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

译彩虹形拱券，朱漆栏杆，下排列雁柱，中间隆起，称为“骆驼虹”，形状像飞虹。桥的尽头，五殿正位于池水中央，四岸用石砌成；大殿有向前和向后的布局，中间各设御幄，里面安放朱漆明金龙床、河间云水屏风和戏龙屏风。游人不得禁止进入，殿上下回廊都有进行关扑、售卖钱物饮食和表演技艺的场所，勾肆分列左右。桥上两边用瓦盆，里面掷头钱，关扑钱物、衣服和日用器物。游人往来不断，荷叶如伞，彼此相望。桥南立有棂星门，门内相对设置彩楼。每逢争标奏乐，就把妓女排列在彩楼上。棂星门相对的街道南面，有砖石砌成的高台，台上有楼观，宽约一百丈，称为宝津楼；前面一直到池门，宽一百多丈，下面俯看仙桥和水殿。车驾临幸时，在池东岸观看骑射和百戏。临水靠墙处全是垂柳，两边都是彩棚幕次，临水处可以租赁，用来观看争标。街东全是酒食店、博易场户、艺人勾肆和质库，东西不论几天能否取下，只要到关闭池苑时，就典当、没收或出售。向北直到池后门，就是汴河西水门。池西岸也没有房屋，只有垂柳浸入水中，烟草铺满堤岸；游人稀少，多是垂钓的人。他们必须在池苑管理处购买牌子，才允许捕鱼；游人捕到鱼后，按加倍的价格买下，在水边切脍，用来进献美酒，这是当时的佳味。水军操练结束后，就把小龙船系在这里。池岸正北面对五殿，建有大屋，盛放大龙船，称为“奥屋”；车驾临幸时往往要用二十天。各禁卫班直都簪花，披锦绣、捻金线的衫袍，系金带、勒帛等，争相炫耀鲜艳新奇。他们从内府取出金枪、装饰华美的弓剑、绣有龙凤的旗帜和红缨锦辔。万名骑兵争相奔驰，马铃声震动大地。○车驾临幸临水殿观看争标并赐宴 车驾先到池中的临水殿，赐宴群臣。殿前伸出水棚，排列仪仗卫士。靠近殿的水中横向排列四艘彩舟，上面有各军表演百戏，如大旗、狮豹、棹刀、蛮牌、神鬼、杂剧之类。又排列两艘船，都是乐部。另有一艘小船，上面搭有小彩楼，下面开三道小门，像傀儡戏棚，正对着水中。乐船上的参军色上前致辞，音乐响起，彩棚中门打开，出来一个小木偶人。小船上有一个穿白衣的人垂钓，后面有小童划船，船绕行数周，木偶作出说话动作，音乐响起，钓出一条活小鱼，又奏乐，小船驶入棚内。接着有木偶筑球、舞旋之类的表演，也各自念致语，一唱一和，只在音乐声中进行，称为“水傀儡”。又有两艘画船，上面设置秋千；船尾朝向观众的一面，有演员登竿，左右军院虞候监督教习，鼓笛相互应和。又有一人登上秋千，荡到接近横架时翻筋斗，将身体抛入水中，称为“水秋千”。水上表演结束后，百戏乐船一齐鸣锣击鼓、奏乐舞旗，与水傀儡船分列两边退去。有二十艘小龙船，每船有五十多人穿绯衣的军士，分别设置旗、鼓和铜锣。船头有一名军校舞旗招引，这是虎翼指挥的乐级。又有十艘虎头船，每船船头站着一名锦衣人，手执小旗，其余人都穿青色短衣，戴长顶头巾，整齐地划船，这是百姓卸在行人。又有两艘飞鱼船，彩绘间以金饰，最为精巧；船上有五十多名穿杂彩戏衣的人，间隔排列杂色小旗和绯伞，左右挥舞招引，敲击小锣、鼓、铙、铎之类。另有两艘鳅鱼船，只能容一人撑划，都是用整根木头制成的。这些船都是花石纲朱勔进献的。各小船争相驶到奥屋，牵引大龙船出来前往水殿；小龙船争先团转飞舞，在前面迎接引导。

译虎头船用绳索牵引龙舟。大龙船约长三四十丈，宽三四丈，船头船尾的鳞片和鬣毛都雕刻并镀金装饰，船板全都打磨光滑。两边排列十个濩子，充作停泊时休息的地方，中间设置御座和龙水屏风。船板一直伸到水下数尺，船底上密密排列着像大银锭一样的重物，最大的有桌面那么大，用来压重，以免船身倾斜。船上有层层楼台亭观，曲折的栏杆中安置御座。龙头上有人舞旗，左右设水棚，排列六支船桨，仿佛飞腾。到达水殿后，停靠在一侧。水殿前直到仙桥，事先把红旗插在水中，用来标示远近的界线。所谓小龙船排列在水殿前，东西相对；虎头船、飞鱼船等布置在后面，形成两军对阵的形势。不久，水殿前水棚上的一名军校用红旗招引，龙船各自鸣锣击鼓出阵，划桨旋转，共同组成圆阵，称为“旋罗”。水殿前又用旗招引，船队分成两边，各自组成圆阵，称为“海眼”。再用旗招引，两队船相互交错，称为“交头”。又用旗招引，众船都排列在五殿东面，正对水殿排成行列；这时有一艘小舟上的军校手持一根竿，竿上挂着锦彩、银碗之类，称为“标竿”，插在靠近殿的水中。又见旗帜招引时，两行船鸣鼓并进，先到的船夺得标竿，众人便山呼、拜舞。虎头船之类也各争标三次后停止。小船又把大龙船牵引回奥屋里面。○车驾临幸琼林苑 车驾将临幸琼林苑。琼林苑在顺天门大街，面向北方，与金明池相对。大门通道两旁都是古松怪柏，两侧有石榴园、樱桃园之类，衙署中有亭榭，多被酒家占用。苑的东南角，政和年间创建华觜冈，高几十丈；冈上有横观、层楼，金碧色彩交相辉映；下面有锦石铺成的道路，宝石映照池塘，柳树环绕虹桥，花枝萦绕凤舸。所种花卉有绵素馨、末莉、山丹、瑞香、含笑、射香等，都是闽、广、二浙进献的南方花卉。还有月池、梅亭、牡丹等景物，各种亭子多得无法一一列举。○车驾临幸宝津楼宴殿 宝津楼南面有宴殿，车驾临幸时嫔妃侍从，车马都在这里。平常也禁止人出入，由官员监守。殿西面有射殿，殿南面有横街，街道两旁是柳树和道路，这里是京城人击球的地方。向西到苑西门水虎翼巷横道的南面，有古桐树夹道，两旁也有小园圃和台榭。向南经过画桥，水中央有一座大撮焦亭，四周有方池和柳树环绕，称为“虾蟆亭”，也被酒家占用。平常车驾尚未临幸时，就在苑的大门处演习旱地武艺。御马停立在门上。门的两面墙上都高高搭设彩棚，允许士人百姓观看，演出各种百戏。御马进入池中时，就按照仪式张开黄盖、击打马鞭。每逢大龙船出动以及御马进入池中，游人便增加一倍。○车驾登宝津楼各军呈演百戏 车驾登上宝津楼，各军在楼下表演百戏。先列出十多名鼓子，一人摇动两面小鼓，走近前来致辞，多半演唱《青春三月蓦山溪》。唱完后，鼓笛奏起，一个裹红巾的人舞弄大旗；随后狮子、豹子进入场中，表演坐、起、进、退和迅疾动作。接着一个裹红巾的人手执两面白旗，跳跃旋转而舞，称为“扑旗子”。以及登竿、打筋斗等表演结束后，乐部开始演奏，琴家奏《弄令》。有一百多名花妆、轻捷健壮的军士，前面排列旗帜，各自手持雉尾蛮牌、木刀，先排成队列，拜舞后变换成“开门”“夺桥”等阵势，随后排成偃月阵。乐部又奏《蛮牌令》，其中两人出阵对舞，做出击刺的样子：一人作奋力攻击状，另一人作僵直倒地状。这样出场共五七对，有的用枪对牌，有的用剑对牌之类。忽然发出一声像霹雳的响声，称为“爆仗”，蛮牌手便退下；烟火大起，有戴假面、披散头发、口吐狼牙形烟火、状如鬼神的人上场。他穿青色贴金花的短后衣、帕金皂裤，赤脚，随身带着大铜锣，边走边舞、进退移动，称为“抱锣”。他绕场数周，有时就在地上施放烟火之类。又响起一声爆仗，乐部奏起《拜新月慢》曲。有人脸上涂青绿色，戴着金色眼睛的面具，装饰着豹皮、锦绣看带等，称为“硬鬼”。有的手执刀斧，有的手执杵棒，脚步蘸地站立，作出驱赶捕捉、察看动静的样子。又响起一声爆仗，有一个戴假面、留长胡须、身穿绿袍、脚穿靴子、手持简，像锺馗的人上场；旁边一人用小锣与他相互招呼，配合舞步，称为“舞判”。接着有二三个瘦弱的人用白粉涂身，金色眼睛、白色面孔，像骷髅一样，系锦绣围肚和看带，手执软仗，各自做出诙谐踉跄的动作，举止像排演戏剧，称为“哑杂剧”。又一声爆仗响起，烟火随即涌出，彼此看不见脸；烟雾中有七个人，都披散头发、身上刺花纹，穿青纱短后衣，系锦绣围肚和看带。其中一人戴金花小帽、手执白旗，其余人戴头巾、手执真刀，互相格斗击刺，做出剖面剖心的样子，称为“七圣刀”。忽然爆仗响起，又冒出烟火。散开处用青色帷幕围绕，排列着几十个人，都戴假面、穿奇异服装，像祠庙中神鬼的塑像，称为“歇帐”。又响起爆仗，帷幕卷起退下。接着有一人敲击小铜锣，带领一百多人入场，有的用巾包头，有的梳双髻，各穿杂色半臂、围肚和看带，脸上涂黄白粉，称为“抹跄”。每人手执一把木棹刀，排成队列；敲锣的人指挥呼喊，众人拜舞行礼完毕，又呼喊着多次变换阵势，组成一字阵。两两出阵格斗，做出夺刀、击刺等各种姿态后，一人把刀扔在地上，就地掷身，背部着地发出声响，称为“板落”。这样表演几十对后，又有一个装扮成田舍儿的人入场，念诵一番言语；接着有一个装扮成村妇的人入场，与村夫相遇，各自拿着棒杖互相击打，作出彼此驱逐的样子。村夫用杖背着村妇出场后，后部乐队奏乐，各军表演一段缴队杂剧，接着露台弟子表演一段杂剧。当时的弟子有萧住儿、丁都赛、薛子大、薛子小、杨总惜、崔上寿等，后来的人就不值得列举了。合曲舞旋结束后，各班直通常入场，只等子弟表演骑马技艺；先由一人空手骑马出场，称为“引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译接着一人磨旗骑马出场，称为“开道旗”。随后有人骑马抱着红绣球，用红锦绳击打绣球，使它落到地上，几名骑手追逐并射它；从左边射称为“仰手射”，从右边射称为“合手射”，称为“拖绣球”。又把柳枝插在地上，几名骑手用划子箭，或用弓或用弩射它，称为“蜡柳枝”。又有人把十多面小旗遍插在轮子上，背着轮子骑马出场，称为“旋风旗”。又有人手执旗帜挺立在马鞍上，称为“立马”。有时从马上下来，用手攀住马鞍再上去，称为“骗马”。有时用手握住镫裤，身体从马后前后翻动，称为“跳马”。忽然使身体离开马鞍，弯曲右脚挂住马鬃，左脚踩在马镫上，左手抓住马鬃，叫作“献鞍”，又叫“弃鬃背坐”。有时双手握住镫裤，肩膀靠在鞍桥上，双脚直立向上，称为“倒立”。忽然把脚甩到地上，倒拖着身体顺着马走，又跳上马，称为“拖马”。有时左脚留在马镫中，右脚击打另一只马镫，身体离鞍横斜在马鞍一边，右手抓鞍，左手握鬃稳住身体，伸直一只脚顺着马奔走，称为“飞仙膊马”。又有人把身体蜷曲藏在马鞍一侧，称为“镫里藏身”。有时右臂夹住马鞍，脚着地顺着马走，称为“赶马”。有时伸出一只脚，身体坠下接触马身，用手向下抄地，称为“绰尘”。有时放马先走，自己追上去，抓住马尾再上马，称为“豹子马”。有时横卧在马鞍上，有时转动舞弄利刃，或舞弄重物、大刀、双刀等，各种技艺完成后，有黄衣老兵，称为“黄院子”，由几人手持小绣龙旗在前引导；宫监骑兵一百多人，称为“妙法院”。女童都是年轻貌美、出类拔萃的人，装束像男子，戴短顶头巾，各穿杂色锦绣捻金丝番段窄袍，系红绿吊敦束带，无不配玉羁金勒、宝镫花鞯，鲜艳的颜色耀眼夺目，香风袭人。她们奔驰到楼前，团团旋转数周；随着轻帘和鼓声，马上也有表演勇健技艺的人。中贵人许畋押领队伍，招呼排列成行；鼓声一齐响起，众人掷身下马，一手执弓箭，挽住缰绳，就地按照男子的礼仪拜舞、山呼；又听鼓声，便用骗马的动作上马。大体上，禁宫中按男子装束的人，就依照男子的礼仪行起居礼。她们又奔驰旋转，分合变换阵势；随后分成两阵，两两出阵，左右各使马直背射弓，使用番枪或草棒，交马进行野战，表演勇猛骑术后退下，又奏乐。先在殿前设置彩结的小球门。有一百多名穿花装的男子，都包着向后弯曲的角子花幞头，一半穿红色锦袄，一半穿青色锦袄，系义褴束带，穿丝鞋；各自骑着雕鞍花鞔的驴子，分为两队，每队有一名朋头，各执彩绘球杖，称为“小打”。一名朋头用球杖击弄球子，像把球子挑起一样；球子刚落地，两队便争着抢占，交给朋头。左队把球击过球门进入门洞便获胜，右队向前争夺，不让球进入门洞，双方互相追逐；得筹后谢恩退下。接着由黄院子带出一百多名宫监，也像小打一样，只是增加了珠翠装饰，系玉带、穿红靴，各自骑小马，称为“大打”。人人骑术娴熟，奔驰如神；姿态优雅轻盈，容貌妍美婉约，世间只能把他们看作画中人物。表演完毕。○车驾临幸射殿射箭 车驾前往射殿射箭。箭靶前排列二十多名招箭班，都是长脚幞头，戴紫绣抹额，穿紫色宽衫、黄义褴，像雁翅一样排开站立。御箭射出，他们便齐声呼喊并舞动，合拢后又张开，表示箭已经射中靶心。又有一人嘴里衔着一只银碗，两肩和两手共承五只银碗，箭射来时都能接住。射箭完毕，车驾回到宴殿。○琼林苑内放任众人进行关扑游戏 池苑内除了酒家和艺人占用的地方，多用彩幕连接围绕，铺设珍玉、奇玩、匹帛、日用器物、茶酒器具等供人关扑。有用一笏钱博取三十笏钱的，甚至车马、田宅、歌姬、舞女，也都约定价格来进行关扑。九和合中有名的名目，如任大头、快活三之类，其余也就不列举了。琼林苑所进奉的鱼、莲藕和果实，皇帝按等级赏赐。后苑制作小龙船，雕刻象牙、镂饰翠玉，极尽精巧。随车驾在池上演出的艺人，宣和、政和年间有张艺多、浑身眼、宋寿香、尹士安的小乐器表演，李外宁的水傀儡，其余人数就不知道有多少了。池上的饮食有水饭、凉水菉豆、螺蛳肉、饶梅花酒、查片、杏片、梅子、香药脆梅、现切鱼脍、青鱼、盐鸭卵、杂和辣菜之类。池上水军操练结束后，贵家用两道缆绳系住黑漆平船，挂紫色帷帐，陈设家中乐伎，在池上游玩。宣和、政和年间也有租赁大小船只的，允许士人百姓游赏，价格各有不同。○车驾回宫的仪仗 车驾回宫时，皇帝裹着小帽，簪花骑马；前后随驾的臣僚、百司仪仗卫士，全都得到赐花。大观初年，皇帝骑骢马到太和宫前，忽然传令牵出小乌；这匹马到了御前却拒绝前进，左右侍从说：“这匹马希望得到封官。” 于是下诏赐它为龙骧将军，它才肯就着缰绳前进；原来小乌是皇帝平日宠爱的马。满城无不锦绣充盈，满眼都是花光；御香飘过道路，宏大的乐声喧响天空，宝骑交相奔驰，彩棚夹列道路；绮罗珠翠，家家都像神仙居所，画阁红楼，户户都如洞府。游玩的士人百姓，车马有数万。妓女过去多骑驴，宣和、政和年间只骑马，披着凉衫，把盖头反系在冠子上。年轻的狎客常常跟在后面，也骑马穿轻衫、戴小帽。有三五个刺有纹身的恶少年控制马匹，称为“花褪马”。他们用短缰绳催促马头，贴地奔驰，称为“鞅缰”。他们呵斥呼喝、纵马奔驰，争相炫耀骏马的快捷。游人往往用竹竿挑挂一整天关扑所得的物品回去。还有贵家士女，乘坐插花的小轿，却不垂下帘幕。从三月一日到四月八日池苑关闭，即使刮风下雨也有游人，几乎没有一天空闲。这个月是季春，百花灿烂，牡丹、芍药、棣棠、木香等各种花卉纷纷上市。卖花人用马头竹篮排列花卉，叫卖声清脆奇妙，十分悦耳。晴日帘下、幽静院落、清晨帷幕、高楼之中，宿醉尚未醒、好梦刚刚醒来的人，听到这声音无不容易生出新愁，幽恨悬然滋生，这是当时最美好的景况之一。各军出城到郊外合练阵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