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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钦定古今储贰金鉴八

钦定古今储贰金鉴卷六

史藏 · 史评 · 已译 · 第 31–33 段

十五年三月,汉王髙煦有罪,将废为庶人,皇太子力救得免,徙封乐安。帝北廵,复命皇太子监国。十六年秋,宦寺黄俨等党赵王髙燧,隂谋夺嫡,譛太子擅赦罪人,帝怒,下赞善梁潜、司谏周冕于狱,杀之。二十年春,帝自将征额鲁特,命皇太子监国。九月,帝还京师,太子屡遭谗搆,帝以杨士竒辅导无状,下锦衣狱。礼部尚书吕震壻张鹏朝防失仪,太子宥之,帝怒,震命与吏部尚书兼詹事蹇义同下狱,罪义不匡正也,寻皆防之。二十二年春正月,复诏北征,大学士杨荣、金防孜从,杨士竒等畱京辅太子。秋七月,帝有疾,至榆木川崩。八月,太子髙炽即位,是为仁宗,在位一年崩。太子瞻基即位,是为宣宗。宣徳元年,汉王髙煦反,帝亲征,髙煦自徙国乐安,益怨望,帝即位,与其党日夜造军器,籍丁壮为兵,破狱出死囚,厚养之,集旁近无赖。子弟及逋逃,赐金币,编队甲,夺府州县官民畜马,立五军四哨。除授尚书都督侍郎,遣人约山东都督蔪荣为助,期先取济南,然后犯阙。御史李濬家居,变姓名,诣京白其事。髙煦遣亲信入京,约英国公张辅为内应,辅立絷以闻。帝遣中官赐高煦书,髙煦盛兵见之。遣百户陈刚赍奏至,索诛奸臣,多所指斥。帝与夏原吉、张辅定议亲征。帝至乐安,髙煦降。帝以廷臣劾章示之,令为书召诸子同归京师。筑室西安门内,谓之逍遥城,并其诸子锢之。以预谋诛死者六百四十余人,戍邉者一千五百余人。后数年,寕王权上书请赦髙煦,不从。一日帝徃视之,髙煦伸足勾帝仆于地。帝大怒,命舁铜缸覆之,缸重三百觔。髙煦顶负之輙动,乃令积炭于上,燃之。逾时火炽,铜镕,髙煦死,诸子亦死【臣】等谨按:成祖以英鸷之姿入承大统,起事之初,深器髙煦,以为类己,本无知人先见。及乎即位建储,不内断于心,顾与廷臣展转定计。虽太子仁孝与好圣孙之对,出于公论,然储位重器,本非可宣言册立,集羣议而用之也。成祖每值廵行,即勅太子监国,事权所系,讵免擅専。髙煦入譛于前,髙燧进防于后,屡撄帝怒谴及宫僚。成祖于父子之间,几不能谅其心迹。幸太子贤孝,辅佐有人,得以濒危即安,否则迹涉嫌疑,未有不遭诬搆者。伏读御批通鉴辑覧谓立储已鲜善全,监国尤易招疑衅。即摠师以出,大事固可由行在亲裁,庻务亦可简重臣分理,何必令在潜勿用之人摠摄朝政,使媒孽者借以有词?允为古今至鉴。至髙煦赋性凶顽,当仁宗监国时,逆迹已着,頼太子营救得免,乃夺嫡之念未尝一日忘。洎乎洪熈短祚,宣徳改元,即显然谋叛,可云稔恶不悛。御批谓太子不念譛害之恶,曲示包容,虽称大度,然国典所在,岂容叅以私情?坐使枭獍性成,他日逍遥见系,身陨铜釭,则先朝姑息,实贻之害。所以厚责太子者,至当不易。▯由成祖建储伊始,机事不密,髙煦窥测有素,是以潜蓄异谋,厯数十年,曽不少息。成祖既明立太子,又预立太孙,自谓贻谋甚善,不知两朝之乱,即基于此。御批谓太孙名号,惟唐髙宗之立重照,尝一用之。彼时武氏专政,事出宫闱,岂可防为典要?况建文之鍳匪遥,成祖尤不宜循革除故事。若逆料髙煦他日必为不靖,预正名分以杜之则已。既蔑成命而萌逆志,又安禁其子之不效尤?圣人立论之精,垂训之切,诚万世所宜法守也。光宗光宗讳常洛,神宗长子,母王皇后,初封防妃。先是,神宗无嫡嗣,郑妃有殊宠,生常洵,进封皇贵妃,而王防妃生皇长子,已五嵗,不益封,中外籍籍疑帝将立爱。给事中姜应麟首抗防,请立元嗣为东宫,贬广昌典史。大学士申时行率同列再请建储,不听。时帝以旱霾下诏求直言,郎官刘复初、李懋桧等显侵贵妃,帝下诏禁诸曹言事,而廷臣以建储请者益多。十八年正月,帝宣皇长子出见,时行请早定大计,帝犹豫久之,乃曰:“朕不喜激聒,近阅诸臣所奏,恶其离间父子,故概置之。若诸臣不复奏扰,当以后年册立,否则俟皇长子十五嵗举行。”时行因戒廷臣无凟扰。二十年春,礼科给事中李献可防请豫教太子,贬秩调外。于是六科给事中各具防论救,而孟养浩言尤力,诏削籍为民。二十一年春,王锡爵入阁,密请建储以践大信。

译十五年三月,汉王髙煦获罪,将要废为庶人,皇太子极力营救,才得以免罪,改封到乐安。皇帝北巡,又命皇太子监国。十六年秋,宦官黄俨等人结党依附赵王髙燧,暗中谋划夺取太子之位,诬陷太子擅自赦免罪人。皇帝大怒,把赞善梁潜、司谏周冕下狱,杀死了他们。二十年春,皇帝亲自率军征讨额鲁特,命皇太子监国。九月,皇帝回到京师。太子屡次遭到谗毁构陷,皇帝认为杨士竒辅导太子没有成效,把他下到锦衣卫狱中。礼部尚书吕震的女婿张鹏朝防失仪,太子宽宥了他,皇帝大怒,命吕震与吏部尚书兼詹事蹇义一同下狱,认为蹇义没有匡正太子,不久两人都获释。二十二年春正月,皇帝再次下诏北征,大学士杨荣、金防孜随行,杨士竒等人留在京城辅佐太子。秋七月,皇帝患病,到了榆木川去世。八月,太子髙炽即位,是为仁宗,在位一年后去世。太子瞻基即位,是为宣宗。宣德元年,汉王髙煦反叛,皇帝亲自征讨。髙煦自从迁居乐安后,越来越怨恨不满;皇帝即位后,他便与党羽日夜制造兵器,登记壮丁作为士兵,破狱放出死囚,优厚供养他们,并聚集身边的无赖之徒。他还招纳子弟和逃亡者,赏赐金帛,编组队伍,铠甲,夺取府、州、县官民的牲畜和马匹,建立五军、四哨。他擅自任命尚书、都督、侍郎等官职,派人联络山东都督蔪荣作为援助,约定先攻取济南,然后进犯京城。御史李濬居家时改名换姓,前往京城报告此事。髙煦派亲信进入京城,约英国公张辅作为内应,张辅立即将其拘捕并报告皇帝。皇帝派宦官赐给髙煦诏书,髙煦带着军队出来接见使者。皇帝又派百户陈刚携带奏章前往,髙煦要求诛杀奸臣,并大肆指斥朝臣。皇帝与夏原吉、张辅商定亲自征讨。皇帝到达乐安,髙煦投降。皇帝把廷臣弹劾他的奏章给他看,命他写信召集几个儿子一同回京。皇帝在西安门内为他修建房屋,称为“逍遥城”,并把他和他的儿子们一同禁锢在那里。参与谋反而被处死的有六百四十多人,被发配戍边的有一千五百多人。后来过了几年,宁王朱权上书请求赦免髙煦,皇帝没有答应。有一天,皇帝前去看他,髙煦伸脚把皇帝绊倒在地。皇帝大怒,命人抬来铜缸将他罩住,铜缸重三百觔。髙煦用头顶着铜缸,竟然能使它移动,于是皇帝又命人在铜缸上堆炭点燃。过了一会儿火势炽烈,铜缸熔化,髙煦被烧死,他的几个儿子也都死了。臣等谨按:成祖凭借英武锐利的资质继承帝位,起兵之初,十分器重髙煦,认为他很像自己,这本来就是没有识人先见。等到即位并确定储君时,他没有在内心独自决断,反而同朝廷大臣反复商议确定办法。虽然太子仁慈孝顺,以及喜爱圣孙的意见,都是出于公论,但储君之位关系重大,本来就不可以公开宣言立谁为太子,再集合众人的意见来决定。成祖每逢出巡,就命太子监国,掌握着相关事权,怎么能避免被怀疑擅自专权呢?髙煦在前面进谗言,髙燧在后面进谗诬陷,屡次触怒皇帝,祸及宫廷属官。成祖在父子之间,几乎不能体察太子的心迹。幸好太子贤明孝顺,又有贤能之人辅佐,才得以在接近危难时转危为安;否则只要行为稍有涉嫌可疑,就没有不遭到诬陷构害的。谨拜读 《御批通鉴辑览》说:立储已经很难做到完美无缺,监国尤其容易招来猜疑和祸端。即使皇帝率军出征,大事固然可以由随行的行在亲自裁决,日常事务也可以交给重臣分别处理,何必让一个潜居而未被任用的人总摄朝政,使造谣构陷者借此找到说辞?这确实是古今最值得鉴戒的事情。至于髙煦,生性凶恶顽劣,在仁宗监国时,叛逆的迹象已经显露,依靠太子营救才得以免死,却从来没有一天忘记夺取储位的念头。到了洪熙年号短暂结束、宣德改元之时,他便公然谋反,可以说是罪恶深重而不知悔改。御批说:太子不计较髙煦进谗陷害的罪恶,委曲地表示宽容,虽然可以称为宽宏大量,但既然有国家法典,怎么能掺杂私人感情?结果使髙煦养成了凶残悖逆的本性,后来被禁锢在逍遥城,最终死于铜缸之下,这正是先朝姑息纵容所造成的祸害。因此,对太子加以严厉责备,是完全恰当而不可改变的。再说,成祖从开始确立储君时,机密之事就没有保守严密,髙煦早已暗中窥伺,所以暗中蓄谋叛乱,历经数十年,竟一刻也没有停止。成祖既然明确立了太子,又预先立了太孙,自以为留下的谋划十分妥善,却不知道两朝的祸乱,正是由此埋下根基。御批说:太孙这个名号,只有唐高宗立李重照时曾经使用过一次。当时武氏专权,事情发生在宫廷内部,怎么能把它作为常规制度?况且建文之鉴并不遥远,成祖尤其不应沿袭革除建文帝的旧事。如果预先料定髙煦日后必定会作乱,那么预先正定名分以杜绝祸患也就罢了;既然轻视成祖的诏命而萌生叛逆之志,又怎么能禁止他的儿子不仿效他呢?圣人的论断精辟,垂示的教诫深切,确实是万世都应当效法遵守的。光宗 光宗名常洛,是神宗的长子,母亲为王皇后,起初封为防妃。在此以前,神宗没有嫡子,郑妃受到特别宠爱,生下常洵,晋封为皇贵妃;而王防妃生的皇长子已经五岁,却没有得到晋封,朝廷内外议论纷纷,怀疑皇帝将要立自己宠爱的儿子为太子。给事中姜应麟首先上疏抗议,请求立嫡长子为东宫太子,被贬为广昌典史。大学士申时行率领同僚再次请求建立储位,皇帝不听。当时皇帝因旱灾和雾霾下诏征求直言,郎官刘复初、李懋桧等人公开指斥贵妃,皇帝下诏禁止各部门官员议论政事,而朝廷大臣因请求建储而上奏的却越来越多。十八年正月,皇帝宣布皇长子出来相见,申时行请求尽早确定储君大计,皇帝犹豫了很久,才说:“朕不喜欢激烈喧扰。近来阅看诸臣的奏章,厌恶其中离间父子之情,所以一概搁置不理。如果诸臣不再上奏烦扰,朕将在后年册立太子;否则就等皇长子十五岁时举行册立。”申时行于是告诫朝廷大臣不要屡次冒犯烦扰。二十年春,礼科给事中李献可上疏请求预先教育太子,被降级调往外地。于是六科给事中分别上疏论救,孟养浩说得尤其激烈,皇帝下诏削去他的官籍,降为平民。二十一年春,王锡爵入阁,秘密请求确定储君,以兑现皇帝已经作出的承诺。

帝手诏欲待嫡子,令元子与两弟且并封为王,命有司具仪。諌者甚众,帝迫于公议,追寝前命,命少俟二三年举行。是年冬,王锡爵复力请定国本,帝曰:“中宫有出,奈何?”对曰:“此说在十年前犹可,今元子已十三,尚何待?况自古至今,岂有子弟十三嵗犹不读书者?”帝颇感悟,锡爵因复言外廷以固宠隂谋归之皇贵妃,恐郑氏举族不得安,惟陛下深省。帝益心动,次年遂命皇长子出阁讲学,辅臣侍班,词臣六人侍讲读,俱如东宫仪。二十八年冬,给事中王德完复防请立太子,帝震怒,廷杖除名。廷臣论救者甚众,帝谕廷臣慎无凟扰,如必欲为德完,则再迟册立一嵗。廷臣乃不复言。二十九年冬,始立常洛为皇太子,时太子年二十。羣臣屡请册立冠婚并行,沈一贯草敕请下礼部具仪,而廷议有欲先冠婚后册立者。一贯不可曰:“不正名而茍成事,是降储君为国王也。”帝意亦悟,命即举行。同日封常洵为福王,并册封诸王营。福王邸第费二十八万,路费三十万,十倍常制。廷臣请王之国者数十百奏,置勿省。三十一年获妖书。初,刑部侍郎吕坤尝撰《闺范图说》,太监陈矩购入禁中,帝以赐郑贵妃。妃重刻之,或为之防,名曰《忧危竑议》。言坤书首载汉明德马后由宫人进位中宫,意以颂妃。而妃之刋刻,实借此为夺嫡地。妃兄国泰以给事中戴士衡尝纠坤,全椒知县樊玉衡并纠贵妃,疑出自二人手,言于帝。帝重谪二人,事遂寝。至是续《忧危竑议》复出,朱赓于寓门外获之。其词假郑福成为问答。郑福成者,谓郑氏子福王当成也。大畧言帝立东宫出于不得已,他日必当更易。其用朱赓为内阁者,以赓更同音,寓更易之意。词极诡妄,时皆谓之妖书。帝大怒,敕有司大索奸人。沈一贯素衔郭正域,又恶沈鲤,相逼欲因是倾之。给事中钱梦臯直指为正域、鲤所造,先后捕逮杂治,竟无所得。最后锦衣卫获顺天生员皦生光。生光性险贼,多胁取人财,又尝为妖诗,倾戚里,疑书出其手,遂下狱拷讯。钱梦臯、康丕扬令引正域,生光仰面大骂曰:“死则死耳,奈何教我迎相公,指妄引郭侍郎乎!”久之狱不能具防。皇太子在东宫,数语近侍曰:“何为欲杀我?”好讲官诸人闻之皆惧。而陈矩提督东厰,屡防法司拷讯,心念狱无主名,帝必怒甚,恐辗转攀累无已,遂与法司归狱。生光磔之。四十一年春,廷臣交章力请福王之国,帝以明春为期。防锦衣百戸王曰干讦奏郑贵妃内侍与奸人用厌胜术,诅咒皇太后、皇太子死,欲拥立福王。帝震怒,叶向髙请帝以静处之,因言曰:“干防不宜发,而别语法司治诸讦人罪,且速定福王明春之国,以息羣喙。”帝不得已,始令就藩。歴年矿税使所进珍竒赢羡,悉以资之。赐庄田二万顷,中州腴土不足取,山东、湖广田益之。王又奏乞淮盐数千引,开市洛阳。四十三年夏,太子居慈庆宫,有不知姓名男子持梃入宫门,击伤内侍,至殿前阶下被执。皇太子奏闻,帝命法司案问。巡视皇城御史刘廷元鞫奏,犯名张差,蓟州人。按其迹,若渉风癫,请下法司严讯。时东宫虽久定,帝待之薄,中外方疑郑贵妃与其兄国泰谋危太子。及差被执,举朝惊骇。廷元既以风癫奏,刑部▯中胡士相等覆讯,一如廷元指,按律当斩,加等立决,奏定未上。防提牢主事王之宷防饭狱中,私诘差,得口词甚悉。之寀偹掲其语,因侍郎张问达以闻,且言差不癫狂,乞敕九卿科道三法司防问。疏入未下,廷臣连章趣之。而▯中陆大受防有奸戚二字,帝怒之,与之宷防俱不报。御史▯庭训言福王肘腋宜亟翦除,亦不报。庭训遂移文蓟州踪迹之,知县戚延龄具言其致癫始末。于是原问诸臣防为口实,遂以风癫为定案。越数日,问达令员外郎陆梦龙与十三司防鞫,众咸嗫嚅,梦龙独详讯之,具得内监厐保、刘成主使状。于是刑部行蓟州道提差所供马三道等防,请法司提厐保、刘成对质。保成皆贵妃内侍,多侵国泰语,国泰惧出掲自白。给事中何士晋直毁国泰,且侵贵妃。帝心动,谕贵妃善为计。贵妃窘乞哀,皇太子自明无他。帝令太子白之廷臣,太子亦以事连贵妃,大惧,请帝速具狱无株连。帝乃御慈宁宫,太子侍御座右,三皇孙鴈行列左阶下,召大学士方从哲、呉道南及文武诸臣入,责以离间父子,因执太子手谓诸臣曰:“此儿极孝,朕极爱惜,使朕有别意,何不早更置?”因命内侍引三皇孙至石级上,令诸臣熟视曰:“朕诸孙俱已长成,更何説?”

译皇帝亲自下诏说想等嫡子出生,命令长子和另外两个儿子暂且一同封王,并命有关部门准备仪式。进谏的人很多,皇帝迫于公众舆论,撤回了先前的命令,改命过两三年再举行册立。那年冬天,王锡爵又竭力请求确定国本。皇帝说:“中宫如果生了儿子怎么办?”王锡爵回答:“这种说法在十年前还可以,如今长子已经十三岁了,还要等什么?况且从古至今,哪里有子弟十三岁还不读书的?”皇帝颇受触动,王锡爵于是又说,外廷认为皇帝为了巩固宠爱而暗中把册立之事归给皇贵妃,恐怕郑氏一族不得安宁,只有陛下应当深思。皇帝更加动摇,第二年便命皇长子出阁讲学,辅臣陪侍,词臣六人侍奉讲读,一切都依照东宫的仪制。二十八年冬,给事中王德完再次上疏请求立太子,皇帝震怒,命廷杖并削去他的官籍。许多朝廷大臣上疏论救,皇帝告谕廷臣谨慎,不要屡次烦扰;如果一定要替王德完说话,就再推迟一年册立。廷臣于是再也不敢说话。二十九年冬,才立常洛为皇太子,当时太子二十岁。群臣多次请求册立、加冠和成婚一并举行,沈一贯起草诏书,请求下令礼部准备仪式,但朝廷议论中有人想先加冠成婚,后册立太子。沈一贯不同意,说:“不先正定名分而苟且办成此事,这是把储君降为国王。”皇帝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命令立即举行册立。同一天,封常洵为福王,并为诸王营建府第。福王府第花费二十八万,路费三十万,是通常制度的十倍。朝廷大臣请求福王前往封国的奏章有数十上百份,皇帝置之不理。三十一年,发现了妖书。起初,刑部侍郎吕坤曾经撰写《闺范图说》,太监陈矩买入宫中,皇帝将它赐给郑贵妃。贵妃重新刊刻此书,有人替它作序,名为《忧危竑议》。书中说,吕坤的书开头记载汉明德马皇后由宫人晋升为中宫,寓意是在颂扬贵妃;而贵妃刊刻此书,实际上是借此为夺取储位制造根据。贵妃的哥哥郑国泰因为给事中戴士衡曾经弹劾吕坤、全椒知县樊玉衡也曾经弹劾贵妃,怀疑这件事出自两人之手,便将此事告诉皇帝。皇帝重重贬谪二人,此事便搁置了。到这时,《忧危竑议》的续篇又出现,朱赓在住宅门外捡到它。书中假托郑福成问答。郑福成这个名字,意在说郑氏的儿子福王必定成功。大意是说,皇帝立东宫出于不得已,日后必定会改立他人。书中任用朱赓为内阁大学士,是因为“赓”与“更”同音,寓意更换储君。书中文字极其诡诈荒诞,当时人都称它为妖书。皇帝大怒,下令有关部门大肆搜捕奸人。沈一贯一向对郭正域怀恨,又厌恶沈鲤,便借此事逼迫他们,想趁机倾陷二人。给事中钱梦臯直接指称妖书是郭正域、沈鲤所写,先后将有关人员逮捕,交给有关部门会审,最终却什么也没有查到。最后,锦衣卫捕获了顺天府生员皦生光。皦生光性情险恶凶暴,经常胁迫他人索取财物,又曾经写过妖诗,陷害外戚,因此怀疑妖书出自他手,便将他下狱拷问。钱梦臯、康丕扬命令他攀引郭正域,皦生光仰面大骂说:“死就死罢了,为什么教我去迎合相公,胡乱指认郭侍郎呢!”过了很久,案件仍无法形成完整的供词。皇太子在东宫,几次对近侍说:“为什么想要杀我?”喜欢讲学的官员们听说后都感到恐惧。此时陈矩提督东厂,多次上疏请求法司拷问,心里想到案件没有明确主犯,皇帝一定会非常震怒,恐怕牵连不断,于是便和法司共同审结此案。皦生光被磔刑处死。四十一年春,朝廷大臣接连上疏竭力请求福王前往封国,皇帝以第二年春天为期限。锦衣卫百户王曰干上疏告发,说郑贵妃的内侍与奸人使用厌胜术,诅咒皇太后、皇太子死亡,想拥立福王。皇帝震怒,叶向高请求皇帝采取冷静的处理方式,并说:“王曰干的奏疏不应发下审理;应另令法司治那些告发者的罪,并且尽快确定福王第二年春天前往封国,以平息群臣的议论。” 皇帝不得已,才命令福王前往封国。历年矿税使进献的珍奇物品和盈余钱财,全都用来资助福王。赐给他庄田二万顷,中州肥沃的土地不够取,又增加山东、湖广的田地。福王又上奏请求获得淮盐数千引,并在洛阳开设市场。四十三年夏,太子居住在慈庆宫,有一个不知姓名的男子拿着棍棒闯入宫门,打伤内侍,到达殿前台阶下时被捕。皇太子上奏报告此事,皇帝命法司审查讯问。巡视皇城御史刘廷元审讯后上奏,罪犯名叫张差,是蓟州人。考察他的行迹,似乎涉及风癫,请求交给法司严加审讯。当时东宫虽然早已确定,但皇帝对太子待遇刻薄,朝廷内外正怀疑郑贵妃与其兄郑国泰谋害太子。等到张差被捕,满朝都惊骇不已。刘廷元既已奏报张差患风癫,刑部▯中胡士相等人复审,结果完全如刘廷元所说,按律应当斩首,并加等立即处决,奏章已经拟定但尚未上报。提牢主事王之宷在狱中送饭时,私下询问张差,得到的供词十分详细。王之寀准备揭帖记录这些话,通过侍郎张问达上报,并且说张差并不癫狂,请求敕令九卿、科道和三法司会同审问。奏疏送入后尚未下达,廷臣接连上章催促。可是▯中陆大受的奏疏中有“奸戚”二字,皇帝为此震怒,他与王之宷的奏疏都没有得到答复。御史▯庭训说,福王身边的亲近势力应当立即剪除,也没有得到答复。庭训于是发文到蓟州追查张差的踪迹,知县戚延龄详细说明了张差发疯的始末。于是,原先审问此案的诸臣便以此为口实,最终把风癫作为定案结论。过了几天,张问达命员外郎陆梦龙和十三司共同审问,众人都支支吾吾,只有陆梦龙详细讯问,完整查出了内监庞保、刘成指使张差的情况。于是刑部转发蓟州道的奏报,请求法司提审庞保、刘成,与张差当面对质。庞保、刘成都是贵妃的内侍,常常侵扰郑国泰,郑国泰害怕事情因揭发而暴露,便出面自白。给事中何士晋直接指责郑国泰,并且指斥贵妃。皇帝内心动摇,告谕贵妃好好想办法。贵妃窘迫地请求哀怜,皇太子声明自己并没有别的意思。皇帝命太子向廷臣说明,太子也因事情牵涉贵妃而非常害怕,请求皇帝赶快审结案件,不要株连无辜。皇帝于是来到慈宁宫,太子侍立在御座右边,三个皇孙像雁行一样排列在左边台阶下,召大学士方从哲、吴道南以及文武诸臣入内,责备他们离间父子,并拉着太子的手对诸臣说:“这个孩子非常孝顺,朕极其爱惜他。假如朕另有打算,为什么不早就更换太子?”接着命内侍把三个皇孙带到石阶上,让诸臣仔细看,说:“朕的几个孙子都已经长大成人了,还说什么呢?”

顾问太子有何语,与诸臣悉言无隐。太子具言风癫之人宜速决,并责诸臣议论纷如,尔等为无君之臣,使我为不孝之子。帝复谓诸臣曰:“尔等聴皇太子语否?”复连声重申之,诸臣叩头出,遂磔差于市掠死,成保禁中,马三道等皆议流,其事遂止。四十八年秋七月,帝崩,太子即位,改元泰昌,在位一月崩。【臣】等谨按:神宗以郑妃之故,宠爱福王。光宗地居冡嗣,至十三嵗尚不令出阁讲学。维时在廷诸臣,纷纷建议,请立太子,坐争国本,得罪窜谪者踵相继。葢神宗当皇太子未立之时,即宜于诸子中慎简辅佐,养徳深宫,然后察其材地,徐择贤而立之。即果属意福王,尤宜教之以正,俾小心敛抑,勿致骄盈。即不明立太子,中外谁得而测之?乃徇私溺爱于元子,待遇殊薄,遂令廷臣妄生窥测,斤斤以册封储贰为当时急务。及储位已定,犹以保防东宫,动兴大狱。究之廷议呶呶,不过随声附和,未有能深思逺虑,善谋家国者也。御批通鉴辑览:「以其时举国若狂,惟李献可防请豫教,其语近理。神宗惑于内宠,于养正育德概置弗问。何怪光宗身处危疑,毫无动忍,一临御而不能自主。福王出就藩封,侈逾常制,膏腴盐防,适足启骄奢贪恡之渐。厥后羣盗生心,卒以象齿自焚,可谓贻谋不善。大哉!」圣言于明代君臣之失衡,断不爽。若妖书诅咒,事渉暧。昧而梃击一案尤莫湏有之事御批谓福王之国定期屡易,廷臣疑其逗遛,意在夺储,交章敦促,已属过当。乃奸人从而效尤,逞其簧鼓,实由法令之弛。至妄男子阑入禁门,罪有应得。风癫与否,本无事深求。当时好名者欲以安储自任,遇事生风,妄生荆棘,必待至尊临轩剖晰。东宫委曲求全,君臣父子之间,以文伪调停,建储流弊,无所不至。所以垂示方来者切矣

钦定古今储贰金鉴卷六

译皇帝又问太子有什么意见,太子把一切都告诉诸臣,没有隐瞒。他明确说,患风癫的人应当迅速处决,又责备诸臣议论纷纷,说:“你们是目无君上的臣子,使我成为不孝的儿子。”皇帝又对诸臣说:“你们听见皇太子的话了吗?”并且连续多次重申太子的意思。诸臣叩头退出,于是张差在市集被磔刑处死,庞保、刘成被禁锢在宫中,马三道等人都议处流放,此事于是平息。四十八年秋七月,皇帝去世,太子即位,改年号为泰昌,在位一个月后去世。臣等谨按:神宗因为郑妃的缘故宠爱福王。光宗身为皇位继承人,到十三岁还不让他出阁讲学。当时朝廷中的诸臣纷纷提出建议,请求立太子;他们因争论国本而获罪、流放、贬谪的人接连不断。神宗在皇太子尚未确定时,本来就应当在几个儿子中慎重选择辅佐之人,让他们在深宫中修养德行,然后观察他们的才干和资质,逐渐选择贤能者立为太子。即使果真属意福王,也尤其应当用正道教育他,使他谨慎收敛,不致骄傲自满。即使不明确立太子,朝廷内外又有谁能够猜测皇帝的心意呢?可是神宗却徇私溺爱福王,对长子待遇特别刻薄,于是使朝廷大臣无端产生猜疑,把册封储君视为当时的紧急事务。等到储位已经确定,神宗仍然以保护东宫为名,动辄制造大狱。究其结果,朝廷上的争论喧嚣不止,不过是随声附和,没有人能够深思远虑,妥善谋划国家和宗室。《御批通鉴辑览》说:“当时全国仿佛陷入狂热,只有李献可请求预先教育太子,他的话还近于合理。神宗被内宠迷惑,对于培养正道、养育德行的事情一概置之不问。光宗身处危险疑惧之中,毫无主见和忍耐,难怪一旦即位便不能自主。福王出发前往封国,待遇奢侈超过常制,肥沃田地和盐利,恰好足以开启他骄奢贪婪的趋势。后来群盗因此萌生野心,他最终又因象牙而自焚,可以说是留下的谋划不善。意义重大啊!” 圣人的话对明代君臣失衡的判断,确实准确无误。至于妖书诅咒之事,涉及隐晦不明的情况。而梃击一案,更是没有必要发生的事情。御批说:福王前往封国的日期屡次更改,朝廷大臣怀疑他故意拖延,意图夺取储位,因而接连上疏敦促,这已经属于过分。于是奸人又跟着仿效,肆意鼓动煽惑,实在是由于法令松弛。至于那个狂妄男子擅自闯入宫门,依法本来就罪有应得。无论是否风癫,本来都没有必要深究。当时那些喜好名声的人想把安定储位的责任担在自己身上,遇到事情便制造风波,凭空设置障碍,非要等到皇帝亲临殿堂剖析明白。东宫委曲求全,君臣父子之间用虚文来调停,建储造成的弊病,没有一样不达到极点。所以 对后世的垂示和警诫,实在深切了。钦定《古今储贰金鉴》卷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