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储贰金鉴卷一
【臣】等谨按:汉高以布衣取天下,不再传,而诸吕祸作,宗社防危,良由惠帝仁弱,无靖乱才也。苐高祖为汉王时,早立子盈为太子,名分已定,胡可轻易?且吕后与起事诸臣始终保防,如周昌、张良、叔孙通之辈,皆抗词力争。虽高祖偏宠戚姬,欲立赵王如意,而卒不可得也。《史记》商山四皓之説。御批通鉴辑览》谓其事不足深信,且引杜牧诗“四皓安刘是灭刘”,以为咏古,引而未发。盖高祖称知人,其论王陵、陈平、周勃及呉王濞,于数十年之后乃如观火,岂有不知己子之理?惠帝柔懦,不足以承重器,帝盖早已见及,故欲易之。御制诗屡咏其事。向使高祖不亟亟于建储之举,于诸子中徐择贤而立之,则亦必无屡欲易储之事。乃始则拘于元嗣之建,继复狃于羣议之争。储位一定,党翼渐成,母后专权,遂不可制。御批谓当日设废惠而立文、吕与薄,亦必不相和。然文帝必能调停其间,无吕氏之祸,而刘氏安矣。故见惠之不可,是帝之明;终不牵爱,犹帝之正。而迟回于嫡庶之虚名,使汉室有防危之实祸,则帝之失大哉。圣言盱衡徃事,精确不易。以高祖雄才大略,不能弭乱。于未萌建储之弊可不戒哉太子荣【梁王附】景帝四年,立栗姬子荣为皇太子。馆陶公主有女,欲与太子为妃。栗姬妬,以帝后宫诸羙人皆因长公主见得贵幸,故怨怒不许。公主欲与王夫人子胶东王彻,王夫人许之。由是公主日谗栗姬而誉彻之羙帝亦自贤之。王夫人知帝嗛栗姬,隂使人请立栗姬为皇后。帝怒曰:“是乃所宜言耶!”并废太子为临江王。太傅窦婴等力争之,不得。栗姬亦以恚恨死。于是诏立王夫人为皇后,胶东王彻为皇太子。中二年,徴临江王荣下吏,荣自杀。梁王武,窦太后少子也,有宠于帝。方上未立太子时,王来朝,上与晏饮,从容言曰:“千秋万岁后,传于王。”王辞谢,虽知非至言,然心内喜。又以至亲有功,得赐天子警跸,宠信羊胜、公孙诡二人,多竒计竒説,王求为汉嗣。防太子荣废,太后因置酒谓帝曰:“安车大驾,用梁王为寄。”帝跪席举身曰:“诺。”罢酒,召诸大臣问曰:“太后言如是,何谓也?”皆曰:“太后意欲立梁王为帝太子。”袁盎力争之,太后议格。梁王由此怨盎,乃与胜、诡谋,隂使人刺杀盎及他议臣十余人。于是天子意梁逐贼,果梁所为,遣田叔徃按捕胜、诡。胜、诡匿王后宫,内史韩安国泣諌,令胜、诡自杀出之。时太后忧梁事不食,日夜泣不止。帝亦患之。田叔等还至覇昌廏,悉烧梁狱辞。帝使谒太后曰:“梁王不知也,为之者幸臣羊胜、公孙诡之属耳,谨已伏诛,梁王无恙也。”太后立起坐餐,气平复。梁王因上书请朝,伏斧质阙下谢罪。太后、帝大喜,相泣,复如故。梁王归国,意忽忽不乐,以中六年卒。后三年,帝崩,太子彻即位,是为武帝【臣】等谨按:建储重事,景帝不慎之于始,辄意为废置。子荣为太子,初无失徳,特以宫闱私隙,谮慝交乘,废黜不终,死于诏狱。良由明立太子,倾侧之徒逞其谗搆,冀国本动揺,因以为利,人主不加深察,堕其术中,误矣。梁王以介弟之亲,晏语从。容许以传位厥后,僭恣日萌,求为汉嗣,不得,遂聴羊胜、公孙诡之言,刺杀大臣,隂图泄忿,迨梁狱已具,帝犹不忍加诛,罪归臣下,虽太后偏爱少子,亦帝启宠兆衅,酿成其失也。曩非梁王归国,即以忧死,他日乱端曷有底乎?御批通鉴辑览》谓景帝以传位为戏言,致王妄生觊觎,即剪桐之误,亦不可比类,所以罪景帝而诫后世者,深矣。戾太子据武帝元狩元年,立子据为皇太子。初,卫夫人生子据,立为后。据始生,上喜,为立禖。及冠,就宫,上为立博望苑,通宾客,故多以异端进者。元鼎四年,纳史良娣,产男,进号史皇孙。太子既长,上嫌其材能少,不类己,皇后太子常不自安。上觉之,属大将军卫青谕以无他意。上毎行幸,常以后事付太子。太子尝谒后,移日乃出。黄门苏文告上曰:“太子与宫人戏。”上益太子宫人,太子知之,衔文。文与小黄门常融等微伺太子过,辄増加白之。上尝少不平,使融召太子,融言太子有喜色,上黙然。及太子至上,察其貌有涕泣处,而佯笑语,上知其情,乃诛融。是时方士及诸神巫多聚京师,女巫徃来宫中。上偶昼寝,梦木人数千持杖欲击上,上惊寤,体因是不平。时江充用事,充与太子卫氏有隙,恐上晏驾后为太子所诛,防巫蛊事起,充因此为奸。
译臣等恭敬地考察说:汉高帝以平民身份取得天下,传位不过两代,诸吕的祸乱就发生了,宗庙社稷几乎危亡,这实在是因为惠帝仁厚软弱,没有平定祸乱的才能。不过,高祖还是汉王时,就早早立刘盈为太子,名分已经确定,怎么可以轻易更改?况且吕后和起兵的大臣始终保护太子,像周昌、张良、叔孙通这些人,都直言极力争辩。即使高祖偏爱戚姬,想立赵王刘如意,最终也不能做到。《史记》中记载了商山四皓的说法。《御批通鉴辑览》认为这件事不值得完全相信,又引用杜牧诗句“商山四皓安定刘氏,实际上是毁灭刘氏”,认为这是咏史之作,只引用而没有进一步说明。高祖自称善于识人,他评论王陵、陈平、周勃以及吴王刘濞,几十年后仍像亲眼看见火一样清楚,难道会不懂得自己儿子的情况吗?惠帝柔弱懦怯,不足以承受帝王重器,高帝大概早就看出来了,所以想更换太子。御制诗多次吟咏这件事。假如高祖没有急于办理建储,而是在诸子中从容选择贤能者立为太子,那么也一定不会有后来多次想更换太子的事情。可是他起初拘泥于已经建立嫡长子的名分,后来又受制于群臣的争论。储君地位一经确定,党羽便逐渐形成;母后专权,于是再也无法控制。御批认为,当时即使废掉惠帝而立文帝,吕后与薄太后也一定不能和睦相处。但文帝必定能够从中调和,不会有吕氏之祸,刘氏也就安定了。所以看出惠帝不堪继承帝位,是高祖的明智;最终没有被私爱牵制,也是高祖的正直。然而他迟疑于嫡庶的虚名,使汉室遭受几乎危亡的实际祸患,这就是高祖的重大过失。圣明的言论纵观往事,精确而不可改变。凭借高祖那样的雄才大略,尚且不能消弭祸乱,对于在祸乱尚未萌发时建储的弊端,难道可以不加以警戒吗?太子荣【附载梁王】汉景帝四年,立栗姬的儿子刘荣为皇太子。馆陶公主有一个女儿,想把她嫁给太子。栗姬嫉妒,认为皇帝后宫中的美人都是因为长公主引荐才得到尊贵宠幸,所以怨恨发怒,不肯答应。公主便想把女儿嫁给王夫人的儿子、胶东王刘彻,王夫人答应了。于是公主天天在景帝面前诋毁栗姬,称赞刘彻的美好,景帝也亲自认为刘彻贤能。王夫人知道景帝对栗姬心怀不满,暗中派人请求立栗姬为皇后。景帝怒道:“这难道是你应该说的话吗?”于是连太子也废为临江王。太傅窦婴等人极力争辩,没有成功。栗姬也因愤恨而死。于是景帝下诏立王夫人为皇后,立胶东王刘彻为皇太子。中二年,征召临江王刘荣交给执法官吏审理,刘荣自杀。梁王刘武是窦太后的幼子,受到景帝宠爱。当初景帝还没有立太子时,梁王来朝见,景帝与他宴饮,闲谈时说:“我死后千秋万岁,把帝位传给你。”梁王推辞谢绝,虽然知道这不是正式的承诺,内心却很高兴。又因为他是至亲且有功,获赐天子出行时的警戒仪仗;他宠信羊胜、公孙诡二人,这两人有许多奇谋奇说,于是梁王请求成为汉朝继承人。等到太子刘荣被废,太后便设酒宴对景帝说:“安车和大驾的礼仪,可以把梁王作为托付。” 景帝跪在席上挺直身体说:“好。”酒宴结束后,他召集大臣询问:“太后这样说,是什么意思?”大臣们都说:“太后的意思是想立梁王为皇太子。”袁盎极力争辩,太后的提议因此搁置。梁王从此怨恨袁盎,便与羊胜、公孙诡谋划,暗中派人刺杀袁盎以及其他发表不同意见的大臣十多人。于是景帝认为刺客藏在梁国,果然是梁王所为,便派田叔前往查究逮捕羊胜、公孙诡。羊胜、公孙诡藏在梁王后宫,内史韩安国哭泣进谏,命令二人自杀后把尸体交出。当时窦太后因梁王的事情忧愁得不吃饭,日夜哭泣不停,景帝也为此忧虑。田叔等人返回到霸昌厩,把审理梁王案件的全部文书都烧掉。景帝派使者拜见太后说:“梁王并不知道这件事,作案的是他的宠臣羊胜、公孙诡等人,现已恭敬地伏法,梁王没有事。”太后立即起身坐下进食,心情平复。梁王于是上书请求入朝,在宫阙下伏在斧质旁谢罪。太后和景帝都非常高兴,相对哭泣,关系恢复如初。梁王回到封国,心情忽然郁郁不乐,在中六年去世。三年后,景帝去世,太子刘彻即位,这就是武帝。臣等恭敬地考察说:建储是重大事情,景帝起初没有谨慎处理,动不动就想废立。刘荣做太子时,起初并没有失德,只是因为后宫的私人嫌隙,谗言邪行交相乘隙而入,终于被废,在诏狱中死亡。这实在是因为明立太子后,心怀倾轧的人肆意施展谗言诬陷,希望动摇国本,从中谋利;君主没有深入察究,落入他们的计谋,实在错了。梁王凭借同母弟弟的亲近关系,随从宴饮闲谈,景帝从容许诺将来传位给他,因而他的僭越放纵之心日益萌发。他请求成为汉朝继承人而不能如愿,于是听信羊胜、公孙诡的话,刺杀大臣,暗中图谋泄愤。等到梁王案件已经查清,景帝仍然不忍加以诛罚,把罪责归于臣下;虽然窦太后偏爱幼子,但也是景帝先开启宠爱而导致祸端,酿成了这一过失。假如梁王当初没有回国,而是因忧愁而死,日后祸乱的端绪哪里会有尽头呢?《御批通鉴辑览》认为,景帝把传位的话当作戏言,导致梁王妄生觊觎之心;即使是“剪桐”造成的错误,也不能与此相提并论。因此责备景帝并告诫后世,意义十分深刻。戾太子据 汉武帝元狩元年,立儿子刘据为皇太子。起初,卫夫人生下刘据,便被立为皇后。刘据刚出生时,武帝很高兴,为他设置禖祭。等刘据成年,武帝在宫中为他修建博望苑,让他结交宾客,因此常有以异端之说进言的人。元鼎四年,纳史良娣为妾,她生下男孩,晋升称号为史皇孙。太子长大以后,武帝嫌他才干不足、不像自己,皇后和太子常常感到不安。武帝察觉后,嘱咐大将军卫青告诉他们自己并没有别的意思。武帝每次出巡,常把身后的事务交给太子处理。太子曾去拜见武帝,过了一整天才出来。黄门苏文告诉武帝说:“太子和宫人嬉戏。”武帝又增加太子宫人的数量,太子知道后,便对苏文怀恨在心。苏文与小黄门常融等人暗中窥伺太子的过失,一有事情便夸大后报告。武帝曾经稍有不满,派常融召太子,常融说太子面有喜色,武帝默然不语。等太子到来,武帝察觉他脸上有哭泣的痕迹,却假装笑着说话,武帝知道了实情,便杀了常融。当时方士和各种神巫大多聚集在京师,女巫往来于宫中。武帝偶尔白天睡觉,梦见数千个木人拿着棍棒要打自己,惊醒后,身体因此感到不适。当时江充掌权,他与太子一系的卫氏有嫌隙,害怕武帝驾崩后被太子诛杀;巫蛊之事发生时,江充便借此作奸。
是时上春秋高,意多所恶,以左右皆为蛊道呪诅,穷治其事。充典治巫蛊,既知上意,白言宫中有蛊气,入宫掘地。上使案道侯韩説等助充,充遂至太子宫掘蛊,得桐木人。时上疾避暑甘泉宫,独皇后太子在。太子召问少傅石徳,徳惧,并诛,因讽太子矫制收充等治之,且谓上疾在甘泉,皇后及家吏请问皆不报,上存亡未可知,而奸臣如此,太子将不念扶苏事耶?太子曰:“吾人子,安得擅诛?不如归谢,幸得无罪,将徃甘泉。”充持之急,太子不知所出,遂从徳计,使客为使者收捕充等。韩説疑有诈,不肯受诏,客格杀説。太子使舎人持节夜入宫白后,发中廏车载射士,出武库兵,发长乐宫卫卒,告令百官曰:“江充反!”廼斩充以徇。苏以亡归甘泉,言状。上曰:“太子必惧,又忿充等,故有此变。”使使召太子,使者不敢进,归报云:“太子反已成,欲斩臣,臣逃归。”上大怒,赐丞相玺书曰:“捕斩反者自有赏罚,坚闭城门,毋令反者得出。”太子宣言帝病。困疑有变,上于是从甘泉来,幸西建章宫,诏发三辅近县兵,丞相将之,太子亦矫制赦长安中都官囚徒,命石徳及宾客张光等分将,召防北军使者任安与节,令发兵。安拜受节,入闭门不出。太子引兵敺市人,数万至长乐西阙下,逢丞相军,合战五日,死者数万人。长安中扰乱,言太子反,以故众不肯附。太子兵败南犇,覆盎城门。司直田仁部闭城门,以为太子父子之亲,不欲急之。太子得出亡,诏收后玺绶,后自杀。上怒甚,羣下忧惧,不知所出。壶关三老茂上书讼其枉,劝帝亟罢兵,无令太子久亡。书奏,帝稍解,然尚未显言赦之也。太子亡,东至湖,匿泉鸠里,主人卖屦给之。事觉,吏围捕太子,太子距户自经死。皇孙二人皆遇害。吏民以巫蛊相告者,案验多不实。上颇知太子惶恐无他意。防高寝郎田千秋上急变,讼太子寃曰:“子弄父兵,罪当笞;天子之子过误杀人,当何罪哉?”臣尝梦见一白头翁教臣言。上大感寤,立拜千秋为大鸿胪,而族灭江充家,焚苏文于横桥上。上怜太子无辜,乃作思子宫,为归来望思之台于湖。天下悲之。太子有遗孙名病已,史皇孙子,后即位为孝宣帝,追諡太子为戾太子,史良娣为戾夫人,并改塟焉。【臣】等谨案:戾太子初生,武帝为之立禖,宠爱备至。及长,冝慎选师傅,辅以道义,乃不数嵗,立为太子,任其延揽宾客,招接异端,曽无正人为之匡救,奚恠其材能之不类也?迨夫憸壬搆衅,访黩频闻,常融已败露于前,犹复轻聴江充谮言,恣其倾挤,遂至巫蛊狱兴,事连宫掖。太子不思负罪引慝,顾从石徳之计,矫制称戈,迹同叛逆,兵败身亡,贻笑万世。虽太子愚闇,自速厥辜,亦帝建储不慎,实阶之厉也。夫知子宜莫若父,武帝不知太子之不才而遽立之,既立矣,不择人而辅导之。及宵小离间,多方谗毁,陷于罪戾,复不察其情而善处之,转因壶关三老田千秋之言,始知感悟,何见之晚也?御批通鉴辑览》以江充餂觑武帝易储之萌,故乘机窃发。壶关三老知武帝有略悔之意,故上书辩寃,冀太子复位,居其首功。田千秋所称「白头翁」之言,尤属荒诞。圣人持论,洞鉴隠防。然则建立储位,小人必借以为揣摩倾陷之资。虽英察如武帝者,亦为所惑。骨肉之间,不能相保。百世后,可以憬然悟矣。东汉东海王彊东汉光武建武二年,立子彊为皇太子,母郭氏为后。十七年后,废彊,常慼慼不自安。郅郓説其辞位以奉母,从之。数因左右及诸王陈其恳诚,愿备藩国。光武不忍,迟回者数载,乃许焉。十九年,封为东海王,而立东海王阳为太子。二十八年,王就国。帝以彊废,不以过去,就有礼优,以大封,兼食鲁郡,合二十九县。赐虎贲旄头,设钟虡之县,拟于乘舆。彊临之国,数上书让还东海,又因太子固辞,帝不许,深嘉叹之。以所上章宣示公卿,复以鲁灵光殿犹存,诏彊都鲁。中元元年,入朝留京师。明年春,帝崩。山阳王荆诈为大鸿胪郭况书与王,言其无罪而废,及郭后黜辱,劝令东归起兵举大事。王得书,惶怖,执其使上之。是年冬,归国。后以永平元年薨,諡恭王。【臣】等谨按:光武中兴,首立子彊,不闻稍有过恶,乃以郭后宠衰,遭废,致彊慼慼不安,屡陈避位。虽光武迟回再四,卒有改封东海之事。然则即位之初,建立太子,仅属虚文。迨隂后有子,即彊不自请,岂能久于其位乎?幸子彊始终退让,得以自全。否则山阳王荆一书,售其诈伪,有不交相猜忌者乎?若子彊者,可谓善处危疑之际。惜乎光武立与废两失之矣。三国呉废太子和
译当时武帝年事已高,心中多有厌恶之事,认为身边的人都在施行巫蛊、诅咒自己,便穷尽追查此案。江充主管审理巫蛊之事,知道武帝的心意后,奏称宫中有巫蛊之气,进入宫中掘地搜查。武帝派案道侯韩说等人协助江充,江充于是到太子宫中掘查巫蛊,挖出了桐木人。当时武帝因生病到甘泉宫避暑,宫中只有皇后和太子。太子召来少傅石德询问,石德害怕也被诛杀,便暗示太子假传诏令,逮捕江充等人治罪;又说武帝正在甘泉宫养病,皇后和宫中官吏请求问候都没有得到答复,不知道武帝是生是死,而奸臣竟然这样做,太子难道将不想到扶苏的事情吗?太子说:“我是皇帝的儿子,怎么能擅自诛杀人?不如回去谢罪,如果幸运或许可以免罪,我将前往甘泉宫。”江充逼迫得很急,太子不知如何是好,于是听从石德的计策,让门客假扮使者,收捕江充等人。韩说怀疑其中有诈,不肯接受诏令,门客便击杀了韩说。太子派舍人持符节连夜进入宫中禀告皇后,调发中厩的车子装载射士,取出武库中的兵器,调发长乐宫的卫卒,并向百官宣布:“江充谋反!”于是斩杀江充示众。苏文逃回甘泉宫,把事情经过告诉武帝。武帝说:“太子一定是害怕了,又恼怒江充等人,所以发生了这场变乱。”武帝派使者召太子,使者不敢进入,回来报告说:“太子的反叛已经形成,他想杀我,我逃了回来。” 皇帝大怒,赐给丞相玺书说:“捕捉、斩杀反叛者,自有赏罚;要紧闭城门,不要让反叛者逃出去。”太子公开宣称皇帝病重。皇帝因困惑而怀疑将有变故,于是从甘泉前来,驾临西建章宫,下诏征发三辅附近各县的军队,由丞相统领。太子也假传诏令,赦免长安城中各官署的囚徒,命石德和宾客张光等分别统领,又召来负责防守北军的使者任安,交给他符节,命令他发兵。任安拜受符节后,进入军营,关闭营门不再出来。太子带兵驱赶市民,数万人到达长乐宫西阙下面,与丞相的军队相遇,交战五天,死者达数万人。长安城中一片混乱,都说太子反叛,因此众人不肯归附。太子兵败后向南逃奔,攻破覆盎城门。司直田仁率部关闭城门,认为太子是皇帝的父子至亲,不想逼迫得太急。太子得以出逃,皇帝下诏收回皇后的玺绶,皇后自杀。皇帝非常愤怒,群臣忧惧,不知该怎么办。壶关三老茂上书为太子申冤,劝皇帝赶快停止用兵,不要让太子长期逃亡。奏书上报后,皇帝的怒气稍稍缓解,但还没有明白说要赦免太子。太子逃亡后,向东到达湖县,藏在泉鸠里,主人卖鞋供养他。事情被发觉后,官吏包围并搜捕太子,太子抵住门自缢而死。两个皇孙也都遇害。官吏和百姓因巫蛊之事互相告发,审查验证后,大多并不属实。皇帝逐渐知道太子只是惶恐,并没有其他意图。防高寝郎田千秋上书报告紧急变故,为太子申冤说:“儿子戏弄父亲的兵器,罪不过受笞打;天子的儿子因过失误杀人,应当判什么罪呢?”我曾梦见一个白头老人教我这样说。皇帝大受感悟,立即任命田千秋为大鸿胪,并灭了江充全家,把苏文烧死在横桥上。皇帝怜悯太子无罪,于是修建思子宫,在湖县修筑归来望思之台。天下人为此悲伤。太子有一个遗留的孙子,名叫病已,是史皇孙的儿子,后来即位成为孝宣帝,追谥太子为戾太子,史良娣为戾夫人,并为他们改葬。臣等谨慎考察:戾太子刚出生时,武帝为他设立禖祠,宠爱备至。等他长大后,本应慎重选择师傅,用道义辅导他;可是没过几年,就立他为太子,任由他延揽宾客、招纳接待异端之人,竟没有正直之人为他匡正补救,怎么能怪他的才德不合标准呢?等到奸邪小人挑起事端,屡屡听到污辱诋毁之言,常融已经在先前败露,武帝却仍然轻信江充的谗言,任凭江充肆意倾轧排挤,终于导致巫蛊案件兴起,事情牵连到宫禁之内。太子不思考承担罪责、承认过错,反而听从石德的计策,假传诏令,发动兵戈,行迹与叛逆相同,兵败身亡,给万世留下笑柄。太子固然愚昧昏暗,自己招致了罪责,但也是皇帝建立储君时不慎重,实际上给他招来了祸患。懂得儿子的,应该没有比父亲更合适的;武帝既不知道太子没有才能就仓促立他为太子,立了以后又不选择合适的人辅导他。等到小人离间、从各方面进谗诋毁,使太子陷入罪责之中,武帝又不察明实情而妥善处理,反而因为壶关三老和田千秋的话才开始醒悟,这见识未免太晚了吧?《御批通鉴辑览》认为,江充窥伺到武帝有更换太子的苗头,所以乘机暗中发动事变。壶关三老知道武帝已经有些后悔,于是上书申辩冤屈,希望太子复位,因此把功劳归在他身上。田千秋所说的“白头老人”的话,尤其荒诞。圣人持论,能够洞察并鉴戒隐伏的祸患。既然如此,建立储君之位后,小人一定会借此作为揣测、谋陷的凭借。即使英明明察如武帝,也会被他们迷惑。骨肉至亲之间,尚且不能互相保全。百代以后的人,可以对此警醒而彻悟了。东汉 东海王彊 东汉光武帝建武二年,立儿子彊为皇太子,封母亲郭氏为皇后。建武十七年,废黜彊,彊常常忧惧不安。郅恽劝说他辞去太子之位来侍奉母亲,他听从了。彊多次通过身边近臣和各位王侯陈述自己的诚恳心意,希望担任藩国之王。光武帝不忍心,犹豫了数年,才答应了他。建武十九年,封彊为东海王,改立东海王阳为太子。建武二十八年,东海王到封国去。皇帝认为彊虽被废黜,却没有过错,不因过去的事而对待他,给他以优厚礼遇,并大规模加封土地,同时兼食鲁郡的租税,共有二十九县。赐给他虎贲、旄头,设置悬挂编钟的钟虡,礼制比照皇帝的车舆。彊到达封国后,多次上书请求退还东海王爵位,又借太子之名坚决辞让,皇帝不答应,深深嘉许赞叹他。皇帝把他上奏的章表拿给公卿们看,又因为鲁国灵光殿还保存着,下诏让彊在鲁国建都。中元元年,彊入朝,留在京师。第二年春天,皇帝驾崩。山阳王荆假造大鸿胪郭况写给彊的书信,说彊无罪却被废黜,以及郭皇后被贬黜受辱,劝他向东回到封国起兵,举行大事。彊得到书信后惊慌恐惧,抓住送信的使者,把书信上交皇帝。这年冬天,彊回到封国。后来在永平元年去世,谥号恭王。臣等谨慎按语:光武帝中兴汉室,首先立儿子彊为太子,没有听说彊稍有过错,却因为郭皇后的宠爱衰退而遭到废黜,导致彊忧惧不安,屡次陈述自己愿意让位。虽然光武帝再三犹豫,最终还是有改封彊为东海王的事情。这样看来,光武帝即位之初建立太子,只不过属于表面文章。等到阴皇后有了儿子,即使彊不自行请求,难道还能长久保住太子之位吗?幸亏彊始终退让,才得以保全自己。否则山阳王荆的一封书信若使他的诈术得逞,能有不彼此猜忌的吗?像彊这样的人,可以说是善于处置危疑之际的人。可惜光武帝在立太子和废太子两件事上都失误了。三国吴 被废的太子和
呉孙权赤乌五年,立子和为太子,霸为鲁王。权特爱覇,与太子同宫,礼秩如一。羣臣多以为言,权乃命分宫别僚,二子由是有隙。卫将军全琮遣其子寄事覇,丞相陆逊非之。寄终阿附覇,轻为交搆。时覇曲意交结名士,尝自诣偏将军朱绩,不纳。于是宾客侍从仇党疑贰,举国中分。权长女适全琮,少女适朱据。全公主与王夫人有隙,防权欲立王夫人为后,公主阻之,恐太子立怨己,心不自安,数谮毁太子。权寝疾,遣太子祷于长沙桓王庙。太子妃叔父张休居近庙,邀太子过所居。全公主使人觇视,因言太子不在庙中,专就妃家计议。又言王夫人见上寝疾有喜色。权由是怒夫人,忧死。太子宠日衰。覇党杨竺、全寄从而毁之。权惑焉。陆逊上疏屡谏,权不悦。太子太傅吾粲请出覇镇夏口,令杨竺等不得在京师,又数以消息语陆逊。覇与竺共谮之,权怒诛粲,数遣使责问逊。逊愤恚卒。初,潘夫人有宠于权,生少子亮。权爱之。全公主既与太子和有隙,欲豫自结,数称亮羙权以覇结党害其兄,心亦恶之,遂有废和立亮之意。然犹沉吟者歴年,乃幽太子和。骠骑朱据諌不聴,据与尚书仆射屈晃率诸将吏泥首自防诣阙请和。权见恶之,各杖一百,放之。遂废和为庶人,徙故鄣,赐覇死,杀竺、寄等。寻亦赐据死。赤乌十三年,立子亮为太子。明年,立潘夫人为后。权颇悟和之无罪,欲召还。全公主及侍中孙峻等固争,乃止。立和为南阳王,使居长沙。权殂,亮即位。先是,太傅诸葛恪有徙都之意,或言恪欲迎和立之后。恪被诛,孙峻收和印绶,遣使赐和死。和妾何氏生子皓,诸姬子徳、谦、俊,何抚育之,皆頼以全。【臣】等谨按:太子与藩臣礼秩至异。权宠爱鲁王覇,令与太子和同宫,又以羣臣之言为之别置僚属。其预立储位,奚为者?覇隂有防幸之心,故外结朝臣以图自固。及王夫人被谗忧死,太子宠衰,而覇党复竞谮之。吁!可畏矣。特是权既钟爱覇,何以必预立和?后知覇图害其兄,赐覇死矣。何又废和而立亮?观其择储立嗣,以母妃之宠为废置宗祏重计,何视犹奕碁也?权殂,亮立,而和复以蜚语被诛,非以曽为太子之故致不相容乎?然则权之始终荧惑,不能庇其两子,实当日建储之失耳。
钦定古今储贰金鉴卷一
译吴孙权赤乌五年,立儿子和为太子,立霸为鲁王。孙权特别宠爱霸,让他与太子同住一宫,礼仪、秩禄完全相同。群臣多次以此进言,孙权于是命令为两人分别设置宫署和属官,两个儿子从此产生嫌隙。卫将军全琮派他的儿子全寄侍奉霸,丞相陆逊认为这是不对的。全寄最终一味依附霸,轻率地挑拨离间。当时霸曲意逢迎,结交名士,曾亲自到偏将军朱绩那里,朱绩没有接纳他。于是双方的宾客、侍从和党羽互相仇视、猜疑、背叛,全国分裂成两派。孙权的大女儿嫁给全琮,小女儿嫁给朱据。全公主与王夫人有嫌隙,担心孙权想立王夫人为皇后,便加以阻挠;又害怕太子即位后怨恨自己,内心不安,多次诋毁太子。孙权卧病,派太子到长沙桓王庙祈祷。太子妃的叔父张休住在庙附近,邀请太子到自己的住处。全公主派人暗中窥视,便说太子没有在庙中,专门到妃子的家中谋划事情;又说王夫人看到皇帝病重,面露喜色。孙权因此恼怒王夫人,王夫人忧愁而死。太子受到的宠爱日渐衰退。霸的党羽杨竺、全寄趁机诋毁太子。孙权被他们迷惑。陆逊多次上疏劝谏,孙权很不高兴。太子太傅吾粲请求把霸调出京城镇守夏口,使杨竺等人不能留在京师,又多次把情况告诉陆逊。霸与杨竺共同诬陷陆逊,孙权发怒,杀了吾粲,又多次派使者责问陆逊。陆逊愤懑而死。当初,潘夫人受到孙权宠爱,生下小儿子亮,孙权很喜爱他。全公主既然与太子和有嫌隙,便想预先与亮结交,多次称赞亮;她认为孙权因霸结党来害他的兄长,心里也厌恶霸,于是产生了废黜和、改立亮的想法。然而她仍然犹豫了多年,才把太子和幽禁起来。骠骑将军朱据劝谏,孙权不听;朱据与尚书仆射屈晃率领各位将领和官吏,叩头伏地,亲自到宫阙请求赦免太子和。孙权见到他们很厌恶,分别杖打一百,放逐了他们。于是废和为庶人,迁往故鄣,赐霸自尽,杀了杨竺、全寄等人。不久又赐朱据自尽。赤乌十三年,立儿子亮为太子。第二年,立潘夫人为皇后。孙权很是醒悟到和并没有罪,想召他回来。全公主以及侍中孙峻等人坚决争辩,于是作罢。改立和为南阳王,让他住在长沙。孙权去世,亮即位。此前,太傅诸葛恪有迁都的想法,有人说诸葛恪想迎回和,拥立他为帝。诸葛恪被诛杀后,孙峻收回和的印绶,派使者赐和自尽。和的妾何氏生下儿子皓,其他姬妾所生的儿子德、谦、俊,都由何氏抚养,他们全都依靠她得以保全。臣等谨慎按语:太子与藩王大臣的礼仪、秩禄本来差别极大。孙权宠爱鲁王霸,却让他与太子和同住一宫,又因为群臣的进言而为他另行设置属官。他预先立下储位,究竟是为了什么?霸暗中怀有觊觎幸进之心,所以对外结交朝臣来谋求自我巩固。等到王夫人被人诬陷而忧愁死去,太子受到的宠爱衰退,霸的党羽又争相诋毁太子。唉,真是可怕啊!只是孙权既然极其宠爱霸,为什么又一定要预先立和为太子?后来既然知道霸图谋害他的兄长,赐霸自尽,又为什么废和而改立亮?看他选择储君、确定继承人,把母妃是否受宠作为废立宗庙继承人的重大依据,难道把这件事看得像下棋一样吗?孙权去世、亮即位后,和又因为流言而被诛杀,难道不是因为他曾经做过太子,所以才使人不能容他吗?这样看来,孙权始终受到迷惑,不能庇护自己的两个儿子,实在是当初建立储位的过失造成的。《钦定古今储贰金鉴》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古今储贰金鉴卷二晋惠帝晋武帝泰始三年,立子衷为皇太子。衷,武帝第二子也。是为惠帝母杨后,纳妃贾氏。武帝初欲为太子娶卫瓘女,贾充妻郭槐赂杨后左右,使后说纳其女。妬忌多权诈,太子畏而惑之。时朝臣咸知太子不堪亲政。事瓘侍晏,凌云台阳醉,跪武帝前欲言而止者三,因以手抚牀曰:“此座可惜。”武帝意悟,尽召东宫大小官属,为设晏防,而密封疑事,使太子决之。贾妃大惧,倩外人作答,多引古义。给使张▯曰:“太子不学,陛下所知,不如直以意对。”妃喜,语▯:“便好为我答,富贵与汝共之。”▯素有小才,具草令太子自写。武帝省之甚悦,先以示瓘,瓘大踧踖。太熙元年四月,即皇帝位,立贾妃为皇后。初,和峤尝言于帝曰:“太子有淳古之风,而末世多伪,恐不了陛下家事。”及是,峤入朝,贾后使惠帝问曰:“卿昔谓我不了家事,今定何如?”峤曰:“臣事先帝,曽有是言,言之不效,国之福也。”帝为人戅騃,尝在华林园闻虾蟇声,问左右曰:“此鸣者为官乎?为私乎?”或对曰:“在官地为官,在私地为私。”时天下荒馑,民多饿死,帝闻之曰:“何不食肉糜?”其昏蒙皆此类。贾后专制天下,凶暴日甚,与赵粲、贾午等专为奸谋,诬害太子遹。永康元年,赵王伦等率兵入宫,矫诏废贾后为庶人,杀之。永宁元年,伦自称皇帝,迁恵帝于金墉城,号曰太上皇。齐王冏、成都王颖起兵讨伦,击败之。左卫将军王舆等迎帝复位,伦伏诛。光熙元年十一月,帝中毒而崩,或曰太傅越之鸩也。【臣】等谨案:晋惠为太子时,朝廷皆知其弗堪主鬯。即武帝亦岂未见及此?若卫瓘、和峤诸臣,危言隠讽,足资纳牖,乃开悟稍萌,旋复蒙蔽,卒之昏庸继统,紊弃朝纲。悍后乘之,恣行威虐,驯致八王搆衅,骨肉相残。寻其乱源,举由于此。盖泰始建储之初,未能慎重,厥后怠荒寖见,惑溺益深,虽欲追悔而不可得。史称武帝末年,恃皇孙聪睿,故无废立之意,又以非贾氏所出,虑其终败,遂与腹心共图后事,久而不定。谓非始谋之咎乎?迹其流祸所极,太子既忝守文,皇孙复遭毒陷,一举两失,莫挽沦胥。非朝夕之故,已伏读御批通鉴辑览:「以晋惠騃劣,武帝毕见,而先事不防,实」。酿成之圣训煌煌,洵垂千古,炯戒!若孝武立徳宗为太子,幼而不慧至不辨饥饱寒暑御批云:「晋惠取鉴不逺,乃狃于立长立嫡,而昧于为天下得人,其罪与己身失天下同,益仰见。」睿论之深切而着明矣愍怀太子遹晋惠帝永熙元年,立子遹为太子。遹,惠帝长子也,幼聪慧,武帝爱之,恒在左右。宫中尝夜失火,武帝登楼望之,太子时年五嵗,牵武帝裾入闇中,问其故。太子曰:“暮夜仓卒,宜备非常,不可令照见人主。”武帝竒之,常对廷臣称遹似宣帝。时望气者言广陵有天子气,故封为广陵王。惠帝即位,立为太子,以何劭、裴楷、王戎、张华、杨济、和峤为师保,拜母谢氏为淑媛。贾后尝置谢氏于别室,不聴与太子相见。及长,不好学,惟与左右嬉戏,不能尊敬师傅。贾后素忌太子有令誉,因密敕黄门阉宦进防于太子曰:“殿下可及壮时,极意所欲,何为恒自拘束?”每见喜怒之际,辄叹曰:“殿下不知用威刑,天下岂得畏服?”太子所幸蒋美人生男,又言宜隆其赏赐,多为皇孙造玩弄之器,太子从之。于是慢弛益彰。或废朝侍,洗马江统陈五事以諌之,不纳。中舎人杜锡以太子非贾后所生,而后性凶暴,深以为忧,每规太子修徳进善,逺于谤谗。太子怒,使人以针着锡所坐氊中刺之。太子性刚,知贾谧恃中宫骄贵,不能假借之初,贾后母广城君郭槐欲以韩夀女为太子妃,太子亦欲婚韩氏以自固。夀妻贾午及后皆不聴,而为太子聘王衍小女恵风。太子闻衍长女美,而贾后为谧聘之,心不能平,颇以为言。谧常与太子围碁争道,成都王颖见而诃之。谧怒,因谮太子于后曰:“太子多畜私财,以给小人者为贾氏故也。”密闻其言云:“皇后万嵗后,吾当鱼肉之,非但如是也。若宫车晏驾,彼居大位,依杨氏故事,诛臣等而废后于金墉,如反手耳。不如早图之,更立慈顺者以自防卫。”后乃宣扬太子之短,时朝野咸知后有害太子意。中防军赵俊请太子废后,太子不聴。
译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古今储贰金鉴》卷二 晋 惠帝 晋武帝泰始三年,立儿子衷为皇太子。衷是武帝的第二个儿子,这就是惠帝;他的母亲是杨皇后,娶贾氏为妃。武帝起初想为太子娶卫瓘的女儿,贾充的妻子郭槐贿赂杨皇后的身边人,让皇后劝说武帝娶她的女儿。贾妃善妒多疑而且权诈,太子畏惧她,也受她迷惑。当时朝臣都知道太子不适合亲自处理政务。卫瓘侍宴时,太子在凌云台上喝醉,跪在武帝面前想说话,却三次欲言又止,于是用手抚摸座床说:“这个座位真可惜。”武帝领会了他的意思,把东宫大小官属全部召来,为他们设宴,并暗中封好一些疑难政事,让太子裁决。贾妃非常害怕,请外人代写答复,多引用古代义理。给使张泓说:“太子没有学习,这是陛下所知道的,不如直接按自己的意思回答。”贾妃很高兴,对张泓说:“你只管替我答复,富贵和你共同享有。”张泓素来有些才智,详细起草文稿,让太子亲自抄写。武帝看后非常高兴,先拿给卫瓘看,卫瓘大为局促不安。太熙元年四月,衷即皇帝位,立贾妃为皇后。当初,和峤曾对武帝说:“太子有淳厚古朴的风范,可是末世多有虚伪,我担心他不能处理好陛下的家事。”到这时,和峤入朝,贾后让惠帝问他说:“你过去说我不能处理好家事,如今究竟怎么样了?” 和峤说:“我侍奉先帝时,确实说过这话;这话没有应验,是国家的福气。”惠帝为人愚钝痴呆,曾在华林园听到蛙叫,问身边的人:“发出这种叫声的,是官家的,还是私人的?”有人回答:“在官家的地界就是官家的,在私人的地界就是私人的。”当时天下荒年饥馑,百姓很多饿死,惠帝听说后说:“为什么不吃肉粥呢?”他的昏聩蒙昧都类似这样。贾后专擅朝政,凶暴日益严重,与赵粲、贾午等人专门策划奸谋,诬陷迫害太子遹。永康元年,赵王伦等人率兵进入宫中,假传诏令,把贾后废为庶人并杀死。永宁元年,赵王伦自称皇帝,把惠帝迁到金墉城,称为太上皇。齐王冏、成都王颖起兵讨伐赵王伦,将他击败。左卫将军王舆等人迎接惠帝复位,赵王伦被诛杀。光熙元年十一月,惠帝中毒而死,有人说是太傅司马越给他下的毒。臣等谨慎考察:晋惠帝做太子时,朝廷都知道他不堪主持宗庙祭祀。难道连武帝也没有看出这一点吗?像卫瓘、和峤这样的臣子,已经用危切的话隐约讽谏,足以帮助皇帝采纳意见、开启视听;武帝的觉悟刚刚萌发,随即又被蒙蔽,最终让昏庸之人继承帝位,使朝纲紊乱废弃。凶悍的皇后乘机而起,肆意施行威势暴虐,逐渐导致八王挑起祸乱,骨肉相互残杀。追究这场祸乱的源头,完全是由此造成的。大概泰始年间最初建立储位时,武帝没有慎重对待;后来懈怠荒废的情形逐渐显露,沉溺迷惑也越来越深,虽然想追悔,却已经无法挽回。史书说武帝末年,依仗皇孙聪明睿智,所以没有废立太子的打算;又因为皇孙不是贾氏所生,担心贾氏最终会失败,于是与亲信共同谋划身后之事,却长期不能决定。这难道不是最初谋划的过错吗?看其祸患流传到极点,太子既然有愧于守成之君,皇孙又遭受毒害陷害,一项决策却造成两重失误,谁也无法挽救他们一同沉沦。这不是一朝一夕造成的,早已潜伏在其中。《御批通鉴辑览》说:“晋惠帝的痴呆低劣,武帝完全看得出来,却事先不加防范,实在是……” 酿成了这一祸患。圣人的训示光明昭著,确实可以流传千古,成为鲜明的警戒!比如孝武帝立德宗为太子,年幼时就 不聪慧,甚至分辨不清饥饱和寒暑。御批说:“晋惠帝的前车之鉴并不遥远,却拘泥于立年长者、立嫡子,而不明白应当为天下选得贤能之人;他的罪过与亲自丧失天下相同,更加让人仰望并看见 睿智论断的深刻而显明了。” 愍怀太子遹 晋惠帝永熙元年,立儿子遹为太子。遹是惠帝的长子,幼年聪慧,武帝很喜爱他,常让他在身边。宫中曾在夜间失火,武帝登楼观看,太子当时五岁,牵着武帝的衣襟走进暗处,武帝问他这样做的原因。太子说:“夜晚仓促发生火灾,应当防备意外,不能让火光照见君主。”武帝认为他很奇异,常常对朝廷大臣称赞遹像宣帝。当时望气者说广陵有天子之气,所以封他为广陵王。惠帝即位后,立他为太子,以何劭、裴楷、王戎、张华、杨济、和峤担任师保,任命他的母亲谢氏为淑媛。贾后曾把谢氏安置在别的房间,不让她与太子相见。太子长大后不喜欢学习,只与身边人嬉戏,不能尊敬师傅。贾后一向嫉妒太子的美好声誉,于是暗中命令黄门宦官向太子进言说:“殿下应趁年轻时尽情满足自己的欲望,为什么总要自我约束?”每当看到太子喜怒时,就总是叹息说:“殿下不知道使用威刑,天下怎么会畏惧服从呢?”太子宠幸的蒋美人生了男孩,有人又说应当提高对她的赏赐。太子还为皇孙制造许多玩具,太子听从了。于是太子放纵懈怠的情形更加明显。太子有时废止朝见侍从,洗马江统陈述五件事劝谏他,太子没有采纳。中舍人杜锡认为太子不是贾后所生,而贾后性情凶暴,深为忧虑;他常常劝太子修养德行、进用善人,远离诽谤和谗言。太子发怒,派人把针放在杜锡所坐的毛毡中刺他。太子性情刚强,知道贾谧依仗中宫而骄贵,起初不肯对他宽容。贾后的母亲广城君郭槐想把韩寿的女儿嫁给太子,太子也想娶韩氏来巩固自己。韩寿的妻子贾午和贾后都不答应,却替太子聘娶王衍的小女儿惠风。太子听说王衍的大女儿很美,而贾后已经把她嫁给贾谧,心中不平,颇有怨言。贾谧常与太子下围棋争抢棋道,成都王颖见到后斥责他。贾谧发怒,于是向贾后诬陷太子说:“太子聚敛了许多私财,拿来供给小人,是因为顾念贾氏的缘故。”又暗中听到有人说:“等皇后万年之后,我一定要把她像鱼肉一样处置,不只是这样。如果皇帝驾崩,他占据大位,按照杨氏的旧例,杀掉我们这些人,再把皇后废黜到金墉城,易如反掌。不如早些谋划,另立一个慈爱顺从的人来保护自己。”贾后于是到处宣扬太子的短处,当时朝野都知道贾后有加害太子的意图。中护军赵俊请求太子废掉贾后,太子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