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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钦定古今储贰金鉴七

钦定古今储贰金鉴卷五

史藏 · 史评 · 已译 · 第 28–30 段

【臣】等谨按:以弟嗣兄,非继体之正。杜太后只知国有长君,爲社稷福;不知以次传位,迭啓猜疑,易滋祸本。太祖之曲从乱命,赵普之预立誓书,胥失之也。史家于光义嗣位,毎多微词。御批通鉴辑览谓烛影斧声乃李焘长编汚蔑太宗之语,证以宋史不书,益明其妄。苐太宗即位以后,自私其子,猜忌日深,闻军中有立德昭之语,意爲不怿。其论太原行赏,初非过举,乃▯之已蹙,致德昭不得其死。御批谓军中谋立本无形迹,或谗人搆衅,揣测而爲之。太宗遽责以待汝自爲,徳昭虽欲不死而不能,允爲春秋诛意之论。至廷美得罪,成于赵普,盖预窥太宗有渝盟之意,故展转诬陷,冀得固宠取容。观其一误再误之对,与榻前作誓,前后异辙,如出两人。伏绎御批:「以赵普始因多逊之毁,请备枢轴以察奸变;继乃搆成寃狱,图报夙嫌,而于廷美略无顾忌。至讽李符上言,必欲置之于死地,则天良澌灭,诚《论语》所称『鄙夫无所不至』。」丹毫评隲,斧钺昭然,岂爲大臣受顾命者所宜出此?夫传位至重,虽嗣服承祧,尚不宜显行册立,致召衅端。岂有经歴数传,由弟及侄,欲奉太后遗言,保其勿替,乌可得乎?是故宋室之祸,昭宪啓之,太祖成之。若赵普者,徒自爲身计,旣负太祖誓言,又陷太宗于不义。律以荀息忠贞之谊,其又何辞乎?元裕宗裕宗讳珍戬,世祖嫡子也。母昭睿顺圣皇后鸿吉哩氏【按,鸿吉哩氏原作洪吉拉氏,今译改,后仿此】中綂三年,封燕王,守中书令。四年,兼判枢密院事。至元初,省臣奏请王署敕,每月必再至中书。十年二月,立爲皇太子。十六年秋九月,诏太子叅决朝政,省院台司之事,皆先啓后奏。时阿哈玛特【按,阿哈玛特原作阿合马,今译改,后仿此】擅国,太子恶之,未尝少假顔色。十九年春三月,皇太子从帝如上都,阿哈玛特畱守京师。益都千户王着因人心愤怨,阿哈玛特宻铸大锤,与妖人高和尚谋击杀之。以太子素恶其奸,乃遣二西僧至中书,诈称太子还都作佛事。省中疑之,诘问不伏。着复矫太子令,俾枢密副使张易发兵夜防东宫。易不察,遽以兵往。省中遣使出迎,悉爲僞太子所杀,夺其马入建德门。夜二鼓,至东宫前立马,呼省官至前,责阿哈玛特数语。着即牵去,以所铸铜锤击其脑,立毙。继呼郝镇至杀之,囚右丞张惠。是时高觿、张九思宿卫宫中,开门大呼曰:“此贼也!”叱卫士急捕之,多就擒。时帝在察汗淖尔,闻之即遣和尔果斯【按,和尔果斯原作和礼霍孙,今译改,后仿此】归讨为乱者,皆弃市。和尔果斯入相,太子曰:“阿哈玛特已死,汝任中书,诚有便国利民者,母惮更张,茍或阻挠,我当力持之。”江南行省以嵗课羡钞四十七万贯来献,太子怒曰:“朝廷但令汝等安百姓,百姓安,钱粮何患不足;百姓不安,钱粮虽多,能自奉乎?”悉却之。行台治书侍御史王恽进《承华事略》二十篇,太子覧之,至汉成帝不絶驰道,唐肃宗改綘纱服为朱明服,心甚喜曰:“我若遇是礼,亦当如是。”于时世祖春秋高,太子在中书日久,明于聴防闻四方科徴挽漕、造作、和市有系民休戚者,多奏罢之,中外归心焉。二十年冬,江南行台监察御史言事者请禅位于太子太子闻之惧,台臣寝其奏,不敢遽闻。而阿哈玛特之党以台臣隠匿,乗间发之。世祖大怒,太子益惧。未几遂薨。太子初爲燕王时,刘秉忠荐中山王恂辅之。又尝从姚枢、窦黙学,仁孝防俭,爲世所称。成宗即位,追諡文惠明孝皇帝。【臣】等谨按:裕宗爲太子,守中书令,兼判枢密院事,政柄所归,中外闻风畏忌,固其宜也。阿哈玛特当国既久,威福自专,人心愤怨,已非一日。乃奸人王着等僞托太子名,遂召而杀之。虽阿哈玛特罪恶贯盈,死有余辜,亦可见太子专权擅命,举朝但知有太子,不知有世祖矣。厥后,台臣奏请内禅,事属非常。阿哈玛特之党乗机搆衅,以太子之贤,竟至忧惧不安,而卒。论者惜之。御批通鉴辑览谓内禅本非臣下所宜请,珍戬之祸不始于请禅之日,而伏扵预叅朝政之时。且我遇是礼,亦当如是,岂爲人子者所忍言?使当日但令养徳承华,羣小何由窥伺?即阿哈玛特之事,奸徒亦何由假名以酿祸机防绎。圣训所以咎始谋之不善者,至深切矣。阿裕实哩达喇【按:阿裕实哩达喇原作阿育师利达拉,今译改。后仿此】

译臣等谨慎考察:以弟弟继承哥哥的皇位,不是正统的继承方式。杜太后只知道国家有年长的君主是社稷之福,却不知道按照次序传位,会反复引起猜疑,容易滋长祸乱的根源。太祖曲意遵从这一混乱的遗命,赵普预先写立誓书,都是错误的。史家谈到光义继承皇位,往往多有含蓄的批评。御批《通鉴辑览》说,所谓“烛影斧声”,是李焘《续资治通鉴长编》诬蔑太宗的话;以《宋史》没有记载此事来作证,更加说明这种说法是荒谬的。只是太宗即位以后,偏爱自己的儿子,猜忌之心日益加深;听说军中有拥立德昭的话,心中便很不高兴。至于讨论太原平定后的赏赐,起初并不是过分的举动,只是太宗因心意已经迫切而加以催促,导致德昭不得善终。御批说:军中谋划拥立德昭本来没有形迹,可能是进谗言的人挑起事端,凭空猜测而成。太宗却突然责备他说“等你自己来进行赏赐”,德昭即使想不死也无法做到,确实是《春秋》所说诛罚其用心的论断。至于廷美获罪,是由赵普促成的,大概赵普事先窥见太宗有改变盟约的意图,所以辗转诬陷廷美,希望借此巩固宠幸、求得容纳。看他回答“一误再误”的话,与在太祖病榻前作誓的态度前后完全不同,简直像是出自两个人之口。谨慎地加以推究。御批说:“赵普起初因为卢多逊的诋毁,请求担任枢密要职以察看奸邪变故;后来却构成冤狱,企图报复旧日的嫌怨,对廷美完全不加顾忌。至于暗中劝说李符上奏,一定要把廷美置于死地,那么他的天良已经完全丧尽,实在正是《论语》所说的‘鄙夫无所不至’。” 丹笔朱批的评论和严厉的斧钺之诛都清楚可见,这难道是接受先帝遗命的大臣所应当做的吗?传位之事极其重大,即使已经继承皇位、承奉宗庙,也不应该公开举行册立,以免招来祸端。哪里有经历数代传承,从弟弟传到侄子,还想奉行太后遗言、确保它不被改变,却能够成功的呢?所以宋室的祸乱,是昭宪太后开启的,太祖促成的。像赵普这样的人,只是替自己打算,既辜负了太祖的誓言,又使太宗陷于不义。如果按照荀息忠贞的情谊来衡量,他还有什么可辩解的呢?元 裕宗 裕宗名珍戬,是世祖的嫡子。母亲是昭睿顺圣皇后鸿吉哩氏【按:鸿吉哩氏原作“洪吉拉氏”,今译改,以下仿此】。中綂三年,封为燕王,兼任中书令。四年,兼任判枢密院事。至元初年,省臣奏请燕王署理敕令,每月必须两次到中书省。至元十年二月,立为皇太子。十六年秋九月,下诏令太子参与裁决朝政,省、院、台、司的事务,都要先向太子禀报,再行奏闻。当时阿哈玛特【按:阿哈玛特原作“阿合马”,今译改,以下仿此】专擅国政,太子厌恶他,从未稍微给他好脸色。十九年春三月,皇太子随皇帝到上都,阿哈玛特留守京师。益都千户王着趁人心对阿哈玛特愤恨,阿哈玛特秘密铸造大锤,与妖人高和尚谋划将他杀死。因为太子一向厌恶阿哈玛特的奸邪,王着便派两名西僧到中书省,假称太子回到京城要做佛事。省中官员对此怀疑,盘问他们,他们不肯承认。王着又假传太子命令,让枢密副使张易发兵,夜间守卫东宫。张易没有察觉,立即带兵前往。省中派使者出迎,全部被假太子的人杀死;他们夺取使者的马,进入建德门。夜里二更时,到达东宫门前勒马停下,呼叫省中官员到面前,责骂阿哈玛特数语。王着随即把阿哈玛特牵走,用所铸的铜锤击打他的脑部,当场将他打死。接着又叫郝镇来,将他杀死,并把右丞张惠囚禁起来。当时高觿、张九思在宫中值宿守卫,打开宫门大声喊道:“这是贼人!”他们呵斥卫士赶快捉拿,许多人都被擒获。当时皇帝在察汗淖尔,听说此事后立即派和尔果斯【按:和尔果斯原作“和礼霍孙”,今译改,以下仿此】回来讨伐作乱者,全部处以弃市之刑。和尔果斯入朝为相后,太子对他说:“阿哈玛特已经死了,你任中书省长官,如果有利于国家、便于百姓的事情,就不要害怕变更;如果有人阻挠,我一定竭力支持你。”江南行省把岁课中多余的钞四十七万贯拿来进献,太子发怒说:“朝廷只是命令你们安定百姓;百姓安定了,钱粮还怕不够吗?百姓不安定,钱粮即使再多,能够自己供养自己吗?”于是全部退回。行台治书侍御史王恽进献《承华事略》二十篇,太子读到汉成帝不截断驰道、唐肃宗把绛纱服改为朱明服时,心中十分高兴,说:“我如果遇到这样的礼制,也应当这样做。”当时世祖年事已高,太子在中书省任职已久,明白地了解各地的情况;凡是与百姓安危利害有关的科征、挽漕、营造、和市等事务,大多上奏请求停止,朝廷内外的人心都归向他。二十年冬,江南行台监察御史中有负责言事的人,请求把皇位禅让给太子。太子听说后感到恐惧,台臣把这份奏章压下,不敢立即让皇帝知道。但阿哈玛特的党羽认为台臣隐瞒奏章,便乘机把这件事揭发出来。世祖大怒,太子更加恐惧。不久便去世了。太子当初做燕王时,刘秉忠推荐中山王恂辅佐他。他又曾跟随姚枢、窦黙学习,仁爱孝顺,谨慎节俭,为世人所称道。成宗即位后,追谥为文惠明孝皇帝。臣等谨按:裕宗做太子时,掌管中书令,兼任判枢密院事,政权的关键都归于他,朝廷内外听到风声后畏惧并忌惮他,本来也是理所当然的。阿哈玛特执掌国政已经很久,擅自掌握赏罚威权,人心对他愤恨怨恨,也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于是奸人王着等假借太子的名义,便召来阿哈玛特并将他杀死。虽然阿哈玛特罪恶极大,死有余辜,但这也可以看出太子专权擅自发号施令,以致满朝只知道有太子,不知道有世祖了。后来,台臣奏请实行内禅,此事属于非同寻常之举。阿哈玛特的党羽乘机挑起事端,使贤明的太子竟然忧惧不安,最终死亡,评论者都为他感到惋惜。御批《通鉴辑览》说:内禅本来就不是臣下所应当请求的事情,珍戬的祸患并不是开始于请求禅让之日,而是在预先参与朝政的时候就已经埋下了。况且他说“我如果遇到这样的礼制,也应当这样做”,难道是做人儿子的人忍心说出的话吗?假如当时只让他修养德行、居于承华宫,群小又怎么能够窥伺并图谋呢?即使是阿哈玛特之事,奸徒又怎么能够借用太子的名义来酿成祸端【原文“防绎”疑误】。圣训因此责备最初谋划不当,实在深刻而切中要害。阿裕实哩达喇【按:阿裕实哩达喇原作“阿育师利达拉”,今译改,以下仿此】

阿裕实哩达喇顺帝长子,母鄂勒哲呼图克【按鄂勒哲呼图克原作完者忽都,今译改,后仿此】皇后竒氏。至正十三年,诏立爲皇太子。帝在位久,怠于政,太子春秋日盛,军国事皆所临决。后与太子遽谋内禅,谕意丞相太平。太平不答,召至宫,举酒由前,意太平依违而已。是时太子欲尽逐帝左右,令御史劾帝所亲昵。御史中丞图噜特穆尔未及奏,而所令御史被迁官。太子疑太平子额森呼圗克泄其事,决意去太平政柄。知枢密院事努都尔噶闻之,数于帝前左右之。故太子未得逞。十九年十二月,太子以左丞成遵、叅知政事赵中皆太平所任用,令御史诬其赃罪,杖杀之。二十一年九月,阿勒呼木特穆尔兵逼上都。太子言于帝,令以太平爲畱守,实欲置之死地。会有引兵缚阿勒呼木特穆尔至军前者,太平不受,送阙下诛之。宦者保布哈托欢【按托欢原作脱欢,今译改,后仿此】内侍太子外纳绰斯戬多骄恣不法,御史傅公让劾之,忤太子意,坐左迁。治书侍御史陈祖仁上书极谏,太子怒,令御史大夫鲁达实传谕祖仁,以托欢等初无是事,御史纠言不实,已与美除。昔裕宗爲太子,凡事合奏者皆许啓闻,非独我今日也。祖仁乃复上书切言之,台臣皆请罢。于是太子以其事闻,二人乃辞退。帝又特令鲁达实谕旨,祖仁复上疏论之,帝大怒,祖仁等皆左迁。时鲁达实乃力持其事,太子恶之,谮于帝前,遣之归。初绰斯戬徇太子防诬鲁达实、额森呼图克等谋不轨,锻錬具狱。帝知其无辜,数谕太子寝事,太子不从,而绰斯戬、保布哈皆附太子,必穷究之。额森呼图克等贬死。又图沁特穆尔先与中书左丞额森布哈有隙,额森布哈因谮其诋毁朝政。而博啰特穆尔者素与图沁特穆尔善,遣人白其非罪。太子怒,下诏削博啰特穆尔官职夺。其兵博啰特穆尔輙拒命,遂诏库库特穆尔【按库库特穆尔原作扩廓特穆尔,今译改,后仿此】出兵讨之。博啰特穆尔知诏命调遣皆绰斯戬之所爲,令图沁特穆尔举兵向阙。知院伊苏【按伊苏原作也速,今译改,后仿此】等迎战不利,太子率兵出古北口,东走兴松。图沁特穆尔兵至清河,遣人即军中问故,以必得绰斯戬及保布哈爲对,乃执二人畀之,皆爲所杀。遂复博啰特穆尔官,仍守御大同。图沁特穆尔并授平章政事,引军还大同。先是太子至路儿岭,诏追及之,还宫。遂命库库特穆尔调兵分道进兵讨博啰特穆尔。博啰特穆尔畱兵守大同,自率兵与图沁特穆尔、鲁达实等复大举向阙。太子率师拒之不利,复出奔。博啰特穆尔既専国事,数遣使请太子还不报。二十五年,太子发诸路兵进讨博啰特穆尔,大怒,僞爲皇后书召太子,遣兵攻上都之附太子者。七月,博啰特穆尔及鲁达实、圗沁特穆尔等皆伏诛。九月,太子还大都。方太子之奔太原也,欲谋自立。及还宫后,传旨令库库特穆尔以重兵拥太子入城,胁帝禅位。库库特穆尔知其意,未至京城三十里,即防遣大军以数骑入朝。太子深衔之。二十八年,明兵大至,帝同太子避兵北行。京城陥,后二年,帝殂,太子从数十骑遁。【臣】等谨按:顺帝预立太子,令其临决军国重事,是权已下移。兼以帝在位久,怠于政事,遂宠结近侍,讐害廷臣。诸形悖戾,建储之▯,至斯极矣。伏读御批通鉴辑览谓太子与竒后初旣思爲内禅之谋,继复图爲胁要之举,其不知有君父,逆恶已无可解,坐致奸徒横恣,内乱迭生,宗社沦亡,流离遁去,良由顺帝孱弱,事先不能防,祸至不能救,诚如御批所引荀卿之言:「父报讐而子行刦者,也可不戒哉?」

钦定古今储贰金鉴卷五

译阿裕实哩达喇是顺帝的长子,母亲是鄂勒哲呼图克【按:鄂勒哲呼图克原作“完者忽都”,今译改,以下仿此】皇后奇氏。至正十三年,下诏立为皇太子。皇帝在位已久,懈怠于政务;太子年纪日渐长大,军国大事都由他参与裁决。奇皇后与太子仓促谋划内禅,把这个意图告诉丞相太平。太平没有回答,皇帝召他到宫中,举起酒杯从他面前经过,认为太平只是采取模棱两可的态度。当时太子想把皇帝身边的亲信全部赶走,命御史弹劾皇帝所亲近的人。御史中丞图噜特穆尔还没有来得及上奏,而奉命的御史就被调任了。太子怀疑太平的儿子额森呼图克泄露了这件事,决意削夺太平的权力。知枢密院事努都尔噶听说后,多次在皇帝面前替太平说情。因此太子没有得逞。十九年十二月,太子认为左丞成遵、参知政事赵中都是太平任用的人,便命御史诬告他们犯有贪赃罪,将二人杖杀。二十一年九月,阿勒呼木特穆尔的军队逼近上都。太子向皇帝进言,命太平留守,实际上是想把他置于死地。恰好有人带兵把阿勒呼木特穆尔捆到军前,太平不接受,将此人送到朝廷处死。宦官保布哈、托欢【按:托欢原作“脱欢”,今译改,以下仿此】以及太子身边的内侍绰斯戬等人非常骄横放肆、违法乱纪,御史傅公让弹劾他们,触犯了太子的心意,因此获罪而被降职。治书侍御史陈祖仁上书极力劝谏,太子发怒,命御史大夫鲁达实向祖仁传达旨意,说托欢等人根本没有这些事情,御史的纠察指控不实,已经给他们安排了优良的官职。又说:“过去裕宗做太子时,凡是应当奏报的事情都允许先行禀告,并不是只有我今天这样。”祖仁于是再次上书切实陈说此事,台臣都请求罢免这些人。于是太子把此事奏闻,二人便辞职退去。皇帝又特意命鲁达实传达旨意,祖仁再次上疏议论此事,皇帝大怒,祖仁等人都被降职。当时鲁达实极力坚持处理此事,太子厌恶他,便在皇帝面前诬陷他,将他遣回原籍。当初绰斯戬为了讨好太子,诬告鲁达实、额森呼图克等人谋反,罗织罪名,制造成一桩完整的案件。皇帝知道他们无罪,多次告诫太子停止此事,太子不听;而绰斯戬、保布哈都依附太子,坚持一定要彻底追究。额森呼图克等人被贬谪至死。又有图沁特穆尔先前与中书左丞额森布哈有嫌隙,额森布哈便因此诬陷图沁特穆尔诋毁朝政。而博啰特穆尔一向与图沁特穆尔交好,派人说明他并无罪过。太子发怒,下诏削夺博啰特穆尔的官职。博啰特穆尔的军队竟公然抗拒诏令,于是太子下诏命库库特穆尔【按:库库特穆尔原作“扩廓特穆尔”,今译改,以下仿此】出兵讨伐他。博啰特穆尔知道诏书和军队调遣都是绰斯戬所为,便命图沁特穆尔起兵进攻朝廷。知院伊苏【按:伊苏原作“也速”,今译改,以下仿此】等迎战失利,太子率兵出古北口,向东逃到兴松。图沁特穆尔的军队到达清河,派人到军中询问原因,对方以必须得到绰斯戬和保布哈作为答复,于是他们把二人捉来交给图沁特穆尔,二人都被他杀死。于是恢复博啰特穆尔的官职,仍令他守卫大同;图沁特穆尔也被授予平章政事,率军返回大同。在此以前,太子到达路儿岭,皇帝下诏追赶他并令他回宫。于是又命库库特穆尔调兵,分道进军讨伐博啰特穆尔。博啰特穆尔留下军队守卫大同,亲自率兵与图沁特穆尔、鲁达实等人再次大举进攻朝廷。太子率军抵抗,作战失利,再次逃走。博啰特穆尔掌握国政后,多次派使者请求太子回来,太子没有答复。二十五年,太子调集各路军队进讨博啰特穆尔。博啰特穆尔大怒,伪造皇后书信召太子回来,并派兵攻打上都中依附太子的人。七月,博啰特穆尔以及鲁达实、图沁特穆尔等人都被处死。九月,太子回到大都。太子逃往太原时,曾想谋划自立。回宫以后,传旨命库库特穆尔率重兵护送太子入城,逼迫皇帝禅让帝位。库库特穆尔知道他的意图,距离京城三十里时,就暗中派大军先行,自己只带几名骑兵入朝。太子对此深为怨恨。二十八年,明军大举到来,皇帝和太子一起向北躲避兵乱。京城陷落,过了两年,皇帝去世,太子带着几十名骑兵逃走。臣等谨按:顺帝预先册立太子,让他参与裁决军国大事,这就意味着权力已经下移。又因为皇帝在位已久,懈怠政事,于是宠信并结交近侍,仇视并残害朝廷大臣。各种悖乱乖张的情形,册立储君的弊端,到这里达到了极点。伏读 御批《通鉴辑览》说:太子与奇皇后起初已经考虑谋划内禅,后来又图谋以威胁强迫的方式夺位;他们眼中根本没有君父,这种叛逆罪恶已经无法解脱。结果使奸徒横行放肆,内乱接连发生,国家和宗庙沦亡,太子流离逃亡,实在是由于顺帝软弱,事变发生前不能防止,祸患到来后不能挽救,确实如同 御批所引荀卿的话:“父亲为报仇而行动,儿子却去抢劫,难道还不值得警戒吗?” 《钦定古今储贰金鉴》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古今储贰金鉴卷六明惠帝惠帝讳允炇。太祖洪武二十五年立为皇太孙。太祖子懿文太子标第二子也。先是太子卒。帝谓羣臣曰:「太子不幸至此。古云国有长君,社稷之福。朕意欲立燕王,何如?」燕王名棣。太祖第四子也。时学士刘三吾进曰:「皇孙年富,世嫡之子。子殁孙承嫡统,礼也。即立燕王,置秦、晋二王于何地?」帝大哭而罢。然以三吾言,遂立允炇为皇太孙。三十一年闰五月,太祖崩。太孙即位。先是黄子澄以翰林院修撰充东宫伴读。方帝为太孙时,尝语之曰:「诸王尊属,拥重兵,奈何?」对曰:「诸王防卫,兵仅足自守。倘有变,临以六师,其谁能支?」及即位,命子澄与齐泰同叅国政。是年秋七月,周王橚子有爋告橚谋不轨,辞连燕、齐、湘三王。帝问泰与子澄。泰欲先图燕。子澄曰:「不然,周燕之母弟。削周是翦燕之手足,而燕可图也。」谋定,乃命李景隆以偹邉为名,猝至开封,执周王以归,废为庶人。时用事者多议削藩。燕王棣自帝为太孙时,即懐窥觊。及是,僧道衍劝棣举事。棣一切隂事皆与道衍谋久之。事益露,上变者日甚。帝用齐泰议,更置守臣,以工部侍郎张昺为北平布政使,都指挥使谢贵、张信掌北平都司,并受宻命伺察燕事。防燕山卫百户倪谅告变。帝下诏让棣,遣中官逮王府僚属谢贵、张昺,以军士列九门防守。张信叛附于棣,以情输之。棣乃用道衍计,潜纳勇士入府守卫。及朝使至,棣伪▯官校置庭中,绐贵、昺入执杀之。举兵反,乃上书于朝,指齐泰、黄子澄为奸臣,请入清君侧。称其兵曰「靖难」。书闻,帝削棣属籍,废为庶人,命耿炳文帅兵讨之。八月,炳文败绩,召还,以李景隆为征虏大将军,代炳文。二年夏四月,景隆兵败奔徳州。冬十月,诏景隆还。三年冬,棣大举南犯。四年六月,棣兵渡江犯京师。谷王橞及李景隆迎降。京师防宫中火起,帝不知所终。【臣】等谨按:明祖以名都大邑封诸子,致燕王恃其强盛,骨肉相残,遂成簒逆之祸。论者知其误于建藩,而不知更误于立孙也。恵帝以柔懦之姿,仔肩重器,设果在位永年,其措施逺不如成祖。当时太祖盖预料及之,乃狃于经生之言,虽属意长君,不敢轻违古制。其实立孙本非经训,且建储宻议,亦非廷臣所宜防预。明祖心知其不可,顾委曲迁就,不得已而立之,真所谓徒博虚名而昧于逺虑者也。御批通鉴辑览》谓神器当择贤而畀,燕王素称才武,明祖自当内断于心,付托得人,可弭他日骨肉之衅。况父子世及,本三代以下之常经,既知长君为社稷之福,复有何疑豫?向廷臣婉转曲询,三吾不过乐太孙寛厚,乃敢伪托礼文,隂挠大计,罪不容诛。明祖不知慎始虑终,轻于授受,当断不断,实阶之厉。敬诵之下,仰见。皇上洞灼几防,穷原探本,为从来史论所未及。至太孙在东宫时,即以诸王尊属拥重兵为虑。嗣位以后,轻信齐泰、黄子澄诸人,自速覆败,诚不知度徳量力者。燕王隂险猜忌,当太孙未立时,即萌觊觎。迨削藩议起,更得借以有辞,遂致躬行簒夺,肆意诛戕,殊无人理。御批:「于燕王之罪,不稍寛假;而建文之柔闇失徳,齐黄之辅导无术,咎无可辞。要其致乱之故,实由明祖轻易建储,自贻伊戚。」御批:「以建储、建藩二事,皆必不可行为,天下后世计至」。深逺矣仁宗成祖永乐二年夏四月,立子髙炽为皇太子,封髙煦为汉王,髙燧为赵王。帝初起兵,髙煦常从战有功,帝喜,以为类己,髙煦亦以此自负,谋夺嫡。及议建储,邱福等言髙煦有功,宜立,独金忠力争以为不可。帝召解缙问之,缙称皇太子仁孝,天下归心,帝不应。缙又顿首曰:“好圣孙”,谓皇孙瞻基也。复问黄淮、伊昌隆,对与缙同,帝意乃决。七年二月,帝北廵,命吏部尚书蹇义、兵部尚书金忠、右春坊大学士黄淮、右谕徳杨士竒辅太子监国,诏惟文武除拜、邉军调发上请行在,自余常务悉啓太子处分。九年十一月,立长孙瞻基为皇太孙。十一年,帝如北京,皇太孙从,仍命皇太子监国。太子遣使迎稍缓,帝入,髙煦譛,悉徴东宫官属下诏狱,杨士竒、杨溥、金问皆坐系,特宥士竒复职。时兵部尚书兼詹事金忠以勲旧不问,宻令审察太子事,忠言无有,帝怒,忠免冠顿首,愿举家连坐保之,以故太子得无废,而宫僚杨溥、黄淮等亦获全。

译《钦定四库全书》《钦定古今储贰金鉴》卷六 明 惠帝 惠帝名允炇,是太祖洪武二十五年册立的皇太孙。他是太祖的儿子、懿文太子标的第二子。此前太子去世,皇帝对群臣说:“太子不幸到了这种地步。古人说,国家有年长的君主,是社稷之福。我的意思是想立燕王,怎么样?”燕王名棣,是太祖的第四子。当时学士刘三吾进言说:“皇孙年纪正盛,是世代嫡系的子孙。儿子去世、孙子继承嫡统,是礼制。即使立燕王,又把秦、晋二王置于什么地位呢?”皇帝大哭而罢。但由于采纳了三吾的话,最终立允炇为皇太孙。三十一年闰五月,太祖去世,皇太孙即位。在此以前,黄子澄以翰林院修撰的身份充任东宫伴读。皇帝还是太孙时,曾对他说:“诸王都是尊贵的亲属,又拥有重兵,怎么办?”黄子澄回答:“诸王的卫兵,仅仅足以自守。如果发生变故,朝廷以六师临之,谁能抵抗?”即位后,皇帝命黄子澄与齐泰共同参与国政。这年秋七月,周王橚的儿子有爋告发橚谋划不轨,供词牵连燕、齐、湘三王。皇帝询问齐泰和黄子澄。齐泰想先对付燕王,黄子澄说:“不对,周王是燕王的同母弟。削弱周王,是砍断燕王的手足,然后就可以对付燕王了。” 谋划确定后,便命李景隆以准备边防为名,突然到开封,逮捕周王带回京城,废为庶人。当时掌权的人大多议论削弱藩王。燕王棣从皇帝还是皇太孙时起,就怀有窥伺帝位的企图。到了这时,僧人道衍劝棣起兵。棣的一切秘密行动,长期以来都与道衍谋划。事情日益暴露,告发变故的人一天比一天多。皇帝采纳齐泰的建议,重新设置守臣,任命工部侍郎张昺为北平布政使,任命都指挥使谢贵、张信掌管北平都司,并接受密令监视侦察燕王的事情。恰逢燕山卫百户倪谅告发变乱。皇帝下诏责备棣,派宦官逮捕王府属官谢贵、张昺,并让军士排列在九门防守。张信反叛而归附棣,把实情告诉了他。棣于是采用道衍的计策,暗中把勇士接纳进王府守卫。朝廷使者到达后,棣假装将官校捆绑,放置在庭院中,诱骗谢贵、张昺入内,将二人擒住杀死。棣起兵反叛,便向朝廷上书,指责齐泰、黄子澄是奸臣,请求入朝清除君王身边的奸臣,称这支军队为“靖难”。奏书被皇帝得知后,削除棣的宗籍,废为庶人,命耿炳文率兵讨伐他。八月,耿炳文战败,皇帝召他回来,任命李景隆为征虏大将军,代替耿炳文。二年夏四月,李景隆兵败,逃往德州。冬十月,下诏召李景隆回来。三年冬,棣大举向南进犯。四年六月,棣的军队渡过长江,进犯京师。谷王橞和李景隆迎接棣并投降。京师城防失守,宫中起火,皇帝不知所终。臣等谨按:明太祖把名都大邑分封给诸子,导致燕王倚仗自己的强盛,骨肉相残,最终酿成篡逆的祸患。评论者只知道明太祖错在建立藩王制度,却不知道他更错误的是立皇孙为继承人。惠帝以柔弱怯懦的资质,承担帝王重任,假如果真在位多年,他的措施远远比不上成祖。当时太祖大概已经预料到这一点,却拘泥于经生的言论;虽然心中属意年长的君主,也不敢轻易违背古代制度。其实立孙为继承人本来就不是经书训诫中的制度,而且关于册立储君的秘密商议,也不是朝廷大臣所应当参与的。明太祖心里知道这样做不可行,却只是委曲迁就,不得已而立之,真可以说是只求取得虚名,却不明白长远谋划的人。《御批通鉴辑览》说:帝王之位应当选择贤能之人授予,燕王一向以才干和武略著称,明太祖本应在内心自行决断,把大事托付给合适的人,就可以消除日后骨肉之间的争斗。何况父子相承,本来是三代以后通常的制度;既然知道年长的君主是社稷之福,又有什么可疑虑犹豫的呢?明太祖当初向朝廷大臣委婉曲折地询问,刘三吾不过是喜欢皇太孙宽厚,竟敢假借礼文,暗中阻挠大计,罪行大到不容诛杀。明太祖不知道谨慎对待开端、考虑最终后果,在授受帝位上轻率;该决断时不决断,实际上正是他自己招致了祸患。恭敬诵读这些批语后,仰望可见 皇上洞察幽微,彻底探究根源,达到了历来史论所未曾达到的程度。至于皇太孙在东宫时,就已经把诸王身为尊亲而拥有重兵视为忧患。继承帝位以后,又轻信齐泰、黄子澄等人,自己招致覆亡,实在是不懂得衡量德行和估量力量。燕王阴险多疑,在皇太孙尚未册立时,就已经萌生觊觎之心。等到削藩的议论兴起,更得到借此发难的借口,于是亲自实行篡夺,任意诛杀残害,完全没有人性。御批:“对于燕王的罪行,丝毫不能宽容;但建文帝柔弱昏暗、丧失德行,齐泰、黄子澄辅导无方,也没有什么可以推卸的罪责。总的说来,造成祸乱的原因,实在是明太祖轻率地建立储嗣,自己给自己招来了忧患。” 御批:“对于建立储嗣和建立藩王这两件事,都绝对不能实行,这是为天下后世筹划得极其深远的道理。” 深远极了。仁宗 成祖永乐二年夏四月,立儿子高炽为皇太子,封高煦为汉王,高燧为赵王。皇帝当初起兵时,高煦常常跟随作战并立有功劳,皇帝喜爱他,认为他很像自己;高煦也因此自负,谋划夺取嫡长子的地位。到了讨论册立储君时,邱福等人说高煦有功,应当立他为太子,只有金忠极力争辩认为不可。皇帝召解缙询问,解缙称皇太子仁爱孝顺,天下人心归附,皇帝没有回应。解缙又叩头说:“好圣孙。”指的是皇太孙瞻基。皇帝又询问黄淮、伊昌隆,他们的回答与解缙相同,皇帝的心意才最终决定。永乐七年二月,皇帝北巡,命吏部尚书蹇义、兵部尚书金忠、右春坊大学士黄淮、右谕德杨士奇辅佐太子监国。诏令规定,只有文武官员的任免和边军的调发需要上奏请示并送到皇帝行在,其余日常事务都向太子禀告,由太子裁决。九年十一月,立长孙瞻基为皇太孙。十一年,皇帝到北京,皇太孙随行,仍命皇太子监国。太子派使者迎接稍微迟缓,皇帝入城后,高煦进谗言,皇帝把东宫的官属全部收进诏狱,杨士奇、杨溥、金问都因此被拘禁,唯独特别宽免杨士奇,恢复他的官职。当时兵部尚书兼詹事金忠因为是有功旧臣而未被追究,皇帝秘密命他审察太子的事情。金忠说没有这回事,皇帝发怒;金忠摘下帽子叩头,愿意让全家与自己连坐来担保太子,因此太子得以没有被废黜,宫廷属官杨溥、黄淮等人也得以保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