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储贰金鉴卷三
北齐文宣帝天保元年,立子殷为太子。殷,文宣长子,也是为废帝,时年六岁。母曰李皇后。七年,文宣如晋阳,太子殷监国。文宣毎言太子性质不似我,欲废之而立太原王绍徳。尝召太子使手刃囚,太子恻然有难色,再三不断其首。文宣怒,亲以马鞭撞之。末年自知不能乆,谓李后曰:“人生必有死,何足致惜,但怜正道尚防,人将夺之耳。”正道,太子字也。初,文宣命邢邵制名字,尤之曰:“殷家弟及正字一止,吾身后儿不得也。”邵惧,请改焉,不许曰:“天也。”因谓母弟常山王演曰:“夺时但夺,慎勿杀。”十年,文宣殂。常山王演居禁中,防丧事。太子殷即位,尊李后为皇太后,娄太后为太皇太后。尚书令杨愔受遗诏辅政,以演与长广王湛权重位逼,恐不利于嗣主,乃奏以长广王湛为大司马,幷州刺史,常山王演为太师,録尚书事。二王拜职于尚书省,大防百僚,愔等赴之。湛伏家僮数十人于坐,执愔等,突入云龙门,送愔等于御前。娄太后临昭阳殿,李太后及帝侧立。常山王演奏愔等罪。娄太后让帝曰:“此等怀逆,欲杀我二子,次将及我尔,何为纵之?”帝不能言。李太后拜谢。娄太后谓帝:“何不安慰尔叔?”帝乃曰:“天子亦不敢与叔惜,岂敢惜此汉辈,但丐儿命,自下殿去,此属任叔父处分。”遂斩愔等。是岁,娄太后令废帝为济南王,出居别宫,以常山王演入纂大统。演遂即位于晋阳,是为孝昭帝。其明年,望气者言邺中有天子气。昭帝怒,济南复兴,密行鸩毒,不从,乃扼而杀之。昭帝之杀愔等,也许以长广王湛为太弟,既而立太子百年。湛心不平。及昭帝出畋坠马,絶肋。娄太后视疾,问济南所在者三,不对。太后怒曰:“杀之耶?不用吾言,死其宜矣。”临终遣使征湛,立之,又与书曰:“百年无罪,可以乐处置之,勿学前人也。”长广王湛立,是为武成帝。封百年为乐陵王。防白虹贯日。欲以百年厌之,慱陵人贾徳胄教百年书,百年尝作数敕字,徳胄封奏之。武成怒,使召百年,百年入,令左右乱捶撃之,气息将尽,曰:“乞命,愿与阿叔作奴。”遂斩之,瘗于后园。绍徳亦为武成所杀【臣】等谨案:废帝在东宫时,史称其温裕开朗,综览时政,雅有令名。文宣立为太子,复欲废之而立绍徳,虽其事未果,而储位危疑,岌岌乎虑有隐祸焉。盖以常山、长广二王地逼而势盛,太子防冲之年,仁柔之质,恐其不克有终耳。然既逆知有变,不思蚤为之所,而徒明示建储,导以觊觎,任其簒夺,则何如不立之为愈乎?文宣以殷属演,演以百年属湛,卒之入防大统,戕害惟恐不速,先后效尤,殆同一辙。天道好还,理符影响,而文宣之酿成祸乱,实不得辞其责。恭绎御批通鉴辑览谓:「演不能容殷湛,独能容百年乎?」作法。不臧丁宁嗟何及耶指示深切,所以振聋警聩者至矣。北周宣帝北周武帝建徳元年,立赟为太子。赟,武帝长子。文宣后崩,武帝谅闇,诏赟总朝政。毎廵幸,常留监国。赟好昵近小人,宫正宇文孝伯言于武帝曰:「太子春秋尚少,志业未成,请选正人为其师友,调防圣质,不然悔无及矣。」武帝敛容曰:「正人岂复过卿?」尝问万年丞乐运曰:「太子何如人?」对曰:「中人。」武帝顾谓齐王宪曰:「百官佞我,惟运所言乃忠直耳。」因问运「中人」之状,对曰:「如齐桓公是也,管仲相之则治,竖貂辅之则乱。」武帝曰:「我知之矣。」乃妙选宫官以辅之。赟不悦。五年,命赟廵抚西土,因伐吐谷浑。大将军王轨与宇文孝伯从行。宫尹郑译、王端并有宠,赟在军多失徳,译等皆预焉。军还,轨等言之。武帝怒,乃杖赟,除译等名。赟大衔之。轨后因侍坐,白武帝言太子仁孝无闻,恐不了陛下家事。」武帝深以为然,但汉王赞次长,又不才,余子皆防,故得不废。武帝遇赟甚严,朝见进止与诸臣无异,虽隆冬盛暑,亦不得休息,有过辄加捶扑,敕宫官録其言动,毎月奏闻。赟惧,矫情修饰,以是过恶不上闻。突厥防凉州,武帝伐之,以疾留云阳宫,召宇文孝伯,执其手付以后事,遂殂。赟即位,是为宣帝,即逞奢欲,曽无戚容。不逾月而葬,诏议即吉。乐运以为葬期既促,事讫即除,太为汲汲,不从。召译,译等复为近侍,杀王轨及宇文孝伯,立长子衍为太子。衍后改名阐,未几传位于阐,自称天元皇帝。大象二年,以疾殂。其明年,隋公杨坚废阐为介国公,寻弑之。北周亡。
译北齐文宣帝天保元年,立儿子高殷为太子。高殷是文宣帝的长子,后来即位为废帝,当时六岁。母亲是李皇后。天保七年,文宣帝到晋阳,太子高殷监国。文宣帝常说太子的性情不像自己,想废掉他而改立太原王高绍德。有一次,他召太子来,让他亲手杀囚犯,太子心怀恻隐,面露为难之色,反复多次也没有砍下囚犯的头。文宣帝大怒,亲自用马鞭撞击他。文宣帝晚年自知不能长久,对李皇后说:“人生必定有死,有什么值得惋惜的,只是可怜正道还在,却将被人夺去。”正道是太子的字。当初,文宣帝命邢邵制定名字,邢邵认为“殷”家兄弟相继和“正”字都包含“一止”,说自己死后儿子不能得到帝位。邢邵害怕,请求改名,文宣帝不答应,说:“这是天意。”于是对同母弟常山王高演说:“时机到时只管夺取帝位,千万不要杀他。”天保十年,文宣帝去世。常山王高演留在宫禁之中,主持丧事。太子高殷即位,尊李皇后为皇太后,娄太后为太皇太后。尚书令杨愔接受遗诏辅政,认为高演和长广王高湛权势重、地位逼近皇位,恐怕会对新君不利,于是奏请任命长广王高湛为大司马、并州刺史,常山王高演为太师、录尚书事。二王到尚书省接受任命,杨愔等百官前去。高湛在座位附近埋伏了几十名家僮,捉住杨愔等人,突然闯入云龙门,把杨愔等送到御前。娄太后临朝于昭阳殿,李太后和皇帝站在她身旁。常山王高演奏陈杨愔等人的罪行。娄太后责问皇帝说:“这些人怀有叛逆之心,想杀我的两个儿子,接下来就要害到我了,你为什么放纵他们?”皇帝不能说话。李太后拜谢娄太后。娄太后对皇帝说:“你为什么不安慰你的叔父?”皇帝于是说:“天子尚且不敢因为叔父而吝惜,哪里敢吝惜这些汉人,只求保全我的性命;请叔父下殿去,这些人的处置任凭叔父决定。”于是杨愔等人被斩杀。这一年,娄太后命令废帝为济南王,出宫居住在别宫,让常山王高演进入宫中继承大统。高演于是即位于晋阳,这就是孝昭帝。第二年,望气者说邺城中有天子之气。孝昭帝大怒,济南王的势力又将复兴,便秘密送鸩毒给他,他不肯服用,于是把他勒死。孝昭帝杀杨愔等人时,曾许诺立长广王高湛为太弟,不久又立太子高百年。高湛心中不平。等到孝昭帝外出打猎从马上跌下,肋骨断裂,娄太后前去探视病情,三次问济南王在哪里,高湛都不回答。太后发怒说:“难道把他杀了吗?不听我的话,死了也是应该的。”孝昭帝临终时派使者征召高湛,立他为帝,又写信给他说:“高百年没有罪,可以把他安置到乐陵,不要学前人那样。”长广王高湛即位,这就是武成帝。封高百年为乐陵王。有人望见白虹贯日。武成帝想用高百年来作厌胜,博陵人贾德胄教高百年读书,高百年曾写过几道诏令的字,贾德胄把它们封缄上奏。武成帝大怒,派人召高百年入宫。高百年进来后,武成帝命左右乱棒殴打他,直到气息将尽,高百年说:“请饶我一命,我愿给叔父做奴隶。”于是仍将他斩杀,埋葬在后园。高绍德也被武成帝杀死。臣等谨慎考察:废帝在东宫时,史书称他温和宽厚、开朗,综览当时政务,很有美好的声誉。文宣帝立他为太子,又想废掉他而改立高绍德;虽然此事没有成功,但储位已经危险疑惧,几乎令人担心会有隐藏的祸患。大概是因为常山王、长广王二人地位逼近而势力强盛,太子年少冲弱、性情仁柔,恐怕不能善终。然而既然预先知道会有变故,却不想及早处理,只是公开表明建储,又引导他们觊觎帝位,任由他们篡夺,那么还不如当初不立太子更好。文宣帝把高殷托付给高演,高演又把高百年托付给高湛,最终他们进入宫中继承大统,残害前人唯恐不快;前后相继仿效,几乎如出一辙。天道喜欢使事物往复回返,事理与影响相合;文宣帝酿成祸乱,实在不能推卸责任。恭敬研读 御批《通鉴辑览》说:“高演不能容下高殷和高湛,难道唯独能容下高百年吗?”这是作法自毙。谋划不善,反复叮咛又有什么用呢?这番指示深刻切要,足以震醒聋者、警醒昏聩者,已经达到极致了。北周 宣帝 北周武帝建德元年,立宇文赟为太子。赟是武帝的长子。文宣后去世后,武帝居丧,诏令宇文赟总理朝政。武帝每次出巡临幸,常常留下他监国。宇文赟喜欢亲近小人,宫正宇文孝伯对武帝说:“太子年纪还小,志向和事业尚未成就,请选择正直的人做他的师友,调护和防范他的本性;否则后悔就来不及了。”武帝收敛神色说:“正直的人难道还有超过你的吗?”武帝曾问万年县丞乐运:“太子是怎样的人?”乐运回答:“中等之人。”武帝回头对齐王宇文宪说:“百官都对我阿谀奉承,只有乐运所说的才是忠诚正直的话。”于是又问乐运“中等之人”是什么样子,乐运回答:“就像齐桓公一样,管仲辅佐他就能治理好国家,竖貂辅佐他就会造成祸乱。”武帝说:“我明白了。”于是精心选拔宫官来辅佐太子。宇文赟对此不高兴。建德五年,武帝命宇文赟巡视西部地区,乘机讨伐吐谷浑。大将军王轨和宇文孝伯随行。宫尹郑译、王端都受到宠信,宇文赟在军中多有失德之事,郑译等人也都参与其中。军队回来后,王轨等人把这些事报告给武帝。武帝大怒,于是杖打宇文赟,并革除郑译等人的名籍。宇文赟对此非常怨恨。后来王轨因侍坐时对武帝说:“太子没有仁慈孝顺的声誉,恐怕不能料理好陛下的家事。” 武帝深以为然,但汉王宇文赞排行次长,又没有才能;其余诸子也都有缺点,所以最终没有废黜太子。武帝对待宇文赟十分严厉,他入朝拜见时的进退举止与群臣没有区别,即使严冬酷暑也不得休息,有过错就立即加以鞭打,并命宫官记录他的言行,每月上报。宇文赟因此害怕,故意矫饰自己的情态,修整自己的行为,所以过错和恶行没有上报。突厥侵犯凉州,武帝前去讨伐,因病留在云阳宫,召见宇文孝伯,握着他的手把后事托付给他,随即去世。宇文赟即位,这就是宣帝;他立即放纵奢侈欲望,丝毫没有哀戚的容色。不到一个月就下葬,并下诏商议除去丧服、恢复吉礼。乐运认为下葬日期已经很仓促,丧事一结束就除服,实在过于急迫,宣帝不采纳。宣帝召回郑译,郑译等人又成为近侍;宣帝杀死王轨和宇文孝伯,立长子宇文衍为太子。宇文衍后来改名为宇文阐,不久宣帝把帝位传给宇文阐,自称天元皇帝。大象二年,宣帝因病去世。第二年,隋公杨坚废宇文阐为介国公,不久又将他杀死。北周灭亡。
【臣】等谨案:周武识嗣子之非才,虑其不堪承统,严于督责,妙简宫僚,可云悉心谕教者矣。然以宗祧至重,早示建储,总政领戎,长其骄佚,所谓义方着训者,仅屑屑于朝见进止之莭,隆冬盛暑之劳,而其昵比小人,动多爽徳,未能使湔涤自新也。卒乃置王轨之谠言,付孝伯以后事,徒令二人俱死于淫刑,而无禆国计。史讥其滞爱同于晋武,则哲异于宋宣,讵不信夫?至赟之昏▯,自絶于天,身既速殒,而国亦随之,固无足言者。而宇文氏之经营缔搆,未逾二纪,不祀忽诸,则皆成于武帝始谋之失也。隋废太子勇【蜀王秀附】隋文帝开皇元年,立子勇为太子。文帝五男,皆独孤后生。长曰勇,次炀帝广,次秦王俊,次蜀王秀,次汉王谅。勇小名睍地伐。文帝受禅,立为太子,使叅决政事,时有损益,皆纳之。文帝尝从容谓羣臣曰:“前世帝王溺于嬖幸,废立由此而生。朕旁无姫侍,五子同母,可谓真兄弟也。”勇性寛厚,率意无矫饰。文帝好节俭,勇尝文饰蜀铠,见而不悦,诫之曰:“自古帝王未有奢侈而能乆长者,汝当以俭约为先,乃能奉承宗庙。吾昔衣服各留一物,时复观之以自警戒,拟分赐汝兄弟。今赐汝旧所带刀子一枚,幷葅醤一合。汝昔作上士时所常食,若存忆前事,应知我心。”后经冬至,百官诣勇,勇张乐受贺。帝知之,乃下诏曰:“皇太子虽居上嗣,义兼臣子,而诸方牧正冬朝贺,任土作贡,别上东宫,事非典则,宜悉停断。”自此恩宠始衰。时帝令选强宗入上台宿卫,髙颎奏:“若尽取强者,恐东宫宿卫太劣。”帝作色曰:“我有时行动,宿卫湏得雄毅,太子左右何用强武?我熟见前代,公不湏仍踵旧习。”盖疑颎子表仁尚勇女,故以此言防之。勇多内宠,昭训云氏尤幸。其妃元氏无宠,尝遇心疾,二日而薨。独孤后意其有他,深责勇,然昭训遂専内政,生长宁王俨及平原王裕、安成王筠诸姫子,又数人。后弥不平。晋王广知之,愈自矫饰。后庭有子,皆不育。后由是数称广贤,大臣用事者,广皆倾心与交。帝及后遣左右至广所,必与萧妃厚礼之,徃来者无不称其仁孝。帝与后尝幸其第,广屏匿羙姫于别堂,惟留老丑者给事屏帐,改用缣素,故絶乐器之▯不令拂去尘埃。帝见之,喜爱广特异诸子。广自扬州入朝,将还镇,入宫辞后,伏地流涕曰:“臣性识愚下,常守平生昆弟之意,不知何罪失爱。”东宫恒蓄盛怒,欲加屠防后忿然曰:“睍地伐渐不可耐,我为之娶元氏女,竟不以夫妇礼待之,专……”宠阿云,使有如许豚犬前。新妇遇毒而夭,我亦不穷治,何故复于汝发如此意?我在尚尔,我死后当鱼肉汝乎?毎思东宫竟无正嫡,千秋万岁后,遣汝等兄弟向阿云儿前再拜问讯,此是几许大苦痛耶?广又拜,呜咽不止。后亦悲不自胜。广知后意,移始搆夺宗之计,因引张衡定防,遣宇文述深交杨约,令喻防于杨素。后数日,素入侍宴,微称晋王孝悌恭俭,用以揣后意。后泣曰:「公言是也。我所以益怜阿▯者,尝恐睍地伐潜害之。」素盛言太子不才,后遗素金,使赞帝废立。勇颇知其谋,忧惧,计无所出。闻新丰人王辅贤能占▯,召问之。辅贤曰:「白虹贯东宫门,太白袭月,皇太子废退象也。」以铜鐡五兵造诸厌胜,又于后园作庻人村,屋宇卑陋,太子时寝息其中,布衣草褥,兾以当之。文帝使杨素观勇所为,素至东宫偃息未入,勇束带待之,故乆不进,以怒勇,勇衔之,形于言色素还言勇怨望,恐有他变,文帝益疑之。后又遣人伺觇东宫,纎悉事皆闻奏,因加诬饰以成其罪。文帝遂疎忌勇,又令▯达私赂东宫幸臣姬威,令取太子消息,密告杨素。于是内外喧谤,过失日闻。开皇二十年,文帝至自仁夀宫,御大兴殿,作色谓东宫官属曰:「仁夀宫去此不逺,今我毎还京师,严备如入敌国,我为患利不脱衣卧,夜欲得近厠,故在后房,恐有惊急,还就前殿,岂非尔辈欲坏我国家耶?」乃执唐令则等数人付所司讯鞫,令杨素陈东宫事状,以告近臣。帝曰:「此儿不堪承嗣久矣。」皇后恒劝我废之,我以布素时生,复长子,望其渐改,隐忍至今。勇昔从南兖州来,语卫王曰:「阿娘不与我一好妇女,亦是可恨。」
译臣等谨慎考察:周武帝知道继承人宇文赟没有才能,担心他不能承继帝统,于是严格督责,又精心选择宫僚,可以说是尽心教导了。然而宗庙社稷的继承关系极其重要,过早确立太子,让他总理政务、统领军队,反而助长了他的骄纵放逸。所谓以义方著明训诫,只不过在朝见时的进退举止,以及严冬酷暑中的劳苦方面琐细要求;至于他亲近小人、行动多有失德,却没有使他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最后竟置王轨的直言于不顾,把后事托付给宇文孝伯,只使二人都死于滥施的刑罚,对国家大计却没有丝毫补益。史书批评他留恋亲情,和晋武帝相同;那么他的明智又不同于宋宣帝,难道不是事实吗?至于宇文赟的昏乱悖逆,是他自己断绝了上天的庇佑;他本人很快死亡,国家也随之覆亡,本来没有什么值得说的。然而宇文氏经营建立的国家,还不到二十年就突然断绝祭祀,这一切都是武帝最初谋划失误造成的。隋 废黜太子杨勇【附载蜀王杨秀】隋文帝开皇元年,立儿子杨勇为太子。文帝有五个儿子,都是独孤皇后所生。长子叫杨勇,次子是炀帝杨广,次子秦王杨俊,次子蜀王杨秀,次子汉王杨谅。杨勇的小名叫睍地伐。文帝接受禅让后,立他为太子,让他参与决断政事,凡有增减变更,文帝都采纳。文帝曾从容地对群臣说:“前代帝王沉溺于宠幸,废立之事由此产生。我身边没有妃嫔侍从,五个儿子又是同一个母亲所生,可以说是真正的兄弟。”杨勇性情宽厚,任性而行,不加矫饰。文帝喜好节俭,杨勇曾给蜀地铠甲加以文饰,文帝看见后不高兴,告诫他说:“自古以来,没有奢侈而能够长久的帝王。你应当把俭约放在首位,这样才能奉承宗庙。我过去的衣服,每样都留下一件,时常再拿出来看,用以自我警戒,本来打算分赐给你们兄弟。现在赐给你一把我过去常佩带的刀,以及一合腌菜和酱料。这是你过去做上士时经常吃的东西,如果还记得从前的事情,就应当知道我的心意。”后来冬至,百官到东宫向杨勇朝贺,杨勇奏乐接受祝贺。文帝知道后,便下诏说:“皇太子虽然居于皇位继承人的地位,但按道义兼有臣子的身份;各地牧守在冬至朝贺时,按照当地物产进贡,又另行送到东宫,这些都不合典制,应当全部停止。” 从此文帝对杨勇的恩宠开始衰减。当时文帝命令选取强宗子弟进入上台值宿护卫,高颎上奏说:“如果把强健有力的人全部调走,恐怕东宫的宿卫就太弱了。”文帝变了脸色说:“我有时出行,宿卫必须雄健勇毅;太子身边为什么要用强武之人?我熟悉前代的事情,你不必仍然沿袭旧习。”这大概是因为高颎的儿子高表仁娶了杨勇的女儿,所以文帝用这番话加以防范。杨勇身边有很多受宠的内室,其中昭训云氏尤其受宠。他的妃子元氏不得宠,曾患心疾,两天后就去世了。独孤皇后怀疑她另有死因,严厉责备杨勇;然而昭训云氏于是专擅内政,生下长宁王杨俨、平原王杨裕、安成王杨筠等姬妾所生的儿子,还有其他几个孩子。独孤皇后更加不平。晋王杨广知道这件事后,越发故意矫饰自己。后庭所生的孩子都不曾养活。独孤皇后因此多次称赞杨广贤能,掌权的大臣,杨广都倾心结交。文帝和皇后派近侍到杨广那里去时,杨广一定让萧妃以厚礼款待他们;来往的人无不称赞他仁慈孝顺。文帝和皇后曾到杨广的府第,杨广把美貌姬妾藏在别堂,只留下年老丑陋的人在帷帐中供役;又改用白色丝绢陈设,故意不让乐器的弦有人拂拭,不使其除去尘埃。文帝看见后,喜爱杨广,认为他特别不同于其他儿子。杨广从扬州入朝,将要回去镇守时,入宫向皇后辞行,伏在地上流泪说:“我的性情见识愚昧浅陋,只知道一向守着兄弟之间的情分,不知道犯了什么罪而失去了您的宠爱。” 东宫常常积蓄着强烈的怨怒,想要加害【原文“屠防”字样疑误】。皇后愤怒地说:“睍地伐渐渐让人无法忍受。我替他娶了元氏的女儿,他竟不按夫妇之礼对待她,只专宠阿云,让她生下这么多像猪狗一样的孩子。新妇中毒夭亡,我也没有追究到底,你为什么又对我产生这样的念头?我活着时你尚且如此,我死后你难道要把我当鱼肉一样任意宰割吗?我每次想到东宫竟然没有嫡出的正妃,等我死后,千秋万岁,你们兄弟还要到阿云的孩子面前拜两拜问候,这该是多么大的痛苦啊!”杨广又拜倒在地,抽泣不止。皇后也悲痛得不能自胜。杨广了解皇后的心意,才开始策划夺取太子之位,于是引荐张衡参与谋划,派宇文述与杨约深相结交,并让杨约向杨素转达意图。几天后,杨素入宫侍宴,稍微称赞晋王孝顺友爱、恭敬节俭,用来试探皇后的心意。皇后哭着说:“你说得对。我之所以更加怜爱阿摩,是因为常常担心睍地伐暗中加害他。”杨素极力宣称太子没有才能,皇后赠给杨素金钱,让他帮助文帝谋划废立。杨勇很知道他们的阴谋,忧惧不安,却想不出办法。听说新丰人王辅贤能占候,便召来询问。王辅贤说:“白虹贯穿东宫门,太白星侵犯月亮,这是皇太子被废黜退处的征兆。”杨勇用铜铁制成五种兵器,制造厌胜之物;又在后园建造庶人村,房屋低矮简陋,自己有时睡息其中,铺穿布衣、草褥,希望借此抵消灾祸。文帝派杨素观察杨勇的所作所为。杨素到了东宫,躺着休息而不进去;杨勇束好衣带等候他,杨素故意长久不进去,以激怒杨勇。杨勇因此怨恨他,表现在言语和脸色上。杨素回来后说杨勇怀有怨望,恐怕会发生其他变故,文帝更加怀疑他。独孤皇后又派人窥伺东宫,大小事情全都上报,并趁机加以诬陷粉饰来罗织他的罪名。文帝于是疏远并猜忌杨勇,又令杨达【原文“▯达”字样疑似人名脱误】私下贿赂东宫受宠的臣属姬威,让他探取太子的消息,秘密报告杨素。于是宫内宫外喧哗诽谤,杨勇的过失日益被传来。开皇二十年,文帝从仁寿宫回到京师,驾临大兴殿,变了脸色对东宫官属说:“仁寿宫离这里并不远,如今我每次回京,你们却戒备森严得像进入敌国。我忧患得不能脱衣而睡,夜里想要到近处的厕所,所以住在后房,害怕有紧急惊变,才返回前殿,这难道不是你们这些人想要毁坏我的国家吗?”于是逮捕唐令则等数人,交给有关官署审讯,又命杨素陈述东宫的情况,把这些事告诉近臣。文帝说:“这个儿子不能承继帝位已经很久了。皇后一直劝我废掉他,我因为他是在我还是平民时出生的,又是长子,希望他会逐渐改过,所以隐忍到今天。杨勇过去从南兖州来,曾对卫王说:‘阿娘不给我找一个好妇女,也是很可恨的。’”
因指皇后侍儿曰:「是皆我物。」新妇初亡,我疑其遇毒,尝责之,便怼曰:「防当杀元孝矩,此欲害我而迁怒耳。」长宁初生,朕与皇后共抱养之,自懐彼此,连遣来索,且云定兴女在外私。合想此何必是其所生?倘或非▯,便乱宗祏。我不以万姓付不肖子,我常畏其加害如防大敌。今欲废之以安天下。左卫大将军元旻諌曰:「废立大事,诏防若行,后悔无及。」防言罔极,惟陛下察之。不听。于是勇与诸子皆被禁锢,收其党与。杨素锻錬以成其狱。居数日,有司承素意奏:「元旻身备宿卫,常曲事勇。」在仁夀宫,勇以书与旻,题封云:「勿令人见。」帝曰:「朕在仁夀宫,有纎小事,东宫必知,疾于驿马。」怪之甚乆,岂非此徒耶?遣武士执旻付法。先是,勇尝从仁夀宫叅起居,还涂中见一枯槐,大五六围,顾左右曰:「此槐作何器用?」或对曰:「堪取火。」于时卫士皆佩火燧,勇令匠者造数千枚,欲以分赐左右。至是获于库,又药藏局贮艾数斛,亦搜得之。怪问姫威,威曰:「太子此意别有所在。」此令长宁王以下诣仁夀宫,还毎常急行,一宿便至,恒饲马千匹,云径徃捉城门,自然饿死。素以威言诘勇,勇不服曰:「窃闻公家马数万匹,勇忝备位太子,有马千匹,乃是反乎?」素又发东宫服玩似加雕饰者,悉陈于庭,以示羣宫,为太子罪。帝戎服陈兵,御武徳殿,引勇及诸子列殿庭,命薛道衡宣诏废勇及其男女为王公主者,并为庻人。遂诏元旻、唐令则等诛戮有差。移勇于内史省,给五品料食。立晋王广为太子,仍以勇付之,复囚于东宫。勇自以废非其罪,频请见上面陈枉屈,广遏不得闻。升树呌开于帝兾得引见。杨素因奏言:「勇情志昏乱,又癫鬼所着,不可复收。」帝以为然,卒不得见。及帝寝疾于仁夀宫,广入侍,奸乱事闻,帝大恚,抵牀曰:「畜生何足付大事,独孤误我!」乃呼兵部尙书桞述、黄门侍郎元岩曰:「召我儿述等将呼太子。」帝曰:「勇也。」述岩出閤为敕书。素闻以白广,矫诏执述岩繋狱,令张衡入殿侍疾,尽遣后宫出就别室。广遂弑帝自立,矫诏赐故太子勇死,缢杀之,追封房陵。王不为置嗣,勇长子俨后遇鸩卒,诸子分徙岭外,皆敕杀之。蜀王秀在益州,颇奢僣,闻废勇,立广,意甚不平。广恐为后患,隂令杨素求其罪状,谮之文帝,征秀还京师,付执法者,令杨素推治之。广隂作偶人,防手钉心,书文帝及汉王谅姓名,密埋华山下。杨素发之,又云秀妄述图防,并作檄文,置秀集中以闻。帝废秀为庻人,幽之内侍省。炀帝时禁锢如初,后为宇文化及所害。【臣】等谨案:开皇手移,周鼎混一区宇,二十余年,方内晏如,可谓勤于创业者矣。乃再传失国,亡也忽焉。其衅肇于兄弟之间,而其毒发于君父之际。自纵寻斧,剪伐木根,而柯叶继陨。废立乱亡之祸,殆甚于秦之二世,何其酷欤?盖隋文五男同母,旁无侧庻,方以为前星既定,宗子维城之固,逺轶曩代也。讵知东宫之恩宠渐衰,晋邸之狡谋已启。内有独孤,外有杨素,搆成贝锦,諐过日闻,以致投杼听谗,竟遭幽废。濒死无以自明,是广之包藏祸心,睥睨神器,夺嫡之举,早伏于建储。隋文惑瞀牝晨,不自觉悟,迄于抵牀呼召,悔已莫及。而凶逆随之稔恶,萧墙宗社沦覆,伊谁之咎乎?伏读御批通鉴辑览谓广窃窥主鬯,矫饰希宠,隋文堕其术中,而独孤后妒嫉险刻,遂使储位中移,国祚不享。隋之天下亡于广,而实亡于独孤。然隋文受制妇人,纲常不振,亦自亡而已耳。恭绎睿论洵如轩镜,毕照物,无遁形,而正国闲家之道,所以。弭患未然者,诚不可不辨之于早也。
钦定古今储贰金鉴卷三
译他于是指着皇后身边的侍儿说:“这些人都是我的。”元氏新妇刚死时,我怀疑她是中毒,曾责问杨勇;他便怨怒地说:“这是要杀元孝矩,因为他想害我,所以迁怒于我。”长宁刚出生时,我和皇后一起抱来抚养;后来杨勇心怀猜疑,接连派人来索取,还说定兴的女儿在外面有私情。仔细想来,长宁怎么一定是他亲生的?倘若不是亲生的,就会扰乱宗庙。我不能把天下百姓交给一个不肖的儿子,我常常害怕他加害于我,就像防备大敌一样。现在想废掉他,以使天下安定。”左卫大将军元旻劝谏说:“废立太子是大事,如果听信诬谤而实行,将来后悔也来不及。”谗言没有止境,只有陛下明察。”文帝不听。于是杨勇和他的儿子们都被拘禁,党羽也被收捕。杨素严刑逼供,罗织成他的罪案。过了几天,有关官署迎合杨素的意旨上奏说:“元旻身任宿卫,常常曲意侍奉杨勇。”元旻在仁寿宫时,杨勇曾写信给他,题封上写着:“不要让别人看见。”文帝说:“我在仁寿宫时,哪怕是很小的事情,东宫也一定知道,速度比驿马还快。奇怪了很久,难道不是这些人干的吗?”于是派武士逮捕元旻,交给司法官署。在此以前,杨勇曾随文帝从仁寿宫出来,途中看见一棵枯槐,树干有五六围粗,便回头对身边的人说:“这棵槐树可以做什么器物?” 有人回答:“可以拿来烧火。”当时卫士都佩带取火的燧石,杨勇命工匠制作了几千枚,想分赐给身边的人。到这时,这些东西在库房中被搜获;药藏局里储存的几斛艾草,也被搜了出来。文帝奇怪地询问姬威,姬威说:“太子这样做另有用意。”文帝又说:“这就是让长宁王以下的人到仁寿宫去,回来时总是快走,住一夜便能到达;还常常饲养一千匹马,说是要直接前往夺取城门,让人自然饿死。”杨素用这些话责问杨勇,杨勇不服,说:“我听说公家有几万匹马,我作为忝居太子之位的人有一千匹马,难道就是谋反吗?”杨素又把东宫中似乎加以雕饰的服饰器玩全都搜出,陈列在庭院中,给群臣观看,作为太子的罪证。文帝穿着戎服,陈列兵卫,驾临武德殿,召杨勇和他的儿子们排列在殿庭中,命薛道衡宣读诏书,废杨勇以及其男女子女中封为王、公主的人,一并降为庶人。随即下诏将元旻、唐令则等人分别处死。把杨勇迁到内史省,供给五品官的俸料饮食。立晋王杨广为太子,仍把杨勇交给他,又将杨勇囚禁在东宫。杨勇自认为被废并非自己的罪过,多次请求面见文帝,陈述冤屈,杨广阻拦,使文帝听不到。杨勇爬上树呼喊开门,希望能够被引见。杨素于是上奏说:“杨勇心志昏乱,又被癫狂鬼怪附体,不可再收录任用。” 文帝认为他说得对,杨勇最终没能获准面见。后来文帝在仁寿宫卧病,杨广入宫侍疾;他的奸乱之事被文帝听闻,文帝大怒,拍着床说:“畜生哪里配托付大事,独孤皇后误了我!”于是召来兵部尚书柳述、黄门侍郎元岩,说:“召我儿杨勇来,我要命人召太子。”文帝说:“是杨勇。”柳述、元岩走出殿门去起草敕书。杨素听说后把这件事告诉杨广,杨广假传诏书逮捕柳述、元岩,关进监狱;又命张衡入殿侍奉文帝,把后宫全部遣出,安置到别的房间。杨广于是弑杀文帝,自己即位;又假传诏书赐故太子杨勇死,将他缢杀,追封为房陵王。杨广没有为他设置后嗣。杨勇的长子杨俨后来被鸩杀而死,其他儿子分别迁徙到岭外,也都被下诏杀死。蜀王杨秀在益州,十分奢侈僭越;听说杨勇被废、杨广即位,心里很不平。杨广担心他成为后患,暗中命杨素寻找他的罪状,向文帝进谗言,把杨秀征召回京,交给执法官,命杨素审理治罪。杨广暗中制作木偶,在它们的手上钉钉子、心上钉钉子,写上文帝和汉王杨谅的姓名,秘密埋在华山下面。杨素把它们挖出,又说杨秀妄自陈述图谶,并写作檄文,放入杨秀的文集中上报。文帝废杨秀为庶人,把他幽禁在内侍省。炀帝时仍像起初一样禁锢他,后来被宇文化及杀害。臣等谨慎考察:隋文帝亲手夺取帝位,周鼎归于一统,治理天下二十多年,四境安宁,可以说是勤于创建基业了。然而传位两代便失掉国家,灭亡来得如此突然。祸端从兄弟之间开始,毒害却在君臣父子之间爆发。自己放纵而招来斧钺,砍伐树根,枝叶也随之接连坠落。废立太子而导致乱亡的祸患,几乎比秦二世还严重,何其惨烈啊!隋文帝五个儿子同母所生,身边没有旁支庶出子弟,当时以为太子已经确定,宗子作为屏藩也很稳固,远远超过前代。哪里知道东宫的恩宠逐渐衰退,晋王府的奸诈谋划已经开始。内有独孤皇后,外有杨素,罗织成锦绣般的谗言,使过错天天被传报,以致文帝听信谗言,终于遭到幽禁废黜。杨勇临近死亡,无法为自己申明冤屈;这是因为杨广包藏祸心、觊觎神器,夺取太子之位的举动,早在确立太子时就已经埋下了。隋文帝受制于妇人,男女尊卑纲常不能振作,直到拍床呼唤杨勇,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而凶逆之人又随之积累罪恶,宫墙之内的祸乱使宗庙社稷覆亡,这到底是谁的过错呢?伏读 《御批通鉴辑览》说:杨广暗中窥伺君位,矫饰自己以求宠爱,隋文帝陷入了他的诡计;而独孤皇后嫉妒、险恶、刻薄,于是使太子之位中途转移,国家的国运不能长久。隋朝的天下亡于杨广,但实际上是亡于独孤皇后。然而隋文帝受制于妇人,纲常不能振作,也不过是自己导致了灭亡罢了。恭敬地阐述 睿智的论断确实像轩辕之镜,完全照见万物,使它们无处隐藏;至于端正国家、治理家庭的方法,所以【原文语句未完】要在祸患尚未发生之前消除它,确实不能不及早辨察。钦定《古今储贰金鉴》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古今储贰金鉴卷四唐隠太子建成【齐王元吉附】唐高祖武徳元年六月,立世子建成为皇太子,封世民为秦王,元吉为齐王。建成,高祖长子,与秦王及元吉俱窦皇后出。隋义宁元年,唐国建为世子,开府置官属,又授抚军大将军,东讨元帅,将兵徇洛阳,还授尚书令。高祖受禅,立为皇太子,欲其习事,敕非军国大务聴裁决之初。高祖起兵晋阳,皆秦王之谋,许以事成立为太子,固辞而止。五年,刘黒闼乱河北,太子中允王珪、洗马魏徴説建成曰:“秦王功冠天下,中外归心,殿下特以嫡长居东宫,无大功以镇服海内。今黒闼残孽,众不盈万,宜自往撃之,以取功名,庶可自安。”建成遂请行,败黒闼于洺水。建成性骄侈,荒色嗜酒,畋猎无度。元吉猜鸷好兵,多过失,皆无宠。秦王功业日盛,建成乃与元吉协谋倾之,曲意事诸妃嫔,以求媚于上。妃嫔争誉建成、元吉而短秦王。尝侍宴,秦王念母太穆皇后早终,不及见有天下,偶流涕。妃嫔因中伤之曰:“海内无事,陛下春秋髙,宜自娯,而秦王輙悲泣,是憎妾等耳。陛下万嵗后,妾子母将无遗类。”皇太子仁孝,必能保全,髙祖为之恻怆,由是无易太子意。七年六月,高祖幸仁智宫,建成居守,秦王及元吉皆从。先是,建成私募骁勇二千人为东宫衞士,屯左右长林门,号长林兵。令左虞▯率可达志募幽州突厥兵三百,置宫中。又令庆州都督杨文干募壮士送长安,欲为变。至是,秦王从高祖于仁智宫,建成使元吉就图之,又使▯将尒朱焕等赍甲遗文干,趣举兵。焕等至中途,告变,文干遂发兵反。髙祖手诏召建成,建成惧不敢往。詹事主簿赵▯智劝其贬损车服,屏从者往谢罪,建成乃诣行在所,叩头请死。是夜,囚之幕中,以兵守之,召秦王告之曰:“文干事连建成,恐应者众,尔当自行,还吾以尔为太子。”秦王军至宁州,文干为其下所杀,传首京师。方秦王之行也,元吉及妃嫔更迭为建成请,封徳彛复为营觧于外,帝意遂变,复诏建成还守京师,惟责以兄弟不睦,而流王珪等于远方。九年六月,太白经天,时建成、元吉与秦王猜怨日深。秦王尝从高祖幸元吉第,元吉伏甲欲刺之,建成恐事不果,止之。元吉愠曰:“为兄计耳,于我何有?”建成夜宴秦王,毒酒而进之,王暴心痛吐血数升。高祖欲遣秦王居洛阳,悉主陜以东。建成等谋曰:“秦王若至洛阳,不可复制,留之长安,一匹夫耳。”因宻使人上封事,言秦王左右闻徃洛阳皆喜跃,观其意恐不复来,事遂寝。元吉宻请害秦王,高祖不应。行台郎中房元龄谓长孙无忌曰:“今嫌隙已成,一旦祸机窃发,岂惟府朝涂地,乃实社稷之忧。莫若劝王行周公之事,以安家国。”无忌告秦王,召杜如晦谋之,亦如元龄言。时突厥犯邉,建成荐元吉北撃,乃多引秦王骁将秦叔寳、尉迟敬徳、程知节、▯志元与俱,又籍秦府精兵益麾下。帝知之不能禁。建成谋于元吉曰:“吾与秦王饯汝于昆明池,伏壮士拉杀之。”因説帝授我以国,而立汝为太弟。率更丞王晊宻以谋告秦王。长孙无忌等请先事圗之。秦王叹曰:“骨肉相残,古今大恶。吾诚知祸在旦夕,欲俟其发,然后以义讨之,不亦可乎?”尉迟敬德等皆劝早决计。秦王乃宻奏建成等与后宫乱,且曰:“臣无负兄弟,今欲杀臣,是为世充、建徳复仇,臣实愧见诸贼于地下。”高祖惊,报曰:“明旦当穷治尔,必早参。”明日,秦王率长孙无忌等伏兵元武门,建成与元吉俱入,至临湖殿,觉有变,遽反走。秦王随呼之,元吉引弓欲射,不能彀者三。秦王射建成杀之,敬徳射杀元吉。俄而东宫、齐府兵三千攻元武门,矢及殿屋,敬德以二人首示之,众乃散去。高祖谓裴寂等曰:“不圗今日,乃见此事,为之奈何?”萧瑀、陈叔逹曰:“建成、元吉疾秦王功髙望重,共为奸谋,今秦王已讨而诛之。陛下若处以元良,委之国务,无复事矣。髙祖曰:「此吾夙心也。」乃召秦王慰抚之。秦王号恸不能止,遂立为皇太子。髙祖自称太上皇。是年八月,诏传位太子,固辞不许,乃即位,是为太宗。追封建成为息王,諡曰隠。追封元吉为巢王,諡曰刺。【臣】等谨按:唐有天下三百年,制度规模嫓美両汉。太宗之开基定业,尤为三代以下贤君。乃其始以兄弟之祸致多惭徳,斯固不能为太宗讳,而髙祖瞢于先事实,有以召之也。夫秦邸功勲寖盛,众望翕归,啓惎天人,允宜嗣服。若建成以声色游畋为事,承祧继体,讵足当诸?高祖不熟思谛审,为奠安社稷之圗,于大寳初登,即令建成正位主噐,斯已瞀矣。而前起晋阳之师,后讨庆州之甲,则又再许秦王为储贰,反复周章,几于置棊不定。伏读
译钦定《四库全书》钦定《古今储贰金鉴》卷四 唐 隐太子李建成【附载齐王李元吉】唐高祖武德元年六月,立世子李建成为皇太子,封李世民为秦王,李元吉为齐王。李建成是高祖的长子,与秦王李世民、齐王李元吉都是窦皇后所生。隋义宁元年,唐国建立后,李建成为世子,设置府署和官属,又授任抚军大将军、东讨元帅,率兵攻取洛阳,回来后又授任尚书令。高祖接受禅让后,立他为皇太子,为了让他熟悉政务,诏令除军国大事外,听任他裁决。高祖在晋阳起兵,都是秦王李世民的谋划;高祖曾答应事情成功后立李世民为太子,李世民坚决推辞,这才作罢。武德五年,刘黑闼在河北作乱,太子中允王珪、洗马魏征劝李建成说:“秦王的功劳冠绝天下,朝廷内外都归心于他。殿下只是凭嫡长子的身份居于东宫,没有大的功劳来镇服海内。如今刘黑闼的残余势力,人数不满一万,应该亲自前去攻击他,以取得功名,或许可以使自己安稳。”李建成于是请求出征,在洺水击败刘黑闼。李建成性情骄纵奢侈,沉溺女色,嗜好饮酒,打猎没有节制。李元吉猜忌凶悍,喜好兵事,过失很多,二人都不得宠。秦王的功业日益兴盛,李建成便与李元吉共同谋划倾覆他,委曲心意侍奉各位妃嫔,以求取悦于高祖。妃嫔们争相称赞李建成、李元吉而诋毁秦王。有一次侍奉宴饮,秦王想到母亲太穆皇后早早去世,没能看见自己拥有天下,偶然流下眼泪。妃嫔们便趁机进谗说:“天下没有什么事情,陛下年纪已经高了,应当自行享乐;秦王却动辄悲伤哭泣,这是憎恨我们这些妾媵。等陛下万岁之后,我们母子恐怕将无一人能够保全。皇太子仁慈孝顺,一定能够保全我们。”高祖因此感到悲伤,从此不再有改换太子的想法。武德七年六月,高祖前往仁智宫,李建成留守,秦王和李元吉都随从。此前,李建成私下招募骁勇之士二千人作为东宫卫士,驻屯在左右长林门,号称长林兵;又命左虞候可达志招募幽州突厥兵三百人,安置在宫中;还命庆州都督杨文干招募壮士送往长安,想要发动变乱。此时,秦王随高祖在仁智宫,李建成让李元吉前去谋害秦王,又派偏将尒朱焕等人带着铠甲送给杨文干,催促他起兵。尒朱焕等人走到半路,告发了变乱,杨文干于是起兵反叛。高祖亲手写诏书召李建成,李建成害怕,不敢前往。詹事主簿赵弘智劝他降低车服规格,屏退随从,前往谢罪;李建成于是到高祖的行在,叩头请求处死。这天夜里,高祖把他囚禁在帐幕中,派兵看守,又召秦王来,把事情告诉他说:“杨文干的事情牵连到李建成,恐怕响应的人很多,你应当亲自前去;回来后我就立你为太子。” 秦王的军队到达宁州,文干被他的部下杀死,首级传送到京师。秦王出发时,元吉和妃嫔轮番替建成请求,封德彝又在外面为建成设法解说,皇帝的态度于是改变了,又下诏让建成回来镇守京师,只责备他们兄弟不和,却把王珪等人流放到远方。武德九年六月,太白星白昼经过天空。当时建成、元吉与秦王之间的猜忌怨恨日益加深。秦王曾随高祖到元吉府第,元吉埋伏甲士想刺杀他,建成担心事情不能成功,制止了他。元吉恼怒地说:“这是替兄长打算罢了,对我有什么关系?”建成夜里宴请秦王,进献毒酒,秦王突然心痛,吐血数升。高祖想派秦王到洛阳居住,把陕州以东的地区全部交给他主管。建成等人谋划说:“秦王如果到了洛阳,就不能再控制他;把他留在长安,不过是一个普通人罢了。”于是暗中派人呈上密封奏事,说秦王左右听说要去洛阳都欢喜雀跃,看他们的意思,恐怕不会再回来,此事便搁置了。元吉暗中请求杀掉秦王,高祖没有答应。行台郎中房玄龄对长孙无忌说:“如今嫌隙已经形成,一旦祸乱的根由暗中爆发,哪里只是府署朝廷血流成河,实在是国家的忧患。不如劝秦王实行周公所做的事,以安定家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匹〕 长孙无忌把这件事告诉秦王,秦王召杜如晦商议,杜如晦也说应当照房玄龄的话办。当时突厥侵犯边境,建成推荐元吉北上攻击突厥,于是元吉又多带秦王的骁将秦叔宝、尉迟敬德、程知节、段志玄一同出征,并登记秦王府的精锐士兵,补充到自己麾下。皇帝知道了,也无法制止。建成对元吉谋划说:“我和秦王在昆明池为你饯行时,埋伏壮士把他拉倒杀掉。”又劝说皇帝把国家交给我,让你做太弟。率更丞王晊暗中把这个计划告诉了秦王。长孙无忌等请求先发制人。秦王叹息说:“骨肉相残,是古今最大的恶行。我确实知道灾祸就在早晚之间,想等他们先发动,然后以义讨伐他们,这不也可以吗?”尉迟敬德等人都劝他早点决定。秦王于是秘密上奏,说建成等人与后宫淫乱,又说:“臣没有对不起兄弟,如今却要杀臣,这是替王世充、窦建德报仇,臣实在惭愧,将来无颜在地下见那些贼人。”高祖震惊,答复说:“明天早晨我一定彻底查办你们,你必须早点来朝参见。”第二天,秦王率长孙无忌等在玄武门埋伏士兵。建成和元吉一同入宫,走到临湖殿,察觉有变,立即回身逃走。秦王随后呼喊他们,元吉拉弓想射秦王,却三次都不能把弓拉满。秦王射杀了建成,尉迟敬德射杀了元吉。不久,东宫和齐王府的三千士兵进攻玄武门,箭射到了殿屋上。尉迟敬德把两人的首级给他们看,众人才散去。高祖对裴寂等人说:“没有想到今天竟会发生这样的事,这该怎么办?”萧瑀、陈叔达说:“建成、元吉嫉恨秦王功劳大、声望高,共同策划奸谋,如今秦王已经讨伐并诛杀了他们。陛下如果把秦王立为太子,委任他处理国政,就不会再有事情了。”高祖说:“这本来就是我的心愿。”于是召见秦王安慰抚慰他。秦王号哭悲痛,不能停止,于是被立为皇太子。高祖自称太上皇。这年八月,下诏把帝位传给太子,太子坚决推辞,高祖不准,于是即位,这就是太宗。追封建成为息王,谥号为“隐”;追封元吉为巢王,谥号为“刺”。臣等恭谨考察:唐朝拥有天下三百年,制度规模可以和两汉相媲美。太宗开创基业、平定天下,尤其是三代以后最贤明的君主。然而他当初因兄弟相残的祸事而留下许多惭德,这本来不能替太宗隐讳;但高祖对先前的事实昏昧不明,也确实有招致此祸的原因。秦王府的功勋日益盛大,众人的声望一致归附,已经启发了天意和人心,确实应当继承帝位。建成如果只把沉溺声色、游玩田猎当作事情,承继宗庙、接续帝位,哪里足以担当呢?高祖不能熟思详察,没有谋划安定国家的办法,在即位之初就让建成正式居于储君之位,这已经是昏乱了。此前起兵于晋阳,后来讨伐庆州的军队,又两次允许秦王成为储君,反复周折,几乎像下棋一样迟迟不能决定。谨敬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