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储贰金鉴卷四
御批通鉴辑览谓髙祖泥古而立,建成即当有以处世民。及文干通谋事发,已许废建成而立世民矣。顾乃外惑佞臣,内牵嬖妾,濡忍酿祸,谁执其咎?诚探本之。至论也,向令髙祖以付托綦重,内防于心,勿狃于嫡长之言,勿亟为册立之事,不特建成之骄侈,隂折其萌,彼鸷如元吉者,亦何所施毒乎?至元武门之变。圣祖御批:「断以高祖不能早定大计,优柔致祸;太宗不能委蛇善全,骨肉相残。固由其谋之不臧,匪独所遭之不幸。」御批辑览,引而申之曰:「一人元良,万邦以贞。高祖既不早见及此,行一不义,圣人不为。太宗能无深疚?」斯言可以。折衷古来聚讼之纷纭矣太子承干【魏王泰附】唐武徳九年,太宗即位。冬十月,立子承干为皇太子。承干,长孙皇后出。始封常山郡王,后徙封中山。太宗即位,时年甫八嵗,立为皇太子。贞观四年,诏讼不决者聴于东宫。上啓委太子裁防,不服然后奏闻。每行幸,则令监国。承干好声色,防畋,居宫中,与羣小相防狎餙,非辨给。时东宫官属,若于志宁、孔頴达、令狐徳棻、张元素、赵▯。智等皆天下选,承干寖▯礼法,数有规争,太宗必厚赐金帛以厉其心,然承干卒不悛,宠昵宦官,治宫室,妨农功,役使仆御,不许畨休,私引突厥入宫,尝怒志寕言切直,遣张师政、纥干承基往刺之,时志寜方居母防,寝处苫块,二人入见,不忍杀,乃去,太宗诏太子用库物,有司勿为限制,于是承干发取无度,张元素諌曰:“恩防未及六旬,用物已逾七万,骄奢无艺,孰有过此?”伏惟居安思危,日慎一日,又以乆不见賔友,上书切諌,承干恶之,夜令户奴以檛伺击,几殆,时魏王泰有美名,帝爱重之,而承干有躄疾,过恶屡闻,惧见废,与泰交恶,泰亦谋夺长,各私树党,承干隂令人称泰府典籖诣元武门上封事,帝省其书,言泰罪状,帝怒,捕之不获,汉王元昌所为多不法,帝数谴责之,由是怨望,承干与之善,常襞毡为铠,列丹帜,勒部阵,与元昌分统,大呼撃刺为乐,不用命者抶之至死,谓左右曰:“我作天子,当肆吾欲,有諌者我杀之。”隂遣刺客纥干承基等谋杀魏王泰,不克,遂与元昌、侯君集、李安年、赵节、杜荷喢臂血为誓,谋以兵入西宫,十七年,齐王祐反,事连承基,系狱当死,即上变告,帝敇大理、中书门下参鞫之,反形已具,诏废承干为庻人,幽之,元昌赐自尽,君集、安▯、节、荷等皆伏诛,承干既获罪,魏王泰入侍,帝靣许立为太子,长孙无忌固请立晋王治,帝谓侍臣曰:“昨青雀【泰小字】投我懐云:‘臣今日始得为陛下子,臣惟有一子,当杀之,传位晋王。’朕甚怜之。”諌议大夫禇遂良曰:“陛下失言,安有为天下主而杀其爱子,授国晋王者乎?陛下昔以承干为太子,复宠爱泰,嫡庶不明,纷纭至此,今若必立泰,非别置晋王不可。”帝流涕曰:“吾不能也。”泰恐帝立晋王,谓之曰:“汝善元昌,得无及乎?”晋王忧形于色,帝怪问之,以状对,帝怃然,始悔立泰之言,谓长孙无忌房元龄、李世勣、禇遂良曰:「我三子一弟所为,如是我心,诚无聊赖,因自投于牀,取佩刀自向。」无忌等夺刀,以授晋王,请帝所欲立。帝曰:「我欲立晋王。」无忌曰:「谨奉诏。」帝乃使晋王拜谢曰:「舅许汝矣。」即御太极殿,立晋王治为皇太子,是为高宗。帝谓侍臣曰:「我若立泰是太子之位可以经营而得。自今太子失道、藩王窥伺者,皆两弃之,传诸子孙,永为后法。」乃降泰爵东莱郡王,幽之北苑。寻改王顺阳,居均州之郧乡。帝复疑太子柔弱,密谓长孙无忌曰:「雉奴【高宗小子】懦,恐不能守社稷。呉王恪英果类我,欲立之,何如?」无忌曰:「太子长厚守文,良主储副至重,岂可数易?」帝乃止。高宗即位,诏泰开府,置僚属,车服羞膳异等。薨于郧乡。【臣】等谨案:承干立为太子,年甫八嵗,史称其敏惠识大体。当日东宫僚属,品望文学,均极天下之选,辅导规箴,不遗余力,宜其徳行懋修,克膺神器之重也。乃年既寖长,过恶日闻,嫉正若雠,隂圗戕害,甚且踵齐州之覆辙,结汉王之隂谋,卒至废徙而不悟,何欤?葢太宗即位之初,未及改元,遽册太子,其时方在弱龄,质性未漓,尚无失徳。厥后狎昵羣小,声色慢游,辨给之才,足以餙非,忠正之诤,不闻纳牖,如孔頴达、于志寜诸臣。太宗厚赐金帛,冀以愧厉其心,而怙过弥甚,至泰以文辞被宠,滋其骄溢,几有匹嫡之嫌,遂至各树朋党,互相倾轧。御批通鉴辑览》谓承干之废,虽不尽由泰之搆谗,然其觊觎已非一日。至于杀爱子以要宠,则肺肝如掲。太宗以两弃处之,可谓得当然。承干辈之防墙,与建成、元吉如同一辙,幸未至元武门之甚耳。
译御批《通鉴辑览》说:高祖拘泥古制而立建成,建成既然如此,就应当设法处置世民。等到文干共同谋反的事情败露时,高祖已经答应废掉建成而立世民了。可是他对外被奸佞之臣迷惑,对内又受宠妾牵制,迟疑忍让,酿成祸患,究竟该由谁承担罪责?实在应当探究祸患的根源。这是极为正确的论断。假使当初高祖知道托付储位责任重大,内心预先有所防备,不拘泥于嫡长子的说法,也不急于册立太子,不仅可以暗中挫折建成骄奢的萌芽,像元吉那样凶悍的人,又能施展什么毒计呢?至于玄武门之变…… 圣祖御批说:“归根结底,是高祖不能及早决定大计,优柔寡断而导致祸乱;太宗也不能委曲周全地处理,终于骨肉相残。这固然由于他们的谋划不善,并不只是遭遇不幸。” 御批《辑览》引申说:“一旦确定一个人为太子,天下各国便有了正统。高祖既然没有及早看清这一点,却做了不义之事,圣人也不会这样做。太宗难道能不深深惭愧吗?”这番话是可以成立的。这番话折中调和了古来众说纷纭的争论。太子承干【附载魏王泰】唐武德九年,太宗即位。冬十月,立儿子承干为皇太子。承干是长孙皇后所生。起初封为常山郡王,后来改封中山郡王。太宗即位时,承干才八岁,便立为皇太子。贞观四年,下诏规定诉讼不能裁决的案件,听任在东宫审理。皇帝下令把裁决的事务交给太子,如果有人不服,然后再上奏。每当皇帝出巡,就命太子监国。承干喜好声色,放纵田猎,居住在宫中,和一群小人游乐亲昵,且不善于明辨是非。当时东宫官属,如于志宁、孔颖达、令狐德棻、张元素、赵弘智等人,都是天下选拔出来的人才。他们都逐渐轻视礼法,多次规劝争谏,太宗总是厚赐金帛来激励他的内心,但承干最终仍不改悔。他宠信亲近宦官,修治宫室,妨碍农事,役使仆役车夫,不许他们轮番休息,还私自引突厥人进入宫中。他曾因于志宁说话过于直切而恼怒,派张师政、纥干承基去刺杀他。当时于志宁正因母亲去世服丧,睡在草席土块上,两人进去见到这种情形,不忍下手,便离开了。太宗下诏允许太子使用府库财物,有关官署不得加以限制,于是承干取用无度。张元素劝谏说:“恩准还不到六十天,所用财物已经超过七万,骄奢没有限度,谁有比这更过分的?”他又恭敬地希望太子居安思危,每天都比前一天更加谨慎;又因为太子长久不接见宾客朋友,上书严厉劝谏。承干憎恨他,夜里命令家奴拿着棍棒伺机殴打,张元素几乎丧命。当时魏王泰有美好的声名,皇帝喜爱看重他,而承干患有跛足之疾,过错恶行又屡屡被听闻,害怕被废掉,于是与泰互相结怨。泰也谋划夺取太子之位,两人各自私下培植党羽。承干暗中派人冒充魏王府典签,到玄武门呈上密封奏事。皇帝看了奏书,里面说的是魏王泰的罪状,皇帝大怒,派人捕捉却没有抓到。汉王元昌多有违法之事,皇帝屡次责备他,因此元昌心怀怨望。承干和他交好,常常把毡子折叠起来当作铠甲,排列红色旗帜,整顿部队列阵,和元昌分头统领,以大声呼喊、攻打刺杀为乐;不听命的人就打,直到打死为止。他对左右说:“我如果做了天子,就要放纵自己的欲望;有敢于进谏的人,我就杀掉他。” 承干暗中派刺客纥干承基等谋杀魏王泰,没有成功,于是便和元昌、侯君集、李安年、赵节、杜荷割破手臂,以血立誓,谋划带兵进入西宫。贞观十七年,齐王祐谋反,事情牵连到纥干承基,他被捕入狱,按罪应当处死,便立即上报谋反之事。皇帝命大理寺、中书省、门下省共同审讯,谋反的形迹已经完备,于是下诏将承干废为庶人,幽禁起来;元昌赐令自尽,侯君集、李安年、赵节、杜荷等都被处死。承干获罪后,魏王泰入宫侍奉,皇帝当面答应立他为太子。长孙无忌坚决请求立晋王治。皇帝对侍臣说:“昨天青雀【泰的小字】投进我的怀里说:‘臣今天才真正成为陛下的儿子,臣只有一个儿子,应当杀掉他,把帝位传给晋王。’我很怜爱他。”谏议大夫褚遂良说:“陛下失言了。哪里有做天下君主却杀掉自己所爱的儿子,把国家交给晋王的道理?陛下过去把承干立为太子,又宠爱魏王泰,嫡子和庶子的名分不明,才纷乱到这个地步。如今如果一定要立泰,就不能不另外安置晋王。”皇帝流泪说:“我做不到。”泰害怕皇帝立晋王,对他说:“你和元昌关系很好,难道不会受到牵连吗?”晋王忧虑的神色表现在脸上,皇帝奇怪地询问他,他把事情如实回答。皇帝怅然失意,开始后悔立泰的说法,对长孙无忌、房玄龄、李世勣、褚遂良说:“我三个儿子和一个弟弟做出这样的事,使我心中实在无所依靠。”于是自己扑倒在床上,拔出佩刀刺向自己。长孙无忌等人夺下刀,把晋王带到皇帝面前,请皇帝说明想立谁。皇帝说:“我想立晋王。”长孙无忌说:“谨遵诏命。”皇帝于是让晋王拜谢,说:“你舅舅已经答应你了。”随即皇帝登上太极殿,立晋王治为皇太子,这就是高宗。皇帝对侍臣说:“如果我立泰为太子,太子之位就可以通过经营谋求得到。从今以后,太子失去正道、藩王窥伺太子之位的,都一并废弃不用,把这条规定传给子孙,永远作为后世的法则。”于是降泰爵为东莱郡王,把他幽禁在北苑。不久又改封为顺阳王,居住在均州郧乡。皇帝又怀疑太子柔弱,暗中对长孙无忌说:“雉奴【高宗的小名】懦弱,恐怕不能守住国家。吴王恪英明果断,很像我,我想立他为太子,怎么样?”长孙无忌说:“太子仁厚,能够遵守成法;储君是国家极其重要的继承人,怎么可以屡次更换?”皇帝于是停止了这个念头。高宗即位后,下诏为泰开设王府,设置属官,车服、饮食都给以不同等级的待遇。泰死于郧乡。臣等恭谨考察:承干被立为太子时才八岁,史书称他聪敏仁惠,懂得大体。当时东宫的属官,无论品德声望还是文章学问,都是天下精选的人才,辅导规劝,毫不遗余力,按理说承干应当努力修养德行,能够承担帝位的重任。可是他年龄渐长以后,过错恶行日益被听闻,把嫉恨正直之人看得像仇敌一样,暗中谋划杀害他们,甚至又走上齐王祐失败的旧路,参与汉王元昌的阴谋,最终被废黜迁徙仍不知悔悟,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太宗刚即位时,还来不及改年号,就仓促册立太子;那时承干正处于年幼时期,天性还没有变坏,尚无失德之处。后来他亲近一群小人,沉溺声色,放纵游玩,凭借善于辩说的才能掩饰过错,对于孔颖达、于志宁等忠正之臣的劝谏,却不肯听取。太宗厚赐金帛,希望使他有所惭愧并振作内心,但他倚仗过错反而更加严重;等到魏王泰因文章辞藻受到宠爱,又助长了他的骄纵自满,几乎有与嫡子争夺太子之位的嫌疑,于是终于各自培植党羽,彼此倾轧。御批《通鉴辑览》说:承干被废,虽然不能完全说是由于魏王泰进谗,但泰觊觎太子之位已经不是一天了。至于以杀死所爱的儿子来求取宠爱,内心真相已经暴露无遗。太宗用把两人一并废弃的办法处置,可以说是处理得合乎情理。承干一类人的相互防范,与建成、元吉如出一辙,只是幸好还没有发展到玄武门之变那样严重。
明训昭然,使万世益凛天道好还之诫。而太宗建储早计,以致太子不终,藩臣窥伺,岂非自贻伊戚乎?迨晋王既正储位,复以柔懦为疑,胸无卓见。御批:「以太宗既不审定于前,乃欲屡易于后,且此何事,而与其臣谋之?卒至髙宗立,而有武氏之祸,唐室几亡。或以无忌为能安嫡,不知其实为罪魁。」至论抉微,信非管、蠡所能窥测者矣。懿徳太子重润髙宗永淳元年,立重润为皇太孙。重润,中宗子,韦后所生,本名重照,避武后讳,改焉。中宗为太子时,生于东宫,髙宗喜甚,乳月满,为大赦天下。是嵗,立为皇太孙,开府置官属。帝问吏部侍▯裴敬彛、郎中王方庆,对曰:「礼有嫡子,无嫡孙。汉、魏太子在子,但封王。晋立愍懐子为皇太孙,齐立文惠子为皇太孙,皆居东宫。今有太子,又立太孙,于古无有。」帝曰:「自我作古,若何?」对曰:「礼,君子抱孙不抱子孙,可以为王父尸者,昭穆同也。陛下肇建皇孙,本支千亿之庆。」帝悦,诏议官属。敬彛等奏置师傅、友、文学、祭酒、左右长史、东西曹掾、主簿、管记、司録六曹等官,加王府一级。既而帝疑其非法,卒不补授。将封嵩山,召太子赴东都,以太孙留守京师。及中宗迁房州,太孙府废,贬为庻人,幽之。帝复位,封邵王。大足元年,张易之兄弟得幸武后,或譛重润与其女弟永防郡主及主婿窃议,后怒,杖杀之,年十九。重润秀容仪,以孝友称,死非其罪,人皆悼惜。神龙初,追赠皇太子及諡。【臣】等谨案:自汉魏以后,未有太子尚在青宫,而复立太孙者。高宗屡建储位,鲜能保终。至立中宗为太子,时已歴三变,宜其怵然为戒矣。乃犹不鍳于前辙,复开太孙府以置官僚。一时议礼诸臣,如裴敬彛、王方庆辈,心识其非,不能坚持力诤,转依违附,防以孙为王父尸之文曲,行将顺迨。诏议官属,帝亦以非法为疑,而竟无有匡正之者。迄乎中宗之世,重润已废,复封。武氏之猜忍已深,谗譛乗间搆之,卒遭非命。揆溯祸源,葢不始于封邵王之时,而实开于立太孙之日也。高宗既不克保其子,复延及其孙。所谓燕诒者,安在?是则周乱唐纪,虽天稔厥祸,岂非繋于人谋之不善哉?节愍太子重俊中宗神龙二年七月,立子重俊为皇太子。重俊,中宗第三子,后宫所生,始封义兴郡王,改封卫王。至是立为皇太子。重俊性明果,然未有贤师傅,举事多不法。秘书监杨璬、太常卿武崇训并为太子賔客,二人皆主婿,年少无学术,惟以狗马蹴踘相戏昵。左庻子姚珽数上书诤导,右庶子平贞慎又献《孝经义》《飬徳传》以讽重俊,皆优纳而不克用。时武三思挟韦后势将图逆,深忌重俊。崇训又三思子,尚安乐公主,常敎主凌辱重俊,以非韦氏出,呼之为奴。或劝主请废重俊为王,自为皇太女。重俊不胜恚忿,景龙元年七月,率左羽林大将军李多祚、右羽林将军李思冲、李承况、独孤袆之、沙咤忠义等,矫制发羽林兵三百余人,杀三思、崇训于其第,使左金吾大将军成王千里分兵守宫城诸门,自率兵趋肃章门,斩闗而入,索韦后、安乐公主所在。又昭容上官婉儿素与三思通,扣閤索之。后挟帝驰赴元武门楼,召左羽林将军刘仁景等率留军飞骑拒之。多祚兵不得进,帝据槛谓多祚所将千骑曰:“汝辈皆朕宿卫之士,何忽为乱?若能归顺,斩贼者有赏。”于是千骑倒戈,斩多祚等余党,遂溃。重俊奔终南山,遣果毅赵思慎率轻骑追之。重俊至鄠县西,为左右所杀。诏殊首朝堂,献太庙,并祭三思、崇训之柩。睿宗立,加赠諡。初,重俊被害,官属莫敢视,惟永和丞▯嘉朂觧衣裹首,号哭,时人义之。宗楚客怒,収付狱,贬兴平丞,卒。【臣】等谨案:史言中宗亲遭母后之难,而躬自蹈之。葢武氏之后,继以韦氏,祸乱接踵,可谓极矣。中宗有子四人,皆不得其死,而嗣亦不传。论者谓自絶于天,故天秽其徳而絶之,殆不为过。当重俊之立,在神龙复辟之年,其时武后已殁,凶焰幸熄,宜前星之得安其位也。乃以武三思之忮忌,安乐公主之欺凌,遂致愤激称兵,铤而走险,无异戾园之斩江充而奔窜之余。至于殊首朝堂,告祭三思父子之柩,则其祸为尤甚。计立储以及陨身,甫届一朞耳。重润之譛死,武氏为之;重俊之兵死,韦氏成之。而要皆中宗失道,不能持魁柄以遏乱萌,故飬痈屡溃而不知警悟。使非临淄戡定,纂承大统,则唐祚不几于中絶耶?太子瑛
译这番明确的训诫昭然可见,使万世都更加敬畏天道循环报应的告诫。但是太宗过早谋划并建立储君,导致太子不能善终,又使藩臣窥伺储位,难道不是自己给自己招来忧患吗?等到晋王正式成为储君后,他又因为晋王柔弱怯懦而产生怀疑,胸中并没有卓越的见识。御批说:“太宗既然先前不能审慎确定储位,后来却想屡次更换;而且这是何等重大的事情,怎么能和臣下商议?最终导致高宗即位,并发生武氏之祸,唐朝几乎灭亡。有人认为长孙无忌能够安定嫡统,却不知道他其实是罪魁祸首。” 这是探究幽微、揭示本质的高论,确实不是管仲、范蠡所能窥测的。懿德太子重润 高宗永淳元年,立重润为皇太孙。重润是中宗的儿子,韦后所生,本名重照,为避武后的名讳而改名。中宗还是太子时,重润出生在东宫,高宗非常高兴,满月时便大赦天下。这一年,立重润为皇太孙,开设府署并设置官属。皇帝询问吏部侍郎裴敬彝和郎中王方庆,二人回答说:“礼制有嫡子,没有嫡孙。汉、魏的太子有儿子时,只封为王。晋朝立愍怀太子之子为皇太孙,齐朝立文惠太子之子为皇太孙,他们都居住在东宫。如今已有太子,又立太孙,古代没有这样的制度。”皇帝说:“由我来创制旧制以外的做法,怎么样?”二人回答说:“按照礼制,君子抱孙而不抱子;孙子可以作为王父的尸,二者昭穆相同。陛下开始建立皇孙之位,这是宗族子孙繁盛无数的吉庆。”皇帝很高兴,下诏让他们议定官属。裴敬彝等上奏请求设置师傅、友、文学、祭酒、左右长史、东西曹掾、主簿、管记、司录六曹等官职,品秩增加一级,比照王府设置。不久皇帝又怀疑这不合制度,最终没有补授这些官职。皇帝将要封禅嵩山,召太子到东都,让太孙留守京师。等到中宗被迁往房州,太孙府被废,重润被贬为庶人,幽禁起来。中宗复位后,封重润为邵王。大足元年,张易之兄弟得到武后的宠幸,有人诬陷重润与他的妹妹永泰郡主及郡主的丈夫私下议论,武后大怒,杖杀了重润,时年十九岁。重润容貌仪表秀美,以孝顺友爱著称;他并非因罪而死,人们都为他哀悼惋惜。神龙初年,追赠他为皇太子,并追加谥号。臣等恭谨考察:自汉、魏以后,从未有太子仍在东宫,却又另立太孙的。高宗多次建立储君,却很少能够使其善终。到立中宗为太子时,已经经历了三次变化,按理说应当惊惧而引以为戒。然而他仍不吸取过去的教训,又开设太孙府并设置官僚。当时议论礼制的诸臣,如裴敬彝、王方庆等,心里知道这件事不对,却不能坚持竭力进谏,反而犹豫附和,借用孙子可以作为王父之尸的礼文来曲意解释,顺从皇帝的意旨。皇帝下诏让他们议定官属后,也怀疑这不合制度,但最终竟没有人纠正他。到了中宗时期,重润已经被废为庶人,后来又重新封王。武氏的猜忌残忍已经很深,谗言趁机从中构陷,重润最终遭遇非命。追溯祸患的源头,大概并不是开始于封为邵王之时,而实际上在立太孙的那一天就已经埋下了。高宗既不能保全自己的儿子,又使祸患延及孙子。所谓为后代谋求安定福泽,究竟在哪里呢?这样看来,周朝的乱局、唐朝的纲纪败坏,虽然也可以说是上天酿成了这些祸患,难道不也是由于人的谋划不善吗?节愍太子重俊 中宗神龙二年七月,立儿子重俊为皇太子。重俊是中宗的第三子,由后宫嫔妃所生,起初封为义兴郡王,后来改封卫王,到这时立为皇太子。重俊性情明敏果断,但没有贤能的师傅辅导,行事多不合法度。秘书监杨璬、太常卿武崇训都任太子宾客,二人都是公主的丈夫,年少而没有学问,只以犬马、蹴踘等游戏互相亲昵。左庶子姚珽多次上书规劝引导,右庶子平贞慎又进献《孝经义》《养德传》来讽谏重俊,重俊都优厚地接受了,却不能实行。当时武三思倚仗韦后的势力,准备谋反,十分忌恨重俊。武崇训又是武三思的儿子,娶安乐公主为妻,常常教唆公主凌辱重俊,因为重俊不是韦后所生,便叫他作奴仆。有人劝公主请求废掉重俊、改立自己为皇太女。重俊无法忍受愤怒。景龙元年七月,他率领左羽林大将军李多祚、右羽林将军李思冲、李承况、独孤祎之、沙咤忠义等人,假传诏令,调发三百多名羽林军,在武三思、武崇训的府第杀死二人;又让左金吾大将军成王千里分兵守卫宫城各门,自己率兵奔赴肃章门,斩断门闩进入,搜寻韦后和安乐公主所在之处。昭容上官婉儿一向与武三思相通,也被叩门索取。韦后挟持皇帝驰赴玄武门楼,召左羽林将军刘仁景等率领留军飞骑抵抗。李多祚的军队不能前进,皇帝扶着栏杆对李多祚所率的一千名骑兵说:“你们都是朕的宿卫之士,为什么忽然作乱?如果能够归顺,斩杀贼人的人有赏。”于是这一千名骑兵倒戈,杀死李多祚等人的余党,军队随即溃散。重俊逃往终南山,皇帝派果毅赵思慎率领轻骑追赶。重俊到达鄠县以西,被身边的人杀死。下诏把他的首级陈列在朝堂,献到太庙,并祭告武三思、武崇训的灵柩。睿宗即位后,加以追赠并追加谥号。当初重俊被杀时,官属没有人敢去看他,只有永和丞宁嘉勖脱下衣服包裹他的首级,号哭哀悼,当时人们认为他的行为合乎义理。宗楚客大怒,将他收捕下狱,贬为兴平丞,后来死去。臣等谨慎考察:史书说唐中宗亲身遭遇了母后造成的灾难,却又亲自重蹈覆辙。大概武氏之后接着是韦氏,祸乱接连不断,可以说到了极点。中宗有四个儿子,都不得善终,皇位继承也没有传下去。评论者说,这是他自取灭亡于上天,所以天帝厌弃他的德行而断绝其国运,大概并不过分。李重俊被立为太子时,正是神龙复辟那一年;当时武后已经去世,凶恶的气焰幸而熄灭,本来应当使太子安稳地保有储位。可是由于武三思的嫉恨和安乐公主的欺凌,终于使李重俊愤激起兵,铤而走险,这与戾园太子杀死江充后逃亡的情形没有什么不同。至于在朝堂上斩下武三思父子的首级,并告祭于他们的棺柩之前,那场祸乱就更加严重了。从被立为太子到身死,只不过刚满一年。李重润因谗言被害,是武氏造成的;李重俊因起兵而死,是韦氏造成的。但归根结底,都是中宗失去治国之道,不能掌握大权来遏制祸乱的苗头,所以像毒疮反复溃烂,他却不知道警醒。如果不是临淄王平定祸乱、继承大统,那么唐朝国运难道不是几乎中途断绝了吗?太子瑛
元宗开元三年正月,立子瑛为皇太子。瑛,元宗第三子,母赵丽妃。始封真定郡王,进封郢王,至是立为皇太子。七年,诏太子诸王入国学,行齿胄礼。明年,瑛加元服,见太庙。十六年,纳妃薛氏。初,瑛母本伎人,善歌舞,帝在潞得幸,及即位,擢妃父元礼,兄常奴皆至大官。而鄂王瑶母皇甫徳仪,光王琚母刘才人,亦帝在临淄邸时以色选。及武惠妃宠幸倾后宫,生寿王瑁,爱与诸子异等,太子及二王母寖见疎簿。瑛与瑶、琚等以母氏失职,颇怏怏。惠妃女咸宜公主壻杨洄,揣妃防,常伺太子短,以告惠妃。妃诉于帝,且泣。帝大怒,召宰相议废之。张九龄諌曰:“陛下享国日乆,子孙蕃衍,天下方深庆幸,今三子不闻有过,奈何一旦废弃之乎?且太子国本,不可轻揺。陛下必欲为此,臣不敢奉诏。”帝黙然。惠妃宻使宫奴谓九龄曰:“有废必有兴,公为之援宰相,可长处。”九龄叱之,以其语奏闻。帝为动容,故太子得不废。俄而九龄罢,李林甫专国,数称夀王之美,以阿妃意。妃深徳之。二十五年四月,杨洄复搆瑛兄弟三人与太子妃兄薛锈异谋。惠妃使人诡召太子二王曰:“宫中有贼,请介以入。”瑛从之。妃白帝曰:“太子二王谋反,已甲而来矣。”帝使中人视之,如其言,遽召宰相议。李林甫对曰:“此陛下家事,非臣等所宜预。”帝意乃决,并废为庶人。寻赐死,天下寃之,号三庶人。其年,惠妃数见庻人为祟,因大病,召巫祈请,且射行刑者瘗之,讫不觧。妃死,祟乃止。【臣】等谨案:明皇即政初年,励精圗治,开元之际,几致太平。及天寳中,以溺于嬖爱,穷极泰侈,遂至窜身失国。论者谓贵妃杨氏实为女戎,不知武惠妃擅宠后宫,恣行蛊媚,已在杨氏之先。明皇始以瑛母得幸,立为太子;继而太子与鄂、光二王之母渐见踈薄,惠妃母子宠絶等伦,而掩防之谗,半夜之泣,浸润乎其间。重以奸相险诐,曲加倾陷,虽以张九龄之持正不阿,侃侃陈诤,几于力可回天。迨身既罢斥,而事卒不可为矣。夫以储位之故,构煽交乗,致明皇一日而杀三子,是惠妃帏闼之祸,更烈于太真。而明皇爱憎屡移,不思所以保全其子,三庶人之狱,天下衔寃,固不待安史乱逆,而国势已岌岌乎殆矣。可不慎哉,可不戒哉!庄恪太子永文宗太和六年十月,立子永为皇太子。永,文宗长子,母王徳妃,初封鲁王。帝以永年防宜得贤辅,因召王傅和元亮问事。元亮以卒史进,不知书,一不能对。帝谓宰相曰:“王质性可教,宜择贤士大夫为官属,不可复用元亮辈。”于是以户部侍郎庾敬休兼王传太常卿郑肃兼长史,户部郎中李践方兼司马。初,帝以晋王谨愿,欲建为储贰。未几,晋王薨,帝哀悼甚,不复议东宫事。乆之,乃有是命。开成三年,诏宫臣诣崇明门谒朔望,侍读偶日入对。太子稍事燕游,不能循法度,保傅戒告不纳,又母爱弛。杨贤妃方幸,数譛之。帝怒,御延英殿,引见羣臣,议废黜。羣臣顿首言太子春秋盛,可俟改过,且国本至重,愿加寛宥。御史中丞狄兼謩涕泣固诤,帝未决。翌日,羣臣又连章论救,意稍觧。诏太子归少阳院,以中人防视,诛幸昵数十人。敕侍读窦宗直、周敬慎仍诣院授经。然永终不能自白其谗,而行已亦不加脩也。是年暴薨。帝悔之。明年,诏以陈王为太子。尝宴防宁殿,俳儿縁橦,有一人环走其下,忧怖若狂。问之,乃其父也。帝感泣,谓左右曰:“朕富有天下,反不能全一儿乎?”遂召敎坊刘楚材、宫人张十二等数人,责之曰:“构害太子,皆尔曹也!”立命杀之。【臣】等谨案:文宗承怠荒之后,恭俭以率天下,思得贤士大夫辅导鲁王,俾克成就其徳意,非不善也。乃自有东宫之命,寖事燕游,不遵矩度。虽宫僚以时谒对,而正言戒告,置若罔闻。则所谓致譛毁之端者,固不专系其母之爱弛矣。厥后废黜之举,以羣臣固争,幸得中止,而究不能祓濯自新。故萋菲之谗,至死无由一雪。迨防宁设宴,感动泣下,立诛教坊宫人等,以正构害太子之罪。而始之不慎,悔已莫可追矣。然则文宗所云「富有天下,不能全一子者」,岂待入少阳院而始知其不终哉?盖当建储之日,早有以启其侈心,而召夫衅隙也。讵非千秋之烱鍳欤?
钦定古今储贰金鉴卷四
译唐玄宗开元三年正月,立儿子李瑛为皇太子。李瑛是玄宗的第三子,母亲是赵丽妃。起初封为真定郡王,后来进封郢王,到这时立为皇太子。开元七年,诏令太子和诸王进入国学,举行齿胄礼。第二年,李瑛举行加元服礼,并到太庙拜见。开元十六年,娶薛氏为妃。起初,李瑛的母亲本是乐伎,擅长歌舞,玄宗在潞州时宠幸了她;玄宗即位后,提拔妃子的父亲赵元礼和哥哥常奴,都做到了高官。鄂王李瑶的母亲皇甫德仪、光王李琚的母亲刘才人,也都是玄宗在临淄王府时因容貌被选中的。后来武惠妃的宠爱压倒后宫,生下寿王李瑁,玄宗对他的宠爱与其他儿子不同,太子和两位王的母亲逐渐受到疏远。李瑛与李瑶、李琚等因为母亲失宠,颇为怏怏不乐。武惠妃的女儿咸宜公主的驸马杨洄,揣度妃子的意图,常常窥伺太子的过失,把它告诉武惠妃。武惠妃向玄宗哭诉。玄宗大怒,召集宰相商议废黜太子。张九龄劝谏说:“陛下在位已久,子孙繁多,天下正深感庆幸;如今没有听说三个儿子有什么过错,为什么忽然要废弃他们呢?况且太子是国家的根本,不可以轻易动摇。陛下如果一定要这样做,臣不敢奉行诏命。”玄宗默然不语。武惠妃暗中派宦官对张九龄说:“有废黜就会有兴立,您作为宰相出面支持这件事,可以长久处在相位。” 张九龄斥责了宦官,把他的话奏报给玄宗。玄宗听后神色为之改变,因此太子得以没有被废黜。不久张九龄被罢免,李林甫专擅国政,多次称赞寿王的美好,以迎合武惠妃的心意。武惠妃深深感激他。开元二十五年四月,杨洄又诬陷李瑛兄弟三人与太子妃的哥哥薛锈图谋叛乱。武惠妃派人假称召见太子和两位王,说:“宫中有贼,请带兵器进来。”李瑛听从了。武惠妃向玄宗说:“太子和两位王谋反,已经披甲而来了。”玄宗派宦官去查看,果然如她所说,立即召宰相商议。李林甫回答说:“这是陛下的家事,不是臣等应当参与的。”玄宗于是下定决心,将三人一并废为庶人。不久又赐令他们自尽,天下人都为之鸣冤,称为“三庶人”。这一年,武惠妃多次看见三庶人的鬼魂作祟,因而得了重病,召巫师祈祷,并且射杀行刑者,把尸体埋葬,始终不能解除灾祟。武惠妃死后,鬼祟才停止。臣等谨慎考察:唐明皇即位初年,振作精神治理国家,开元年间几乎达到了太平。到了天宝年间,因为沉溺于宠爱,穷极奢侈,终于逃亡而丧失国权。评论者说杨贵妃实在是女色造成的祸乱,却不知道武惠妃专擅后宫宠爱、肆意施展蛊惑媚态,已经在杨贵妃之前。明皇起初因为宠幸李瑛的母亲而立李瑛为太子;后来太子以及鄂王、光王的母亲渐渐受到疏远,武惠妃母子的宠爱超过常人,而关于防备太子的谗言和半夜哭泣的哀诉,也逐渐在其中起了作用。又加上奸邪险诈的宰相,极力加以倾陷,即使有张九龄持守正道、不阿附权势,直言极谏,几乎有力量挽回天意,等到他被罢免斥退,事情终究已经无法挽救了。由于储位的缘故,谗构煽动相互乘隙,使明皇一天之内杀死三个儿子;武惠妃闺门之内造成的祸害,比杨太真造成的还要惨烈。而明皇的爱憎屡屡改变,却不思考如何保全自己的儿子;三庶人的案件使天下人都含冤不平,实在还没有等到安禄山、史思明叛乱,国势就已经危险万分了。怎么能不慎重,怎么能不引以为戒啊!庄恪太子永 唐文宗太和六年十月,立儿子李永为皇太子。李永是文宗的长子,母亲是王德妃,起初封为鲁王。文宗认为李永年纪渐长,应当得到贤能的辅佐,于是召来王傅和元亮询问情况。和元亮以低级史官的身份升任王傅,并不通晓经书,对答完全不行。文宗对宰相说:“鲁王天性可以教育,应当选择贤能的士大夫担任他的属官,不可再任用和元亮这类人。”于是任命户部侍郎庾敬休兼任王傅,太常卿郑肃兼任长史,户部郎中李践方兼任司马。起初,文宗因为晋王谨慎诚实,想立他为太子。不久晋王去世,文宗十分悲痛,不再商议东宫之事。过了很久,才有了这次立太子的诏命。开成三年,诏令东宫官员在朔日、望日到崇明门谒见皇帝,侍读在单数日入宫应对。太子渐渐热衷于宴饮游玩,不能遵守法度,太子师傅和保傅劝诫告诫,他也不接受;同时,他母亲对他的宠爱也减退了。杨贤妃当时正受宠,多次进谗言诋毁他。文宗大怒,临御延英殿,召见群臣,商议废黜太子。群臣叩头说太子正值壮年,可以等待他改正过错,而且国家的根本至关重要,希望宽恕他。御史中丞狄兼謩哭泣着坚决劝谏,文宗仍未决定。第二天,群臣又接连上奏章论救太子,文宗的心意稍有缓解。于是下诏让太子回到少阳院,派宦官监视看守,并诛杀太子身边亲幸亲近的数十人。又命侍读窦宗直、周敬慎仍到少阳院教授经书。然而李永始终不能为自己洗清谗毁,行为也没有进一步修养改进。这一年,他突然去世。文宗对此感到后悔。第二年,诏令立陈王为太子。文宗曾在咸宁殿设宴,杂戏艺人攀缘竿木,其中一人绕着竿木下方奔走,忧惧得像发狂一样。文宗询问原因,原来那个人就是太子的父亲。文宗感动得哭泣,对身边人说:“朕拥有天下,反而不能保全一个儿子吗?”于是召来教坊刘楚材、宫人张十二等数人,责备他们说:“构陷害死太子的,都是你们这些人!”立即下令杀死了他们。臣等谨慎考察:文宗承接荒怠之后,以恭敬节俭为天下表率,想得到贤能的士大夫来辅导鲁王,使他能够成就文宗的德意,并不是做得不对。可是自从确定东宫人选后,鲁王逐渐沉溺于宴饮游玩,不遵守规矩法度。虽然东宫官员按时谒见应对,但对他的正直劝诫,他却置若罔闻。那么,所谓导致谗毁出现的缘由,本来就不只是因为他母亲的宠爱减退。后来文宗举行废黜太子的举动,幸亏群臣坚决争辩,才得以中止;但李永最终仍不能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因此,交错缠绕的谗言直到他死后也没有机会得到昭雪。等到文宗在咸宁殿设宴,因触景感动而流泪,立即诛杀教坊艺人和宫人等,以追究构陷害死太子的罪责。但起初没有谨慎处理,后悔已经无法挽回了。那么,文宗所说“拥有天下,却不能保全一个儿子”,难道要等到把他送入少阳院后才知道他不能善终吗?大概在当初建立储位的时候,就已经有事情诱发了他的奢侈之心,并招来了祸患的裂隙。这难道不是千秋万代都应当明鉴的教训吗?钦定古今储贰金鉴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古今储贰金鉴卷五宋太宗太宗初名匡,又改赐光义,即位后改名炅。宣袓第三子,母昭宪皇后杜氏。初仕周爲供奉官都知。太祖即位,拜殿前都虞▯累进大内都部署,加同平章事,行开封尹,再加兼中书令。征太原,改东都畱守,封晋王。建隆二年,昭宪太后不豫,命太祖曰:「汝百嵗后,当传位光义。光义传光美,光美传德昭。夫四海至广,能立长君,社稷之福也。」太祖泣曰:「敢不受命。」后因顾枢密直学士赵普,谓曰:「尔同记吾言,不可违也。」命普即榻前爲誓书,普于纸尾署曰:「臣普书。」藏之金匮,命谨密宫人掌之。开寳九年冬,太祖属疾,王在南府,命宦者王继恩中夜驰诣府邸,召王入属以后事,左右皆不得闻,但遥见烛影。后王时或离席,若有所避逊状。旣而上引柱斧戳地,大声谓王曰:「好爲之。」帝崩,即皇帝位。以弟廷美爲开封尹兼中书令,封齐王。先帝子德昭爲永兴军节度使兼侍中,封武功郡王。徳芳为山南西道节度使。遂改是嵗为太平兴国元年,命太祖子及齐王廷美子并称皇子。四年,帝北伐,武功郡王德昭从征幽州,军中常夜惊,不知上所在,有谋立德昭者。上闻不悦。及归,以北征不利,久不行太原之赏,德昭以爲言,上大怒曰:「待汝自爲之赏,未晚也。」德昭退而自刎,上闻惊悔,往抱其尸大哭曰:「痴儿,何至此耶!」赠中书令,追封魏王,赐諡曰懿。后改呉王,又改越王。寻以平北汉功,进齐王。廷美爲秦王。七年,或告秦王廷美骄恣,将有隂谋窃发。上不忍暴其事,遂罢廷美开封尹,授西京畱守。先是,卢多逊专政,屡谮赵普,谓普初无立上意,普深衔之。防普再相,廉得多逊与廷美交通事,上闻,上怒,责授多逊兵部尚书,下御史狱,捕系中书守堂官赵白等六人,命翰林学士承旨李昉等杂治之。多逊自言累遣赵白以中书机事密告廷美,去年九月中,又令赵白言于廷美云:愿宫车晏驾,尽力事大王。廷美遣樊德明报多逊云:「承旨言正会我意,我亦愿宫车早晏驾。」至是,太子太师王溥等七十四人奏:「多逊及廷美顾望咒诅,大逆不道,宜行诛灭,以正刑章。」赵白等处斩,诏削夺多逊官爵,并家属流崖州,勒廷美归私第。诏称贵州防御使德恭等仍爲皇侄,皇侄女适韩氏,去云阳公主号。降右监门将军韩崇业爲右千牛卫率府率,仍去驸马都尉号,并发遣西京就廷美居止。贬阎矩爲涪州司户叅军,孙屿爲融州司戸▯军,皆秦王廷美官属,坐辅导无状也。赵普以廷美居西洛非便,复讽知开封府李符上言:「廷美不悔过而怨望,乞徙远郡,以防他变。」诏降廷美爲涪陵县公,房州安置。命崇仪使阎彦进知房州,监察御史袁廓通判州事,以伺察之。雍熙元年,廷美至房州,因忧悸成疾而卒。上闻之,呜咽流涕,谓宰相曰:「廷美自少刚愎,长益凶恶,朕以同气至亲,不忍寘之于法,俾居房陵,冀其思过。方欲推恩复旧,遽兹殒逝,痛伤奈何。」因悲泣感动左右,遂下诏追封廷美爲涪王,諡曰悼。后上谓宰相曰:「廷美母陈国夫人耿氏,朕乳母也,后出嫁赵氏,生廷俊。朕以廷美故,令廷俊属鞬左右,而廷俊泄禁中事于廷美。迩者凿西池水心殿成,桥梁未备,朕将泛舟徃焉,廷美与左右谋欲以此时窃发,不果,即诈称疾于邸,俟朕临省,因而爲变。有告其事者,若命有司竆究,则廷美罪不容诛。朕不欲暴扬其丑,及卢多逊交通事发,止令居守西洛,而廷美不悔过,益怨望,出不逊语,始命迁房陵。廷俊亦但从贬宥,朕于廷美葢无负矣。」言未讫,爲之恻然。李昉对曰:「涪陵悖逆,天下共闻,西池禁中事,若非陛下委曲宣示,臣等何由知之?」初,昭宪太后遗命,葢欲太祖以次传位,故帝即位之初,即令廷美尹开封。迨德昭不得其死,德芳相继夭絶,廷美始不自安已而,柴禹锡等告廷美隂谋,上疑,以问普。普对曰:“臣愿备枢轴,以察奸变。”退复宻奏:“臣忝旧臣,爲权幸所沮。”因言预闻顾命及先朝上表自愬事。上于宫中访得普前所上章,并发金匮得誓,遂大感悟。召普谓曰:“人谁无过,朕不待五十,已尽知四十九年非矣。”辛亥,以普爲司徒兼侍中,封梁国公。他日,帝以传国之意访之赵普,普曰:“太祖已误,陛下岂容再误耶!”于是廷美遂得罪。凡廷美所以得罪,普之爲也。帝在位二十二年,以至道三年三月癸巳崩,諡曰神功圣德文武皇帝,庙号太宗。眞宗即位,追复皇叔涪王廷美西京畱守,检校太师兼中书令,河南尹秦王。赠兄德昭爲太傅。元符三年,改封秦王爲魏悼王,魏王爲燕昭王。
译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古今储贰金鉴卷五 宋 太宗 太宗起初名叫匡,后来又改名为光义,即位后改名为炅。他是宣祖的第三子,母亲是昭宪皇后杜氏。起初在后周任供奉官都知。宋太祖即位后,授任殿前都虞候,逐步升任大内都部署,加授同平章事,代理开封尹,又加授兼中书令。太祖征讨太原时,改任他为东都留守,封为晋王。建隆二年,昭宪太后病重,嘱咐太祖说:“你百年之后,应当把皇位传给光义。光义传给光美,光美传给德昭。四海广大,能够立年长的君主,是社稷的福分。”太祖哭泣着说:“怎敢不接受您的命令。”太后又回头看着枢密直学士赵普,对他说:“你也一同记住我的话,不可以违背。”命赵普立即在病榻前写下誓书,赵普在纸尾署名说:“臣赵普书写。”太后把誓书藏在金匮中,命谨慎缄密的宫人掌管它。开宝九年冬,太祖病重,晋王在南府;太祖命宦官王继恩半夜骑马赶到王府,召晋王入宫交代后事,左右近臣都不得听见,只能远远看见烛光和人影。后来晋王有时离开座席,像是有意回避谦让。不久太祖拿起柱斧戳地,大声对晋王说:“好好去做吧。”太祖驾崩,晋王即皇帝位。太宗任命弟弟廷美为开封尹兼中书令,封为齐王。先帝的儿子德昭任永兴军节度使兼侍中,封为武功郡王;德芳任山南西道节度使。于是把这一年改为太平兴国元年,命太祖的儿子和齐王廷美的儿子都称为皇子。太平兴国四年,太宗北伐,武功郡王德昭随军征讨幽州。军中常在夜里惊扰,不知道皇帝所在,有人谋划拥立德昭。太宗听说后很不高兴。回军后,因为北征失利,太宗长期没有施行对将士的赏赐,德昭对此进言,太宗大怒说:“等你自己来进行赏赐,也还不晚。”德昭退下后自刎。太宗听说后惊愕悔恨,前去抱着他的尸体大哭说:“傻孩子,何至于这样呢!”追赠中书令,追封魏王,赐谥号为懿。后来改封吴王,又改封越王。不久因平定北汉有功,进封齐王。廷美改封秦王。太平兴国七年,有人告发秦王廷美骄横放纵,将要暗中发动阴谋。太宗不忍公开他的罪行,于是罢免廷美的开封尹,授任西京留守。在此以前,卢多逊专擅朝政,多次诬陷赵普,说赵普当初根本没有拥立太宗的意图,赵普对此深为记恨。后来赵普再次任宰相,查知卢多逊与廷美相互勾结的事情,太宗听说后大怒,降授卢多逊为兵部尚书,交御史台审狱,逮捕并拘禁中书守堂官赵白等六人,命翰林学士承旨李昉等共同审理。卢多逊自己供称,他多次派赵白把中书省的机密政事秘密告诉廷美;去年九月中旬,又让赵白对廷美说:“希望皇帝早日驾崩,我将尽力侍奉大王。”廷美派樊德明答复卢多逊说:“承旨所说正合我的心意,我也希望皇帝早日驾崩。”到这时,太子太师王溥等七十四人上奏说:“卢多逊和廷美徘徊观望并进行诅咒,犯下大逆不道之罪,应当诛灭,以正刑法。”赵白等被处斩,诏令削夺卢多逊的官爵,将其家属流放崖州;勒令廷美回到自己的府第。诏令说,贵州防御使德恭等仍然称为皇侄;皇侄女嫁给韩氏,去除云阳公主的封号。将右监门将军韩崇业降为右千牛卫率府率,仍然去除驸马都尉的称号,并发遣到西京与廷美一同居住。阎矩贬为涪州司户参军,孙屿贬为融州司户参军;他们都是秦王廷美的属官,因辅导无方获罪。赵普认为廷美居住在西洛不合适,又暗中劝说开封府知府李符上奏:“廷美不悔过,反而心怀怨望,请求把他迁往远郡,以防止其他变故。”诏令将廷美降封为涪陵县公,安置在房州。命崇仪使阎彦进任房州知州,监察御史袁廓任通判州事,以便监视察看他。雍熙元年,廷美到达房州,因忧惧惊悸成病而去世。太宗听说后呜咽流泪,对宰相说:“廷美从小就刚愎自用,长大后更加凶恶。朕因为他是同胞至亲,不忍心依法处置他,让他居住在房陵,希望他能思考过错。本来正想施加恩典、恢复他的旧有身份,却突然这样去世了,令人如何不痛惜。”于是悲泣,感动了身边的人,便下诏追封廷美为涪王,谥号为悼。后来太宗对宰相说:“廷美的母亲陈国夫人耿氏,是朕的乳母,后来嫁给赵氏,生下廷俊。朕因为廷美的缘故,让廷俊带着弓箭在身边任职,但廷俊却把宫禁中的事情泄露给廷美。近来西池水心殿建成,桥梁还没有修好,朕打算乘船前往,廷美和身边人商议,想趁这个时候暗中发动变乱,没有成功;于是就在府邸假称有病,等待朕亲临探视,借机发动变乱。有人告发了这件事;如果命有关部门彻底追究,廷美的罪行就死不足惜。朕不想公开宣扬他的丑事,等到卢多逊勾结廷美的事情败露,只命廷美留守西洛;但廷美不知悔过,反而更加怨望,说出不逊之语,朕才开始下令把他迁往房陵。廷俊也只是随之被贬而得到宽宥,朕对于廷美大概并没有亏负他。”话还没有说完,太宗便为之悲伤。李昉回答说:“涪陵王悖逆,天下人都听说过;至于西池禁中的事情,如果不是陛下委曲详尽地说明,我们怎么会知道呢?” 起初,昭宪太后留下遗命,大概是想让太祖依次传位,因此太宗即位之初,便任命廷美为开封尹。等到德昭不得善终、德芳相继早夭,廷美才开始感到不安。不久,柴禹锡等告发廷美有阴谋,太宗产生怀疑,便询问赵普。赵普回答说:“臣愿意担任枢密要职,以便察看奸邪和变故。”退下后又秘密上奏:“臣是旧臣,却被权幸之人阻挠。”于是说到自己曾经预先听闻先帝遗命,以及在先朝上表自我申辩的事情。太宗在宫中找到了赵普以前上呈的奏章,又从金匮中取出誓书,终于大为醒悟。召见赵普,对他说:“人谁能没有过错?朕不到五十岁,已经完全知道自己四十九年来的过错了。”辛亥日,任命赵普为司徒兼侍中,封为梁国公。后来有一天,太宗就传国的意图询问赵普,赵普说:“太祖已经错过一次,陛下难道还能再错一次吗?”于是廷美便获罪。廷美之所以获罪,全是赵普造成的。太宗在位二十二年,到至道三年三月癸巳日驾崩,谥号为神功圣德文武皇帝,庙号太宗。真宗即位后,追复皇叔涪王廷美为西京留守、检校太师兼中书令、河南尹秦王。追赠兄长德昭为太傅。元符三年,改封秦王为魏悼王,魏王为燕昭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