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

译卷六 ○正月 正月初一是年节，开封府解除关扑禁令三天。士人和百姓从早晨起互相庆贺，坊巷中用食物、日常用品、果实、柴炭等进行歌唱叫卖和关扑。像马行、潘楼街、州东宋门外、州西梁门外踊路、州北封丘门外以及州南一带，都搭起彩棚，陈列冠梳、珠翠、头面、衣着、花朵、领抹、靴鞋、玩物等。其间还排列舞场歌馆，车马交错奔驰。傍晚，贵家妇女放纵游赏关扑赌博，进入场地观看，到市店酒馆设宴，已经习以成风，彼此不以为笑，也不互相劝止。到寒食、冬至，也连续三天这样。小民即使贫穷，也要穿洁净的新衣，带酒互相酬饮而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元旦朝会 正旦大朝会时，皇帝车驾坐在大庆殿，有四名身披介胄、身材高大的人站在殿角，称为“镇殿将军”。各国使者入朝祝贺。殿庭排列法驾仪仗，百官都戴冠冕、穿朝服；各路举人中的解首，也穿士人服装站在班列中，服装是二量冠、白袍青缘。各州进奏吏各自手持地方特产入献。各国使者中，大辽大使戴金冠，后檐尖而长，像大莲叶，穿紫色窄袍，系金蹀躞；副使戴展裹金带，服装像汉人。大使行拜礼时，左脚站立、右膝跪地，双手放在右肩上作为一拜；副使行拜礼与汉仪相同。夏国正副使都戴金冠，穿短小样式的制服、绯色窄袍，系金蹀躞、吊敦背，叉手行展拜礼。高丽和南番交州使者，都按汉仪行礼。回纥人都长着长胡须、高鼻梁，用匹帛缠头，衣服散披。于阗人都戴小金花毡笠，穿金丝战袍，系束带，妻子和男子一同前来，骑骆驼，带着毡兜、铜铎入贡。三佛齐人都瘦削，缠头，穿绯衣，衣上织有佛面。又有南蛮五姓潘，都是椎髻、戴黑毡帽，像僧人一样，行礼入见；随后赐给他们汉式锦袄之类。还有真腊、大理、大石等国，有时也来朝贡。大辽使者住在都亭驿，夏国使者住在教亭西驿，高丽使者住在梁门外安州巷的同文馆，回纥、于阗使者住在礼宾院，各番国使者住在瞻云馆或怀远驿。只有大辽、高丽使者在馆中赐宴。大辽使者朝见完毕，第二天到大相国寺烧香，第三天到南御苑射箭。朝廷临时选派善射的武臣陪射，并在那里赐宴，三节人都参加。先在箭垛前排列十多个招箭班。使者多用弩射箭；有一名辽人，穿锦袄，戴没有脚的裹头小幞头，踩开弩，旋转舞动着搭箭，递给使者；使者窥见姿势端正，只让他发射。按惯例，本朝陪射的人用弓箭。射中目标便按等级赐闹装、银鞍马、衣着、金银器物。陪射者取胜后，京城街市的孩子们挡住道路，争相献上口号，观看的人像墙一样拥堵。第二天使者入朝辞行。朝会退后，宫门前的灯山已经挂上彩饰，速度快得如同神仙。○立春 立春前一天，开封府把春牛送入禁中，举行鞭春仪式。开封、祥符两县在府衙前设置春牛。到了立春这天极早的时候，府中官员举行打春仪式，像各州的仪式一样。府衙前左右，百姓卖小春牛，往往用花色装饰栏座，上面排列百戏人物，插着春幡、雪柳，互相赠送。春日，宰执、亲王、百官都获赐金银幡胜。入宫祝贺完毕后，戴着回到自己的府第。○元宵 正月十五日是元宵节。大内前从上一年冬至以后，开封府就开始扎缚山棚，竖立木架，正对宣德楼；游人已经聚集在御街两廊下面。这里有奇术异能、歌舞百戏，密密相接，乐声嘈杂，十多里都能听见；还有击丸、蹴踘、踏索、上竿。赵野人表演倒吃冷淘；张九哥吞铁剑；李外宁表演药法傀儡；小健儿吐五色水、旋烧泥丸子；大特落表演灰药；榾柮儿演杂剧；温大头、小曹表演稽琴；党千吹箫管；孙四烧炼药方；五十二表演剧术；邹遇、田地广表演杂扮；苏十、孟宣筑球；尹常卖说《五代史》；刘百禽表演虫蚁；杨文秀演奏鼓笛。还有猴子表演百戏、鱼跳过刀门、役使蜂蝶、追赶呼唤蝼蚁。其余卖药、卖卦、写沙书、猜地谜等，奇巧花样百出，每天都使人耳目一新。到正月七日，使者入朝辞行出门时，灯山已经挂上彩饰，金碧交相辉映，锦绣互相争辉。朝北一面全都用彩色材料扎结，山棚上画的都是神仙故事。有些坊市中卖药卖卦的人，横向排列成三道门，各自都有彩结和金字大牌；中间写“都门道”，左右写“左右禁卫之门”，上面的大牌写“宣和与民同乐”。彩山左右用彩物扎成文殊、普贤，分别骑着狮子和白象，各从手指中流出五道水，手还会摇动。用辘轳把水绞上灯山顶端的高处，用木柜储存，按时放下，像瀑布一样。又在左右两门上各用草把扎成戏龙的形状，外面用青幕遮罩；草上密密设置数万盏灯烛，远望如两条蜿蜒飞走的龙。从灯山到宣德门楼之间横贯的大街，约有一百多丈，用荆棘围住，称为“棘盆”。里面设置两根长竿，高数十丈，用绘彩材料装饰，纸糊成百戏人物，悬挂在竿上，风吹时宛如飞仙。里面设置乐棚，派衙前乐人演奏音乐、杂戏，左右军的百戏也在其中同时表演。宣德楼上都垂着黄缘帘子，帘内有一席，便是御座。用黄罗搭设一座彩棚，御龙直手执黄盖、掌扇，排列在帘外。两座朵楼各悬挂一枚灯球，约方圆一丈多，里面点燃椽烛，帘内也演奏音乐。宫嫔嬉笑的声音，楼下都能听到。楼下用方木垒成一座露台，彩色材料扎成栏槛；两边都排列禁卫，穿锦袍、戴幞头、簪赐花，手执骨朵子，面向乐棚。教坊钧容直和露台弟子轮流演杂剧。靠近门处也有内等子、班直排列站立。百姓都在露台下观看，乐人不时引导万民山呼。○十四日车驾幸五岳观 正月十四日，皇帝车驾到五岳观迎祥池，举行对御宴，即赐群臣宴饮。到晚上返回宫内围子，亲从官都戴球头大帽，簪花，穿红锦团答戏狮子衫，系金镀天王腰带，带着数重骨朵。天武官都戴双卷脚幞头，穿紫色大搭天鹅结带宽衫。殿前班戴两脚屈曲向后的花装幞头，穿绯、青、紫三色捻金线结带望仙花袍，佩弓剑，骑马；鞍辔整齐，缨绋在前引导。

译御龙直的人员一只脚指向天空，另一只脚弯曲，戴着这样的幞头；身穿红色方胜锦袄，系看带和束带，手持皇帝随从所用的器物，如金交椅、唾盂、水罐、果垒、掌扇、缨绋之类。御用椅子都是黄罗珠蹙背座，由亲从官执持。各班直都戴幞头、穿锦袄、系束带。平常皇帝驾出时，有红纱贴金烛笼二百对；元宵节还增加琉璃玉柱掌扇灯。快行家各自手持红纱珠络灯笼。皇帝的车驾将到时，就围成好几重，外面有一人捧着月形的兀子锦，覆盖在马上。十多名天武官簇拥着扶持策卫，高声呼喊：“看驾头！”随后有一百多名吏部小使臣，都穿公服，手执珠络球仗，骑马等候召唤。其余近侍官员都穿紫、绯、绿三色公服；三衙太尉、知濩、御带官列在前面导引，两边都是内等子。选取各军中臂力强的人，穿锦袄、戴顶帽、握拳四顾；如果有人高声喧哗，就打得他流血。教坊钧容直乐部在前面引导，车驾后面各班直组成马队奏乐。车驾后面围子外，左边是宰执和侍从，右边是亲王、宗室、南班官。车驾临近时，排列十多人组成横门，击打马鞭。车驾后面有曲柄小红绣伞，也由殿侍骑马执持。车驾进入灯山时，御辇院人员在车辇前高喊“随竿媚来”。御辇绕行一周，再倒着行进观赏灯山，这叫“鹁鸽旋”，又叫“踏五花儿”，于是抬辇官便会得到口头赐赏。车驾登上宣德楼，游人纷纷奔到露台下面。○十五日车驾前往上清宫 十五日，车驾前往上清宫，也有官员在御前奏对，直到晚上才回宫。○十六日 十六日车驾不出宫。皇帝进完早膳后，登门奏乐，卷起帘子，御座面向殿前，召见万姓。先到门下的人，还能看见皇帝的仪容：戴小帽，穿红袍，独坐在一张桌子旁。左右是近侍，帘外是执掌伞扇等事务的人。不久放下帘子，音乐响起，任凭百姓游赏。两座楼相对而立：左楼相对的是郓王以下各人的彩棚和幕次；右楼相对的是蔡太师以下执政大臣及外戚亲属的幕次。时时有金凤从楼上飞下，落入各幕次，传达皇帝的赏赐，从未停止。各幕次中，家妓争相演奏新曲，与山棚、露台上下乐声喧闹沸腾。西朵楼下，是开封府尹弹压秩序的幕次，前面排列着满堂罪人，时常押送处决，以警戒愚民。楼上不时传出皇帝的口头诏令，特别下令赦免罪过。于是华灯宝炬交相辉映，月色与花光相照，雾气朦胧，烛光照遍远近。到三更时，楼上用小红纱灯球沿着绳索升到半空，城中人都知道车驾要回宫了。不久听见楼外击鞭的声音，山楼上下数十万盏灯烛便同时熄灭。于是贵家车马从宫门前鱼贯而出，全都向南前往游赏相国寺。寺中大殿前设有乐棚，各军奏乐；两廊有题诗灯，上面写着：“天碧银河欲下来，月华如水照楼台。”以及“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等诗句。这些灯用木牌制作，雕刻成字，里面蒙上纱绢，密密点燃灯火，依次排列，也很值得观赏。资圣阁前安置佛牙，用水灯供奉；那里都是宰执、外戚和贵近之人占据的观赏位置。最为热闹的是九子母殿以及东西两塔院，惠林、智海、宝梵等处争相陈设灯烛，光彩争奇斗艳，一直到天亮。其余宫观寺院，都开放给百姓烧香。如开宝寺、景德大佛寺等处，都设有乐棚，奏乐燃灯。只有禁宫中的宫观寺院不再设置灯烛。其次，葆真宫有玉柱、玉帘、窗隔式的灯。各坊巷、马行，以及香药铺席、茶坊酒肆，灯烛各自制作出新奇样式。其中莲花王家香铺的灯火最为出众，又命僧道在道场中敲花钹、演奏惟鼓，游人没有不停步观看的。各城门都有官府设置的乐棚。万条街、千条巷全都繁华热闹。每个坊巷口，没有乐棚的地方，多设置小型影观棚子，用来防止本坊游玩的人和孩子走散，也便于把他们聚集起来。殿前班驻在禁宫右掖门里面，于是在右掖门相对处设置一座乐棚，让本班人员的家属登上皇城观看。官府还赏赐茶、酒、妆粉、钱等物。各营班院依法不得夜间出游，便各自把竹竿上的灯球伸到半空，远近高低错落，像飞星一样。田间道路纵横交错，城中石砾之地也不禁止通行。另有深处的坊巷小路，绣额珠帘，巧制的新妆争相夸耀华丽；春情荡漾，酒意融洽，幽雅的聚会和隐秘的欢娱令人珍惜每一寸光阴。景色浩大热闹，不知不觉已到了更深时分。骏马疾驰，香车辘辘；五陵少年满路高歌。千家万户笙簧声声，红光映彻。市民出售玉梅、夜蛾、蜂儿、雪柳、菩提叶、科头圆子、拍头焦半等物。只有焦半，是把青伞装在竹架上，在伞上装饰梅红色、缕金的小灯笼，架子前后也设置灯笼，敲鼓合着节拍，团团转着行走，称为“打旋罗”，街巷各处都有。到二九日收灯，连续五夜城中都不禁止游玩，曾经还有诏旨延长日期。宣和年间，从十二月起就在酸枣门（又名景龙门）门上，像宣德门元夜照灯那样点灯照耀；门下也设置露台，向南直到宝箓宫，两边设置关扑买卖。晨晖门外设置一处观赏位置，前面用荆棘围绕，周长约五七十步。京城中出售鹌鹑骨饳儿、圆子、半拍、白肠、水晶鲙、科头细粉、旋炒栗子、银杏、盐豉、汤鸡、段金橘、橄榄、龙眼、荔枝等物。各种市货密密地环绕摆设，准备供御前召唤。因为皇帝有时在观赏位置内，门司、御药、知省、太尉都在帘前，只用三五名弟子伺候应答。糁盆灯光照耀，和白天一样明亮。士人又前来观看时，中贵人邀请他们留下，劝饮一金杯酒后让他们退去。直到上元节，称为“预赏”。只有周待诏的瓠羹，进贡余下的每个值一百二十文足钱，大小和果实则如市店中卖十文钱的。○收灯后京城人出城探春 收灯以后，京城人争先出城探春。城南有玉津园外的学方池亭榭、玉仙观，转龙弯向西有一丈佛园子、王太尉园，奉胜寺前有孟景初园，四里桥有望牛冈剑客庙。由转龙弯向东，陈州门外园林馆舍尤其多。城东宋门外有快活林、勃脐陂、独乐冈、砚台、蜘蛛楼、麦家园、虹桥王家园；曹门、宋门之间有东御苑、乾明崇夏尼寺。城北有李驸马园。

译城西新郑门大路，直通金明池西面的道者院，院前全是妓馆。再向西的宴宾楼有亭榭、曲折的池塘、秋千和画舫，酒客租用小船，设置帷帐游赏。与它相对的是祥祺观，一直到板桥，有集贤楼、莲花楼，是前往河东、陕西五路任职官员的别馆，平常送别饯行，都在这里置酒。过了板桥，有下松园、王太宰园、杏花冈。金明池角向南，有水虎翼巷；巷下是蔡太师园。南洗马桥西巷内有华严尼寺；王小姑酒店北面金水河边有两浙尼寺、巴娄寺、养种园，四季花木繁盛，值得观赏。再向南有药梁园、童太师园；再向南有铁佛寺、鸿福寺，以及东西柏榆村。城北有模天坡、角桥，直到仓王庙、十八寿圣尼寺、孟四翁酒店。城西北原有庶人园，园中有创台、流杯亭榭数处，开放让人们春日游赏。大体说来，京城附近全是园圃，百里之内没有空闲的土地。春色渐次遍满田野，暖风和煦、阳光明媚；百花争相开放，粉墙旁细柳斜斜笼罩着华美的道路；香车在温暖中辗过，芳草像铺开的褥席；骏马骄傲地嘶鸣，杏花如同绣品；莺鸟在芳树间啼鸣，燕子在晴空中飞舞。红妆女子在华丽楼阁中随着音乐起舞，年轻男子在画桥流水旁边走边歌。抬眼便能看见秋千上的欢笑，处处都有人踢蹴鞠。人们寻觅芳香、选择胜景，花絮不时飘落；举起金樽饮酒，折取翠簪插红花；蜂蝶暗中跟随归去的马骑。这时清明节也接连到来了。卷七 ○清明节 清明节，通常京师把冬至后的第一百零五天定为大节。寒食节前一天称为“炊熟”，用面粉制作枣馅的飞燕，把它们用柳条串起来，插在门楣上，称为“子推燕”。女子到了及笄年龄的，多在这一天举行上头礼。寒食节的第三个节日，就是清明日。凡是新坟，都在这一天拜扫。京城人出城到郊外。禁宫在节日前半个月派宫人的车马前往朝拜陵墓；宗室、南班官和近亲，也分别派往各陵墓祭祀。随从都穿紫衫、白绢三角子和青色行缠，这些全由官府供给。节日里禁宫也出动车马，前往奉先寺、道者院祭祀各宫人的坟墓，无不使用金饰的青色幰车，配锦额、珠帘，绣扇在两侧遮护，前面由纱笼引导。士人百姓挤满各个城门，纸马铺都在街道正中用纸扎叠成楼阁形状。四野像集市一样，人们常常就在芳树下或园圃中摆开杯盘，互相劝酒酬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五日〕 京城的歌儿舞女遍布园亭，直到傍晚才回去。各人都带着枣锢、炊饼、黄胖、掉刀、名花异果、山亭游玩的器具、鸭卵鸡刍等物，称为“门外土”。轿子就在轿顶上用杨柳和杂花装饰，四周垂下花枝遮映。从这天起连续三日，人人都出城上坟，但以冬至后一百零五天这一天最为盛大。节日里坊市出售稠饧、麦糕、乳酪、乳饼等物。缓缓进入城门时，斜阳照着御柳；醉后回到院落，明月映着梨花。各军禁卫都组成队伍，骑马奏乐，四处游行，称为“摔脚”。他们的旗帜鲜明，军容雄壮，人马精锐，又成为一番景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五日〕 ○三月一日开放金明池、琼林苑 三月一日，城西顺天门外开放金明池和琼林苑，每天演习车驾到池中的仪式和礼法。虽然禁止随从人员进入，却允许士人百姓尽情游赏，御史台张榜规定不得弹劾。金明池在顺天门外街道北面，周围约九里三十步，池西直径约七里。进入池门后沿南岸向西一百多步，有一座面向北、临水而建的殿，车驾临幸时在这里观看争标并赐宴。过去临时搭设彩色帷幕，政和年间改用土木建造。再向西数百步就是仙桥，南北长约数百步，桥面有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