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
卷八○四月八日四月八日佛生日，十大禅院各有浴佛斋会，煎香药糖水相遗，名曰“浴佛水”。迤逦时光昼永，气序清和。榴花院落，时闻求友之莺；细柳亭轩，乍见引雏之燕。在京七十二户诸正店，初卖煮酒，市井一新。唯州南清风楼最宜夏夏饮，初尝青杏，乍荐樱桃，时得佳宾，觥酬交作。是月茄瓠初出上市，东华门争先供进，一对可直三五十千者。时果则御桃、李子、金杏、林檎之类。○端午端午节物：百索艾花、银样鼓儿花、花巧画扇、香糖果子、粽子、白团。紫苏、菖蒲、木瓜，并皆茸切，以香药相和，用梅红匣子盛裹。自五月一日及端午前一日，卖桃、柳、葵花、薄叶、佛道艾，次日家家铺陈于门首，与粽子、五色水团、蔡酒供养，又钉艾人于门上，士遮递相宴赏。○六月六日崔府君生日二十四日神保观神生日六月六日州北崔府君生日，多有献送，无盛如此。二十四日州西灌口二郎生日，最为繁盛。庙在万姓门外一里许，敕赐神保观、二十三日御前献送后苑作与书艺局等处制造戏玩，如球杖、弹弓、戈射之具，鞍辔、衔勒、樊笼之类，悉绵精巧，作乐迎引至庙，于殿前露台上设乐棚，教坊钩容直作乐，更互杂剧舞旋。太官局供食，连夜二十四盏，各有节次。至二十四日，夜五更争烧头炉香，有在庙止宿，夜半起以争先者。天晓，诸司及诸行百姓献送甚多。其社火呈于露台之上，所献之物，动以万数。自早呈拽百戏，如上竿、趯弄、跳索、相扑、鼓板、小唱、斗鸡、说诨话、杂扮、商谜、合笙、乔筋骨、乔相朴、浪子、杂剧、叫果子、学像生、倬刀、装鬼、砑鼓、牌棒、道术之类，色色有之。至暮呈拽不尽。殿前两幡竿，高数十丈，左则京城所，右则修内司，搭材分占上竿呈艺解。或竿尖立横木列于其上，装神鬼，吐烟火，甚危险骇人。至夕而罢。○是月巷陌杂卖是月时物，巷陌路口，桥门市井，皆卖大小米水饭、炙肉、乾脯、莴苣笋、芥辣瓜儿、义塘甜瓜、卫州白桃、南京金桃、水鹅梨、金杏、小瑶李子、红菱、沙角儿、药木瓜、水木瓜、冰雪、闵水荔枝膏，皆用青布伞当街列床凳堆垛。冰雪惟旧宋门外两家最盛，悉用银器。沙糖菉豆、水晶皂儿、黄冷团子、鸡头穰、冰雪、细料馉饳儿、麻饮鸡皮、细索凉粉、素签、成串熟林檎、脂麻团子、江豆栗儿、羊肉小馒头、龟儿沙馅之类。都人最重三伏，盖六月中别无时节，往往风亭水榭，峻宇高楼，雪槛冰盘，浮瓜沉李，流杯曲沼，苞鲊新荷，远迩笙歌，通夕而罢。○七夕七月七夕，潘楼街东宋门外瓦子、州西梁门外瓦子、北门外、南朱雀门外街及马行街内，皆卖磨喝乐，乃小塑土偶耳。悉以雕木彩装栏座，或用红纱碧笼，或饰以金珠牙翠，有一对直数千者。禁中及贵家与士庶为时物追陪。又以黄蝤铸为凫雁、鸳鸯、历例、龟鱼之类，彩画金类，彩画金缕，谓之“水上浮”。又以小板上傅土，旋种栗令生苗，置小茅屋花木，作田舍家小人物，皆村落之态，谓之“谷板。又以瓜雕刻成花样，谓之“花瓜”。又以油面糖蜜造为笑靥儿，谓之“果食花样”，奇巧面端，如捺香方胜之类。若买一斤数内有一对被介胄者，如门神之像，盖自来风流，不知其从，谓之“果食将军”。又以菉豆、小豆、小麦、于磁器内以水浸之，生芽数寸，以红蓝彩楼束之，谓之“种生”。皆于街心彩幕帐设出络货卖。七夕前三五日，车马盈市，罗绮满街，旋折未开荷花，都人善假做双头莲，取元一时，提携而归，路人往往嗟爱。又小儿须买新荷叶执之，盖效颦磨喝乐。儿童辈特地新妆，竞夸鲜丽。至初六日七日晚，贵家多结彩楼于庭，谓之“乞巧楼”。铺陈磨喝乐、花瓜、酒炙、笔砚、针线，或儿童裁诗，女郎呈巧，焚香列拜，谓之“乞巧”。妇女望月穿针。或以小蜘蛛安合子内，次日看之，若网圆正，谓之“得巧”。里巷与妓馆，往往列之门首，争以侈靡相向。○中元节七月十五日中元节。先数日，市井卖冥器靴鞋、幞头帽子、金犀假带、五彩衣服。以纸糊架子盘游出卖。潘楼并州东西瓦子亦如七夕。耍闹处亦卖果食种生花果之类，及印卖《尊胜目连经》。又以竹竿斫成三棚，高三五尺，上织灯窝之状，谓之盂兰盆，挂搭衣服冥钱在上焚之。构肆乐人，自过七夕，便般“目连救母”杂剧，直至五十日止，观者增倍。中元前一日，即卖练叶，享祀时铺衬卓面。又卖麻谷窠儿，亦是系在卓子脚上，乃告祖先秋成之意。又卖鸡冠花。谓之“洗手花”。十五日供养祖先素食，才明即卖穄米饭，巡门叫卖，亦告成意也。又卖转明菜、花花油饼、馂豏、沙豏之类。城外有新坟者，即往拜扫。禁中亦出车马诣道者院谒坟。本院官给祠部十道，设大会，焚钱山，祭军阵亡殁、设孤魂之道场。
译卷八 ○四月八日 四月八日是佛的诞生日，十大禅院各自举行浴佛斋会，煎制香药糖水互相赠送，称为“浴佛水”。时光渐渐流逝，白昼变长，气候清爽温和。石榴花开满院落，不时听见莺鸟求偶；细柳掩映亭轩，忽然看见燕子引着雏燕。京城七十二家正店开始出售煮酒，市面焕然一新。只有城南清风楼最适合夏日饮酒，刚尝青杏，忽然又进献樱桃；不时遇到佳宾，酒杯交错。这个月茄子和瓠瓜刚上市，东华门争先供进，其中一对有的价值三五十千。时令水果有御桃、李子、金杏、林檎之类。○端午 端午节的节物有百索、艾花、银样鼓儿花、精巧彩绘的扇子、香糖果子、粽子、白团。紫苏、菖蒲、木瓜都切成茸末，与香药调和，用梅红色匣子盛装。从五月一日到端午前一天，街上出售桃、柳、葵花、薄叶、佛道艾；端午当日，家家把这些铺陈在门前，与粽子、五色水团、蔡酒一起供奉，又把艾人钉在门上，士人们互相宴饮赏玩。○六月六日崔府君生日，二十四日神保观神的生日 六月六日，城北是崔府君的生日，献送礼物的人很多，没有比这更盛大的了。二十四日，城西灌口二郎的生日，最为繁盛。神庙在万姓门外一里左右，敕赐名为神保观。二十三日，御前献送的物品由后苑作、书艺局等处制造，有球杖、弹弓、戈射器具、鞍辔、衔勒、樊笼之类，无不精美巧妙。奏乐迎送至庙，在殿前露台上设置乐棚，教坊钧容直奏乐，轮流表演杂剧和舞旋。太官局供应食物，连夜供应二十四盏，各有一定次序。到了二十四日，五更时人们争相烧头炉香；有人住在庙里，半夜起身争抢先机。天亮以后，各司以及各行百姓献送的物品很多。社火在露台上表演，所献的物品动辄以万数计算。从早晨开始表演百戏，有上竿、趯弄、跳索、相扑、鼓板、小唱、斗鸡、说诨话、杂扮、商谜、合笙、乔筋骨、乔相朴、浪子、杂剧、叫果子、学像生、倬刀、装鬼、砑鼓、牌棒、道术等，各种形式无不具备。直到傍晚，表演仍未结束。殿前有两根幡竿，高达几十丈；左边属于京城所，右边属于修内司。人们搭设材料，分别占据竿上，表演登竿技艺。有时在竿尖立起横木，横木上排列人物，装扮成神鬼，口吐烟火，十分危险惊人。直到傍晚才停止。○这个月巷陌间杂卖的物品 这个月的时令物品，在巷陌路口、桥门市井间，到处都有人出售，有大小米水饭、炙肉、干脯、莴苣笋、芥辣瓜儿、义塘甜瓜、卫州白桃、南京金桃、水鹅梨、金杏、小瑶李子、红菱、沙角儿、药木瓜、水木瓜、冰雪、闵水荔枝膏等，全都用青布伞遮盖，在街道上摆列床凳，堆放货物。冰雪只有旧宋门外两家最为兴盛，并且全用银器盛装。还有沙糖菉豆、水晶皂儿、黄冷团子、鸡头穰、冰雪、细料馉饳儿、麻饮鸡皮、细索凉粉、素签、成串的熟林檎、脂麻团子、江豆栗儿、羊肉小馒头、龟儿沙馅之类。京城人最看重三伏天，因为六月中没有其他节令，常常在风亭水榭、峻宇高楼之间，摆设雪槛冰盘，吃浮瓜沉李，在曲折水池中流杯，陈列苞鲊和新荷；远近笙歌不断，直到整夜才停止。○七夕 七月七日七夕，潘楼街东、宋门外的瓦子，城西梁门外的瓦子，北门外、南朱雀门外街道以及马行街内，到处都出售磨喝乐。磨喝乐只是小型泥塑偶像罢了，却都用雕木彩绘的栏座陈设，有的用红纱、碧纱笼罩，有的用金珠、象牙、翠玉装饰，一对有的价值数千钱。禁宫、贵家以及士人百姓都把它作为应时物品互相赠送陪衬。又用黄铜铸成凫、雁、鸳鸯、历例、龟、鱼之类，彩绘并镀金缕饰，称为“水上浮”。又在小木板上敷土，随即种栗子使其发芽，放置小茅屋、花木，制作田舍人家中的小人物，都呈现乡村的样子，称为“谷板”。又把瓜雕刻成花的样式，称为“花瓜”。又用油面、糖、蜂蜜制成笑靥儿，称为“果食花样”；面食品种奇巧，有捺香、方胜之类。如果买一斤，其中有一对披甲胄的，像门神的样子；大概是历来流行的做法，不知其来由，称为“果食将军”。又把菉豆、小豆、小麦放在瓷器中用水浸泡，使其发芽几寸，再用红蓝彩楼束住，称为“种生”。这些物品都在街心搭设彩幕帷帐，陈列货物出售。七夕前五三日，车马挤满市场，罗绮布满街道。人们随即折取尚未开放的荷花，京城人擅长把它们假制成双头莲，索取一时的高价后提着回去，路人常常赞叹喜爱。小孩子还必须买新荷叶拿在手中，这是仿效磨喝乐的样子。儿童们特意穿上新衣，争相夸耀鲜艳美丽。到了初六日、七日晚，贵家多在庭院中搭结彩楼，称为“乞巧楼”。楼上陈设磨喝乐、花瓜、酒炙、笔砚、针线；有时儿童裁作诗句，女郎展示手艺，焚香排列跪拜，称为“乞巧”。妇女对着月亮穿针。有时把小蜘蛛放在盒子里，第二天观看，如果蛛网圆整端正，就称为“得巧”。里巷和妓馆常常把这些陈设在门前，争相以奢侈华丽相互较量。○中元节 七月十五日是中元节。节日前几天，市井上就开始出售靴鞋、幞头、帽子、金犀假带、五彩衣服等冥器，都是用纸糊成架子，盘游着出售。潘楼、并州以及东西瓦子，也像七夕时一样热闹。游乐场所还出售果食、种生、花果之类，以及刻印出售的《尊胜目连经》。又有人把竹竿削制成三层架子，高三五尺，上面编成灯窝的形状，称为“盂兰盆”，把衣服、冥钱挂在上面焚烧。构肆的乐人从七夕过后，便开始演出《目连救母》杂剧，一直演到五十天后才停止，观看的人增加了一倍。中元节前一天，便有人出售练叶，祭祀时用来铺在桌面上。又有人出售麻谷窠儿，也是系在桌脚上，表示把秋收丰成的意思告知祖先。又出售鸡冠花，称为“洗手花”。十五日供奉祖先素食，天刚亮就有人出售穄米饭，挨门叫卖，也是表示秋收成功的意思。又出售转明菜、花花油饼、馂豏、沙豏之类。城外有新坟的人家，便前往拜祭扫墓。宫中也派出车马到道者院祭拜坟墓。本院官员发给祠部十道，设大会，焚烧钱山，为祭祀战场上死亡的军人、超度孤魂而设道场。
○立秋立秋日，满街卖楸叶，妇女儿童辈，皆剪成花样戴之。是月，瓜果梨枣方盛，京师枣有数品：灵枣、牙枣、青州枣，毫州枣。鸡头上市，则梁门里李和家最盛。中贵戚里，取索供卖。内中泛索，金合络绎。士庶买之，一裹十文，用小新荷叶包，糁以麝香，红小索儿系之。卖者虽多，不及李和一色拣银皮子嫩者货之。○秋社八月秋社，各以社糕、社酒相赍送贵戚。宫院以猪羊肉、腰子、奶房、肚肺、鸭饼、瓜姜之属，切作棋子片样，滋味调和，铺于饭上，谓之“社饭”，请客供养。人家妇女皆归外家，晚归，即外公姨舅皆以新葫芦儿、枣儿为遗，俗云宜良外甥。市学先生预敛诸生钱作社会，以至雇倩、只应、白席、歌唱之人。归时各携花篮、果实、食物、社糕而散。春社、重午、重九、亦是如此。○中秋中秋节前，诸店皆卖新酒，重新结络门面彩楼花头，画竿醉仙锦旆。市人争饮，至午未间，家家无酒，拽下望子。是时螯蟹新出，石榴、漓勃、梨、枣、栗、孛萄、弄色枨桔，皆新上市。中秋夜，贵家结饰台榭，民间争占酒楼玩月。丝篁鼎沸，近内庭居民，夜深遥闻笙竽之声，宛若去外。闾里儿童，连宵嬉戏。夜市骈阗，至于通晓。○重阳九月重阳，都下赏菊，有数种：其黄白色蕊若莲房，曰“万龄菊”；粉红色曰“桃花菊”，白而檀心曰“木香菊”，黄色而圆者曰“金铃菊”，纯白而大者曰“喜容菊”，无处无之。酒家皆以菊花缚成洞户。都人多出郊外登高，如仓王庙、四里桥、愁台、梁王城、砚台、毛驼冈、独乐冈等处宴聚。前一二日，各以粉面蒸糕遗送，上插煎彩小旗，掺飣果实，如石榴子、栗子黄、银杏、松子肉之类。又以粉作狮子蛮王之状，置于糕上，谓之“狮蛮”。诸禅寺各有斋会，惟开宝寺、仁王寺有狮子会。诸僧皆坐狮子上，作法事讲说，游人最盛。下旬即卖冥衣鞋席帽衣段，以十月朔日烧献故也。
译○立秋 立秋这天，满街都在卖楸叶，妇女儿童都把它剪成花样戴在头上。这个月瓜果梨枣正值盛产，京师的枣有好几种：灵枣、牙枣、青州枣、毫州枣。鸡头上市时，梁门里的李和家最为兴盛。宫中的贵戚之家来取用索要，供应出售的东西不断送入宫中。士人百姓购买时，一包十文钱，用小的新荷叶包着，撒上麝香，再用红色小绳系好。卖这种东西的虽然很多，却没有一家像李和家那样，专挑银皮嫩的鸡头出售。○秋社 八月秋社，各家把社糕、社酒相互馈送给贵戚。宫院中把猪肉、羊肉、腰子、奶房、肚肺、鸭饼、瓜姜之类切成棋子大小的片，调和滋味后铺在饭上，称为“社饭”，用来请客和供奉。人家的妇女都回娘家，晚上回来时，外公、姨、舅都把新葫芦和枣子作为礼物赠送，俗话说这样对外甥有好处。市学先生预先收集学生的钱举办社集，还要雇请侍从、杂役、白席人和歌唱者。回去时，众人各自带着花篮、果实、食物、社糕散去。春社、端午、重阳也都是这样。○中秋 中秋节前，各家店铺都出售新酒，重新结扎装饰门面、彩楼和花饰，竖起画有醉仙的锦旗。市民争相饮酒，到午时和未时之间，家家都没有酒了，便把酒望子摘下来。这时螯蟹刚上市，石榴、漓勃、梨、枣、栗、葡萄、弄色枨桔等，也都新上市。中秋夜，富贵人家装饰台榭，民间争着占据酒楼赏月。丝竹音乐喧闹沸腾，靠近内廷的居民，深夜还能远远听到笙竽声，仿佛传到了城外。里巷儿童整夜嬉戏。夜市拥挤繁盛，一直到天亮。○重阳 九月重阳，京城人赏菊，菊花有好几种：黄白色、花蕊像莲房的，叫“万龄菊”；粉红色的叫“桃花菊”；花白而中心呈檀色的叫“木香菊”；黄色而花朵圆的叫“金铃菊”；纯白而花朵大的叫“喜容菊”，到处都有。各家酒店都把菊花扎成洞门的形状。京城人多到郊外登高，在仓王庙、四里桥、愁台、梁王城、砚台、毛驼冈、独乐冈等处设宴聚会。节日前一两天，各家把用面粉蒸成的糕相互赠送，上面插着煎彩小旗，并掺杂果实，如石榴子、栗子黄、银杏、松子肉之类。又用面粉做成狮子、蛮王的形状，放在糕上，称为“狮蛮”。各禅寺都有斋会，只有开宝寺、仁王寺设有狮子会。僧人都坐在狮子形物上，举行法事并讲说，游人最为众多。下旬便开始出售冥衣、鞋、席帽和衣料，因为十月初一要焚烧奉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