乐则乐矣,然不可久也。先君荘王淫乐三年,不聴政事,终而能改,卒覇天下。妾以君王为能法吾先君,将改斯乐而勤于政也。今则不然,而要婢子以死,其可得乎?妾闻之诸姑也:妇女以死彰君之善,益君之宠,不闻其以茍从君闇死为荣,不敢闻命。」楚子矍然而寤。二十五年,楚子救陈,病在军中,有赤云夹日。史曰:「是害王身,可以移于将相。」楚子曰:「将相之于孤,犹股肱也。今移祸焉,庸为去是身乎?」不聴。越姬曰:「大哉君王之徳,妾愿从王矣。妾闻:信者不负其心,义者不虚设其事。妾死,王之义不死;王之好也,遂自杀。」楚子薨于军。子闾、子西、子期谋曰:「母信者,其子必仁。」乃仗师闭涂,迎越姬之子熊章立之,是为惠王。孔子自楚反【按孔子至叶即至椘也。叶者,楚之县也。《论语》载荷蓧丈人、长沮、桀溺之事,史记皆在陈蔡之间。但《史记》于在卫之事、蔡叶之事皆重出而不考,今姑畧之】史记》曰:其秋,楚子卒于城父。椘狂接舆歌而过孔子曰:「凤兮凤兮,何徳之衰?往者不可諌,来者犹可追。巳而已,而今之从政者殆而孔子下,欲与之言,趋而辟之,不得与之言【按:歌凤,《史记》《荘子》皆不同,今以《论语》为正】于是自楚反【史记》「自椘反卫」,今考之《卫世家》四年方至卫】齐阳生入于齐【是为悼公】齐陈乞弑其君荼。左氏曰:陈僖子使召公子阳生,阚止知之,先待诸外。公子曰:「事未可知,反与壬也处,戒之。」遂行。逮夜至于齐,国人知之。僖子使子士之母养之,与馈者皆入。冬十月,立之。将盟,鲍子醉而往,其臣差车,鲍防曰:「谁之命也?」陈子曰:「受命于鲍子。」遂诬鲍子曰:「子之命也。」鲍子曰:「女忘君之为孺子牛而折其齿乎,而背之也?」悼公稽首曰:「吾子奉义而行者也,若我可,不必亡一大夫;若我不可,不必亡一公子。义则进,否则退,废兴无以乱,则所愿也。」鲍子曰:「谁非君之子?」乃受盟,使胡姬以安孺子如赖,去鬻姒。公使朱毛告于陈子曰:「防子则不及此,然君异于器,不可以二器,二不匮。君二多难,敢布诸大夫。」僖子不对而泣曰:「君举不信羣臣乎?以齐国之困,困又有忧少君,不可以访,是以求长君,庶亦能容羣臣乎?不然,夫孺子何罪?」毛复命,公悔之。毛曰:「君大访于陈子而圗其小可也。」使毛迁孺子于骀,杀诸野幕之下【事又见公羊氏传】三十有二年,宋皇瑗帅师侵郑。晋魏曼多帅师侵卫。鲁侯防吴于鄫,鲁侯伐邾,以邾子益归。经世曰:吴防鲁于鄫以伐齐。○左氏曰:公防吴于鄫。吴来徴百牢,子服景伯对曰:先王未之有也。吴人曰:宋百牢,我鲁不可以后宋。且鲁牢,晋大夫过十,吴王百牢,不亦可乎?景伯曰:晋范鞅贪而弃礼,以大国惧敝邑,故十一牢之君。若以礼命于诸侯,则有数矣。若亦弃礼,则有淫者矣。周之王也,制礼,上物不过十二,以为天之大数也。今弃周礼而曰必百牢,亦唯执事。吴人弗聴。景伯曰:吴将亡矣。弃天而背本,不与必弃疾于我,乃与之。大宰嚭召季康子,康子使子贡辞大宰嚭曰:国君道长而大夫不出门,此何礼也?对曰:岂以为礼,畏大国也。大国不以礼命于诸侯,茍不以礼,岂可量也?寡君既共命焉,其老岂敢弃其国?大伯端委以治周礼,仲雍嗣之,断髪文身,臝以为饰,岂礼也哉?有由然也。反自鄫,以吴为无能为也。季康子欲伐邾,乃飨大夫以谋之。子服景伯曰:小所以事大,信也;大所以保小,仁也。背大国不信,伐小国不仁,失二徳者危,将焉保?孟孙曰:二三子以为何如?恶贤而逆之?对曰:禹合诸侯于涂山,执玉帛者万国,今其存者无数十焉。唯大不字小,小不事大也。知必危,何故不言?鲁徳如邾而以众加之,可乎【杜氏以此二句为孟氏之言】不乐而出。秋伐邾,及范门,犹闻钟声。大夫諌不聴。茅成子请告于吴,不许曰:鲁击柝闻于邾,吴二千里,不三月不至,何及于我?且国内岂不足?成子以茅叛,师遂入邾,处其公宫。众师昼掠,邾众保于绎。师宵掠,以邾子益来献于亳社。邾茅夷鸿以束帛乘韦自请救于呉曰:鲁弱晋而逺呉,冯恃其众而背君之盟,辟君之执事以陵我小国。邾非敢自爱也,惧君威之不立。君威之不立,小国之忧也。若夏盟于鄫衍,秋而背之,成求而不违,四方诸侯其何以事君?且鲁赋八百乘,君之贰也;邾赋六百乘,君之私也;以私奉贰,唯君圗之。呉子▯之。三十有三年,宋公入曹,以曹伯阳归。
译《列女传》说:楚昭王的越姬,是越王句践的女儿,楚昭王的姬妾。楚昭王与她游乐得很欢畅,对越姬说:‘我希望和你活着时像这样,死后也像这样。’越姬回答说:‘快乐固然快乐,但不能长久。先君庄王沉溺于享乐三年,不理政事,后来终于能够改过,最终称霸天下。我以为大王能够效法先君,将要改变这种享乐而勤于政事。如今却不是这样,反而要我这个婢妾以死相从,难道能做到吗?我从各位姑母那里听说过:妇女用死来彰显君王的善行、增加君王的恩宠,却没有听说把苟且顺从君王、糊涂地去死当作荣耀的。我不敢接受您的命令。’楚王惊醒。楚昭王二十五年,楚王救援陈国,病在军中,有红色云彩夹着太阳。史官说:‘这是对大王自身的灾害,可以转移给将相。’楚王说:‘将相对于我,就像四肢和肱股。如今把灾祸转移给他们,难道就等于除掉了我自身的灾祸吗?’不听从。越姬说:‘大王的德行真伟大,我愿意随大王而死。我听说:守信的人不违背自己的内心,合于义的人不让自己的行为落空。我死后,大王的义不会死;这是大王所喜爱的。’于是自杀。楚王死在军中。子闾、子西、子期谋议说:‘母亲守信,儿子一定仁厚。’ 于是他们率领军队封锁道路,迎接越姬的儿子熊章,拥立他为王,这就是惠王。孔子从楚国返回【按:孔子到了叶,就等于到了楚国。叶是楚国的县。《论语》记载的荷蓧丈人、长沮、桀溺等事,《史记》都记在陈、蔡之间。但《史记》把在卫国的事情和在蔡、叶的事情重复记载而没有考辨,现在姑且略去。】《史记》说:这一年秋天,楚王死在城父。楚国的狂人接舆唱着歌从孔子身边经过,说:‘凤凰啊,凤凰啊,你的德行为什么衰微了?过去的事情已经不能挽回,未来的事情还可以追及。算了吧,算了吧,如今从政的人都很危险。’孔子下车,想同他交谈;接舆快步躲开,孔子没能同他说上话【按:关于歌咏凤凰的内容,《史记》和《庄子》都不相同,现在以《论语》为准】。于是孔子从楚国返回【《史记》作‘从楚返回卫国’,现在考察《卫世家》,孔子到卫国是在鲁哀公四年。】齐国的阳生进入齐国【这就是悼公】。齐国的陈乞杀死了他的国君荼。《左氏传》说:陈僖子派人召公子阳生,阚止知道了这件事,先在外面等候。公子说:‘事情还不能确定,回去同壬住在一起,并且要戒备。’于是出发。到了夜里抵达齐国,齐国人知道了这件事。陈僖子让子士的母亲抚养他,凡是送食物的人都一起进入。冬十月,拥立阳生。将要结盟时,鲍子喝醉了前往,家臣差车赶车。鲍子问:‘这是谁的命令?’陈子说:‘奉鲍子的命令。’于是诬陷鲍子说:‘这是您的命令。’鲍子说:‘你忘了国君曾经把你当小牛一样牵着、以至于折断自己的牙齿吗?如今却背叛他!’悼公叩头说:‘您是奉行义而行事的人。如果认为我可以做国君,不必杀死一个大夫;如果认为我不可以做国君,也不必杀死一个公子。合于义就推进,不合于义就退让,不因废立兴亡而扰乱政局,这就是我的愿望。’鲍子说:‘谁不是国君的儿子呢?’于是接受盟约,让胡姬像对待赖地的孺子那样安置孺子,赶走鬻姒。齐公派朱毛告诉陈子说:‘如果有孺子,就不会发展到今天这样;但是君主不同于器物,不可能同时有两个君主,两个君主并存就不会安宁。君主两立会带来许多灾难,我冒昧把这些告诉大夫。’陈僖子没有回答,只是哭泣说:‘君王难道不信任群臣吗?齐国已经困窘,困窘之中又担忧少君,无法同他谋划,因此才寻求年长的君主,希望他也能容纳群臣吗?如果不是这样,那么孺子有什么罪呢?’朱毛回去复命,齐公后悔了。朱毛说:‘君王若向陈子充分说明自己的意图,再设法处理孺子这样的小事,也就可以了。’于是派朱毛把孺子迁到骀地,在野外的帐幕下杀了他【这件事又见《公羊氏传》】。三十二年,宋国的皇瑗率军侵入郑国。晋国的魏曼多率军侵入卫国。鲁侯在鄫地会见吴国军队;鲁侯攻打邾国,把邾子益带回鲁国。《经世》说:吴国在鄫地会见鲁国,是为了攻打齐国。○《左氏传》说:鲁公在鄫地会见吴国。吴国前来索取一百牢的牲礼,子服景伯回答说:‘先王从来没有这样的制度。’吴国人说:‘宋国有一百牢,我们鲁国不能落在宋国后面。况且鲁国的牢礼,超过晋国大夫的十牢;吴王要一百牢,不也可以吗?’景伯说:‘晋国的范鞅贪婪而抛弃礼制,凭借大国威势使我国害怕,所以给他十一牢。若依礼向诸侯发号施令,数量是有规定的;如果也抛弃礼制,那就会出现过度索取的事情。周王掌管天下时制定礼制,上等礼物不过十二牢,因为十二是上天规定的大数。如今抛弃周礼却说一定要一百牢,这也只是执事您的要求。’吴国人不听。景伯说:‘吴国将要灭亡了。抛弃天道、背弃根本,又不肯满足我们的要求,必然把祸患加到我国身上。’于是鲁国给了吴国一百牢。太宰嚭召见季康子,季康子派子贡去辞谢。太宰嚭说:‘国君的道路长远,大夫却不出门迎接,这是什么礼制?’子贡回答说:‘哪里是因为以此为礼,只是害怕大国。大国不用礼制向诸侯发令,假如不依礼制行事,哪里还能估量它的要求呢?我们的国君既然已经恭敬地接受命令,作为臣属,难道敢抛弃自己的国家吗?太伯穿戴端冕、衣裳来治理周礼,仲雍继承他之后,剪断头发、身刺花纹,把裸体当作装饰,难道这也是礼吗?这都是有原因的。’鲁军从鄫地回来,认为吴国没有什么作为。季康子想攻打邾国,于是设宴招待大夫来商议。子服景伯说:‘小国用来侍奉大国的是信用,大国用来保护小国的是仁德。背弃大国是不守信,攻打小国是不仁;失去这两种德行就危险了,还能依靠什么保全自己?’孟孙说:‘各位认为怎么样?难道要厌恶贤者而违背他吗?’回答说:‘禹在涂山会合诸侯,执玉帛来朝见的有一万国,如今还存在的不到几十个。只是因为大国不抚养小国,小国不侍奉大国。既然知道这样一定危险,为什么不说出来?鲁国的德行和邾国相当,却凭借兵众凌驾于它之上,可以吗?【杜氏认为这两句是孟孙所说。】’众人不高兴地离开。秋天,鲁国攻打邾国,到达范门,仍然听见钟声。大夫进谏,鲁侯不听。茅成子请求向吴国报告,鲁侯不准,说:‘鲁国敲击刁斗的声音传到邾国,吴国距离这里二千里,不到三个月不能到达,怎么能救援我们?况且国内难道还没有足够的力量吗?’茅成子因茅邑反叛。鲁军于是进入邾国,占据邾公的宫室。各路军队白天抢掠,邾国人退守绎地。鲁军夜间抢掠,把邾子益带来献于亳社。邾国的茅夷鸿带着束帛和四张熟牛皮,亲自向吴国请求救援,说:‘鲁国轻视晋国而远离吴国,依仗自己的兵众背弃君王的盟约,避开您的执事来欺凌我们小国。邾国并不是只顾自身安危,而是担心您的威势不能树立。君王威势不能树立,是小国的忧患。如果夏天在鄫地结盟,秋天就背弃盟约;已经实现的请求却不能保持,四方诸侯今后凭什么侍奉您?’ ‘况且鲁国有八百辆兵车,是您的辅佐力量;邾国有六百辆兵车,是您私有的力量。用私有的力量奉养辅佐的力量,请君王考虑这件事。’吴王听从了他。三十三年,宋公进入曹国,把曹伯阳带回宋国。
左氏曰:宋人围曹,郑桓子思曰:「宋人有曹、郑之患,也不可不救。」郑师救曹,侵宋。初,曹人或梦众君子立社宫,谋亡曹。曹叔振铎请待公孙彊,许之。旦而求之,曹无之。戒其子曰:「我死,尔闻公孙彊为政,必去之。」及曹伯阳即位,好田弋。曹鄙人,公孙彊好弋,获白鴈,献之,且言田弋之説,説之,因访政事,大説之,有宠,使为司城以聴政。彊言霸説于曹伯,曹伯▯之,乃背晋而奸宋。宋人伐之,晋人不救,将还,褚师子肥殿。曹人诟之,公闻之怒,命反之,遂灭曹。呉伐鲁鲁归邾子益于邾左氏曰:呉为邾故,将伐鲁,问于叔孙辄。对曰:鲁有名而无情,伐之必得志焉。退而告公山不狃。不狃曰:非礼也。君子违,不适雠国。未臣而有伐之,奔命焉,死之可也。所托也,则隐。且夫人之行也,不以所恶废乡。今子以小恶而欲覆宗国,不亦难乎?若使子率子,必辞。王将使我,王问于子泄。对曰:鲁虽无与立,必有与毙。诸侯将救之,未可以得志焉。晋与齐椘辅之,是四雠也。夫鲁,齐晋之唇,唇亡齿寒,君所知也。不救,何为?吴伐鲁,子泄率故道险▯武城。初,武城人或有因于吴竟田焉,拘鄫人之沤菅者,曰:何故使吾水滋?及吴师至,拘者道之以伐武城,克之。国人惧,懿子谓防伯:若之何?对曰:呉师来,斯与之战,何患焉?且召之而至,又何求焉?呉师克东阳而进,舎于五梧。眀日舍于蚕室,明日舍于庚宗,遂次于泗上。防虎欲宵攻王舎,私属徒七百人,三踊于幕庭,卒三百人,有若与焉。及稷门之内,或谓季孙曰:不足以害呉,而多杀国士,不如己也。乃止之。呉子闻之,一夕三迁。呉人行成,邾子,齐甥也。齐侯使如呉请师,将以伐鲁,乃归邾子。邾子又无道,呉子使大宰子余讨之,囚诸楼台,栫之以棘,使诸大夫奉大子革以为政。后二年,邾隐公奔鲁,又奔齐。三十有四年楚人伐陈左氏曰:「陈即呉也。呉城邗沟,通江淮。」三十有五年,鲁侯会呉伐齐。齐侯阳生卒,齐人实弑之,而立其子壬【是为简公】左氏曰:「公防呉子、邾子、郯子伐齐南鄙,师于鄎。齐人弑悼公,赴于师呉子三日哭于军门之外。徐承帅舟师将自海入齐齐人败之。呉师乃还秋,呉子使来复儆师楚公子结帅师伐陈左氏曰:「楚子期伐陈,呉延州来,季子救陈,谓子期曰:『二君不务徳而力争诸侯,民何罪焉?我请退以为子名,务徳而安民。』乃还。」孔子自陈复至卫
译《左氏传》说:宋国人包围曹国,郑国的桓子思说:‘宋国人有曹国、郑国这两个忧患,不能不救援。’郑军救援曹国,侵入宋国。当初,曹国人有人梦见许多先君立在社宫中,谋划灭亡曹国。曹叔振铎请求等候公孙彊,先君答应了。天亮后寻找公孙彊,却没有找到。曹叔振铎告诫他的儿子说:‘我死后,如果你听说公孙彊执政,一定要离开曹国。’等到曹伯阳即位,喜欢田猎射箭。曹国边邑有个人叫公孙彊,也喜欢射箭,捕获了一只白雁,把它献给曹伯阳,并且谈论田猎射箭的好处。曹伯阳听得高兴,于是询问政事,对他非常满意,宠信他,让他担任司城并参与听理政事。公孙彊向曹伯阳谈论称霸之道,曹伯阳听从了,于是背弃晋国而侵扰宋国。宋国人攻打曹国,晋国人不来救援。宋军将要撤回时,褚师子肥负责殿后。曹国人辱骂他,宋公听到后大怒,命令军队返回,于是灭掉了曹国。吴国攻打鲁国,鲁国把邾子益送还给邾国。《左氏传》说:吴国因为邾国的缘故,准备攻打鲁国,向叔孙辄询问。叔孙辄回答说:‘鲁国有名义却没有实情,攻打它一定能够得志。’退下后,他把这番话告诉公山不狃。不狃说:‘这不合礼。君子离开本国,不应前往仇敌之国。鲁国尚未成为吴国的臣属,吴国却要攻打它;鲁国若响应征召而出兵,死在那里也是可以的。因为有所托付,就应当隐忍。况且人的行为,不能因为厌恶某一件事而废弃同乡之义。如今您因为一点小的厌恶就想倾覆宗国,不是很困难吗?如果让我率领您,必定辞谢。吴王将要派我去,您去问子泄。’子泄回答说:‘鲁国虽然没有谁能与之共同建立功业,却一定有人能与它共同灭亡。诸侯将会救援它,吴国还不能得志。晋国、齐国、楚国会辅佐鲁国,这是四个仇敌。鲁国是齐、晋的嘴唇,嘴唇亡了牙齿就寒冷,这是君王所知道的。不能不救鲁国,还能做什么?’吴国攻打鲁国,子泄率军沿旧道、经过险要地带,进攻武城。当初,武城人中有人在吴国边境占有田地,拘捕了在鄫地割取菅草的人,说:‘为什么让我们的水变得滋润?’等到吴军到达,被拘捕的人给吴军带路进攻武城,吴军攻克了武城。鲁国人害怕,懿子问防伯:‘怎么办?’防伯回答说:‘吴军来了,我们就同它交战,有什么可担忧的?况且是我们召它而来,又有什么可求的?’吴军攻克东阳后继续前进,在五梧驻扎。第二天在蚕室驻扎,又一天在庚宗驻扎,于是驻军在泗水边。防虎想在夜里进攻吴军的营舍,私下召集徒众七百人,在幕府庭院中跳跃三次;士卒有三百人,其中有若也在内。到了稷门以内,有人对季孙说:‘这些人不足以伤害吴军,却会杀死许多本国勇士,不如停止进攻。’于是制止了他们。吴王听说后,一夜之间三次迁移营舍。吴国人请求讲和。邾子是齐侯的外甥,齐侯派人到吴国请求出兵,准备借吴军攻打鲁国,于是吴国归还邾子。邾子又不行正道,吴王派太宰子余讨伐他,把他囚禁在楼台中,用荆棘围住,派各位大夫拥立太子革主持政事。两年后,邾隐公逃奔鲁国,又逃奔齐国。三十四年,楚国人攻打陈国。《左氏传》说:‘陈国亲附吴国。吴国修筑邗沟,使长江和淮水相通。’ 三十五年,鲁侯会合吴国攻打齐国。齐侯阳生去世,实际上是齐国人杀死了他,并拥立他的儿子壬【这就是简公】。《左氏传》说:‘鲁公会合吴子、邾子、郯子,攻打齐国南部边境,军队驻扎在鄎地。齐国人杀死悼公,向联军报告。吴子在军门外哭了三天。徐国的承率领水军,准备从海上进入齐国,齐国人击败了他。吴军于是返回。秋天,吴子派人来再次警告军队。楚国的公子结率军攻打陈国。《左氏传》说:‘楚国的子期攻打陈国,吴国的延州来、季子前来救援陈国,对子期说:‘两位君主不致力于修德,却竭力争夺诸侯,百姓有什么罪呢?我请求退兵,以成全您的名声;您应当致力于修德,使百姓安定。’于是退兵。’ 孔子从陈国回来,又到达卫国。
论语》曰:子在陈曰:「归与!归与!吾党之小子狂简,斐然成章,不知所以裁之。」○冉有曰:「夫子为卫君乎?」子贡曰:「诺,吾将问之。」入曰:「伯夷叔齐何人也?」曰:「古之贤人也。」曰:「怨乎?」曰:「求仁而得仁,又何怨?」出曰:「夫子不为也【是时孔子在卫,冉有为季氏宰于鲁,何以得问子贡?盖鲁卫地近,冉有或请问省其师,或以聘问出疆,或未与其政事,皆不可知】○朱子曰:君子居是邦,不非其大夫,况其君乎?故子贡不曰「卫君」,而以夷齐为问。夫子告之如此,则其不为卫君可知矣。盖伯夷以父命为尊,叔齐以天伦为重,其逊国也,皆求所以合乎天理之正,而即乎人心之安。既而各得其志焉,则视弃其国犹敝蹝尔,何怨之有?若卫辄之据国拒父,而唯恐失之,其不可同年而语明矣。○又曰:夷齐虽贤,而其所为或出于激发过中之行,而不能无感慨不平之心,则卫君之事犹未为甚得罪于天理也。故问「怨乎」,以审其趣,而夫子告之如此,则子贡之心晓然知夫二子之为,是非其激发之之私,而无纎芥之憾矣。持是心以烛乎卫君之事,其得罪于天理而见絶于圣人,尚何疑哉?○《论语》曰:子路曰:「卫君待子而为政,子将奚先?」子曰:「必也正名乎!」子路曰:「有是哉,子之迂也!奚其正?」子曰:「野哉,由也!君子于其所不知,盖阙如也。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事不成则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故君子名之必可言也,言之必可行也。君子于其言,无所茍而已矣。」○胡氏曰:蒯瞆欲杀母,得罪于父,而辄据国以拒父,皆无父之人也。其不可有国也明矣。夫子为政而以正名为先,必将具其事之始末,请于天王,告于方伯,命公子郢而立之,则人伦正,天理得,名正言顺而事成矣。夫子告之之详,而子路不悟,故卒死孔悝之难,而不知食其禄。之为非也。【履祥按:朱子有言,「当卫辄之时,父争于外,子拒于内,不知其国何以度日,是谓君子于此不可一日处也。」《孔子世家》称孔子自椘反卫,在哀公六年,其后自卫反鲁,首尾又计六年矣。以卫父子之乱,而夫子久于其国,何邪?岂居乱邦见恶人,在圣人则可,或待其得政而将借是以正名义也?及考之《陈世家》,则椘昭卒之年,孔子在陈,非返卫也。考之《卫世家》,则齐弑悼公之年,孔子始自陈至卫,眀年反鲁,则非久于卫也。然犹至卫,何也?孔子在陈曰:「盍归乎来!」盖思鲁之狂士,则自陈至卫,盖过卫耳,意则主于归鲁也。以夫子门人如子夏、子羔、子贡之徒,亦多卫人者。孔子于鲁为父母之邦,其出也,既以司防去国,则其反也不可以无故而复国,故明年召之即归矣。经世于丙辰,书孔子自陈至卫;于丁巳,书自卫反鲁,可以订《孔子世家》之谬,而孔子久速之,可于此见矣】三十有六年,齐国书帅师伐鲁。鲁侯会吴伐齐。齐国书帅师及吴战于艾陵。齐师败绩,获齐国书。左氏曰:齐为鄎故,国书、高无防帅师伐我及清。季孙谓其宰冉求曰:「齐师在清,必鲁故也,若之何?」求曰:「一子守,二子従,公御诸竟。」季孙曰:「不能。」求曰:「居封疆之间。」季孙告二子,二子不可。求曰:「若不可,则君无出,一子帅师背城而战,不属者非鲁人也。鲁之羣室众于齐之兵车,一室敌车优矣,子何患焉?」二子之不欲战也,宜政在季氏,当子之身,齐人伐鲁而不能战,子之耻也,大不列于诸侯矣。季孙使▯于朝,俟于党氏之沟。武叔呼而问战焉,对曰:「君子有逺虑,小人何知?」懿子强问之,对曰:「小人虑材而言,量力而共者也。」武叔曰:「是谓我不成文夫也。」退而搜乘。孟孺子泄帅右师,顔羽御邴泄为右。冉求帅左师,管周父御樊迟为右。季孙曰:「须也弱。」有子曰:「就用命焉。」季氏之甲七千,冉有以武城人三百为己徒卒,老幼守宫,次于雩门之外。五日,右师▯之。公叔务人见保者而泣曰:「事充政重,上不能谋,士不能死,何以治民?吾既言之矣,敢不勉乎?」师及齐师战于郊,齐师自稷曲师不逾沟。樊迟请三刻而逾之,众▯之。师入齐军,获甲首八十。齐人不能,师宵谍曰:「齐人遁。」冉有请▯之三,季孙弗许。右师奔孟之侧,殿林不狃死。公为与其嬖僮汪锜乘,皆死,皆殡。孔子曰:「能执干戈以卫社稷,可无殇也。」冉有用矛于齐帅,故能入其军。孔子曰:「义也。」为郊战,故公防吴子伐齐,克博,至于嬴。陈僖子谓其弟书:「尔死,我必得志。」宗子阳与闾丘明相厉也。桑掩胥御国子。公孙夏曰:「二子必死。」将战,公孙夏命其徒歌虞殡。陈子行命其徒具含玉。公孙挥命其徒曰:「人寻约,呉髪短。」
译《论语》说:孔子在陈国时说:‘回去吧!回去吧!我家乡的年轻人志向高远而行事简略,文采已经形成,却不知道怎样裁剪修饰他们。’ ○冉有说:‘老师是要帮助卫君执政吗?’ 子贡说:‘好,我将去问他。’子贡进去问道:‘伯夷、叔齐是什么样的人?’孔子说:‘是古代的贤人。’子贡问:‘他们有怨恨吗?’孔子说:‘他们求仁而得到了仁,又有什么怨恨?’子贡出来说:‘老师不会帮助卫君执政。’【此时孔子在卫国,冉有在鲁国任季氏的家宰,他怎么能够询问子贡呢?大概冉有可能请人代为询问并探望老师,也可能是以出国聘问为名出境,或者当时尚未参与季氏的政事,这些都无法知道。】○朱子说:君子居住在一个国家,不非难那里的大夫,何况是非难那里的国君呢?所以子贡没有直接说‘卫君’,而是拿伯夷、叔齐来发问。孔子这样回答他,那么孔子不愿意辅佐卫君就可以知道了。伯夷把父亲的命令看得尊贵,叔齐把天伦看得重要;他们让出国君之位,都是寻求符合天理正道、使人心安定的做法。后来各自实现了自己的志愿,于是把抛弃国家看得像丢弃破鞋一样,哪里还有什么怨恨呢?至于卫国的辄,占据国位来拒绝父亲,唯恐失去国位,他和伯夷、叔齐根本不能相提并论,这一点十分明显。○朱子又说:伯夷、叔齐虽然贤明,但他们所做的事有时也可能出于激烈而超过中道的行为,不能没有感慨不平之心;这样看来,卫君的事情还不算严重地违背天理。所以子贡问‘有怨恨吗’,是想考察他们的志趣;孔子这样回答他,子贡便明白地知道,伯夷、叔齐这样做并不是出于激愤的个人意气,而是没有一丝一毫的遗憾。用这种心情来观察卫君的事情,就知道卫君得罪天理、被圣人所弃绝,还有什么可疑问的呢?○《论语》说:子路说:‘卫君等待您去执政,您将首先做什么?’ 孔子说:‘一定要先纠正名分!’子路说:‘有这样做的吗?老师您太迂腐了!为什么要纠正名分?’孔子说:‘仲由,真粗野啊!君子对于自己不知道的事,大概应该存疑而不妄说。名分不正,说话就不能顺当;说话不能顺当,事情就不能办成;事情不能办成,礼乐就不能兴盛;礼乐不能兴盛,刑罚就不能得当;刑罚不得当,百姓就无所措手足。所以君子给事物确定名称,一定要能够说得明白;既然说了,就一定能够实行。君子对于自己的言语,只是不苟且而已。’ ○胡氏说:蒯瞆想杀死自己的母亲,得罪于父亲;辄又占据国位来拒绝父亲,他们都是没有父亲之道的人。他们不应该拥有国家,这是很明显的。孔子如果执政而把正名放在首位,一定会查明事情的始末,向天王请示,告知方伯,奉命拥立公子郢;这样人伦就会端正,天理就能实现,名分端正、言语顺当,事情也就办成了。孔子已经把道理告诉得这样详细,子路却没有领悟,所以最终死于孔悝之难,还不知道接受他的俸禄本身就是错误。【履祥按:朱子说过:“在卫辄的时候,父亲在国外争夺,儿子在国内抗拒,不知他的国家靠什么度日,这就叫君子在这种地方一天也不能居处。”《孔子世家》说,孔子从楚国返回卫国,在鲁哀公六年;后来又从卫国返回鲁国,前后又计算有六年了。卫国父子纷争,而孔子长久留在该国,这是为什么呢?难道是说,处在动乱的国家、会见邪恶的人,对圣人来说是可以的;或者是在等待他取得政权,以便借此匡正名分和义理吗?等到考察《陈世家》,那么楚昭王去世那一年,孔子正在陈国,并不是返回卫国。考察《卫世家》,那么齐国弑杀悼公那一年,孔子才从陈国到卫国,第二年便返回鲁国,可见他并没有久居卫国。然而他还是到了卫国,这是为什么呢?孔子在陈国时说:“何不归来呢!”大概是想念鲁国的狂士,所以从陈国到卫国,大概只是经过卫国罢了,他的心意还是以归鲁为主。孔子的弟子,如子夏、子羔、子贡这些人,也有许多是卫国人。孔子把鲁国看作父母之邦;他当初出国,既然是因为担任司寇而离开鲁国,那么返回时就不能无缘无故地重新入国,所以第二年鲁国召他,他便立即归去了。《经世》在丙辰年记载孔子从陈国到卫国;在丁巳年记载孔子从卫国返回鲁国,这可以订正《孔子世家》的错误,孔子在卫国居留时间的长短,也可以由此看出来。】三十有六年,齐国书率军攻打鲁国。鲁侯会同吴国攻打齐国。齐国书率军与吴军在艾陵交战。齐军大败,齐国书被俘。《左氏传》说:齐国因为鄎地的旧怨,派国书、高无防率军攻打我们以及清地。季孙对他的家臣冉求说:“齐军在清地,一定是为了鲁国的缘故,该怎么办呢?”冉求说:“让一个人守城,另两个人跟随,国君在边境抵御他们。”季孙说:“做不到。”冉求说:“那就居守在边疆之间。”季孙把这话告诉那两个人,两人不同意。冉求说:“如果不同意,那么国君就不要出战;由一人率军背城作战,不肯归附的就不是鲁国人。鲁国各家的军队比齐国的战车还多,一家抵挡齐军已经绰绰有余了,您还担心什么呢?”两人不愿作战,是因为政权掌握在季氏手中;在您任职期间,齐人攻打鲁国而不能迎战,是您的耻辱,也就远远不能列于诸侯之中了。季孙派人到朝廷询问,等候在党氏的沟旁。武叔把那人叫来询问战事,他回答说:“君子有长远的考虑,小人哪里懂得?”懿子强行追问,他回答说:“小人要考虑财力,然后才说话;要衡量力量,然后才共同出兵。”武叔说:“这就是在说我不是成材的大夫了。”回去以后便搜集兵车。孟孺子泄率领右师,颜羽驾车,邴泄担任车右。冉求率领左师,管周父驾车,樊迟担任车右。季孙说:“樊迟太弱。”有子说:“让他上阵,他会接受命令。” 季氏的甲士有七千人,冉有带领武城人三百作为自己的徒卒;老弱留守宫室,军队驻扎在雩门外。过了五天,右师出动。公叔务人看见守卫者便哭着说:“事情繁多,政务又重;上面不能谋划,士人不能战死,凭什么治理百姓?我已经说过这些话了,难道敢不努力吗?”军队同齐军在郊外交战,齐军从稷曲出发,军队没有越过沟。樊迟请求等待三刻再越沟,众人听从了他。军队冲入齐军,俘获齐军甲士首级八十颗。齐人抵挡不住,军队夜间派人侦察,回来报告说:“齐人逃跑了。”冉有请求再追击三次,季孙不答应。右师逃到孟氏一侧,殿后的林不狃战死。鲁公与宠幸的童仆汪锜同车,都战死了,都举行了殡葬。孔子说:“能够拿着干戈来保卫国家社稷,就可以不按未成年夭折者办理丧葬。”冉有用长矛攻击齐军统帅,所以能够冲入齐军。孔子说:“这是合乎义的。”因为在郊外交战,所以鲁公防备吴子攻打齐国;吴军攻克博地,进至嬴地。陈僖子对他的弟弟陈书说:“你如果战死,我一定能够实现志愿。”宗子阳和闾丘明互相激励。桑掩胥给国子驾车。公孙夏说:“这两个人一定会战死。”将要交战时,公孙夏命令他的部下唱《虞殡》。陈子行命令他的部下准备含在死者口中的玉。公孙挥命令他的部下说:“人的头发长一寻,吴人的头发很短。”
东郭书曰:「三战必死。」问▯多以琴曰:「吾不复见子矣。」陈书曰:「此行也,吾闻鼓而已,不闻金矣。」战于艾陵,呉展如败高子,国子败胥门巢。呉子卒助之,大败齐师,获国书。公孙夏、闾丘明、陈书、东郭书革车八百。乘甲首三千以献于鲁。呉之将伐齐也,越子率其众以朝焉。王及列士皆有馈赂。呉人皆喜,唯子胥惧,曰:「是豢呉也夫。」諌曰:「越在我心腹之疾也。壤地同而有欲于我,夫其柔服求济其欲也,不如早从事焉。得志于齐,犹获石田也,无所用之。越不为沼,呉其冺矣。」使医除疾,而曰:「必遗类焉者,未之有也。」弗聴。使于齐,属其子于鲍氏,为王孙氏。反役,王闻之,使赐之属镂以死。将死,曰:「树吾墓槚,槚可材也。呉其亡乎?三年其始弱矣,盈必毁,天之道也。」【履祥按:义理不明,而血气用事,无有不败者。阖庐伤于檇李而死,夫差使人立于庭,茍出入必谓之曰:「夫差!而忘越王之杀而父乎?」则对曰:「唯,不敢忘。」可谓有复雠之志矣。仅有夫椒之败,而遽受其平,今又受其豢。子胥之諌,利害虽明,而复雠之义不及也。子胥能报父雠于宗国,独不能使其君报父雠国乎?夫差舎复雠之义,而好大喜功,争衡上国,讫为雠所乘以毙。争衡者,血气之用事也;忘雠者,义理之不明也。子胥虽諌,而以是死;夫差亦以是败矣】孔子自卫反鲁左氏曰:鲁人以币召孔子,乃归。○史记世家曰:冉有为季氏将师,与齐战克之。季康子曰:「子之于军旅,学之乎?性之乎?」冉有曰:「学之于孔子。」康子曰:「我欲召之,可乎?」对曰:「欲召之,则无以小人闲之,则可矣。」季康子逐公华、公賔、公林以币迎孔子,孔子归鲁。○论语曰:哀公问曰:「何为则民服?」孔子对曰:「举直错诸枉,则民服;举枉错诸直,则民不服【谢氏曰:好直而恶枉,天下之至情也。顺之则服,逆之则去,必然之理也。然或无道以照之,则以直为枉,以枉为直者多矣,是以君子大居敬而贵穷理也】○季康子问:「使民敬忠以劝,如之何?」子曰:「临之以荘,则敬;孝慈,则忠;举善而教不能,则劝。」○子言卫灵公之无道也。康子曰:「夫如是,奚而不防?」孔子曰:「仲叔圉治賔客,祝鮀治宗庙,王孙贾治军旅,夫如是,奚其防?」○季康子问政于孔子,孔子对曰:「政者,正也。子帅以正,孰敢不正?」○季康子患盗,问于孔子,孔子对曰:「茍子之不欲,虽赏之不窃。」○季康子问政于孔子曰:「如杀无道以就有道,何如?」孔子对曰:「子为政,焉用杀?子欲善,而民善矣。君子之徳风,小人之徳草,草上之风,必偃。」○哀公问弟子孰为好学,孔子对曰:「有顔囘者好学,不迁怒,不贰过,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则亡,未闻好学者也。」【履祥按:顔子之好学,如博文约礼,而欲罢不能;克己复礼,而请事斯语,私足以发,语之不惰,皆是也。而夫子荅哀公之问,特举「不迁怒」「不贰过」为言,二事者固亦克己之功,而未尽顔子好学之事,盖借是以諌悟哀公也。夫子荅问之间,各切其人之病,哀公为人躁妄,故夫子荅其弟子之问,而举顔子「不迁怒」「不贰过」以谕晓之,可谓切矣。即顔子二事之功,为哀公对病之药,惜哀公之不能绎且改也。然今也则亡,惜词也,未闻好学待词也。曾子宜可谓好学,而夫子不及之,此一时也。曾子之年最在诸弟子之后,其进学当在夫子暮年,其成徳亦在夫子既殁之后也。説又见前】孔子叙书,记礼,删诗,正乐,序易,彖,系,象,説卦,文言。史记》曰:鲁终不能用孔子,孔子亦不求仕。时周室防,而礼乐废,诗书缺。追迹三代之礼,序书传。上纪唐虞之际,下至秦缪,编次其事。观殷夏所损益,以一文一质。周监二代,郁郁乎文哉!吾従周。故《书传》《礼记》自孔氏。孔子语鲁太师乐:“吾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古者诗三千余篇,及至孔子取可施于礼义。上采契后稷,中述殷周之盛,至幽厉之缺,始于衽席。三百五篇,孔子皆▯歌之,以求合韶武雅颂之音。礼乐自此可得而述,以备王道,成六艺。孔子晚而喜《易》,序《彖》《系》《象》《説卦》《文言》。读《易》,韦编三絶。曰:“假我数年,若是我于《易》则彬彬矣。”孔子以《诗》《书》《礼》《乐》教弟子,盖三千焉。身通六艺者,七十有二人。
译东郭书说:“三次交战,我一定会死。”有人问弦多,他只用琴作答:“我再也见不到您了。”陈书说:“这次出行,我只听得到击鼓声,不会听到鸣金收兵声了。”在艾陵交战,吴国的展如击败高子,国子击败胥门巢。吴子最终出兵帮助他们,大败齐军,俘获国书。公孙夏、闾丘明、陈书、东郭书缴获革车八百辆、甲士首级三千颗,载回献给鲁国。吴国将要攻打齐国时,越王率领他的部众前来朝见。越王和列士都有馈赠财物。吴国人都很高兴,只有伍子胥害怕,说:“这是在豢养吴国啊。”他进谏说:“越国在我们心腹之中,是我们的心腹之患。它与我国土地相连,又对我们有所图谋;如今表面柔顺服从,是想求得实现其欲望的条件。不如早点对它采取行动。对齐国取得胜利,就像得到石田一样,根本没有用处。如果不把越国变成沼泽,吴国就要灭亡了。”有人请医生为病人除去疾病,医生却说:“一定会留下病根的事,从来没有听说过。”吴王不听。伍子胥出使齐国时,把自己的儿子托付给鲍氏,改为王孙氏。伍子胥从战场回来后,吴王听说此事,派人赐给他属镂剑,命他自杀。他将死时说:“在我的墓上种下槚树,槚树可以成材。吴国大概要灭亡了吧?三年以后它就开始衰弱了。事物盈满必然毁坏,这是上天的规律。” 【履祥按:义理不明而任凭血气行事,没有不失败的。阖庐在檇李受伤而死,夫差派人在庭院中站着,他每次出入都一定对他说:“夫差!你忘了越王杀死你父亲吗?”夫差便回答:“是,不敢忘记。”这可以说是有报仇的志向了。可是吴国只是在夫椒战败,便仓促接受了越国的讲和,如今又接受越国的豢养。伍子胥的进谏,虽然把利害说得很清楚,但在报仇的义理方面还不够。伍子胥能够在自己的宗国为父亲报仇,难道偏偏不能使他的君主为父亲向仇国报仇吗?夫差舍弃报仇的义理,却喜欢夸大功业、争着与中原大国较量,最终被仇敌乘隙击败而死。争强较量,是血气在起作用;忘记仇恨,是义理不明。伍子胥虽然进谏,却因此而死;夫差也因此而失败了。】孔子从卫国返回鲁国。《左氏传》说:鲁国人用财礼召请孔子,于是孔子回来了。○《史记·世家》说:冉有担任季氏的将领,和齐军交战并取得胜利。季康子说:“您对于军旅之事,是学习来的,还是天性如此?”冉有说:“是向孔子学习的。”季康子说:“我想召请孔子,可以吗?”冉有回答说:“如果想召请他,就不要让小人从中离间,这样才可以。”季康子用财礼送走公华、公宾、公林,并迎接孔子,孔子回到了鲁国。○《论语》说:鲁哀公问:“怎样做,百姓才会服从?” 孔子回答说:“提拔正直的人,置于邪曲的人之上,百姓就会服从;提拔邪曲的人,置于正直的人之上,百姓就不会服从。【谢氏说:喜欢正直而厌恶邪曲,是天下最真实的情感。顺应它,百姓就服从;违逆它,百姓就离去,这是必然的道理。然而有时没有正确的方法来辨明它,便把正直当作邪曲,把邪曲当作正直的人很多。因此君子最重要的是居心恭敬,并且重视穷究事理。】○季康子问:“要使百姓恭敬、忠诚并且受到劝勉,应当怎样做?” 孔子说:“用庄重的态度面对他们,他们就会恭敬;自己孝顺慈爱,他们就会忠诚;选拔善良的人,并教育能力不足的人,他们就会受到劝勉。” ○孔子谈到卫灵公没有道德。季康子说:“既然这样,为什么卫国没有败亡?”孔子说:“仲叔圉治理宾客事务,祝鮀治理宗庙事务,王孙贾治理军旅事务,既然有这些人,卫国怎么会败亡呢?” ○季康子向孔子询问政事,孔子回答说:“政,就是端正。您带头做到端正,谁敢不端正呢?” ○季康子忧虑盗贼,向孔子询问。孔子回答说:“如果您自己不贪求,即使奖赏人去偷窃,也不会有人偷窃。” ○季康子向孔子询问政事说:“如果杀掉无道的人来成就有道的人,怎么样?” 孔子回答说:“您治理政事,哪里用得着杀人?您想要行善,百姓也就会行善。君子的德行像风,小人的德行像草,风吹到草上,草一定会倒伏。” ○鲁哀公问弟子中谁最好学,孔子回答说:“有个叫颜回的人最好学,他不把怒气迁移到别人身上,也不重复犯同样的过错。不幸的是他寿命短,已经死了;如今已经没有这样的人了,再没有听说过好学的人。” 【履祥按:颜子好学,如同广博地学习文献、以礼约束自己,想停止也做不到;克制自己、恢复礼制,请求以这句话为自己的实践;私意能够自行发露,听到教诲也不懈怠,这些都是例证。可是孔子回答鲁哀公的问题时,特意只举“不迁怒”“不贰过”来说。这两件事固然也是克己的功夫,却没有穷尽颜子好学的全部内容,大概是借此来劝告、启发哀公。孔子回答问题时,各自切中问者的毛病。哀公为人急躁轻率,所以孔子回答他关于弟子的问题,举颜子“不迁怒”“不贰过”来使他明白,可以说非常切中要害。颜子这两方面的功夫,正是针对哀公的病症所开的药,可惜哀公不能推究其中的意义并加以改正。“如今已经没有了”,是惋惜的说法;“没有听说有好学的人”,是等待好学者的说法。曾子应当也可以说是好学,但孔子没有提到他,这是因为处在当时的情况。曾子的年龄在各位弟子中最小,他的进学应当是在孔子晚年,他成就德行也应当是在孔子去世以后。相关说法又见前文。】孔子整理《书》,记录礼制,删定《诗》,校正乐律,编次《易》,并整理《彖》《系》《象》《说卦》《文言》。《史记》说:鲁国始终不能任用孔子,孔子也不求做官。当时周王室衰微,礼乐废弛,《诗》《书》残缺。孔子追溯考察三代的礼制,编次《书》的传文;上面记载唐、虞之际,下面记载到秦穆公,按次序编排其中的事情。观察殷、夏所作的增损,认为夏尚文,殷尚质;周朝借鉴夏、殷二代,礼制文采多么繁盛啊!我遵从周礼。因此《书传》《礼记》都出自孔氏。孔子对鲁国太师谈论音乐说:“我从卫国返回鲁国以后,音乐才得到校正,雅乐、颂乐各自得到了适当的位置。”古代《诗》有三千多篇,到了孔子时,他选取其中可以施用于礼义的篇章:上面采录契、后稷以来的作品,中间叙述殷、周盛世,直到幽王、厉王时的衰败,起始于男女寝席之间的情事。共有三百零五篇,孔子都用弦乐歌唱它们,以求合乎《韶》《武》以及雅、颂的音调。从此礼乐可以得到叙述,用来完备王道,形成六艺。孔子晚年喜爱《易》,编次《彖》《系》《象》《说卦》《文言》。他读《易》,把编联竹简的皮绳读断了三次。他说:“假如再给我几年时间,让我这样学习《易》,我就能把《易》学得文理完备了。”孔子用《诗》《书》《礼》《乐》教弟子,大约有三千人。亲身通晓六艺的,有七十二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五篇〕
【履祥按】史记谓孔子序书编次其事。夫书序非孔子作,而周书诸篇多失其次。愚于武王、成王之篇,皆尝考正之矣。计古者事时前后,已具编年之史,而书则每事自为首尾,固未必诸篇相为次第也。然或诸篇本有次第,而孔安国、伏生时失之。前汉书言张覇作书首尾,后汉书言卫宏作诗序。自前儒以诗书之序皆出孔子。朱子尝引汉书以证诗序之伪矣。独书序疑而未断。方汉初时,《太誓》且有伪书,何况书序?且孔传古文其出最后,则附防之作有所不免。若书序果出壁中,亦不可谓非附防者。盖孔鲋兄弟藏书之时,上距孔子殁▯三百年。其同藏者,《论语》、《孝经》。《论语》既有子、曾子门人所集,《孝经》又后人因五经之训而▯引诗书,旁取传记之语,附防成书。何独古书首尾尚是夫子旧本?则其为齐鲁诸儒次序附防而作序,亦可知也。子曰:「夏礼,吾能言之,杞不足徴也。殷礼,吾能言之,宋不足徴也。文献不足故也。足则吾能徴之矣。」圣人于夏、殷之礼,不曰「吾能知之矣」,曰「吾能言之」,此盖记礼之时语也。圣人生知之资,其于礼之义理则知之素矣。此其所言,盖谓其制度文为之详尔。虽当时二代之礼失亡将尽,而以圣人之资触类旁通,皆能歴歴言之。但圣人谨重之意,必欲得文献以证成之。足则吾能证成其书矣,而卒不可得,故终于▯周而幽厉伤之,又终于▯鲁而郊禘又非礼。后世讫不得见成书之盛,其间见于《礼记》之所以传者,又多▯以门人经师之説。惜哉!至于诗,则子王子尝谓今之三百篇非尽夫子之三百篇也。夫子删繁芜之三千,取雅正者三百,而三千之中,岂无播咏于世俗之口者?诸儒传夫子之诗而不全得见世俗之流传管弦之滥在者,概以为古诗,取以足夫子三百之数而不辩其非也。不然,若孔门之诵咏如素绚、唐棣。诸诗经书之所传,如貍首、辔柔、先正、繁渠诸诗,何以皆不与于今之三百,而夫子已放之郑声,何为尚存而不削邪?至于易彖、系、象、説卦、文言,魏伯阳、顔师古所谓十翼者,此则夫子之意,而门人述以成书,谓皆夫子所笔,则亦非也。彖传例有发明中间,岂无未尽之意?象传句多重复中间,宁无填塞之词?盖门人得夫子之説而欲足成其书,不得不尔。何以知之?以系辞知之也。十翼莫粹于系辞,系辞或不以子曰起文,或以子曰起文,或引子曰以荅问,或中引子曰以为证,或末引子曰以为断。子王子谓与子思作中庸同体,盖系辞传门人以夫子之意发明,非夫子之亲笔也。果夫子之亲笔,则章首之子曰何以或有或无?或问或荅?篇中之子曰何以或引或断邪?然则系辞传之成文且非夫子之全笔,则彖传之具体、小象之比辞,安得为夫子之全笔耶?独大象乃夫子之笔,辞简义精,体明用切,三圣所作之外,此自当为夫子之一经,而门人得夫子之言,独文言无所附防。夫子文言最为明白,乾卦文言各以子曰荅问,深宻明畅,其后申述卦爻之义,不以子曰起文者,意便不及,如所谓「故或之或之者,疑之也,故无咎」逈与前章不同。其于六十四卦之中,发明爻义者,亦文言之体,间举数爻辞义俱明,门人不敢足成三百八十四首,故于乾坤二卦文言之外,余卦文言▯诸系辞传,是为得之。后之学者于礼记十翼,但欲见夫子著述之多,而不敢别其为门人发明之辞与其足成之体,今姑论其梗概如此,又当别为读经者言之】
译【履祥按】《史记》说孔子编次《书》的传文、排列其中的事情。其实《书序》不是孔子所作,而且《周书》各篇大多已经失去原来的次序。我对武王、成王时代的篇章,都曾经考察并加以订正。推算古代事情发生的时间先后,已经有编年史具备这些内容;而《书》则是每件事各自形成首尾,所以各篇本来未必互相构成次序。然而,也可能是各篇原本有次序,只是在孔安国、伏生的时代失去了。前汉书说张霸作《书》的首尾,后汉书说卫宏作《诗序》。从前的儒者都认为《诗序》《书序》出自孔子。朱子曾引用《汉书》来证明《诗序》是伪作,唯独对《书序》仍有怀疑而没有断定。当汉初时,《太誓》尚且有伪书,何况《书序》呢?而且孔安国传的古文《尚书》出现得最晚,就难免有附会伪作之处。如果《书序》果真出自孔壁,也不能说不是附会之作。孔鲋兄弟藏书时,上距孔子去世已有三百年左右。他们一同收藏的,还有《论语》《孝经》。《论语》既然是有子、曾子的门人所编辑,《孝经》又是后人因袭五经的训说,杂引《诗》《书》以及传记中的话,附会编成的书;那么为什么唯独古《书》的首尾还会是孔子原来的本子呢?因此可以知道,《书序》也是齐、鲁诸儒编排附会而作的。孔子说:“夏代的礼,我能够说出来,但杞国的后代不足以验证它;殷代的礼,我能够说出来,但宋国的后代不足以验证它。这是因为文献不足;如果文献充足,我就能够加以验证了。”圣人对于夏、殷的礼,不说“我已经能够知道它了”,而说“我能够说出它来”,这大概是孔子记述礼制时的说法。圣人有生而知之的资质,对于礼的义理本来就已知晓。他这里所说的,大概是指礼制、文饰等具体细节。即使当时夏、殷二代的礼制已经散失殆尽,凭借圣人的资质触类旁通,也都能够清清楚楚地说出来。但圣人谨慎郑重,必定想得到文献来验证并确定它。如果文献充足,我就能验证并确定那些记载了;但最终没有得到,所以最后归结到遵从周礼,并为幽王、厉王的衰败而伤感;又归结到遵从鲁礼,而鲁国举行郊祭、禘祭又不合礼。后世终究不能见到礼制完备时的盛况,其中见于《礼记》而流传下来的内容,又多掺杂门人和经师的说法。可惜啊!至于《诗》,子王子曾说,现在的三百篇不全是孔子所选的三百篇。孔子删去三千篇中的繁杂芜乱之作,选取雅正的三百篇;而三千篇中,难道没有在世俗人口中传唱的吗?各位儒者传授孔子的诗,却没有完全见到世俗流传、管弦演奏中那些泛滥的篇章,于是全都把它们当作古诗,拿来补足孔子三百篇的数目,却没有辨明它们并非孔子所选。如果不是这样,那么像孔门所诵咏的《素绚》《唐棣》等诗,以及经书所传的《狸首》《辔柔》《先正》《繁渠》等诗,为什么都不列入今天的三百篇,而孔子已经摒弃的郑声,为什么反而还保存下来而没有删去呢?至于《易》的《彖》《系》《象》《说卦》《文言》,魏伯阳、颜师古所说的“十翼”,这些是孔子的思想,但由门人述说而编成书;如果说全都是孔子亲笔所写,也是不对的。《彖传》的体例中有阐发说明的地方,其中难道没有未尽之意吗?《象传》的句子中有很多重复之处,其中难道没有填补篇幅的词语吗?大概是门人得到孔子的说法,想把书完整编成,不得不这样做。怎么知道呢?从《系辞》可以知道。《十翼》中没有比《系辞》更精粹的了。《系辞》有时不以“子曰”起文,有时以“子曰”起文;有时引用孔子的话来回答问题,有时在篇中引用孔子的话作为证明,有时在篇末引用孔子的话作结。子王子说,它和子思所作《中庸》属于同一体例;大概《系辞传》是门人根据孔子的思想加以阐明的,并不是孔子亲笔所写。如果果真是孔子亲笔,那么章首的“子曰”为什么有时有、有时没有?为什么有时是提问、有时是回答?篇中的“子曰”为什么有时是引用、有时是作结呢?既然《系辞传》成文尚且不是孔子的全部亲笔,那么《彖传》的完整文字、《小象》的比较性文辞,又怎么能说是孔子的全部亲笔呢?唯独《大象》是孔子的手笔,文辞简洁而义理精深,体制明白而作用切实;在三位圣人所作的内容之外,这本来应当算作孔子的一部经书。门人所得的孔子言论中,只有《文言》没有附会增补。孔子的《文言》最为明白,乾卦《文言》每处都以“子曰”回答问题,深刻细密而明畅;后来申述卦爻的意义时,不以“子曰”起文,意思便不如前文周密,例如所谓“所以说‘或之’‘或之’,是因为有所疑虑,所以没有灾咎”,就与前一章明显不同。至于六十四卦中阐明爻义的内容,也属于《文言》的体例;其中间或举出几爻,辞义都已明白,门人不敢把三百八十四爻全部补成同样的文字。因此,除乾、坤二卦的《文言》之外,其余各卦的《文言》多附在《系辞传》中,这才是正确的理解。后世学者谈到《礼记》所载的《十翼》,只是想看见孔子著述很多,却不敢区分哪些是门人阐明孔子思想的文辞,哪些是门人补足篇章体例的文字。现在姑且把大概情况说到这里,另外还应当为读经者再作说明。】
三十有七年鲁用田赋左氏曰:「季孙欲以田赋,使冉有访诸仲尼。仲尼不对,而私于冉有曰:『君子之行也,度于礼,施取其厚,事举其中,敛▯其薄。如是则以丘亦足矣。若不度于礼,而贪冒无厌,则虽以田赋,将又不足。』且子季孙若欲行而法,则有周公之典在,弗聴。」○谷梁氏曰:「古者公田什一,用田赋非正也。」【履祥按:鲁自宣公初税畆,而田税已倍。作丘甲,用田赋而兵赋,又再倍矣。左氏叙孔子之对,似非尽圣人语,今畧之】呉子防鲁侯、卫侯、宋皇瑗于橐臯。左氏曰:「公防呉于橐臯。吴子使大宰嚭请寻盟。公不欲,使子贡对曰:『盟所以周信也,故心以制之,玉帛以奉之,言以结之,明神以要之。寡君以为茍有盟焉,弗可改也已。若犹可改,日盟何益?今吾子曰必寻盟,若可寻也,亦可寒也。』乃不寻盟。呉徴防于卫初,卫人杀呉行人且姚,而惧谋于行人子羽。子羽曰:「呉方无道,无乃辱吾君,不如止也。」子木曰:「呉方无道,国无道必弃疾于人。呉虽无道,犹足以患卫往也。」秋,卫侯防呉于郧,公及卫侯、宋皇瑗盟。呉人藩卫侯之舎。子服景伯谓子贡曰:「夫诸侯之防,事既毕矣,侯伯致礼地主归饩,以相辞也。今吴不行礼于卫而藩其君舎,以难之。子盍见大宰?」乃请束锦以行,语及卫故大宰嚭曰:「寡君愿事卫君。卫君之来也缓寡君惧故将止之。」子贡曰:「卫君之来必谋于其众其众或欲或否,是以缓来其欲来者,子之党也;其不欲来者,子之雠也。若执卫君,是堕党而崇雠也。且合诸侯而执卫君,谁敢不惧堕党崇雠而惧诸侯,或者难以覇乎?」乃舎卫侯。三十有八年,单子、晋侯、鲁侯防呉子于黄池。呉子使骆来告劳。楚公子申帅师伐陈。于越入呉呉及越平。左氏曰:夏,会单平公、晋定公、呉夫差于黄池。六月丙子,越子伐呉,为二隧。畴无余、讴阳自南方先及郊。呉大子友、王子地、王孙弥庸、夀于姚自▯上观之。弥庸见姑蔑之旗,曰:「吾父之旗也,不可以见雠而弗杀也。」大子曰:「战而不克,将亡国,请待之。」弥庸不可,属徒五千,王子地助之。乙酉战,弥庸获畴无余,地获讴阳。越子至,王子地守。丙戌复战,大败呉师,获大子友、王孙弥庸、夀于姚。丁亥入呉。呉人告败于夫差,夫差恶其闻也,自刭七人于幕下。秋七月辛丑,盟呉、晋争先。呉人曰:「于周室,我为长。」晋人曰:「于姬姓,我为伯。」赵鞅呼司马寅曰:「日旰矣,大事未成,二臣之罪也。」建鼓整列,二臣死之,长幼必可知也。对曰:「请姑视之。」反曰:「肉食者无墨,今呉王有墨,国胜乎?大子死乎?且夷徳轻,不忍久,请少待之。」乃先晋人。呉人将以公见晋侯,子服景伯对使者曰:「王合诸侯,则伯帅侯牧以见于王;伯合诸侯,则侯帅子男以见于伯。自王以下,朝聘玉帛不同,故敝邑之职贡于呉有丰,于晋无不及焉,以为伯也。今诸侯防,而君将以寡君见晋君,则晋成为伯矣,敝邑将改职贡。鲁赋于呉八百乘,若为子男,则将半邾以属于呉,而如邾以事晋。且执事以伯召诸侯,而以侯终之,何利之有焉?」呉人乃止。既而悔之,囚防伯以还。及户牖,谓大宰曰:「鲁将以十月上辛有事于上帝、先王,何世有职焉?若不防祝宗将曰:『呉实然』,且谓鲁不共,而执其贱者,何损焉?」大宰言于夫差曰:「无损于鲁,而只为名,不如归之。」乃归景伯。夫差欲伐宋,杀其丈夫而囚其妇人。大宰嚭曰:「可胜也,而弗能居也。」乃归。○《呉越春秋》曰:黄池之防,呉既长晋而还未逾于黄池,越闻呉王久留未归,乃悉士众将伐之。呉又恐齐、宋之为害,乃命王孙骆告劳于周曰:「昔楚之不承供贡,辟逺兄弟之国,吾前君阖闾不忍其恶带剑,挺铍,与楚昭相逐于中原。天舎其衷,楚师败绩。今齐不鉴于楚,又不恭王命,以逺辟兄弟之国。夫差不忍其恶,被甲带剑,径至艾陵。天福于呉,齐师还锋而退。夫差岂敢自多其功?是文武之徳所祐助。时归呉,不熟于嵗,遂縁江泝淮,开沟深水,出于商鲁之间,而归告于天子执事。周王荅曰:「伯父令子来乎?盟国一人则依矣。余实嘉之。伯父若能辅余一人,则兼受永福。周室何忧焉!」乃赐弓弩王阼,以增号諡。○史记曰:「国亡大子,内空王居外久,士皆罢敝,于是乃使厚币以与越平。」
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前编》卷十七<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前编》>
译三十有七年,鲁国实行田赋。《左氏传》说:“季孙想按田地征收赋税,派冉有去向仲尼询问。仲尼没有正面回答,却私下对冉有说:‘君子的施政,要以礼来衡量;施舍取其厚重,办理事务取其中正,征收赋税取其轻薄。这样,即使按丘来征收,也就足够了。如果不以礼衡量,而是贪婪无度,那么即使按田地征收赋税,也仍然会不够。况且季孙,如果您想实行并以此为法,那么周公的典章还在,为什么不听从呢?’” ○谷梁氏说:“古代公田按十分之一征税,实行田赋并不是正当的制度。” 【履祥按:鲁国自宣公初年开始按亩征税,田税已经加倍;实行丘甲后,又征收田赋和兵赋,负担又加倍了。《左氏传》叙述孔子的回答,似乎并不全是圣人的原话,现在略去不论。】吴子在橐皋拘留鲁侯、卫侯和宋国的皇瑗。左丘明说:“鲁哀公在橐皋防备吴国。吴王夫差派太宰嚭请求重申盟约。鲁哀公不愿意,让子贡回答说:‘盟约是用来周全信用的,所以用内心来制定它,用玉帛来奉行它,用言辞来缔结它,用明神来约束它。我的国君认为,既然订立了盟约,就不可以更改。如果还可以更改,那么每天订盟又有什么益处?现在您说一定要重申盟约,既然可以重申,也就可以冷落它。’于是没有重申盟约。吴国起初向卫国征求会盟,卫人杀了吴国使者且姚,因此害怕了,向使者子羽谋划此事。子羽说:‘吴国正处于无道之时,恐怕会辱没我们的国君,不如停止这件事。’子木说:‘吴国正处于无道之时,国家无道,必定会把祸患施加给别人。吴国虽然无道,却仍然足以成为卫国今后的祸患。’秋季,卫侯在郧地会见吴王,鲁哀公与卫侯、宋国的皇瑗订盟。吴人用篱笆围住卫侯的住所。子服景伯对子贡说:‘诸侯会见的礼仪,事情办完后,侯伯向地主国行礼,地主国馈赠粮食,这是彼此辞别的礼节。如今吴国不向卫国行礼,反而用篱笆围住卫君的住所来为难他。你何不去见太宰?’于是请人带着一束锦帛前往,谈到卫国的事情。太宰嚭说:‘我们的国君愿意侍奉卫君。卫君来得迟缓,我们的国君害怕了,所以准备阻止他。’子贡说:‘卫君来这里,一定是先同国内众人商议;众人中有人想来,有人不想来,所以来得迟缓。想来的人,是您的同党;不想来的人,是您的仇敌。如果拘捕卫君,就是使同党失势而使仇敌得势。况且会合诸侯而拘捕卫君,谁还敢不害怕?使同党失势、使仇敌得势,又使诸侯害怕,这样恐怕难以成就霸业吧?’于是吴人释放了卫侯。三十八年,单子、晋侯、鲁侯在黄池会见吴王。吴王派骆来告知劳绩。楚国公子申率军攻打陈国。于越攻入吴国,吴国同越国讲和。左丘明说:夏季,单平公、晋定公、吴王夫差在黄池会盟。六月丙子日,越王攻打吴国,分两路隧道进军。畴无余、讴阳从南方先到达吴国郊外。吴太子友、王子地、王孙弥庸、寿于姚在▯水上观察他们。弥庸看见姑蔑的旗帜,说:‘这是我父亲的旗帜,不能看见仇敌却不杀他们。’太子说:‘交战而不能取胜,就会亡国,请等待时机。’弥庸不答应,率领五千人,王子地协助他。乙酉日交战,弥庸俘获畴无余,王子地俘获讴阳。越王到达,王子地负责守卫。丙戌日再次交战,吴军大败,越军俘获太子友、王孙弥庸、寿于姚。丁亥日,越军攻入吴都。吴人把战败的消息报告给夫差,夫差厌恶听到这个消息,在帷幕下自杀了七个人。秋季七月辛丑日,吴、晋结盟并争论谁居先。吴人说:‘论周王室的亲疏,我国最长。’晋人说:‘论姬姓诸侯,我国是霸主。’赵鞅呼唤司马寅说:‘天已经晚了,大事还没有办成,这是我们两位臣子的罪过。’于是击鼓整队,两位臣子为此而死,这样长幼次序就一定可以确定了。司马寅回答说:‘请暂且看看情况。’回来后说:‘吃肉的贵人脸上没有墨色,如今吴王脸上有墨色,是吴国胜了吗?太子死了吗?况且夷德轻浮,不能忍耐太久,请再等一会儿。’于是让晋人居先。吴人准备把鲁公带去见晋侯,子服景伯对使者说:‘天子会合诸侯时,霸主率领侯、牧来朝见天子;霸主会合诸侯时,诸侯率领子、男来朝见霸主。从天子以下,朝见、聘问所用的玉帛各有不同。因此我国向吴国承担的职贡丰厚,向晋国的职贡也没有不及,这是把吴国当作霸主的缘故。如今诸侯会盟,而您却要把我国国君带去见晋君,那么晋国就成为霸主了,我国将改变职贡。鲁国向吴国缴纳八百辆兵车;如果降为子、男之国,就将减半像邾国那样隶属于吴国,并且像邾国那样侍奉晋国。况且您以霸主的身份召集诸侯,却以诸侯的身份结束此事,这有什么好处呢?’吴人于是停止了这件事。不久他们又后悔,把子服景伯囚禁起来带回去。到了户牖,他对子服景伯说:‘鲁国将在十月上辛日举行祭祀上帝和先王的典礼,哪一代有职事可以不参加呢?如果不参加,会盟的祝宗将会说:“吴国确实这样做了。”还会说鲁国不恭敬;即使只拘捕鲁国这个地位低微的人,又有什么损失呢?’太宰向夫差进言说:‘这样做对鲁国没有损害,只是徒然留下恶名,不如把他送回去。’于是放回子服景伯。夫差想攻打宋国,杀死宋国的成年男子,囚禁妇女。太宰嚭说:‘宋国可以战胜,但不能占有。’ 于是吴军退回去了。《吴越春秋》说:黄池会盟时,吴国已经压过晋国居于盟主之位,返回时还没有走出黄池,越国听说吴王久留未归,便集合全部兵众准备攻打吴国。吴国又担心齐国、宋国乘机造成祸害,于是命王孙骆向周王告知功劳,说:‘从前楚国不接受供贡,疏远兄弟之国,我的先君阖闾不能容忍它的恶行,佩剑持铍,和楚昭王在中原相互追逐。上天舍弃了楚国的正道,楚军大败。如今齐国不以楚国为鉴,又不恭敬地执行周王的命令,疏远兄弟之国。夫差不能容忍它的恶行,披甲佩剑,直抵艾陵。上天赐福于吴国,齐军掉转锋芒而退。夫差哪里敢把这些功劳归于自己?这是文王、武王的德行所保佑帮助的。时机促成吴国归来,年成也不成熟,于是沿长江上行、溯淮水而进,开凿沟渠引水,从商、鲁之间出来,然后回去向天子和执事报告。周王回答说:‘伯父派您的儿子来了吗?盟国中有一个人依附我,我就有依靠了。我确实对此嘉许。伯父如果能辅佐我这个人,就会共同获得长久的福祉。周王室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于是赐给吴王弓、弩和王位上的台阶,并增加他的称号和谥号。《史记》说:‘国家失去了太子,宫内空虚,国王长期在外,士卒都疲惫困乏,于是便派人带着厚重的财礼同越国讲和。’ 《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前编》卷十七 《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前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