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保德州志十二

卷十  艺文第十(上)

史藏 · 地理 · 已译 · 第 91–113 段

殷梦高曰:艺形而下,文以载道。文而艺,似乎雕虫小技,不足尚也。艺而文,经天纬地之用讵不藉是哉!故曰言之无文,行之不远。保德边隅岩邑,生于斯、吏于斯、往来于斯者,多不暇谈文。况乎屡经兵燹,断简残编,又多付诸荒烟蔓草之中。是虽雅意搜罗,广收博采,犹恐文献不足,无以增光邑乘。而顾欲覆瓶视之,糟粕弃之,可乎?故苟其言以足志,文,以足言。有关郡中典故生民利弊者,道之所见端,即大雅之所不弃也。保残守缺,只字片言,且当宝若拱璧,又何必衙官屈宋仆隶邹枚,若平子之两京十年,太冲之三都一纪,始足著之篇帙,登之纪载欤。作艺文志

奏疏十之一 公移十之二 传十之三

赞十之四 说十之五

○奏疏

起运粮储乞恩分理民情疏(正德九年)

张 绶(见岁贡)

臣原籍山西太原府保德州人。臣伏睹弘治十八年诏书内一款:天下军民利病、时政缺失,有可兴可革者,许诸人宜言无隐。钦此钦遵。窃见本州与河曲县地方,极临边境,山岭陡峻,沟壑坡渠,十无二地,堪种田苗。递年以亢旱歉收,本州与河曲县,岁办额设夏秋税粮,不下四千余石,谷草五千余束,本布政司起派,宣府沿边仓场上纳。臣本处设有保德守御千户所,官军岁支岁用,倘遇声息,动调客兵,一应钱粮却坐拨平阳府所属州县上纳。窃臣本州道路崎岖,车辆难行,止是驴驼、担挑,运送不前,或典男鬻女,方得完获,艰苦万状。兼以宣德年间,奉例续添御冬守河人马五百。接连河曲县界,俱有黄河渡口,东接大同、雁门等关,西通陕西榆林、延绥等处,最为紧急冲要,人民愈加疲备。如蒙圣恩怜悯,乞敕户部转行山西布政司,将臣本州与河曲县额设税粮、草束,递年存留本处仓场上纳,以备官军岁支岁用。上不负国税,下不苦人民,庶免贻患,诚为万便。臣不胜感戴圣恩之至。奉旨依议行。

奉使危疆直述见闻疏(崇祯九年)

王 邵(见进士)

臣奉命谕祭代藩,于去岁二月十八日陛辞就道。时兵燹之后,驿舍多墟。臣与二三仆夫,每向残村投止,磷火乞炊。宣府城旷人涣,糈薄马稀,桑乾土木,处处可虞。至臣乡大同府,则斗米五钱,宗呼兵哗,鬻女易子者,趾错不忍视。人心汹汹,真有旦夕不保之惧。蒙皇上发饷源源,军心欢动。但有银无米,有马无糗。往者,大同歉则太原输,今太原八年汤火,河曲、保德盖巨寇王嘉胤首难地,民徙亡十七,兼之七八两年蹂躏最惨,兵括靡遗,道无行人,城如荒野。即臣乡保德,弹丸一州,编户五里,与陕西府谷县止隔一河,受寇害良久。今以见在二千余丁,追征逃故八千之徭租,民安得不尽。以是类推,睿照如镜,乃恩诏特蠲,屡旨令灾民务沾实惠,此真固本除凶之上策。抚按诸臣,亦频檄催核,而郡邑奸胥,故稽不报,追徵如昔。壅德意,殴良民,莫此为甚。臣窃虞臣乡雁门河保之地,岌岌乎瓯脱矣。臣役竣,便道一视丘垄,遂值敌锋逼城,日夕与父老子弟,荷戈城头,倡义共守。寻以河冰既合,秦寇鸱张,正官久缺,残民无主。臣复请兵防剿,劝民输饷,百计得保块土。盖数月来,无日不登陴,无刻不拮据。矢食二者,胆薪恒矢,迄可小休,冀如期病趋供职,而臣因是遇病,奄奄床蓐,未有起色。诚恐少逾限期,为罪滋大,谨据实吁请,并陈目击情形,伏乞圣明垂鉴,严敕当事诸臣,确遵恩诏,实图蠲恤,以救灾黎,以奠危疆。臣与臣乡孓遗,共戴尧仁再造矣。臣不胜引领待命之至,奉旨奏内核蠲钱粮,故稽不报,仍复追徵,显系官胥通同情弊,该抚按严查,据实具奏。

劾当疏

陈奇瑜(见进士)

译殷梦高说:艺属于形而下者,文章用来承载道理。只有文章而讲艺,似乎是雕虫小技,不值得推崇;但有艺而有文,对于治理天下、经纬天地的作用,难道不正要借助它吗?所以说,言语没有文采,传播就不会久远。保德处在边地,是一个山岩险峻的城邑;在这里出生、做官、往来的人,大多没有空闲谈论文章。何况这里屡经兵火,残缺的书简篇章,又多被抛弃在荒烟蔓草之间。即使有意搜集,广泛收罗,仍然担心文献不足,无法为地方志增光。难道反而要把它们视如覆瓶之物,视为糟粕而弃置吗?所以,只要其中的言论足以补充记志,文章足以承载言论;凡是涉及郡中典故和百姓利弊的,只要是道理上所见的端绪,即使是最典雅的文章也不会弃置。保存残缺、守护遗存,哪怕一字片言,也应当珍视如合抱的璧玉。又何必一定要让文章胜过屈原、宋玉,役使邹阳、枚乘那样的文士,像张衡写《二京赋》用了十年、左思写《三都赋》用了一纪,才足以写入篇章、载入记载呢?编作《艺文志》。奏疏十之一,公移十之二,传十之三。赞十之四,说十之五。○奏疏 《请求将起运粮储分留本地以体恤民情疏》(正德九年)。张绶(见“岁贡”)。臣原籍是山西太原府保德州人。臣恭敬地看到弘治十八年诏书中有一条说:天下军民的利弊、时政的缺失,以及有可以兴办或革除的事情,准许各人直言,不得隐瞒。臣谨此敬奉遵行。臣私下看到,本州和河曲县地处边境极端,山岭陡峻,沟壑坡渠很多,十地之中只有不到二地适合种植庄稼。年年因大旱歉收,本州和河曲县每年办理额定的夏秋税粮,不下四千多石,谷草五千多束,由山西布政司征发,在宣府沿边仓场缴纳。臣的本州设有保德守御千户所,官军每年支取俸饷和军需;一旦有军情,动辄调来客兵,而所有钱粮却要转由平阳府所属州县缴纳。臣私下以为,本州道路崎岖,车辆难以通行,只能靠驴驮、肩挑,运输无法前进;有时典卖儿子、卖掉女儿,才能缴足税粮,艰难困苦无以复加。又因为宣德年间奉例增添御冬守河人马五百名。本州连接河曲县边界,都有黄河渡口,东面连接大同、雁门等关,西面通往陕西榆林、延绥等地,是最为紧急重要的冲要之地,人民更加疲惫困乏。如果蒙受圣恩怜悯,臣请求敕令户部转发公文给山西布政司,将臣本州与河曲县额定的税粮、草束,每年留存在本地仓场缴纳,以备官军每年的俸饷和军需。这样对上不辜负国家的税收,对下也不使百姓困苦,大概可以避免留下祸患,实在是有无数好处。臣对圣恩感激不尽。奉圣旨:依照所议施行。《奉使出使危急边疆直陈所见所闻疏》(崇祯九年)。王邵(见“进士”)。臣奉命前往代藩祭告,去年二月十八日辞别皇帝,启程上路。当时战乱之后,驿舍大多成为废墟。臣和两三个仆人,每到一处只能投宿残破村落,靠磷火照明,乞求饭食。宣府城中地广人少,人心离散,粮饷微薄,马匹稀少;桑乾一带土木残破,处处令人忧虑。到了臣的家乡大同府,米价每斗五钱,宗室呼喊、士兵喧哗,卖女儿、换儿子的百姓交错满地,惨状不忍直视。人心惶惶,确实有朝夕不能保全的恐惧。蒙皇上不断发放饷银,军心欢欣振奋;但有银子没有米,有马匹没有干粮。过去大同歉收,就由太原输送粮食;如今太原遭受八年战火,河曲、保德又是大盗王嘉胤首先起事的地方,百姓迁徙逃亡十之七八,加上七、八两年蹂躏最为惨重,军队搜括殆尽,道路上没有行人,城邑像荒野一样。就是臣的家乡保德,一个小小州城,编户只有五里,与陕西府谷县只隔着一条河,长期遭受盗寇祸害。如今仅有现存丁口二千多人,却要追征逃亡和死亡人口所欠的八千份徭役租税,百姓怎么能不被榨干?由此类推,皇上的明察如同镜子,因而颁下恩诏特予蠲免,又多次下旨令灾民务必实际得到恩惠,这确实是巩固根本、消除祸患的上策。抚按诸臣也频繁发檄文催促核查,可是郡县奸猾胥吏故意拖延不报,追征仍和从前一样。堵塞皇上的仁德恩意,殴打善良百姓,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臣私下担忧,臣家乡雁门、河保一带,已经岌岌可危,几乎要成为瓯脱之地。臣的差役办完后,顺道巡视坟墓,正好遇到敌军逼近城池,只得早晚和父老子弟一起扛着武器登上城头,倡导义举共同守城。不久河冰已经封冻,陕西盗寇气焰嚣张,正式官员长期空缺,残存百姓没有主宰。臣又请求派兵防守围剿,劝百姓输送军饷,想尽办法才保住这一小块土地。几个月以来,没有一天不登城防守,没有一刻不艰难窘迫。箭和粮食两样东西,【原文“胆薪恒矢”疑有讹误】始终缺乏,直到现在才可以稍稍休息;希望能按期带病赶赴任所供职,但臣因此得病,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至今没有好转。实在担心稍微超过限期,罪责就会更加重大,谨据实哀求,并陈述亲眼所见的情形,恭请圣明垂察,严令主管诸臣确实遵行恩诏,切实谋求蠲免和抚恤,以救济灾民,安定危急边疆。臣和臣乡幸存的百姓,都将共同承受尧帝般的仁恩而获得再生。臣怀着急切盼望、等待命令的心情,奉旨:奏疏中所说的钱粮蠲免事项,官府故意拖延不报,仍旧追征,显然是官吏相互勾结徇私作弊,应由抚按严加查究,据实具奏。《弹劾当事官员疏》。陈奇瑜(见“进士”)。

为举朝公论,不可不明。乾纲独断,不可不决。仰祈圣明,俯赐转圜,以息议论,以安社稷事:臣尝读《春秋》曰,人臣无将,将则必诛。凡犯无将之戒者,虽疏逖之臣,犹在不赦。况肘腋腹心之地,天下之治乱否泰,全系于此;君臣之精神命脉,毕萃于此。使罪状历历可考之人,盘据君侧,则丰癎见斗,日中见沫。究至以童牛之牿,养 豕之牙,遂溃败决裂,而国祚随之。此从古圣君哲相,动色相戒,必欲殄灭者也。左副都御史杨琏,直纠大珰魏忠贤一疏,慷慨论列,癏千言,一时诸臣相继,而登白简者,每日二三上。皇上一概置之不问,且以严旨切责之。意谓可以缄口结舌,塞后来一番议论矣。不知祖宗二百五十余年,忠孝节义之训,家喻户晓,沁入人心。忠肝义胆之脉,岂至今日而澌灭遂尽。肯忍以上无圣母,下无翼戴之圣躬,轻付于弓蛇石虎之人。臣恐皇上摧之愈急,臣子争之愈坚。欲省议论,而不去其为所议论之人,譬如扬汤止沸,不如抽薪之为愈也。愿陛下之熟思之也。凡人之奸,未至摘伏,虽有桀傲不自下之意,或外惮于清议,内束于富贵,犹欲惮藏蠖伏,聊为瓦全之计。一经摘发,既破之甑,无复顾忌,如马之窃辔而不可驭,如水之决堤,奔溃四出而不可救,此人情必至之势也。陛下以为忠贤今日复何所希觊哉?万弩攒身,体无完肤。急则穷,穷则变,非假朋党,以空善类,则借题目,以陷忠良,而正人危。非多方罗织,以短癐见之气,则百计锻炼,以锻言官之羽,而言路危。非进闻声称股之颂,以蔽耳目,则必恃张牙露齿之威,以窃宠灵,而皇上与臣下并危。无论往古,即正德年间,内监刘瑾专权误国,朝政不清,纪纲大坏。今年流贼起,明年宸濠反,羽翼已成,几倾大宝,可不寒心乎!正所谓窃辔之马,决堤之水也。愿陛下之熟思之也。皇上,元首也,以阁臣为腹心,以部臣为股肱,以科道为耳目,师师济济之鸳班,即是臂指相使之气脉。乃圣旨动云:“使腾孤立于上”。彼行尸走肉之人,何足以备顾问,口密腹剑之毒,适有以蔽主聪。不知圣意渊微,果何所见,而相依之以为命也。即谓颐指气使,不可无人,彼宫掖近习之内,前后左右,簇簇如林,岂无公忠直亮之辈,堪备驱使者乎?岂无小心翼翼之人,足代忠贤者乎?皇上或以小忠小信,不忍遽割。不知从来小人,皆造一段似忠似信之规模,以欺人主;而后逞其如鬼如蜮之机锋,以祸天下。内廷比肩共事之人,必有以窥其隐者,惟是胆落于威陵,而不敢明告耳。皇上试于万几宵旰之暇,霁其天威,一呼而问之,则左右必有以实对者。臣又愿陛下之熟思之也。且陛下亦记扬琏当日移宫之事乎?彼时国势鼎沸,人情汹汹,阁部、台省诸臣,齐诣宫门,奸党进忠辈阻不容入,此乾坤何等时也。杨琏厉声斥曰:“君在宫而不容臣见,意欲何为?此头可断,此门不可不入。迨入而得面天颜,跪呼万岁,君臣之分已定,是琏不负先帝,并不负陛下也。此其一片热肠,可以对天地,泣鬼神,而独不可以动陛下乎!即明旨亦曰:“擢起今官,用琏之身,而不用琏之言。”非所以待直臣也。非所以保社稷也。臣窃为陛下未解也。语曰:“瘿瘤蓄毒,终必溃裂”。又曰:“用贤如转石,去奸如拔山”。又曰:“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故臣敢以《断》之一字为皇上进焉。夫朝廷之所以治天下者,不过亲贤远、奸两事耳。迩来外廷诸臣猜嫌蜂起,意见夹杂,元黄之势一成,水火之形已判,致使正直忠良之彦,动念莼鲈,兴情松菊,如宪臣左光斗者,与杨琏共称忠直臣也。杜门日久,风宪之堂,黯然无色。臣恐忠者去,则不忠者蒙面而来矣。直者去,则不直者乘间而入矣。是岂进贤退不肖之朝所宜有哉?臣蒙钦遣册封藩府,候册辇毂之下,尽可不言,以图目前温饱,以全后日性命。然事关巨奸大恶,不敢坐视缄默,故自效其倾葵如此。仰祈皇上采满朝之公论,整独断之乾纲,将忠贤速赐处分。即不然,亦放归田里,令其泥首待罪。至于忠直之臣,颁一严旨,限以视事之期,勿得因贝锦之人言,而忘圣明之君父。庶舆情平而朝野快,即止辇受谏之风曷以逾。臣不胜悚息待命之至。

复请恤疏

姜宗吕(见进士)

译为了顾全朝廷上下的公论,不能不把事情说明白;为了使皇权独断,也不能不作出决断。恭请圣明的皇上俯察,赐予转圜,以平息议论、安定社稷:臣曾读《春秋》说,人臣不得有将要犯上作乱的意图,有这种意图就一定要诛杀。凡是触犯“无将”禁戒的人,即使是疏远偏僻的臣子,尚且在不赦之列,何况处在君主身旁、心腹要地的人呢?天下的治乱兴衰,全系于此;君臣的精神命脉,也都集中在这里。假如罪状清清楚楚、可以逐一查考的人盘踞在君主身边,那么就会出现丰年却见蝗虫、正午却见鬼火的反常现象,最终如同给小牛套上木枷、给猪养出獠牙,终于溃败决裂,国运也随之倾覆。这正是自古圣明君主和贤能宰相每每变色相戒、一定要消灭的祸患。左副都御史杨琏在直指大宦官魏忠贤的奏疏中,慷慨陈述,洋洋数千言;一时之间,群臣接连上疏,每天有两三份被登记在白简上。皇上却一概置之不问,还下严厉诏旨切责他们,以为这样就可以让人闭口结舌,堵住后来的一番议论。却不知道祖宗二百五十余年忠孝节义的教训,早已家喻户晓、深入人心。忠肝义胆的血脉,难道会到今天就消灭殆尽吗?难道他们甘心把上面没有圣母、下面没有辅弼护卫的圣上,轻易托付给那些把弓蛇石虎之徒吗?臣恐怕皇上压制得越急,臣子们争辩得越坚定。想要减少议论,却不除去成为议论对象的人,就像扬汤止沸,不如抽薪止沸。愿陛下反复深思。凡是小人的奸邪尚未被揭露时,虽然已有桀骜不肯屈服之意,但有时对外还顾忌清议,对内还受富贵牵制,仍想像蠖虫一样蜷伏隐藏,姑且作保全性命的打算。一旦被揭发,便如已经破裂的蒸锅,再没有什么顾忌;像马偷脱了缰辔而无法驾驭,像河水冲破堤坝,四处奔涌溃散而不可救治,这是人情势必发展到的地步。陛下以为魏忠贤今天还希求什么呢?万箭攒射其身,身体已经没有一处完好。处境危急便会困窘,困窘便会变故;他不会不借朋党之名,排斥清正之士,使善类空虚;还会借题发挥,陷害忠良,使正人处境危险。他不会不多方罗织,借诋毁来打击正气;还会百般锻炼,压制言官的言论,使言路危险。他不会不进献阿谀奉承的颂词来蒙蔽耳目;还必然依仗张牙露齿的威势,窃取宠信,使皇上和臣下都处于危险之中。不要说往古,即使正德年间,内监刘瑾专权误国,朝政混乱,纲纪大坏;今年流贼兴起,明年宸濠反叛,等到羽翼已经形成,几乎倾覆帝位,难道不令人寒心吗?这正所谓偷脱缰辔的马、冲破堤坝的水。愿陛下反复深思。皇上是国家的元首,以阁臣为心腹,以部臣为股肱,以科道官为耳目;朝廷上整齐济济的官员班列,就是臂膀和手指相互役使的气脉。可是圣旨动不动就说:“使我孤立于上。”那些如行尸走肉般的人,哪里足以充当顾问?他们口蜜腹剑的毒害,只会用来蒙蔽君主的聪明耳目。臣不知道圣意深远微妙,究竟看中了什么,竟把他们相互依靠视为性命。即使说要颐指气使、发号施令而不能没有人,那么宫禁内近侍熟习之人,前后左右聚集如林,难道没有公正忠诚、正直明敏、可以供驱使的人吗?难道没有谨慎小心、足以代替魏忠贤的人吗?皇上或许因为他们有些小忠小信,不忍心立即割舍,却不知道历来的小人,都先制造一副似忠似信的样子来欺骗君主,然后施展如鬼如蜮般的机诈来祸害天下。内廷中与他们并肩共事的人,一定有人窥知其中隐情,只是胆怯于威势凌压,不敢明白告诉皇上罢了。皇上不妨在日理万机、夙夜勤劳的间隙,收敛天威,召唤询问;那么身边一定有人会据实回答。臣再次愿陛下反复深思。况且陛下还记得杨琏当日移宫的事情吗?那时国势沸腾,人情汹涌,阁臣、部臣、台省诸臣一齐来到宫门,奸党李进忠等人阻拦,不让他们进去;这是天地间何等危急的时刻啊。杨琏厉声斥责说:“君主在宫中却不容臣子相见,究竟想干什么?我的头可以被砍下,但这道宫门不能不进去。”等到进入宫中并得以面见皇上,跪下高呼万岁,君臣名分由此确定;这样,杨琏没有辜负先帝,也没有辜负陛下。他这一片热诚,可以对天地、使鬼神落泪,难道偏偏不能感动陛下吗?即使明发诏旨也说:“提拔他担任现在的官职,是任用杨琏这个人,却不采纳杨琏的话。”这不是对待直臣的办法,也不是保全社稷的办法,臣私下实在不能理解陛下。俗话说:“毒瘤积毒,最终一定会溃裂。”又说:“任用贤人要像转动石头一样果断,除去奸人要像拔山一样坚决。”又说:“应当决断而不决断,反而会受到它的祸乱。”所以臣敢以“断”这一个字进献给皇上。朝廷用来治理天下的,不过是亲近贤人、远离奸人这两件事罢了。近来外廷诸臣猜疑嫌隙纷纷而起,意见互相夹杂,黑黄相杂的局势已经形成,水火对立的形势已经判然;以致正直忠良之士动了思念莼羹鲈鱼的退隐之念,产生喜爱松菊的隐逸之情,像宪臣左光斗,就是和杨琏并称的忠直之臣。他闭门不出已经很久,风宪官署黯淡无光。臣恐怕忠臣离去,不忠之人就会蒙面而来;正直之士离去,不正直之人就会乘机进入。这难道是一个应当进用贤能、斥退不肖的朝廷所应有的情形吗?臣承蒙钦命出使册封藩府,如今等候册封车驾于京城之下,本来完全可以不说这些话,只求保住眼前的温饱、保全日后的性命。然而事情关系到巨奸大恶,臣不敢坐视沉默,因此把自己倾心向日葵般忠于君上的诚意这样表达出来。恭请皇上采纳满朝公论,整顿乾纲,果断独断,迅速赐魏忠贤处分;如果不能这样,也请将他放归田里,令他叩头谢罪、等待处分。至于忠直之臣,请颁下一道严厉诏旨,限定他们恢复任事的日期,不要因为那些搬弄是非、罗织罪名之人的言论,而忘记圣明的君主和君父。这样或许可以使舆情平息、朝野称快;即使停止车驾接受劝谏的风气,又哪里能超过此举呢?臣惶恐屏息,恭候命令。再次请求抚恤的奏疏 姜宗吕(见《进士》)

为臣父战死最惨,邀恩独异,谨比例泣陈,仰祈敕部察明,一体荫恤,仍给应得祭典,以弘圣恩,以彰公道,以抒幽愤事。臣父于去年五月阵亡,臣于九月具疏请恤,业经奉旨下部察覆,缘臣奔赴河南扶归父衬,自豫徂晋,艰苦万状。兼值寇变途梗,资斧莫将,延至今年八月内,始匐匍至京。及察部疏,已于六月间覆,奉圣旨:“姜名武准赠特进荣禄大夫右都督,荫一子外卫总旗世袭。钦此”。臣拜诵纶音,不胜哀感,顶踵虽捐,难答高厚。但总旗之去,小旗无几,而外卫之去,禁卫迥别。夫臣家起家小旗,今仅加总旗,且于应得谕祭,尚未覆明。亦何以慰惨死之幽魂,励偷生之积习也?察得臣父同僚,保督标下团练右前营副将甄奇杰,亦因河南征寇阵亡,其子洪猷限请部覆,奉有甄奇杰褒三等,仍荫一子锦衣卫百户世袭之旨。臣见之,哀愤几绝。切思尽瘁捐躯,人臣之大义。昭劝示赏,朝廷之大恩。臣何敢私心觊觎。惟念臣父朱仙镇阵亡,其死难惨烈,更有倍于奇杰者,身经百战,劳瘁难堪,奋不顾身,首先士卒,戳力沙场,卒至矢尽力竭,与亲侄姜业隆等,同齑粉于刀箭之下,况臣父与奇杰,俱系督标之官,皆副总兵职衔。而臣父且带都督府俸。同以奉旨南征,遇寇战殁,奇杰得蒙锦衣之荫,荣袭金吾。臣父则止荫外卫总旗,荷戈遐方。是生节倍之,死事倍之,而独于死后之褒恤,反处其后。此臣所为痛哭号天,泪尽而欲以死继也。伏思皇仁浩荡,普天均被,谅不忍以同事死难遂分差等。见今僚既荷旷典,臣父独悲向隅。同难异恩,能不抱痛于九原也?臣察副总兵王来聘,孙应元,拒贼殒身,俱叨祭赠,荫袭锦衣。今奇杰已照二臣例荫恤矣。夫荫恤之典,旧事旧例,尚皆比例,陈请乃同属同死,尤非越分。引援不孝,如臣倘甘缄默,不克与死父争荣,生无颜于人世,死负痛于重泉,亦何以见臣父于地下哉。状伏乞敕部察明,准照来聘、应元、奇杰三臣,战寇死事之近例,一体颂恩。仍准照依会典,给与应得谕祭,不惟臣父瞑目,臣死亦瞑目。却行间将士闻之,知皇上日月照临,不以寒微见遗,将益致力疆圉,不惜死命,俘曹馘闯,端在是矣。不然,使臣生为罪人,死为怨鬼,恐亦圣明之所亟怜也。

特参仓米亏空捐纳欺蒙等事疏

姜肃(见进士)

臣樗栎庸材,三年外吏,两载间曹荷。蒙我皇上不遗葑菲,拔置谏垣,感激圣恩,图报无地。臣办事衙门,但见陕抚巴锡清查捐纳米石一疏,内称长安知县谢嵩龄,经收米三十四万九千石零。册内开现贮该县一十七万三千六百石零,寄贮永丰仓等处一十七成六千石零。永寿县知县万廷诏,经收米一十万五千石零。册内开现贮该县七万八千六百石零,寄贮永丰仓二万七千一百石零。及查两县仓内并无现贮之米,俱称有银,陆续买。及查验其银,长安县止有六万三千两,永寿县止有三万九千两。在省者尚且如此,则寄贮各州县俱不足据等语,奉旨该部知道。又称华阴知县董盛祚,据实查造,旬日可完。乃一任行催,置若网闻,明系亏空无补,故意搞延等语,奉旨董盛祚着议处具奏,是三县之亏空,已在皇上睿照中。部覆长安、,永寿二县,行令该抚会同总督,将所有一十万六千九百余两之银,值米若干,并将各仓收贮米石有无,实存之处查明保题,到日再议。华阴一县,行令该抚会同总督,将捐册以文到作速遣官送部。是三县之亏空,部议亦已深悉之矣,但其中亏空之由,有因知县侵蚀而缺项者;有因包揽捐纳之人欺骗而缺项者;有因捐纳之人实在无银通同欺隐,俟出仕后始行补项者。种种弊端,不一而足。所以相沿至今,不即发觉者,总由三县之未及解任,是以任其巧肆延挨,而不能直穷其弊也。我皇上至圣至仁,轸念秦省兵民疾苦,暂开捐纳,原为积贮备赈计,乃停止事例五年有余。而此三县者,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展转支吾,全不偿补入之。公帑者有限,饱诸私橐者无穷。皇上屡从宽典,而此辈毫无畏心。将来掩饰无术,势必横征私派,以为抵还之计。而百姓受其荼毒,更有不可言者。请祈敕下该部,将三县知县谢嵩龄等解任厅核。其凡在三县捐纳人员,暂行停选,俟清查明白,果系亏空在官,与本人无涉者,该督抚保题到部,始行选用。至捐监、捐级等项,亦俟保题到日,方准换照注册。则朝廷慎重之名器,不致为宵小所假冒,仍祈敕下该督抚,勒限严查,直穷到底。亏空在知县者,注明某县欠米若干。亏空在捐纳之人,及包揽捐纳之人者,注明某人欠米若干。细开清册,据实奏闻。不得仅以“亏空”二字,草率题覆。庶奸迹尽露,而无所容其抗玩支延之术矣。缘系条陈捐纳亏空事理,字多逾格,伏祈敕下该部,议覆施行。奉旨该部,确议具奏。

○公移

译臣的父亲战死得最为惨烈,所蒙恩典却特别不同,谨按事例哭泣陈述,恭请敕令有关部门查明,予以同等荫恤,并仍发给应得的祭祀典礼,以弘扬圣恩,彰明公道,抒发地下亡魂的悲愤。臣父于去年五月阵亡,臣于九月具疏请求抚恤,已经奉旨交部查核。由于臣奔赴河南,扶送父亲灵柩回乡,从河南到山西,艰苦万状;又遇盗寇变乱、道路阻塞,盘缠缺乏,直到今年八月才匍匐到达京城。等到查阅有关部门的奏疏,已于六月间复核完毕,奉圣旨说:“姜名武准许追赠特进荣禄大夫、右都督,荫一子为外卫总旗,世袭。钦此。”臣拜读皇帝诏令,不胜悲哀感激,即使头顶到脚跟都捐弃,也难以报答皇恩深厚。但总旗距离小旗没有多少提升,而外卫与禁卫相差甚远。臣家原来只是小旗,如今仅仅加为总旗,而且对于应当得到的谕祭,尚未明确回复。这又怎么能够慰藉惨死的父亲亡魂,激励那些苟且偷生的积习呢?臣查得家父的同僚、保督标下团练右前营副将甄奇杰,也因在河南征讨寇贼时阵亡;他的儿子洪猷限期请求有关部门复核,奉有诏旨:甄奇杰褒奖三等,仍荫一子为锦衣卫百户,世袭。臣见到这件事,悲哀愤懑,几乎气绝。臣深切思量,竭尽心力、捐躯赴死,是人臣的大义;明白劝勉、昭示赏赐,是朝廷的大恩。臣哪里敢存私心有所觊觎?只是想到父亲在朱仙镇阵亡,死得惨烈,更有超过甄奇杰之处。他身经百战,劳苦不堪,却奋不顾身,冲在士卒之前,竭力战于沙场,最终箭尽力竭,和亲侄姜业隆等一起被刀箭砍成齑粉。何况臣父与甄奇杰都是督标的官员,都挂副总兵职衔;臣父还领取都督府俸禄。同样奉旨南征、遇寇战死,甄奇杰得到锦衣卫的荫职,荣耀地世袭金吾;臣父却只荫外卫总旗,持戈戍守远方。父亲生前节操超过他,死时功劳也超过他,偏偏死后的褒奖抚恤却反而排在后面。这就是臣痛哭呼天、眼泪流尽,几乎想以死相继的原因。臣俯伏思量,皇上的仁德浩荡,天下普遍蒙受,想来不会忍心因为同事同死便分出不同等级。如今同僚已经承受空前的恩典,臣父却独自悲伤、处于被遗忘的角落。同样遇难而恩典不同,怎能不在九泉之下抱痛?臣查得副总兵王来聘、孙应元抗拒贼寇而死,都蒙赐祭、追赠,并荫袭锦衣卫。如今甄奇杰已经按照这两位大臣的事例得到荫恤。荫恤的典章,旧有事例和惯例尚且都可以援例办理,何况陈请同属一类、同样战死,更不是越分妄求。若臣不肖,假如甘心闭口不言,不能为死去的父亲争取荣誉,活着无颜面对世人,死后又愧对九泉之下的父亲,那还凭什么去见父亲于地下?恭伏请求敕令有关部门查明,准许按照王来聘、孙应元、甄奇杰三位大臣抗击寇贼战死的近例,一体施恩褒恤;仍准按照《会典》,发给应得的谕祭。这样不但臣父可以瞑目,即使臣死也能瞑目。这样一来,边地将士听闻此事,知道皇上的恩光如日月照临,不会因为出身寒微而被遗弃,就会更加努力守卫疆土,不惜性命;俘获曹贼、割取闯贼首级,关键就在于此。否则,使臣生前成为罪人,死后成为怨鬼,恐怕也是圣明的皇上最急于怜悯的事情。特为参劾仓米亏空、捐纳欺骗蒙蔽等事上的奏疏 姜肃(见《进士》) 臣是无用的庸材,在外任官三年,在部曹任职两年,承蒙皇上不弃如蔓菁之类的微贱人才,把臣提拔安置到谏官之列,臣感激圣恩,却找不到报答的地方。臣在办事衙门中,只见陕西巡抚巴锡清查捐纳米石的一份奏疏,其中说:长安县知县谢嵩龄,经手收取米三十四万九千石有余。册上登记,现存该县十七万三千六百石有余,寄存在永丰仓等处十七万六千石有余。永寿县知县万廷诏,经手收取米十万五千石有余。册上登记,现存该县七万八千六百石有余,寄存在永丰仓二万七千一百石有余。及至查验两县仓库,里面并没有现存的米,都说有银子,准备陆续购买。再查验这些银子,长安县只有六万三千两,永寿县只有三万九千两。存在省城的尚且如此,那么寄存在各州县的更不足凭据,等等。皇上已下旨令有关部门知悉。奏疏又说,华阴县知县董盛祚据实查造,十天便可完成;可是多次催办,他却置若罔闻,显然是亏空无法补足,故意拖延。皇上下旨,董盛祚着令议处具奏。这样,三县的亏空,已经尽在皇上的明察之中。有关部门复议长安、永寿二县,命该巡抚会同总督,把所有十万六千九百余两银子折算成米若干,并将各仓收贮米石是否存在、实际存放地点查明后具题保证,待到报告送达再议。对于华阴县,命该巡抚会同总督,将捐纳册文书一到便火速派官送交有关部门。这样,三县的亏空,有关部门的议论也已经深入了解了。但其中亏空的原因,有的是知县侵吞而造成缺额;有的是包揽捐纳的人欺骗而造成缺额;有的是捐纳者实际上没有银钱,彼此串通隐瞒,等到出仕以后才补足款项。种种弊端,不胜枚举。所以这些问题沿袭至今却没有立即被发现,总是由于三县知县尚未被革职离任,因此任凭他们巧妙地肆意拖延,不能彻底查清弊端。我皇上至圣至仁,怜念秦地军民的疾苦,暂时开放捐纳,本来是为了积存粮食、准备赈济;可是停止这一捐纳事例已经五年多了,这三县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辗转搪塞,完全没有偿还补入。公家的钱粮有限,充满他们私人钱袋的却无穷。皇上屡次从宽处理,而这些人毫无畏惧之心。将来掩饰不住,势必横征私派,把它作为抵还的办法;百姓受到的荼毒,更有说不尽的地方。请敕令有关部门,将三县知县谢嵩龄等解任,交厅审查。凡是在三县捐纳的人员,暂时停止选用;等清查明白,如果确实是官府亏空、与本人无关,须由督抚保题送达有关部门后,才准选用。至于捐监、捐级等项目,也要等督抚保题送达之日,才准更换凭照、登记注册。这样,朝廷慎重对待的名位器物,就不至于被小人冒充利用。还请敕令该督抚限期严查,彻底追究到底。亏空在知县的,要注明某县欠米若干;亏空在捐纳者以及包揽捐纳者的,要注明某人欠米若干。详细开列清册,据实奏报。不得只用“亏空”二字草率题覆。这样或许可以使奸邪行迹全部暴露,使他们无法施展抗拒、玩忽、拖延的手段。因这是陈述捐纳亏空的事理,文字较多,超过篇幅限制,恭请敕令有关部门议复施行。皇上下旨:有关部门确实议定后具奏。○公文

取鱼禁约

(山西巡按)陈

保、曲一带,河鱼颇称肥美。往往文武将吏,率多诛求于濒河之民,冬则浇冰于鱼,夏则盛鱼于筒。转相遗馈,职为厉阶。甚有以一鱼之微,而费一牛之价。抑间有因鱼之故,而使民荡产倾家者。兴言及此,则此鱼诚地方之祟哉!然以口腹之故,累其民,仁人必有所不忍矣。为此,会同抚镇各衙门,严行禁约。先将打捕鱼户尽情裁革,省令宁家。不许沿边将领,以及司道等官,故违复取,务要永远遵守,以苏民困。

教条十则

(巡按)刘

凡地方人民,称之曰:公祖,曰父母。则吾等抚字地方,人民宜如子若孙也。人家子孙财物,祖、父肯浪费不,吾民盼盼焉。终岁勤动,所得几何,办纳粮差,常苦不给。而吾等日受其服役供奉,何能补助毫未,惟有自损之一法。损一分,则民受一分之赐矣。衙内食用淡薄,惜福即可造福。官中、铺设寻常,爱民即所以爱上。有司其体验此意。(右崇俭约)官以知民,盖谓洞烛下情,而使之得所也。村辟小民不获,匍匍陈诉者亦夥矣。士夫局于体面,鲜克尽言,相告而左,有利于阻隔。窃弄威福,以故怨咨载道,而耳不闻。差谬多端,而意自得。有由然耳。欲无卤莽灭裂,须先平易近民。在途停舆,受言在堂,和颜听说,孤寡茕独之控告,尤宜从容细询,不以厌倦,辄加叱辱。则民隐得时闻过举,可速救草野其幸见天日矣。昔程明道答问治民者曰,使民各得尽其情旨哉。斯言所当三思。(右通民情)狼贪籍牙爪,为攫取昏愦,听狐鼠之纵横者,见斯下矣。即强加督责,而无端本澄源之图,彼反借以行之市井闾阎,害亦不浅。吾尝谓一心清,则衙门自清。盖衙门人役,专以窥视逢迎为生意,投以甘言,售其小信,一或不察,遂为穿鼻。惟庄以莅之,有言及利窦者,辄加究革。于凡诖误之失,间或姑恕。欺玩之情,断不相贷。则当辜自服其心。惩一又足儆百,不动声色,而门内凛凛秋霜矣。昔程明道曰,正已以格物。欲肃衙门,休能外此。(右肃衙门)人情各有所嗜,不无好尚。而官司易来交攻,力宜消融。钱货声色,固当远之若浼。如加功能事业是分内事,一有好心,全副精神已自搅乱,必不能一一当机,反生病痛,何如守恬澹之训自足,顺理成章。老氏曰:“我无为而民自化;我无欲而民自当;我好静则民自正。”盖已观其深已。欲得性情之正,必也民之所恶恶之,民之所好好之。(右端好尚)环而立者,皆思诳我以幸,一当琐屑纷纭时,多拂意忿怒,不觉其易动,任性以逞,其谁能堪,故须戒之又戒,方能减得几分,问罪常恐人不胜,打时常恐人难禁。猎马早收缰,凉风解炎毒,对症之药,仍顺自服也。戒之戒之。(右戒忿怒)丑地必有几个好人,几件好风俗。善地亦必有几个不好人,几件不好风俗。《记曰》:有善不赏,有恶不惩,虽尧舜,无以治天下。故教化者,非癑姑息之谓也。惟于善者奖之,又从而表异之,善善长以鼓其趋向之。机不善之著者戒之,又从而榜示之。其小小过犯,诲迪而勉励之。恶恶短,以开其自新之路。咸知为善最乐之妙,而相戒不犯矣。移风易俗,其机如此。(右务教化)四民中,耕为治生之本,读为兴教之源,,两者最重。然张挂劝耕之示,模仿省耕之举,此直文具耳。行之不善,且有滋扰者。惟驱盗、息讼、省徭、酌征,勿夺其时与力,使得一意于陇亩,而无犬吠之惊,真能重耕者也。青衿时,至于公庭,小惠要结乎英俊,此直市交耳。流而不返,且有相夷者,惟秉公校考德录行使之,敬且爱,油然乐育于菁莪,而兴其上达之想,真能重读者也。若敦俭守礼,与夫侈泰僭逾者,亦宜分别劝戒,以挽末流。妇女勤织▯者,可奖赏一二,示倡衣食。生民之天司牧,焉得不时时留心(右重耕读)朝迁惟恐下民不平,故设官以理之,官府又复不平,其心将谁与控?致覆令盆含冤,非惟上负国家,抑亦下殃子孙。故问理之时,惟兢兢对天日,质鬼神,务使两造允服无辞,而必不为势力高下其手。彼有人心,自不生事,自不喜枉,人间遇不体良心者,化之。不从则执法绳之耳,岂可反丧心以循之乎?无论势豪即上司批驳,亦不过据一时意见,互相质正,以求真是。承问官惟据确情实证,明白回覆。断不可妄意迎合,故为出入。总之,三尺常无挠,万民称不冤。庶免遗恨云。(右平听断)谚云:“一字入公门,举家不得宁。”则发落早一日,民免一日之害,迟一日,民添一日之害。断可知矣。曾见有一等庸夫,全无决制,迟速惟凭吏书之手。又有一等乖巧人,见事势重大难处,遂含糊躲闪日子,或两边嘱托俱到,一味束之高阁,致小民家业荒于奔走,钱财费尽。衙门而事体了无结局,痛苦莫申,是谁之责?故宜随到随审,随问随结。小事概从轻处,孰不心服。大一据实申详,上司必作主张。何为挨年积月,罄闾阎膏脂,以纵成衙役乎?

译禁止捕取鱼类的约令 (山西巡按)陈 保德、曲沃一带,河鱼很是肥美。往往文武将吏,大多向河边百姓勒索;冬天就在鱼上浇冰,夏天把鱼装入竹筒。彼此转送馈赠,实际上成为祸害的根源。甚至有时一条小鱼,花费的代价却抵得上一头牛;还有因鱼的缘故,使百姓荡尽家产、倾家破产的。谈到这些事情,这鱼难道真是地方的祸根吗?然而仅为满足口腹之欲而使百姓受累,仁人一定有所不忍。因此,会同巡抚、镇守以及各衙门,严行禁止约束。先把捕捞鱼的户役全部裁撤,让他们省心安家。不许沿边将领以及司道等官故意违反禁令重新索取,务必永远遵守,以解除百姓的困苦。十条教条 (巡按)刘 地方百姓称官员为“公祖”、为“父母”,那么我们抚养治理地方,人民就应当像自己的子孙一样。别人家的子孙和财物,祖父、父亲肯白白浪费吗?我们的百姓眼巴巴地盼望着。终年辛勤劳作,所得能有多少?办理缴纳粮税和差役,常常苦于不够;而我们每天还接受他们服役和供奉,怎么能丝毫不加以补助呢?只有自我节损这一条办法。我们少损一分,百姓就多得到一分恩惠。衙门里的饮食用度清淡节俭,爱惜福分就是造福百姓。官署中的用具、铺陈保持平常,爱民就是爱护君上。各级官员应当体会这个意思。(右列“崇俭约”)官员以了解民情为职责,就是说要洞察下情,使百姓各得其所。乡村小民无处申诉、匍匐来陈情的很多。士大夫受体面拘束,很少能够把话全部说尽;彼此转告而左右遮掩,反而有利于上下阻隔。有人私自玩弄威福,因此怨声载道,官员却充耳不闻;差错层出不穷,自己还洋洋自得,这是有原因的。想要不草率粗疏,首先必须平易近民。在路上停下车舆,接受申诉;在公堂上听取陈说,和颜悦色。对于孤寡、孤苦无依之人的控告,尤其应当从容细问,不要因为厌烦疲倦便呵斥侮辱。这样百姓的隐情就能及时被听见,官员的过失也能得到举发,草野百姓能够迅速得到救助,真是他们有幸见到天日了。从前程明道回答询问治理百姓的人时说:“要使百姓各自能够充分表达自己的情意。”这句话应当反复思考。(右列“通民情”)像狼一样贪婪、依仗利爪,专门攫取财物而使人昏愦,听任狐鼠之徒横行的人,看到这条教训就应当自愧不如了。即使强行加以督责,如果没有从根本上澄清源头的谋划,他们反而会借此在市井民间施行,危害也不会小。我曾说,一颗心清正,衙门自然清正。衙门中的差役,专门靠窥探、逢迎来谋生;先用甜言蜜语投合你,再卖弄一点小聪明,一旦不加察觉,便会被他们牵着鼻子走。只有庄重地治理他们,凡是谈到谋取私利门路的人,就立即追查革除;对于一时被牵连误犯的过失,有时可以姑且宽恕;但对于欺骗玩弄的情形,绝不宽贷。这样,犯罪者自然会从内心服罪。惩罚一个人又足以警戒百人,不动声色,而衙门内部自然有凛然如秋霜的威严。从前程明道说,端正自己来匡正万物。想要整肃衙门,不能离开这个道理。(右列“肃衙门”)人情各有所嗜好,不免有所偏好;但官场很容易因此互相攻击,力量应当设法消融。钱财、货物、美色、声色享乐,本来就应像沾染污秽一样远离。至于增加功绩、成就事业,是分内之事;一旦产生特别的好胜之心,全部精神就已经受到搅乱,必不能件件把握时机,反而产生弊病。何如遵守恬淡的训诫,自然就够了,顺着道理便能顺理成章。老子说:“我无为而治,百姓自然受到教化;我没有私欲,百姓自然归于正道;我喜好清静,百姓自然端正。”这已经把其中深意说尽了。要使人的性情归于正道,就必须以百姓所厌恶的为自己所厌恶,以百姓所喜爱的为自己所喜爱。(右列“端好尚”)环绕站立的人都想着欺骗我以求侥幸;一旦遇到琐碎纷乱的事情,常常违背心意而发怒,不知不觉就容易激动,任性发作,谁能忍受?所以必须再三警戒自己,才能减少几分。审问定罪时,常担心对方承受不住;施刑时,常担心对方难以禁受。猎马要及早收住缰绳,凉风可以解除炎热之毒;对症的药,仍须顺势服用。要警戒,要警戒。(右列“戒忿怒”)坏的地方也一定有几个好人、几种好风俗;好的地方也一定有几个坏人、几种坏风俗。《礼记》说:“有善行却不奖赏,有恶行却不惩罚,即使是尧舜,也无法治理天下。”所以教化并不是一味宽纵姑息。对于善人,应当奖赏,并进一步表彰他们,使人们以善为善,增长行善的趋向;对于恶行明显的人,应当告诫,并进一步张榜示众;对于小小的过犯,要教诲引导、勉励改过;厌恶恶行但不要堵死改过的机会,以开启他们自新的道路。这样人人都知道行善最为快乐的道理,彼此告诫而不去触犯了。移风易俗,关键就在这里。(右列“务教化”)四民之中,耕种是谋生的根本,读书是兴办教化的源头,这两件事最为重要。然而张挂劝耕告示、仿效巡视春耕的举动,只是徒具文书形式;实行得不好,反而会增加骚扰。只有驱除盗贼、平息诉讼、减少徭役、酌情征收,不耽误百姓的时节和劳力,使他们能够一心从事田亩,又没有因犬吠而受惊,才是真正重视耕作。读书人时常来到公堂,用小恩小惠笼络才俊,不过是市井交际;任其发展而不回头,还会互相轻侮。只有秉持公道考察、按德行登记,尊敬并爱护他们,使教育人才如培育菁莪般自然而然,激发他们求取上进的愿望,才是真正重视读书。至于敦厚节俭、遵守礼法,以及奢侈放纵、僭越礼制的人,也应分别加以劝勉和告诫,以挽救末流风气。妇女勤于纺织的,可以择一二人奖赏,以示倡导衣食生产。作为百姓的父母官,怎么能不时时留心呢?(右列“重耕读”)朝廷只怕下民不平,所以设置官员来治理;官府如果又不公平,百姓将向谁申诉?以致覆盆之下的冤屈无人昭雪,不但上负国家,也会在下方祸及子孙。因此审理案件时,只应战战兢兢面对天地、质问鬼神,务必使原被双方都心服口服、无可申辩,绝不能因势力大小而偏袒。只要存有人心,就自然不会生事,也自然不会喜欢枉曲;世间遇到不合良心的人,就应当教化他;他不服从,就依法绳治罢了,岂能反而丧失良心去迁就他呢?不要说豪强势家,即使是上司的批驳,也不过是根据一时意见互相质正,以求得真实正确。承办审问的官员只应根据确凿情状和实证,明白回复,绝不能妄自揣度迎合,故意出入人罪。总之,法律始终不能受到扰乱,百姓才能都称说没有冤屈。这样或许可以免留遗恨。(右列“平听断”)俗话说:“一字写进公门,全家不得安宁。”因此早一天发落,百姓就少受一天的祸害;迟一天,百姓就多受一天的祸害,判决案件的道理就可明白了。曾见有一类庸人,完全没有决断,案件迟速全凭吏书掌握;又有一类乖巧之人,见事情重大难办,便含糊躲闪、拖延日子,或者双方托请都已送到,却一味搁置,致使小民为奔走而荒废家业、耗尽钱财,衙门里的事情却始终没有结局,痛苦也无法申诉,这是谁的责任?所以应当案件一到就审,问明之后就结。小事一概从轻处理,谁会不心服?大事则据实详细申报,上司自然会作出主张。为什么要拖延经年累月,耗尽民间的财力,来纵容衙役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案卷沉埋,而欲词清讼减,民得安生者,未之有也。宜急图之。(右早发落)四民疾苦无涯,一官耳目几何,彼目击犹不动念,过耳而即忘者,未肯体恤故耳。宋太祖自谓,《每日于天下运量几遭》。则有司官于郡县,亦宜一日运量几番。务设身以处,体其必至之情,恤其不得已之故。如穷民饥寒颠连,则思我冻饿时能忍耐否?大户差徭赔累,则思我家里能堪受否?负冤而未昭雪,则思我有不白之情,能甘心而无怨尤否?平旦清夜之际,正体贴天理人情之时,一或浪过白昼,许多差讹痛养,未切身搔爬几着,必须推已度物,然后不欲勿加。人心恳到,善机辐凑,昔人谓,有美意者,必有良法谅矣哉。(右勤体恤)论官以才以守,又有所谓品者,何哉,则才守之真者是已。世间多少官,妆点如画,众口称它,上司喜它,而小民极其怨恨。又见有工于模棱,善为迁就,随风婉转,以逃上谪下讥,求跳一步,而实则民不见德。前之是孽障,后之是宠赘,均非夫也。即如上司欲有兴革,应以实心相为,或好好申文一张,而前件毫未挂怀。又或不量事情,与地方相宜者,何如一味强民,务以悦上。此等肺肠,几于汩没,见其情状,宁不鄙恨。必也自发,本必自立根基,宽以育善,而不纵奸要誉。严以惩恶,而不胁息张威。察之共睹共闻,运于独知独觉。事事从中生恻隐,处处为民着精神。毁誉不摇,利害莫夺。斯称伟丈夫,斯称奇男子,斯能保我子孙黎民。而为宇内所利见哉。吾尝谓做官非比演戏,令人好看一场便散。犹如耕插者,苗而欲秀,秀而欲实。裁培者,年年长养收藏,生意不断。此则须有真种子,真根本。亦须自用真工夫,非告语所能尽也。勉之,勉之。(右养真品)

以上十款,万三十七年颁行。甲寅,知州胡楠书于堂上。

训廉谨刑约言

(巡按)李

今朝廷辖束,有司贪酷有禁,载在总约,字字斧,宜人知涤虑而毖后矣。乃今各州县掌印官,志趋清荣,心地慈祥者,固自有人。乃有癒剥民膏,草菅民命,政以贿成,贪以酷济者,往往可屈指数也。岂知民一丝一缕,皆民之命也。为民牧者,奈何通暮夜之金,重科罚之条,既滥准词状以明攘之,又批发衙官以阴攫之。百般巧取,一味渔猎。令茕茕小民,家室破碎。无论污蔑名节,玷辱官常,清夜扪思,于心忍乎;无论机关败露,身名俱丧,捆载而归,宁常享乎?恐鬼神忌盈,亦阴瞰其室矣!兴言及此,热肠冰冷,欲念全消矣。凡按属有司,宜猛、然恩,憬然悟矣。又刑者,不得已而加之民者也。用以明国法。杀一人正所以惧千万人,杀之实所以生之也。犹且体天地好生之德,广皇上钦恤之仁,不忍尽法以掩恩。况用以逞威渔猎,则献骨追髓,总是私意。上干天地之和,下造子孙之孽,端由于此矣。独不思死者不可复生,绝者不可复续。人谁不爱其性命,又谁不爱其肢体发肤。吾为民父母,奈何淫刑以逞乎。今后各有司非人命盗情捱刑不吐者,不得一概滥用夹拶致伤民命,违者定以酷论。其佐贰首领,尤不许轻用夹拶,重大事情应夹拶者,呈堂官亲问。如有私置擅用,掌印官之不能铃制佐领可概见矣,定以罢软论。以上言贪、言酷,总是常谭。本院切思天理良心,总不外此。愿有司其深思之。

请设贡生班银议

胡楠(见名宦)

岁贡坐班银两废也久矣,有其废之莫敢举也。惟是本生策名天府,肄业贤关,为时甚久,为途甚赊,炊玉之叹,难免弹铗之歌。易生自非本处有司为之轸恤,则寒士客数千里外即归,且不得何望下,惟发愤以为大用地也。况待士宜厚,事贵义起,则本生班银似不必问旧规,亦不必问明例有无也。为此议在本州自理纸赎内,设处班银五两,以为坐班之资,虽不足一十二两之数,而升斗之给,未必无小补云。

请免社仓利谷议

胡楠

译案卷沉埋不办,却想使讼词清理、诉讼减少,使百姓安生,从来没有这样的事。应当赶快设法处理。(右列“早发落”)四民的疾苦没有尽头,一个官员的耳目能接触到多少?那些亲眼看见却不动心,听过便忘记的人,只是因为还没有真正体恤百姓罢了。宋太祖曾说自己“每天要在天下事务上运筹衡量好几次”。那么主管郡县的官员,也应当一天反复筹量几次。务必设身处地,体会百姓必然会有的情状,怜恤他们不得已的原因。比如贫困百姓饥寒交迫、辗转困顿,就想想自己在冻饿时能不能忍受;大户人家因差徭和赔累而困苦,就想想自家能不能承受;有人蒙受冤屈而未能昭雪,就想想自己若有不能申白的事情,能否甘心而没有怨恨。在清晨和深夜,正是体察天理人情的时候;如果把白天轻易荒废过去,许多差错和痛苦就不能切身感受几分。必须推己及人,然后做到自己不愿意承受的,也不要加给别人。内心真诚恳切,行善的机缘自然汇聚,古人所谓有美好心意就一定能有良好办法,确实如此。(右列“勤体恤”)评论官员,要看才干和操守,又有所谓品格,为什么呢?就是才干、操守真实可靠罢了。世间有多少官员,外表装点得如画,众人都称赞,上司也喜欢,可小民却极为怨恨。又见有些人善于模棱两可,长于迁就,随风婉转,以逃避上司的责难和下属的讥评,求得升迁一步,实际上百姓却看不到他的恩德。前一种是罪孽障碍,后一种是宠幸累赘,都不是大丈夫。比如上司想要兴革某事,官员本应以真心协助,或者认真写一篇公文申报;但有些人对前面的事情丝毫不放在心上。又或者不衡量事情是否适合地方,只是一味强迫百姓,务求取悦上司。这些人的心肠几乎已经被蒙蔽湮没了,看到这种情状,怎能不鄙视痛恨?必须由自己发端,根本上先立好基础,以宽厚培养善行,却不放纵奸邪来求取声誉;以严厉惩治恶行,却不因恐惧而屏息,也不靠张扬威势。让众人都能看见、听见自己的作为,同时又能在独自知觉之中运用判断。做每件事都从中产生恻隐之心,处处为百姓用心。毁誉不能动摇,利害不能夺志。这样才称得上伟丈夫、奇男子,才有能力保全我们的子孙和百姓,使天下都从中受益。臣曾说,做官不同于演戏,不是让人看一场好戏便散场;就像耕种插秧,禾苗长出后还要抽穗,抽穗后还要结实。培育者年年生长、养护、收藏,生机不能中断。这就必须有真正的种子、真正的根本,也必须亲自下真正的功夫,不是几句告诫所能说尽的。要勉励,要勉励。(右列“养真品”) 以上十条,于万历三十七年颁行。甲寅年,知州胡楠书写于堂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三十七年〕 训诫廉洁、谨慎用刑的约言 (巡按)李 如今朝廷对官府加以约束,禁止有关官员贪婪残酷,这些都载在总的约文中,字字如斧,官员应当人人洗涤心志、警惕后果。如今各州县掌印官中,志向趋于清正荣耀、心地慈祥的人固然有;但也有剥削百姓膏血、把百姓性命视同草芥,以贿赂办成政事、靠贪婪残酷来济其私欲的人,往往屈指可数。哪里知道百姓的一丝一缕,都是百姓的性命啊!作为百姓父母官,怎么能接受暗中的钱财,加重科罚的条文;既滥准诉状来公开攫取,又批发衙门差官来暗中掠夺?百般巧取,一味搜刮,使孤苦小民家破室碎。暂且不说污蔑名节、玷辱官场纲常,夜深扪心自问,内心忍得下去吗?暂且不说机关败露、身败名裂,被捆绑押送而归,难道还能长久享受吗?恐怕鬼神忌惮其贪得无厌,也在暗中窥伺他的家室了。想到这里,热心肠也会冷却,贪欲全应消失。凡是巡察所属官员,都应当猛然警醒、深切悔悟。刑罚,是不得已才加于百姓身上的,是用来彰明国法的。杀一个人,正是为了使千万人畏惧;杀人其实是为了保全更多人的生命。况且还应体察天地好生之德,发扬皇上谨慎怜恤的仁心,不忍把法律用尽而掩盖恩德。何况若用刑来逞威搜刮,追索到骨头、榨取到骨髓,总是出于私意。上则破坏天地和气,下则给子孙造成罪孽,根源全在这里。难道就不想想,死者不能复生,断绝的血脉不能续接?人谁不爱惜自己的性命,谁又不爱惜自己的肢体和皮肤毛发?我既是百姓的父母官,怎么能滥施刑罚来逞威呢?今后各有司,除非是人命、盗案等重大情节,经过刑讯仍不吐露实情,不得一概滥用夹棍、拶指等刑具,以致伤害百姓性命;违者一定按酷刑酷吏论处。各级佐贰官、首领官,尤其不许轻易使用夹拶;重大案件确实应当夹拶的,要呈报堂官亲自审问。如果有私自设置、擅自使用刑具的情形,可见掌印官不能约束佐贰、首领官,定按软弱失职论处。以上所说贪婪和残酷,都是通常的议论;本院反复思考,天理良心总不外乎此。愿各有司深思。请求设立贡生坐班银的议案 胡楠(见《名宦》) 岁贡生坐班银两,废止已经很久了,虽然有意恢复,却没有人敢倡议。只是这些贡生在京城取得名籍,在贤关肄业,所需时间很长,前途又很遥远,难免有以玉为炊的叹息、弹剑求仕的悲歌。若不是本地有司为他们体恤,寒士客居数千里之外就会归去,甚至没有什么希望,只能发愤图强,以求将来得到任用。况且对待士人应当优厚,事情贵在合乎义理而主动兴办;那么本州岁贡生坐班银似乎不必拘泥于旧规,也不必追问明文规定是否存在。因此议定,在本州自行处理的纸赎款中,拨设坐班银五两,作为坐班的资助。虽然不足一十二两的数目,但像升斗这样的补给,未必没有一点小小的帮助。请求免除社仓利谷的议案 胡楠

万历三十七年四月内,申蒙本院详允,将原贮社仓谷本一千七百二十二石零,借给五都贫民籽种领讫。原议本年加二还仓。因连岁凶荒,本利颗粒未追。至三十九年冬,追完本谷还仓讫。其利谷三百四十四石四斗有零,何敢市恩不追,但本州地皆沙梁,人未足五里,三四年来,旱疫频仍,逃亡过半,自本年麦谷颇收,人渐复业。然追征甚多,民力不啻竭矣。三十九年,均徭麦、米、豆并起存折色,犹云当年钱粮也。至三十七年,秋粮本折亦完于今年,三十八年,均徭夏秋本折亦完于今年,先年易换麦千余石亦完今年,三年缺官柴马银三百余两,并两年盐税银九十余两,亦完于今年。盖一树而剥数皮,一瓜而三四摘矣。若已完谷本,又并其利谷,取盈焉。则一年所出,尽归于官,终岁勤动,所余能几。窃恐民生之不聊也。盖在者为逃者代完,存者为亡者代完。少苏之民,不宜复困,方归之众,不使复逃。而来岁钱粮,亦易于催征,则所全者大矣。

又

窃照本州征谷之间有其人,虽存而回面鹘形,难以追比者。有其人已故,而追及其妻子、弟、侄者;有一家或亡、或逃,而追及其户人者;有一户尽亡、尽逃,而追及其姻邻暨排年者。有其名在领状,而谷未见升合者;有领谷寄人,而被其花费无存者;有领谷转放,而或存或故,莫可对质者。盖烦然淆乱,甚难措手也。且万不可己之边储积之三四年未完;万不可已之盐税缺官及易换仓麦亦积之这二三年未完。一时并追,诸艰辐凑,官纵秦越其民,动辄绳以三尺。然膏血已尽,皮骨仅存,民有死与逃已耳。朝廷牧民之意,谓何而坐视其困,不为计乎?且转眼新春,凡义兵银、修边银,又急于星火,难借口于青黄之不接矣。缘是与百姓名曰:“社仓谷姑许先完本谷,其利谷俟本谷完日,请命于上,再为定夺”。以是,民皆翕然应命,即有不足者,亦皆借贷办纳,幸已称完矣。此时虽欲复征利谷,而言犹在耳,遽难自食。为此,将本谷设处征完,利谷冒罪请贷。诚以社仓之设,原以为民,追谷于一年之中则易,追谷于三年之后则难;加利于无事之日则易,加利于多事之日则难。以民之谷,积之于官,固足待民不时之需,以民之利,蠲之于民,亦足救民一时之急,未尝非设官本意也。况本谷不亏,利可再图,病加小愈,势将益危。则官虽有粟,其谁与食。且每年利谷不过二升,在贫民得谷二升,即感恩无已,阴骘无穷矣。又况以前前件尽皆勾销,则以后钱粮不患难办。又官民两便之道也。

又

本州于三十八年十一月到任,见自三十七以年后各项钱粮俱未完纳,其中不容拖欠者,俱多方催征。惟是三十七年借与贫民社仓本利谷,因年荒瘟甚,死亡过半,又中间错杂万端,茫无措手处,不得已与民约:“完本谷,许将利谷为请命于上”。至三十九年,将各项钱粮,俱幸苟完,即社仓本谷,亦勉强追足,是民已不失信于官矣。不意请命于上,未见俞从,官遂失信于民,已难施颜于其上。然犹曰,倘遇有年,完此亦易易耳。又不意四十年,夏独遭旱,几无孓遗,至秋复间有遭雨雹,寸草不留者。本州曲为存恤,幸免逃移。即正项边粮至今尚难告竣,又敢谭及社仓利谷,以速之死亡乎。今蒙守催此谷,作何计应。前追本谷时,已有追之亲邻,追之族属,追之排年户头者,今有何面目再作此不才事也。不得已焚香吁天,再为请命于上,或仍准蠲免,或待下年追征。庶灾民不致重困,官亦少得安其位矣。

窃照本州

又此一利谷议,不啻悉矣,今复何言哉?如准下年追征,则有本道之成命在,民蒙缓征而谷亦不失子母之息,吏感宽限,而官亦不涉姑息之嫌,无烦更议也。第小民难完之苦终在,有司难完之苦终在也。如准悉为蠲除,则有三州之三次申文在,不能别为更端也。盖冯暖为其主市义,殆本利尽绌矣,而此特其利耳。汲黯冒罪发仓,乃以与为与也,而此特以不取为与耳。况钱粮之欠,处处有之,而以一年完三四年钱粮,则本州所独也。蠲免之请,人人言之,而各项钱粮毫无拖欠,即社仓本谷亦皆足数,则本州所独也。追征之难,在在苦之。而八年无一正官,今岁旱、雹相仍,则本州所独也。他处乌得而效尤也。遇灾则免利谷,如无灾亦乌得而起市心也。又况社仓之设,原为赈计,当此重灾之后,即以所借之利为赈,正所为不费之惠,宜若可为也。

入卫兵马渡船议

译万历三十七年四月间,申报蒙本院详细审议批准,将原来储存在社仓中的谷本一千七百二十二石有余,借给五都贫民作为种子,已经领取完毕。原先议定本年加二还仓。由于连年灾荒,本金和利息一粒也没有追缴。到三十九年冬,才追完谷本并归还仓库。利谷有三百四十四石四斗有余,臣哪里敢以施恩为名而不追缴?只是本州土地都是沙梁,人口不足五里,三四年来旱灾和瘟疫接连不断,逃亡过半;从今年麦谷收成颇多起,百姓才逐渐恢复产业。然而追征的项目太多,民力已经不只是枯竭了。三十九年,均徭的麦、米、豆一并起征、存留和折色,仍说是当年的钱粮;到三十七年的秋粮,本色、折色也在今年缴完;三十八年的均徭夏秋本色、折色也在今年缴完;往年兑换的麦一千余石也在今年缴完;三年拖欠的官柴马银三百余两,加上两年的盐税银九十余两,也都在今年缴完。这真是一棵树剥下好几层皮,一个瓜采摘三四次了。若已经缴完谷本,再连利谷也取足,那么百姓一年所产,全部归了官府;终年辛劳,剩下的还能有多少?臣私下恐怕百姓将无法生活。这是因为留下的人要替逃亡的人缴完,存活的人要替死亡的人缴完。刚刚得到一点缓解的百姓,不应再受困;刚刚归来的人众,也不能再让他们逃走。这样,来年的钱粮也更容易催征,那么保全的就多了。又 据臣私下了解,本州征收谷物时有这样一些人:有的人虽然还在,却转过脸来形容憔悴,难以追究比征;有的人已经死亡,却追究到他的妻子、弟弟、侄子;有的一家人或死亡、或逃亡,却追究到同户的人;有的一户全部死亡、逃亡,却追究到姻亲、邻居以及排年。有人名列领取凭状之中,却连一升一合的谷子也没有见到;有人领谷后寄放在别人处,却被对方花费一空;有人领取谷物后转借出去,对方有的还在、有的已死,无法当面对质。这些情况纷繁混乱,实在难以下手处理。况且边储积欠了三四年还没有完,盐税欠款、官柴欠款以及兑换仓麦也积了二三年没有完。一时一并追征,各种艰难同时聚集;官府纵然把百姓视若秦越,动不动就用法律绳治,可百姓的膏血已经耗尽,只剩皮骨,除了死亡或逃亡还能怎样?朝廷治理百姓的本意,难道就是坐看他们困苦而不替他们设法吗?况且转眼就是新春,义兵银、修边银又急如星火,不能再以青黄不接为借口了。因此臣和百姓约定说:“社仓谷暂且允许先缴完谷本,利谷等谷本缴清之日,再请示上级决定。”因此百姓都欣然听命,即使有不足的,也都借贷办理缴纳,幸而已经说是缴清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此时即使想再征收利谷,先前的话还在耳边,也难以马上自食其言。因此,谷本已经设法征收完毕,利谷则冒着获罪的风险请求宽免。诚然,设置社仓本来就是为了百姓;一年之内追缴谷物容易,拖到三年以后追缴就困难;在无事之日加收利息容易,在多事之日加收利息就困难。把百姓的谷物积存于官府,本来足以等待百姓不时之需;把百姓应缴的利谷免除,也足以救济百姓一时的急难,这未尝不是设立官仓的本意。何况谷本没有亏损,利息以后还可以再作打算;如今百姓的病困刚稍有好转,形势却将更加危险。到那时,官府即使有粮食,又和谁一起吃呢?况且每年利谷不过二升,对于贫民来说,得到二升谷子便会感恩不尽,所积阴德也无穷无尽。又何况把以前的欠项全部勾销,那么以后的钱粮就不用担心难以办理。这也是官民两便的办法。又 本州于三十八年十一月到任时,看到三十七年以后各项钱粮都没有缴完,其中不能拖欠的,都已经多方催征。只是三十七年借给贫民的社仓本利谷,因为年成荒歉、瘟疫严重,死亡过半,加上中间情况错杂万端,茫然无从下手,不得已同百姓约定:“缴完谷本,准许将利谷替你们向上请命。”到三十九年,各项钱粮幸而勉强缴完,社仓谷本也勉强追足,这说明百姓没有对官府失信。没想到向上请命没有得到准许,官府于是对百姓失信,也已经难以在百姓面前抬头。然而还想着,倘若遇到丰年,缴清这些也很容易。又没想到四十年夏季独遭旱灾,几乎没有留下什么;到秋季又有地方遭受雨雹,寸草不留。本州曲意加以存恤,幸而避免了逃亡迁徙。即使正常项目的边粮至今还难以完结,又怎敢谈及社仓利谷,来加速百姓死亡呢?如今承蒙上司催征这些谷物,应该采取什么办法?前次追缴谷本时,已经追究亲邻、族属、排年和户头;现在还有什么脸面再做这种不仁不义的事?不得已焚香呼天,再次为百姓向上请命,或者仍准免除,或者等到明年再行追征。这样或许灾民不至于再次陷入困境,官员也能稍稍安稳地保住职位。臣私下查照本州 关于这一利谷议案,已经说得十分详尽了,如今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如果准许明年追征,那么有本道的成命在,百姓承蒙缓征,谷物也不会损失子母之息;小吏感激宽限,官员也不涉及姑息的嫌疑,不必再议。只是小民难以缴完的苦处始终存在,有司难以缴完的苦处也始终存在。如果准许全部免除,那么有三州三次申文作为依据,也不能另行改变说法。冯暖替他的君主买义,几乎把本金和利息都用尽了,而这里免除的只是利息;汲黯冒罪打开仓库,是以给予来给予,而这里不过是以不取利谷来给予。况且钱粮拖欠各处都有,却要一年缴完三四年的钱粮,这是本州独有的情形。请求免除人人都在说,而各项钱粮完全没有拖欠,连社仓谷本也都足额缴完,这也是本州独有的情形。追征困难,各处都以此为苦;本州八年没有一位正式长官,今年又旱灾、冰雹相继发生,这还是本州独有的情形。其他地方哪里能够仿效?遇到灾荒便免除利谷,如果没有灾荒,又怎么能够产生借机牟利的心思?况且设置社仓本来就是为了赈济;在遭受这场重灾之后,正好把借谷的利息作为赈济,这正是不费官府钱财的恩惠,似乎是可以施行的。关于入卫兵马渡船的议案

本州合用渡船三只,岢岚、静乐、兴县三处,分任补造。万历二十六年,静乐县申请,将该造船银两解送本州代为营造。本州知州高三聘以前例不合,详府不允。至三十五年,静乐复申请前抚院批允该县赉银到州,本州知州赵继清将银牒回。本府西路同知议增银二十两,呈详各宪院批允行,赵知州因是被斥。前官之甘以去留争之者,非独计费,亦非尽为左右所荧惑也。诚虑停泊保德者,岢岚、静乐、兴县三船也。若静乐之船一改本州替造,则岢岚、兴县亦将比例于本州,是本州既供粮、草、夫、马、廪给等项,又一时并造三船。,则国家大事尽归保德,而三州县寂然无事也。孰非臣子、孰非赤子,奈何甘苦迥殊若此耶,恐非四里半百姓所堪也。是以不得已为逆鳞之举,甘于一去也。岂意五六年后,兴县遂有此议也。前官之言不幸而中矣。帖行到州,士民惶惶莫知所措。本州惧为前官之续,谕以五年补修,事不甚累,十年打造,为期尚远,姑俟之,而未敢擅议之也。及岢岚、兴县各愿自行补修,始知岢岚产木,原无扳人代造之意,兴县额设银两足用,亦无卸肩于人之心,特县官一时推诿之计耳。不然何详已允,事已定,而兴县与岢岚各愿自行补修,若合符节也。且兵马万余,经过弹丸之州,又在本州住歇三日,姑无论支领粮草,百般刁难,势大人众,州官每仰将官之鼻息,亦幸无事。即宦门书舍,亦不敢闭户以谢,婺妇孤儿,亦群然避去以待。当此境界,苦心欲呕,尚使本州代它处打造船只耶,又尚使代三州县打造船只耶。则岢岚、兴县之自行补船,盖亦知势必难行,徒烦告扰也。则曷行令兴县征银,比照静乐县事例造船、比照岢岚州事例五年之补修。既皆无改于旧规,十年之打造,何必再创夫新法。至静乐之解银代造,则以相距颇遥,覆车甚惨,无复敢经以身名尝试矣。

轸恤荒边议

一为耗粮累民,恳恩免作正粮事:照得粮之鼠耗,古今通例也。变、麦、豆、尤易蠹朽,不独鼠能耗之耳。各营堡召买,仅足一年之用,多亦不过三五年,是以不言鼠耗。本州仓粮,止于保德所及入卫支用,陈陈相因,多就红腐,其耗不知凡几矣。乃耗粮犹作正数,毫不宽假,赎徒追补,即鬻妻子、荡庐产莫控也。始也,已加耗粮于正粮之外,既也,又赔耗粮于正粮之中。小民之正贡,适启仓役之厉阶,广大之天下,宁爱升斗之余粒,似宜递减于岁君,或尽蠲于夜鼠也。恳将本州耗粮免作正数,凡支领查盘,止以正数造册,则不效尤聚剑上臣之许谋也。不秦越苍赤仁人之一体也。姑不置耗损于罔见罔闻哲人之神识也。姑无论阴骘为何如矣。

一为麦粮累民,恳恩改令征米事:照得本州每年征麦二百六十石零,其来旧矣。乃米、豆俱有支领、麦独无之有积。至十余年不一出仓者。自非三十八、九年本州出陈易新,三十九、四十年申蒙户部分司,将麦与本州保德所准抵折色,则麦有化为尘土,民有罪累无已耳。有用之物,不令佐国缓急,则禁锢可惜。设入财之孔不开,出财之孔则经制未备,即准本所折色,亦户部分司一时权宜之计,非朝廷百年长久之规,恐未几寝而不行,则麦仍积于无用也。恳将本州本色麦,改征本色米,与旧米一体支放。况本州每年止征米五百九十石零,而本所每年支米六百余石,入卫兵马每年支米二百余石。一年之入,不敷一年之用。今计仓米不出,二年可令立尽,将复烦召买矣。曷若乘此有米之日,将麦改米,免致他日捉襟露肘之虞,且足备曩年米贵之患也。至仓中麦尚一千三百余石,非保德所一二年折色可支尽者,更乞立为定限,将保德所上半年折色,俟本仓旧麦支尽,方准给与折色银两。则当此折色不敷,征解不前之日,亦未必无小补矣。

译本州需要使用渡船三只,由岢岚、静乐、兴县三处分别负责补造。万历二十六年,静乐县申请把该县应造船只的银两解送本州,代为营造。本州知州高三聘认为不合旧例,详细申报府衙,未获批准。到三十五年,静乐再次申请,前任抚院批允该县把银两送到州里;本州知州赵继清却把银两退回并发文说明。本府西路同知议定增银二十两,呈报各宪院批允施行,赵知州因此被斥责。前任官员甘愿以去留来争执此事,不只是考虑费用,也不完全是被左右之人蒙蔽。实在是担心,停泊在保德的三只船分别属于岢岚、静乐、兴县;如果改由静乐县的船由本州代造,那么岢岚、兴县也将依例要求本州代造。这样,本州既要供应粮、草、夫、马、廪给等各项,又要一时同时建造三只船;国家的大事全归保德办理,而三个州县却安然无事。谁不是臣子,谁不是赤子?为什么甘苦竟然如此悬殊?恐怕不是四里半百姓所能承受的。因此不得已作出触犯上意的举动,甘愿以此获罪离任。哪里料到五六年以后,兴县果然提出了这样的议案?前任官员的话不幸被说中了。公文发到州里,士绅百姓都惶恐不安,不知如何是好。本州担心成为前任官员留下的后续麻烦,便告知大家:五年后补修,事情并不十分劳累;十年后打造,期限还远,姑且等到那时再说,不敢擅自议定。等到岢岚、兴县都愿意自行补修,才知道岢岚出产木材,原本没有让别人代造的意思;兴县额定的银两也足够使用,同样没有把责任推给别人的想法,这不过是县官一时推诿的计策罢了。不然,为什么详细文书已经批准,事情已经定下,而兴县和岢岚又各自愿意自行补修,竟像符契两半完全相合呢?况且一万多兵马经过这个小州,又在本州停住三天,姑且不论供应粮草,他们百般刁难,势力大而人数多,州官往往要看将官的脸色行事,也只是幸而没有发生事故。即使官宦人家和读书人的居所,也不敢关门拒绝他们;年轻妇女和孤儿,也都成群逃避以等待事态过去。在这种情形下,苦心经营几乎令人呕血,难道还要让本州替别处打造船只吗?难道还要替三个州县打造船只吗?那么,岢岚、兴县自行补造船只,大概也是知道此事势必难以实行,只是徒然烦扰告知罢了。既然如此,为什么不下令让兴县征收银两,按照静乐县的事例造船,按照岢岚州的事例五年补修一次呢?既然这些都没有改变旧规,十年打造一次,何必再创立新的办法?至于静乐县解送银两代为打造,是因为相距很远,前车之覆十分惨痛,再也不敢拿自己的身家名誉去尝试了。抚恤荒远边地的议案 一是粮食损耗使百姓受累,请求恩准免将耗粮列作正粮事:查粮食的鼠耗,是古今通行的惯例。变粮、麦粮、豆粮尤其容易被虫蛀腐朽,并不只是老鼠能够损耗。各营堡召买的粮食,只够一年使用,多的也不过三五年,因此不计算鼠耗。本州仓粮只供保德所和入卫兵马支用,陈粮一批接一批,多半已经红腐,损耗究竟有多少,无法计算。可是耗粮仍然按正数征收,一点也不宽免;即使赎罪徒刑,也要追补耗粮,以致卖掉妻子儿女、荡尽房屋田产都无法补足。起初,已经在正粮之外加征耗粮;后来,又把耗粮赔补在正粮之中。小民缴纳正粮,恰好成为仓役加重盘剥的开端。天下这么广大,难道还要吝惜升斗剩余的粮食吗?似乎应当逐年减少,或者干脆全部免除鼠耗。恳请把本州耗粮免列为正数,凡支取、盘查时,只按正数造册。这样就不是效法聚敛小利、向上级邀功的做法,也不是把秦地、越地的百姓区别对待,而应把天下百姓视为仁人一体。姑且不说把这种损耗置于看不见、听不到而仍能洞察一切的圣哲神识之外,姑且也不论如此做会得到怎样的阴德。一是麦粮使百姓受累,请求恩准改征米粮事:查本州每年征收麦二百六十石有余,这一制度由来已久。然而米、豆都有支取之处,唯独麦没有支取,反而积存起来,甚至十多年没有出仓一次。若不是万历三十八、三十九年本州以陈粮换新粮,三十九、四十年又承蒙户部分司批准,将麦折算成银色,与本州保德所的粮额抵扣,那么麦就会化为尘土,百姓也将无休止地受罪。有用的物资,不能用来应付国家的急需,实在可惜。假如收入财物的渠道不开,而支出财物的渠道又没有完备的制度,即使准许本所折色,也只是户部分司一时权宜之计,并非朝廷百年长久的制度;恐怕不久便会停止实行,那时麦仍旧积存而无用。恳请将本州征收的本色麦改征本色米,与旧有的米粮一样发放。何况本州每年只征米五百九十石有余,而本所每年支米六百多石,入卫兵马每年支米二百多石,一年的收入还不够一年使用。如今如果仓米不再外出支用,最多两年就会全部用尽,将又要烦劳召买。何不趁现在还有米粮的时候把麦改征为米,免得日后捉襟见肘,而且也足以防备往年米价昂贵的困难?至于仓中还存有一千三百多石麦,不是保德所一两年折色支用就能耗尽的,进一步请求立即规定期限:保德所上半年所缴的折色,等本仓旧麦支用完毕后,才准许发给折色银两。这样,在折色不足、征收解送不前的时候,也未必没有一点补益。

一为灾免未尽,恳赐查豁事:本州河滨地,被万历二十六年河水冲没六十八顷六十八亩。乞今为水所占,遗粮八十一石有奇。该本色麦、米、豆五十二石一斗八升五合零。该折色银三十三两八分九厘零。该站银六两二钱一分五厘。该折色草银十两二钱四分七厘。其本色麦、米、豆及折色银,已蒙宪批行司议,将本色免征,将折色于本州儒学仓折色支剩银内抵解矣。惟是折色草银十两三钱四分七厘,站银六两四钱一分五厘,则本州未经义,上司未及免,诚缺典也。每年向水冲人户追纳,下之苦累,除而未尽除,上之恩施,沛而未全沛,催征每费督责册籍,每多参错有碍。画一之规,亦非长久之策也。且查学仓银两,以人少缺多,每年支领不尽。如三十九年蒙提学道解往孟县五十两,抵克常平谷价,今尚余银一百两零。与其解而之他,曷若用以豁民赔累;与其积为朽蠹,曷若用以克国储蓄。为此恳将本州学仓支剩银两,抵解未免草站之数。庶小民不纳无地之草站,而十余年未竟之局,一朝尽结。讵非不朽之功哉!

一学宫久坏,恳赐查修事:照得本州学宫敝也极矣。盖敬其父则子悦,祀孔父于明伦堂,右腋何亵也。尊其教则化行,贮圣箴于明伦堂,左腋何慢也。姑无论湫底狭陋,倾圯摧败云云也。产于兹、宦于兹者,得厕迹于门墙之内,幸矣。乃南面而血食可乎?献于斯享于斯者,悉斋宿于殿庑之侧,礼也。乃无所以致斋可乎,体制多胜国之旧,陋俗尚存,因循昧昭代之规,皇风未畅。且万历二十九,年包城以士薮为工厂,宁,但不议修复,速之坏焉。视文囿若仇家,非惟不加意,复作之崇焉。藉口乏财,数百载无先庚先甲之策,驾言仍旧,数十年无一木一石之加。青毡布于闾阎,若归田,又若市隐,青衿揖于▯▯,若遇巷,又若造庐。地在中华,尚当兴学以善俗,郡邻边塞,岂不用夏以变夷。自三十九年以来,虽春秋颇有骏奔之地,朔望颇有升画之区。然大坏者,尚未之理,极敝者,尚未之更也。功纵不敢辍于中道,用实未免苦于不足。为此,恳乞另建启圣祠,使吾夫子脉脉,先灵得所依栖而来格。别创敬一亭,使大圣人煌煌懿训,有所昭揭而日新。从而增修斋舍,使久无者,不至于终无。从而改正妍谬,使久误者不至于终误。是在一举笔间耳。倘垂念,特为修举,则独创千载之奇,何楼烦之不为邹鲁,一新百年之旧,何功德之不等河洛哉!

设四乡常平仓议

常平之制,经社仓尤善。近蒙布政使议发籴本银三百两,于本州建设常平仓以利民,甚盛典也。第查原议设于城中,止附近居民获享其利耳。若欲蒙施及五七十里外,则有不至者矣,欲施及百十里外,则尤有不至者矣。盖荒边僻路,高山深涧,搬运不易。且茕茕小民,挟赀几何,乃为升斗之微,往返百十余里哉。缘是,思以通其意而广其制,欲于四乡人烟辏集、有、铺或有寺去处,量地远近,酌立常平仓四座。每座贮本州数年内籴积余谷九十五石,四仓共谷三百八十石。每年佥有德行、有身家一人为常平老人,共老人四名,免其本身差徭,令每春谷贵时禀官照时估减一分粜出,粜完则交其银于官;入秋谷贱时领看守与粜出,则旧老人司之。领银照时估增一分籴入,籴完则报其数於官。银与籴,则新老人司之。立案造册,则仓房书识司之。稽出稽入,则掌印官司之。与布政司所设城中常平仓一体申报本院,登入循环,以防侵牟。亦载入考成,以防废坠。虽为谷无几,后或有相继而增者。况积之数年,日有长进,则今日之数,特其发端也。但籴谷不许多至五斗、七斗,盖有力者不难籴自城中也。籴价不许增至二分、三分,盖有谷者已省其运至城中也。虽然尤有说焉,春粜秋籴,固一定之制,因时宜民,贵有变通之法。若当春谷贱人无籴者,亦将督令粜乎,或质之籴本有亏,则株守旧谷,可不宜多一番劳扰也。若当秋谷贵人无粜者,遂将不令籴乎,即质之,粜谷反少,必博求新谷,可不得少一番调度也。如此则深山穷谷,皆得享夫常平之利,免于饥荒之患矣。

请立各乡社仓议

译一是灾害减免尚未彻底,请求恩准查明豁免事:本州河边田地被万历二十六年河水冲毁六十八顷六十八亩。现今被水占去的田地,遗留下粮额八十一石有余,其中应征本色麦、米、豆五十二石一斗八升五合有余,应征折色银三十三两八分九厘有余,应征站银六两二钱一分五厘,应征折色草银十两二钱四分七厘。其本色麦、米、豆和折色银,已经蒙宪台批示,转行有关部门议定:本色免征,折色则从本州儒学仓折色支剩银中抵解。只是折色草银十两三钱四分七厘、站银六两四钱一分五厘,本州尚未办理,上司也未及免除,实在是制度上的缺漏。每年还要向被水冲毁田地的百姓追收,百姓的苦累虽有减除却没有完全消除,上级的恩施虽已降下却没有完全落实;催征时常要查对催征册籍,而册籍又多有错乱妨碍。制定一体适用的规条,也不是长久之策。况且查儒学仓的银两,因为人少而缺额多,每年支取不尽。例如万历三十九年承蒙提学道解送孟县五十两,用来抵扣常平谷价,如今还剩一百两有余。与其解送到别处,为什么不用来豁免百姓的赔累呢?与其积存起来被腐朽虫蛀,为什么不用来充作国家储蓄呢?因此恳请将本州学仓支剩的银两,抵解尚未免除的草银、站银数额。这样百姓就不用缴纳无地可出的草银、站银,十多年未能了结的事情,也能在一天之内全部解决。这难道不是可以流传不朽的功劳吗?一是学宫长期毁坏,请求恩准查修事:查本州学宫破败到了极点。敬重孔子的父亲,子孙就会喜悦;把孔父供祀在明伦堂,右侧偏室却如此亵慢,怎么可以?尊崇圣人的教化,教化才能推行;把圣人箴言收藏在明伦堂,左侧偏室却如此怠慢,怎么可以?姑且不论房屋低洼、狭窄、简陋、倾倒、坍塌、摧残、破败等情况。生长于此地、做官于此地的人,能够在学宫门墙之内留下足迹,已经是幸运了;但学宫正面受祭、享用血食,难道可以如此吗?在这里献祭、在这里享祀的人,都在殿廊旁斋戒住宿,这是礼制;但竟然没有地方可以致斋,难道可以吗?建筑形制多沿袭前朝旧制,陋俗仍然存在,因循守旧而不明白本朝的制度,皇上的教化也未能畅行。况且万历二十九年,包城把士人聚集之处改作工厂,竟然不议论修复,反而加速了它的败坏。把文教场所看得像仇家,不但不加以重视,反而又增建了破坏它的设施。借口缺少财力,数百年来没有提前谋划;只说维持旧状,几十年间连一木一石也没有增添。青毡铺陈在民间,读书人像归隐田园,又像隐居市井;读书人相互作揖于残破之处,仿佛在街巷相遇,又仿佛登门造访。地处中原,尚且应当兴办学校来改善风俗;郡地邻近边塞,难道不应当用华夏礼教改变夷俗吗?自万历三十九年以来,虽然春秋祭祀时颇有奔走供役之处,朔望祭拜时也颇有行礼之地。然而严重毁坏的地方,仍然没有修理;极其破败的地方,仍然没有更换。工程即使不敢半途停止,实际用度也免不了苦于不足。因此恳请另建启圣祠,使我孔夫子的道统绵延不绝,使先圣的灵魂有安居依托之所而来临受祭;另建敬一亭,使大圣人光明盛大的美好训诫有所昭示张扬,并且日日更新。进而增修斋舍,使长期没有斋舍的地方不至于永远没有;改正错误和谬误,使长期的错误不至于永远延续。这些不过是在文书上写几笔、作出决定之间的事。倘蒙垂念,特意加以修建整治,那么独自创下千年罕见的奇功,楼烦怎么会不能成为邹鲁之地?一举更新百年来的旧状,功德怎么会不与河洛地区相等呢?设置四乡常平仓的议案 常平仓的制度,比社仓更好。近日承蒙布政使议定拨发籴本银三百两,在本州建立常平仓以便利百姓,这是很盛大的善政。只是查原议拟设在城中,这样只有附近居民能够享受其利益。若想施惠到五七十里以外,就会有享受不到的人;若想施惠到百十里以外,就更会有享受不到的人。因为荒僻边远的道路上高山深涧,搬运十分不易;况且孤苦贫民能带多少钱,难道为了很少几斗粮食往返百十多里吗?因此想要贯通原议的意思、扩大制度,打算在四乡人烟聚集、有铺舍或有寺院的地方,按照地势远近酌情设置四座常平仓。每座储存本州数年间召买积存的余谷九十五石,四仓共储谷三百八十石。每年选派一名有德行、有家产的人担任常平老人,共四名,免除他们本身的差徭;每年春天粮价上涨时,禀报官府,按照当时市价减一分出售,卖完后把银两交给官府;入秋粮价低时,领取银两,按照当时市价增加一分买入,买完后把数目报告官府。银两和买粮事务由新任老人负责,立案造册则由仓房书识负责。粮谷的出入稽核由掌印官负责。与布政司在城中设置的常平仓一样,向本院申报,登记在循环簿中,以防侵吞牟利;也载入考核成绩,以防荒废。虽然现在粮食不多,以后或许会陆续增加。何况积存数年,每天都有增长,那么今天的数目只是开端罢了。但每次买粮不许多到五斗、七斗,因为有财力的人在城中自行买粮并不困难;买粮价格不许增加到二分、三分,因为有粮的人已经省去了运到城中的费用。虽然如此,还有一层说法:春季出售、秋季买入固然是固定制度,但应顺应时令和百姓需要,贵在有变通办法。如果春天粮价低而没有人买粮,难道也要督促他们出售吗?如果因此使籴本亏损,便死守旧粮,岂不是又增加一番劳扰?如果秋天粮价高而没有人出售,难道就不让买入吗?即使勉强买入,出售的粮食反而减少,也必定要广泛寻求新粮,岂不是又要多费一番调度?这样一来,深山穷谷中的百姓都能享受常平仓的利益,免受饥荒之患。请求在各乡设立社仓的议案

本州城内。社仓谷,已经申蒙允放矣。乃距城远者,俱不愿领。问之则曰,山高涧深,搬运不易,一领一纳,得不偿失。各乡虽胡知州设有常平仓,无奈原议止许咸一分出粜,贫民无银,何从沾恩。当青黄不接之时,只是向富家称贷,即加三加五,斗小谷秕,亦甘受之矣。果如所言,是社仓之为法也。旧谷既没,则民可不用银而得谷,而力田有赖新谷既升,则民可不出家而完谷。而近取有余,最便于贫民之无银者。第距城远,则不得其赐矣。故古人设社仓于各乡,良有深心。今欲使各乡贫民与近城贫民一体得济,则莫如仿古法,于四乡大村量设社仓之为便也。为此于本年春,将籴积余谷,给领于铁匠铺、张家、郭家二滩,共谷五十三石,立社仓一座。于花园、会里、山头等村,共谷五十石,立社仓一座。于尚家、韩家、寺合等塔,共谷五十石,立社仓一座。即于本村各佥坐老人一名,司放司收,免其见年力差。自本年春季为始,秋成亦照例加二交还,贮本村老人窖内,登入城中社仓循环簿,一体例换,以防侵废。其纸张造写等项,俱责之户房管仓书识,不许累及乡民。其城中社仓,仍许各村每年与别村一体均领,不得以另有社仓靳之。庶深山穷黎,亦得享夫社仓之利,不至受勒富家矣。

设立粮册议

本州地粮,原有州总、都总、甲总、户总,难以意增,亦难以意减者,惟是粮无定册,册无定在,虽黄册赤历,造送不缺,然皆虚捏冒开。概写一户粮若干,并不细开某某粮若干,加以私收暗过,无一字到官。且每年临仓,俱落收头手中,再无片纸只字,可为定案。豪恶藉以漏网,奸猾缘以诡计,蠢蠢小民,安从与辩哉。自本州履任后,将地粮逐名细开,仍每名给由贴一张,务与临仓相合,小民始晓然知粮多寡。有地已卖而粮未过者,有虽过而不尽过者,有此户粮已收而彼户未开者,有彼户粮已开而此户未收癓者,有开已明而飞洒无踪者,有收已明而诡寄傍人者,逐一查出,但不乘此时定规,日后必将复蹈前辙。本州讵肯营之数年,未几废之,因督令各都书手领纸印册,将清过粮册,一样造二本,架阁收一本,堂右厨贮一本。务使户人粮与户总相合,各户粮与甲总相合,各甲粮与都总相合。设架阁书办,司开收管册厨,而握其厨钥于官,令下年开者收者,皆以此册为根本,凡赤历黄册,俱与此册无异,十年一换,仍贮厨中,虽敝难尽绝,而大甚或可支矣。

请免增盐税议

译本州城内的社仓粮,已经申报并获准发放了。但距离城远的人都不愿领取。问他们原因,他们说:山高涧深,搬运不容易;领一次、交一次,得不偿失。各乡虽然有胡知州设置的常平仓,无奈原议只允许按一分的加价出售,贫民没有银子,从哪里来接受恩惠?在青黄不接的时候,只能向富户借贷,即使加三成、五成利息,即使粮食斗小、品质粗劣,也甘愿接受。果真像他们所说的,那么社仓的制度正是这样:旧粮耗尽后,百姓可以不拿银子而得到粮食;而农民有了依靠,等新粮成熟后,百姓也可以不出本家就偿还粮食。这种就近取用余粮的办法,最方便没有银子的贫民。只是距离城远,就得不到这种恩惠。所以古人在各乡设置社仓,确实有深远的用心。如今想使各乡贫民和近城贫民一样得到救济,没有比仿照古法在四乡大村酌情设置社仓更便利的了。今年春天,便将召买积存的余谷发给铁匠铺、张家、郭家二滩,共五十三石,设置一座社仓;在花园、会里、山头等村,共五十石,设置一座社仓;在尚家、韩家、寺合等塔,共五十石,设置一座社仓。就在各村各选一名常平老人,负责发放和收取粮食,免除其现年的力差。从今年春季开始,秋收后也按例加二成归还,储存在本村老人管理的窖中,登记入城中社仓的循环簿,按同样格式更换,以防侵吞和废弛。纸张、抄写等事项,都责成户房管仓书识办理,不许累及乡民。城中的社仓,仍然允许各村每年同其他村一样平均领取,不得因为另有社仓就吝惜不给。这样,深山穷困的百姓也能享受社仓的利益,不至于受富户勒索。设置粮册的议案 本州田粮原有州总、都总、甲总、户总,不能凭意愿增加,也不能凭意愿减少;只是粮额没有固定册籍,册籍也没有固定存放之处。虽然黄册、赤历按时造送,从未缺少,但其中都是虚构冒报,只笼统写明某户粮若干,并不详细列出某项粮若干,又加上私下收取、暗中转移的情形,没有一个字报到官府。并且每年临仓收粮,都落入收粮头目的掌握,再没有一张纸、一个字可以作为定案依据。豪强恶人借此漏网,奸猾之徒凭此施展诡计,愚昧小民又怎么能够同他们争辩?自本州任职以后,我把田粮逐名详细列出,并且每名发给由贴一张,务必同临仓收粮相符合,百姓才明白地知道粮额多少。有的田地已经卖掉而粮额尚未过户,有的虽已过户却没有全部过户,有的此户粮已经收取而彼户尚未开列,有的彼户粮已经开列而此户尚未收取,有的开列已经清楚却飞洒得无影无踪,有的收取已经明白却诡寄在旁人名下;这些都逐一查出。但如果不趁此时制定定规,日后必定又重蹈覆辙。本州难道肯经营数年后不久便废弃吗?因此督令各都书手领取纸张和印册,将清理过的粮册照样造两本:架阁收存一本,堂右厨房储存一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户〕 务必使每户人的粮额同户总相合,各户粮额同甲总相合,各甲粮额同都总相合。设置架阁书办,负责开收、管理册籍和厨房;并把厨房钥匙交由官府掌握,命令下一年负责开征、收取的人都以这本册籍为依据。凡赤历、黄册,都要同这本册籍完全相同,每十年更换一次,仍储存在厨房中。这样虽然弊端未必能够完全杜绝,但大体上或许可以维持。请求免除增加盐税的议案

大水口盐票壅积,日久有亏国课,频切当事之忧,一朝带散各处,则众擎易举,诚可谓通变良法矣。顾本州民止五里,房无一吏,两寇环伺,一城孤立,特有州之名耳。原设有盐票四百张,每年纳税二十四两。万历二十八年增票二百张,增税一十二两。三十年又增盐票二百张,又增税银一十二两。黄台之瓜,再摘三摘矣。若复加票,有抱蔓兴嗟焉耳。况稽之盐法,本州亦有宜悯而不宜增者。盖号曰盐商,必家有余资者也,尚每苦于还场银于发运,尚每廑上人之轸恤,荒边穷民,有何资本乃使领票贩盐,卖盐纳税与商人之还场等也。本州距山阴往返十二三日,经由边外,须求大水口挂号,而后抵州,与商人之发运等也。凡商人之所不能兼者,穷民乃饶为之耶。平潞之民,止于贩盐缴票,并不纳分毫税银,太汾之民,止于卖盐纳税,未尝远赴盐池。本州远赴山阴,如平潞之民,止于缴票可也。以山阴非无票无税之盐也,奈何又令如太汾之民,照票纳税也。腹里之所不能兼者,边民乃饶为之耶。此犹就西路概言之也。若与中路各处较,亦有宜悯而不宜增者。远如忻州,姑无论至静乐县,原未设有盐票,亦未增有盐票,止于阳防等口领票贩盐,缴票纳税,不知何如省便,又无他患害焉。西路视之,奚如天上人间,而奈何不以待静乐者待之也。中路营堡棋列星布,民人蜂屯蚁聚,亦不知设有盐票否?亦不知盐票有一增再培否?如西路各营堡,每年设有场城堡厅收贮盐票若干,又设有红门市口、关河口盐税若干,近亦有壅积不行者,亦曾请散之中路各州县否?止借口鲁盐,便欲加以无干之盐票一千五百张,夫三尺森严,谁敢屑越。试观私贩屡报,捕役频究,毫不假借,则鲁盐岂公行而无忌者。又试观山阴县驼盐,大水口挂号,络绎不绝,则官盐岂有壅而不行者。不知河南邻淮盐、汉中邻川盐、平凰邻花马池盐,亦止严为之禁耶。亦即从而增票增税耶。方今天下一家,共守一法。似不宜有异同也。即大水口积票,关系国课,亦止宜散于未有盐票之营堡,不宜加于已有盐票之州县。盖各营堡耕耘遍野,商贾弥市,岂皆列行伍者,乃许皆食无票无税之盐也。彼派出天潢者,尚请盐而食,何中路各营堡,独为不然也。亦止宜增于民多票少之州县,不宜增于民少票多之州县。止宜增于未经增票之州县,不宜增于已增再增之州县。盖河曲县管七里,止额设盐票四百张。兴县管九里,止额设盐票五百五十张。以视五里之保德,每年领票八百张,果谁多谁少,谁宜增,谁不宜增也?至岢岚及岚县,则又大于河曲、兴县者,又何不谈及也?且官有文武也,人有军民也。昔年盐票之设,原有本旨,未可弛担于已,嫁祸于于人也。民有众寡也,票有增减也,今日盐票之散宜有征,权未可彼则漏网,此则层累也。恳乞垂怜穷徼弹丸,俯赐斟酌,或将大水口积票,量中路各营堡大小而轻重布之。窃恐数年积票,尚未足用也。或量西路五州县大小而多寡给之。于已增再增者,时从宽贷,则事体平而人心服,票不壅而课不亏。宁独穷民世世戴德,不至逃移,即待罪地方者,亦获逭于罪▯矣。舍此不务而概焉。取诸彼,以与此,则偏,一甘一苦,如仁人之一体何。至挂号之勒索,系西路公患,山阴县盐价之腾踊,因年来雨多。以视一处欲加票一千五百张,其害犹小,姑不敢置喙也。

请蠲所徭多编银两议

译大水口盐票积压已久,日久会使国课受损,一直是主管官员忧虑的事。如果把积压盐票分发到各处,众人合力便容易办理,实在可以说是通变的好办法。只是本州百姓只有五里,衙门没有一个办事吏员,两面又有盗寇窥伺,一座孤城独立,这里只是有州的名义罢了。原来设置盐票四百张,每年缴税二十四两。万历二十八年增加盐票二百张,增加税银一十二两;万历三十年又增加盐票二百张,又增加税银一十二两。黄台上的瓜,已经摘了一次又一次。若再增加盐票,就只能有人抱着瓜蔓叹息了。况且考察盐法,本州也有应该怜悯而不应该增加的地方。名义上称为盐商,必定是家中有余资的人,他们尚且常常苦于向盐场缴纳发运银,还常常劳烦上级官员抚恤;荒僻边地的穷民有什么资本,竟要让他们领票贩盐、卖盐缴税,还承担同商人缴纳场银相同的事务?本州距离山阴往返要十二三天,经过边外,必须先到大水口挂号,然后才能到州里,所承担的事务同商人发运一样。凡是商人都不能兼办的事,难道穷民反而能够从容承担吗?平潞的百姓只贩盐、缴票,并不缴一分税银;太汾的百姓只卖盐、纳税,从未远赴盐池。本州远赴山阴,正如平潞百姓一样,只缴盐票就可以了。山阴并不是没有盐票、没有税收的盐,为什么又要让本州像太汾百姓一样,按盐票缴纳税银呢?腹地百姓不能兼办的事务,难道边民反而能够从容承担吗?这还只是就西路概括而言。若同中路各处比较,也有应该怜悯而不应增加的地方。远处如忻州,姑且不论到静乐县,原来既没有设置盐票,也没有增加盐票,只在阳防等口领票贩盐、缴票纳税,不知是多么省便,也没有其他祸害。西路与之相比,简直如同天上人间,为什么不能用对待静乐的办法对待本州呢?中路营堡像棋子星星一样密布,百姓蜂聚蚁集,也不知道是否设置了盐票,也不知道盐票是否已经一增再增。比如西路各营堡,每年在场城堡厅设置收贮盐票若干,又在红门市口、关河口设置盐税若干,近来也有积压不能流通的,是否也曾请求把它们分发给中路各州县?如今只借口鲁盐,便想增加与本州无关的盐票一千五百张。法律森严,谁敢轻易逾越?试看看屡次报告的私盐贩运、频繁查究的捕役,毫不宽纵,那么鲁盐难道会公开流通而无人顾忌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再看看山阴县驮运食盐,都要在大水口挂号,往来络绎不绝,那么官盐哪里会有积压而不能流通的道理?不知道河南邻近淮盐、汉中邻近川盐、平凰邻近花马池盐,也只是严格禁止越界贩运吗?还是也因此增加盐票、增加税收?如今天下同属一家,共同遵守一套法令,似乎不应当有不同。即使大水口积压盐票关系国课,也只应分发到尚未设置盐票的营堡,不应增加到已经设置盐票的州县。因为各营堡耕地遍野,商铺遍布,难道其中的人都是军籍,竟然都可以食用无票无税的盐吗?那些被分派到天潢贵胄身边的人,尚且要请领盐票后才吃盐,为什么中路各营堡偏偏独不如此?也只应增加到百姓多而盐票少的州县,不应增加到百姓少而盐票多的州县;只应增加到从未增加盐票的州县,不应增加到已经增加过、又再次增加的州县。河曲县管辖七里,只额设盐票四百张;兴县管辖九里,只额设盐票五百五十张。拿它们同管辖五里的保德、每年领取盐票八百张相比,究竟谁多谁少,谁应该增加,谁不应该增加?至于岢岚和岚县,又比河曲、兴县更大,为什么反而不谈到它们呢?况且官员有文武之分,百姓有军民之别。过去设置盐票原有本意,不可以把责任推给已经承担者,再嫁祸于别人。百姓有多有少,盐票有增有减,今天分发盐票应当有依据,权宜办法也不能让一处漏网、另一处层层加累。恳请垂怜这个荒远边地的小州,俯察斟酌:或者把大水口积压的盐票,按照中路各营堡大小轻重分别分配。我私下担心,积存数年的盐票还未必够用;或者按照西路五州县的大小多少分配。对于已经增加过、又再次增加的地方,适时从宽免除,这样事体公平而民心服从,盐票不积压,国课也不亏损。这样岂只是穷民世世代代感戴恩德、不至于逃亡迁徙,就连负责地方而获罪的人,也能免于罪责。若舍弃这个办法而不办理,只从那里取来交给这里,便是偏颇;一边甘甜、一边苦涩,怎么能把百姓视为仁人一体呢?至于挂号时的勒索,是西路共同的祸患;山阴县盐价上涨,是因为近年来雨水多。与在一处增加盐票一千五百张相比,这些危害还算小,姑且不敢置喙。请求免除保德所过多编派银两的议案

保德所,原额正千户二员,副千户二员,百户十员,镇抚二员,其舍余颇众。原额旗军共一千一百九十一名,其军余亦自不少,合舍余、军余共额定徭银二百八十五两三钱,每年辨纳,亦不称累。嗣后,正千户钱浩则改老营所矣,副千户戴冕则改陕西镇羌矣,百户孙吴则改老营矣,万宁则改偏头矣,石琰、周弼则故绝矣。其舍余亦随而减,徭额则未赏因而少减也。布种屯军逃回原籍一百四名,不可复请,改拨偏头,一百五十四名,改拔龙门,二十六名,改拨宁武一名,故绝五百五十五名。止存见在旗军三百一十六名。其军余能有几,乃能纳辨原数徭银哉?且屯地设在忻州,往返千余里,保德并无寸产,有何生计可以存活。是以河西各堡、三关各城、皆其逃生之处、谁为辨此惟正之供。间有一二在所者,垂髫已皆登籍,垂白不得息肩。虽呕心控斥,谁与信之。承委审编者,又拘于旧额,不敢少蠲毫毛,以紊成规,所人之逃亡日众,正坐是也。且可苦以不用之银,困以无益之额乎。如每年总府纸价银六两,遇闰加银五钱,副府纸价银八两七钱五分五厘二毫,遇闰加银一两四钱二分,都司心红银一两八分八毫,遇闰加银九分一厘二毫,本所吏目柴薪银二十四两,遇润加银二两,皆定额也。乃无闰之年亦征。以上闰银共四两七钱四分八毫,何为乎?岁贡每名盘费银二十两,此定额也。乃无贡之年亦征、银何为乎?所中并无一囚。自来不造审录文册,额设每年造囚册银七钱,何为乎?霜降祭旗,一猪一羊,烛四枝,纸马一分,费银二两足矣,每年额设银五两,何为乎?虽余银贮库,固非可私可侵之物,而额设不经如最苦最困之所人,何倘交将无闰及多设之数共银二十八两三钱二分九厘六毫免征,定为成规。庶宽一分,所人受一分之赐,况与有用定额实分毫无损,则更张亦不害其为因仍也。

请设囚粮议

强盗动财,本王法所不容者,然狱议缓死,则法中有仁寓焉。囚粮之设,正为缓死计也。有一囚即与一粮,不问其为人命、为强盗,亦不问其有供给、无供给,一概不与,又疑于太刻。知其必死而坐视其死,此心所不忍也。是以将本州登报赎谷,分别待第给之,如系人命,每月给谷三斗。系强盗,别州县人则给谷二斗;系本州人,则给谷一斗五升。盖终归于死,一成之案,不可易也。不至遽死,法中之仁,不敢必也。倘俯赐允行,则罪在不赦者,安心圜土,坐待天命之自尽。稍有供给者,安享所有不虞。邻囚之分争,庶几其缓死遗意哉。至虽系山西,人而有妻有子,及本州人之有供给者,俱不敢妄为干泽也。

修九寨议

本州逼河而城,一河之外,即府谷县地。而东西南三面则山高涧深,距城动称一日、两日,一旦有警,非可望城蚁附者。九寨之设,良为保民安疆至计。乃百余年未尝一修,互市后尤未尝挂于口而经于心。倾圯颓废,殊不足恃。年来又日不暇给,虽晨昔忧思,竟无所措。盖以九寨原系官为修筑者,每寨可容三五百人,非一二家一二村可专者。大墙、女墙、寨门、墙基,为工颇大,非数十人数十日可毕者。将责之民与,则办粮办草已无宁日,乃并其农工癕妨之乎。且蠢蠢原无远虑,孱孱又无余力,一旦迫令修寨,必将鸟惊而兽骇矣。将责之官欤,则民壮已解赴修边,所军已供修城及军火器械等役,乃能空手课成功乎?况州有州务,所有所务,无一不藉人力,诚有难为那移别用者。遵照明文计议,请详乞酌行。或以修堡胜于修边也,而量拨修边军壮,计日责成。此一策也;或以本州人宜修本州寨堡也,而止将本州修边民壮拨回本州,领其应得工食供役,即有不足,容本州再为权宜请命,又一策也;或准令量工估计,俟来年留所军及民壮兴修,又一策也。第闻边寇储豆养马,似有他志,倘今冬冰合,入犯各乡,生灵必难免于锋镝之惨矣。不弃险弃民乎。抱阴雨之思,切绸缪之计,诚不敢袭故套,耽岁月,姑徐徐议之,以幸一朝谢去,致坐失天时,以误国家保民安疆至计也。

加添养廉仓本谷议

本州生员百十余人,本银止四十一两一钱六分。每年加二行息,得利无几。值年丰银贵,积银固便;岁荒谷贵,则积谷又便。养廉仓止于积银,在丰年固利矣。倘遇荒岁,彼无营,书生安所得谷而买之?即分有利银,亦将贱掷富室,以救旦夕之急耳。为此,将三年内积有余谷五十石,拟合具申添入养廉仓内,与前银相兼出放,以本年春为始,俟秋成亦加二交还。下年春亦银谷兼放,秋亦银谷兼收。银则库吏经手,谷则仓斗经手,而总其事于礼房。每年终,亦奉学道行文本府查明,转报本院。遇荒亦候本府申详,学道转详本院,批行给散庶士子。利于丰年,亦利于荒岁。添之今日者,亦不至废之他日矣。

创设学田议

译保德所原额设正千户二员、副千户二员、百户十员、镇抚二员,其舍余人数很多。原额旗军共一千一百九十一名,军余也不少;合计舍余、军余,共额定徭银二百八十五两三钱,每年办理缴纳,也不算十分劳累。后来,正千户钱浩改调老营所,副千户戴冕改调陕西镇羌,百户孙吴改调老营,万宁改调偏头,石琰、周弼则死亡绝嗣。其舍余也随之减少,但徭银定额却没有因此减少多少。布种屯军逃回原籍一百零四名,不能再行请求恢复;改拨偏头一百五十四名,改拨龙门二十六名,改拨宁武一名,死亡绝嗣五百五十五名。现在只剩在籍旗军三百一十六名。他们的军余还能有多少,怎么能够缴纳原数徭银呢?况且屯田设在忻州,往返一千多里,保德所没有一点产业,有什么生计可以维持生活?因此河西各堡、三关各城,都是他们逃生的地方;又有谁来替他们办理这种固定的徭役供纳?偶尔有一两个留在本所的人,刚长发的孩子已经全被登记入籍,头发花白的人仍不能卸下负担。即使呕心沥血地申诉斥责,又有谁相信呢?承办审查编派的人又受旧额限制,不敢稍微减免一分一毫,以免扰乱成规,这正是本所逃亡者日益增多的原因。难道可以用不需要的银两来苦害他们,用无益的定额来困扰他们吗?例如每年总府纸价银六两,遇到闰年加银五钱;副府纸价银八两七钱五分五厘二毫,遇闰年加银一两四钱二分;都司心红银一两八分八毫,遇闰年加银九分一厘二毫;本所吏目柴薪银二十四两,遇闰年加银二两,这些都是定额。然而没有闰年的时候也照样征收。以上闰年加征银共四两七钱四分八毫,究竟是为了什么?岁贡每名盘费银二十两,这是定额;但没有岁贡的年份也照样征收,这些银子又是为了什么?本所中根本没有囚犯,从来不造审录文册,却额设每年造囚册银七钱,又是为了什么?霜降祭旗,一头猪、一只羊、四支蜡烛、一份纸马,花银二两就够了,每年却额设银五两,又是为了什么?余银虽然储存在库中,当然不是可以私自侵占的东西;但像本所这样最苦最困的地方,设置这些没有根据的定额,难道合适吗?恳请把没有闰年却征收的银两,以及额外多设的数目,共计二十八两三钱二分九厘六毫,免予征收,并定为成规。这样或许可以减轻一分,本所的人便得到一分恩惠;况且这并不会使有实际用途的定额损失一分一毫,那么作出调整也不妨碍沿用旧制。请求设置囚粮的议案 强盗劫夺财物,本来是王法所不能容忍的;然而审理案件时从宽判处死刑,法令之中也包含着仁慈。设置囚粮,正是为从宽缓死而考虑的。有一个囚犯便给一份粮,不问他是杀人犯还是强盗,也不问他有无供给,一概不给,似乎又太刻薄了。明知他必死,却坐视他死亡,这样的心情我实在不能忍受。因此将本州申报的赎罪谷粮分别登记,按等级发给:如果是人命案件,每月给谷三斗;如果是强盗,外州县人给谷二斗;如果是本州人,给谷一斗五升。因为最终仍归于死刑,案件一经定案便不可更改;但不让他立即死亡,是法令中的仁慈,也不敢保证一定能改变判决。倘蒙俯准实行,那么罪不可赦的人就可以安心住在监狱中,坐等天命,直到自然死亡;稍有供给的人,也可以安享自己所有的衣食,不至于与邻近囚犯争抢。这样或许可以体现缓死、留存余生的本意。至于虽属山西人而有妻有子的人,以及本州有供给的囚犯,都不敢妄自请求恩泽。修缮九寨的议案 本州城紧靠黄河,河的另一边就是府谷县地;东西南三面则山高涧深,离城动辄一日、两日路程,一旦发生警报,不能指望百姓像蚂蚁附聚那样赶到城下。设置九寨,确实是保护百姓、安定边疆的最好办法。然而一百多年从未修缮,互市以后尤其没有把它放在嘴上、记在心里。如今倾塌破败,实在不足以依靠。近年来又每天事务繁忙,即使早晚忧虑,终究也无从措置。因为九寨原本是官府负责修筑的,每寨可容纳三五百人,不是一两家、一两个村庄能够独自承担的。大墙、女墙、寨门、墙基,工程很大,不是几十个人、几十天能够完成的。若要责令百姓办理,连筹办粮草都没有安宁之日,难道还要妨碍他们的农事和劳作吗?况且百姓原本没有长远考虑,贫弱之人又没有余力,一旦强令修寨,必然像鸟受惊、兽受骇一样逃散。若要责令官府办理呢?民壮已经解送去修边,所军已经承担修城和军火器械等劳役,难道能够空手督责而办成工程吗?况且州里有州里的事务,保德所也有保德所的事务,没有一件不依靠人力,确实很难调换人员另作他用。请依照明文议定,详细请示酌情施行。或者认为修堡比修边更重要,就酌量拨调修边军壮,按日限责成完工。这是一种办法;或者认为本州人应当修筑本州的寨堡,只把本州修边民壮拨回本州,领取应得的工食来服役;如果仍有不足,允许本州再行权宜请示,这又是一种办法;或者准许按工程量估算,等到来年留下所军和民壮兴修,这又是一种办法。只是听说边寇储藏豆粮、饲养马匹,似乎另有打算;倘若今冬河冰封冻后,他们入侵各乡,百姓必难免遭受刀兵惨祸。难道要放弃险要、抛弃百姓吗?我怀着对阴雨将至的忧思,切实筹划预防之计,实在不敢沿袭旧套,拖延时日,姑且慢慢议论,以求有朝一日事态自行消退,却因此坐失天时,耽误国家保护百姓、安定边疆的根本大计。增加养廉仓本谷的议案 本州生员一百一十多人,养廉仓本银只有四十一两一钱六分。每年按加二成生息,所得利息很少。遇到年成好、银价贵时,积存银两固然便利;年成荒歉、粮价昂贵时,积存粮食又便利。养廉仓现在只积存银两,在丰年固然有利;倘遇荒年,富户没有经营,读书人到哪里得到粮食来购买呢?即使分得利银,也会低价抛给富户,只为救眼前的急难。因此,计划把三年内积存的余谷五十石增添到养廉仓中,同原有银两一起发放,以今年春季为开始,等秋收后也按加二成归还。下一年春季仍然银谷兼放,秋季也银谷兼收。银两由库吏经手,粮食由仓斗经手,总的事务由礼房管理。每年年终,也奉学道公文,交由本府查明,再转报本院。遇到荒年,也等本府详细申报,由学道转报本院,批示发放给士子。这样丰年有利,荒年也有利;今天增添的制度,也不至于日后废弃。创设学田的议案

学田之设,无处无之。独本州设在荒边,从来未有学田。诚缺典也。时当丰稔,青衿岂鲜饥寒,岁值风荒;黉序尤多啼号。周贫盛事,有司或苦频烦,告赈俗情,学规又难逾越。居恒坐视,分已不安。谷贵傍观,心尤不忍。为此,除助婚、助丧、助贫不时举行外,仍创置学田二区:一则买陈乾、陈自登、王旌,济道沟地也。共价银三十四两七钱。每年除完粮外,共得租谷九石八斗。一则买贾名都贾名布、贾名司、贾名正,西庄地也。共价银二十三两三钱。每年除完粮外,共得租谷六石。又查出空闲官地二块,佃与民王之俊、郭化民耕种,每年得租谷四斗。四起每年共得租谷一十六石二斗。业已给帖,召佃见之施行。但恐日久湮没,恳乞俯赐转达,垂为永久之规,庶豪强者,不得兼并,即不肖者,亦不得侵牟矣。

请设义勇官兵议

州城设在河滨,隔河即府谷县。奸民易为逃匿。且东南抵岢岚州一百八十里,西南抵兴县一百八十里,东北抵河曲县六十里。路在山涧,人烟稀少,巡辑为难。加以饥谨相仍,盗贼大炽,远者姑无论,目近九月十八日,宋同知发家眷行至保德、河曲交界猪槽▯ ,被贼二十余人各执刀箭打动行李。又被贼将库内官银三百余两盗出,无人知觉。至龚同知与宋同知交代间,始知库银被盗。宋同知当赔银三百两九钱。库吏赔银四十两。至十一月初九日,本州知州胡知州赴任,将至官地坪,随有人报:榆次布客九人回家,见被十贼围射打动行李。胡知州闻知,即率皂快向前到彼,见群贼已登高麓、天晚追之不及,遂逸入岢岚山去讫。胡知州到任后,细询士民,咸谓盗贼横行、不止官地坪、猪槽▯两路为然也。城关游手甚多,每每失事。本州往兴县一路、系商贾通行大道,今盗贼为梗,非三五十人不敢行。则衙中、城中、境中,盖无处无盗也。除行文保德所,拣练壮军听候操演外,拟将岢岚、河曲二路,各设义勇官一员,各以勇士二十人属之;往兴县一路,设义勇官三员,各与勇士二十人。令其各备器械,各巡一路,但有盗贼,许彼辑送到官。如畏缩坐视,或生事害人,则置之于法不贷。义勇官择有身家、有德行者为之。仍与所选勇士一体给帖免差,有功之日,申给冠带迎赏,以示旌异。胡知州亲诣各路审择,人皆乐从。如此则各有信地,责既难诿。而以本路人巡辑本路盗贼,又无烦向导,无烦调拨。且止于免其本身差役,不须议兵议饷。况人习为战,久之,可以壮国威而寒虏胆计,无便于此者。

为恳移兵将以救残黎以存重地事

王邵

本州设在荒徼,地狭丁稀。东西逼临卤穴,骤马可至。与府谷、河曲接壤,酷遭七载焚杀,田野为墟。见丁二千,皆以兵火余身。办输积逋,惟望外贩粟米敬延喘息。去秋今夏,卤骑至境,城危累卵。见今寇孽数枝,据山阻路,粮粒绝梗。城中食尽,人心汹汹。若不亟图长计,孤城旦夕阽危。当此四尽之时,委乏万全之画,惟见岢岚州设腹里,除卫所守御额兵外,复新添游击一员,健兵千人,以资战守,绰乎有余。此外尚有守备一员,额兵七百,在岢岚骈枝无用,在保德邻照莫分,但一转移,事便功巨。其买马公署等项,不免另议取资。则有本州每冬拨来防河军代州、八角利民七百余名,每年支行粮七百余两,虚靡无益。主兵既设,防军可裁。即以行粮克公费,足壮腾骧。官不加廪,兵不议饷,酌衷益于一时,获变通之永利。两地均安,全省屏翰。端惟此举,是凭某等身罹汤火,命等蜉蝣,聚族攒睿,计无出此。为此匍匐吁恳大恩老公祖,轸念一州孤悬,全晋安危系大,特允详查,题请改设,庶孓遗可存,岩疆可守,靖乱敉民,均有厚幸。

条陈平籴救荒议

(雁平道)张

切照晋省大同三关太原西七处州县,地瘠民贫,向来年丰谷贱,尚多冬月无衣,朝不谋夕之家,其所赖以存活者,良以斗米七八十文,以市斗计之,一口只须三四合,价不过二三文,便足一人一日之需矣。今值夏旱秋灾,络绎控告,幸蒙宪台倡率赈济,题疏请蠲,俾阖属垂毙之民沾恩,有赖暂免流亡。然捐赈之举,岂能常继,即所领捐赈银,亦旋即用去,又岂能常给口食哉。现今各州邑市中,斗米贵至三百或三百二三十文不等,自四月尽至七月终,为始不过百日,市价顿长至此。从此八月以往,屈指来岁夏熟时,尚有十余月之久,其珠桂之状,更不知又何若也。本道于仁州一郡,六月尽间即行平籴之法,因此米价不致大升,但本道区区,非奉宪行,仅能行于一区,不能行之于各属。为此冒昧备将管见开列于左,沥恳宪台裁酌去取:

译设置学田的地方,无处没有,唯独本州处在荒远边地,从来没有学田,实在是制度上的缺漏。年成丰收时,读书人难道很少遭受饥寒吗?遇到风灾、荒年,学校里尤其多有哭号之声。周济贫困本是盛大的善举,但主管官员有时苦于频繁办理,按常情申请赈济又有困难,学校规制也难以逾越。平时坐视不理,心里已经不安;粮价昂贵时旁观,更加不忍。因此,除去随时举办的助婚、助丧、助贫之外,又创置两处学田:一处购买陈乾、陈自登、王旌的济道沟土地,共价银三十四两七钱,每年除缴纳粮税外,共得租谷九石八斗;一处购买贾名都、贾名布、贾名司、贾名正的西庄土地,共价银二十三两,每年除缴纳粮税外,共得租谷六石。又查出两块闲置官地,租给百姓王之俊、郭化民耕种,每年得租谷四斗。四处每年共得租谷一十六石二斗。现已发给帖文,召集佃户到场宣布施行。但恐怕日久湮没,恳请俯允转达,作为永久的制度;这样豪强不得兼并,不肖之徒也不得侵吞牟利。请求设置义勇官兵的议案 州城建在河边,隔河就是府谷县,奸民容易逃匿。况且东南到岢岚州一百八十里,西南到兴县一百八十里,东北到河曲县六十里;道路都在山涧之间,人烟稀少,巡逻缉捕很困难。加上灾荒接连不断,盗贼非常猖獗。远处的情况姑且不论,仅九月十八日,宋同知带着家眷行至保德、河曲交界的猪槽▯,就被二十多个贼人各持刀箭,殴打并抢掠行李;又被贼人盗出库内官银三百多两,竟无人察觉。到龚同知与宋同知交接时,才知道库银被盗。宋同知应赔银三百两九钱,库吏应赔银四十两。到十一月初九日,本州胡知州赴任,将要到达官地坪时,有人报告:榆次布客九人回家,遇见十名贼人包围射击并抢打行李。胡知州得知后,立即率领皂隶、快手赶去,到了那里只见群贼已经登上高麓,天色已晚,追赶不及,于是逃入岢岚山去了。胡知州到任后详细询问士绅百姓,大家都说盗贼横行,并不只是官地坪、猪槽▯两条路如此。城关游荡无业之徒很多,常常发生事故。本州通往兴县的一路,是商贾通行的大道,如今被盗贼阻塞,没有三五十人便不敢通行。这样看来,衙门里、城中、境内,几乎没有一个地方没有盗贼。除行文给保德所,挑选训练壮军听候操演外,拟在岢岚、河曲两路各设义勇官一员,每员统领勇士二十人;通往兴县的一路设义勇官三员,每员各带勇士二十人。命令他们各自备办器械,分别巡查一路;只要有盗贼,准许他们缉拿押送到官。若畏缩旁观,或者制造事端、伤害百姓,就依法处置,决不宽贷。义勇官选择有家产、有德行的人担任;仍与所选勇士一并发给帖文,免除差役;有功之日,申报授予冠带并迎接奖赏,以表示表彰。胡知州亲自到各路审查选择,人人都乐意服从。这样各有负责的地界,责任便难以推诿;而且由本路人巡查缉捕本路盗贼,不烦劳向导,也不烦劳调拨兵力。并且只免除他们本身的差役,不必另议兵员和粮饷。况且让百姓习惯作战,时间久了可以壮大国威、使敌虏胆寒,实在没有比这更便利的办法。请求调动兵将以救助残存百姓、保全重要地区的事 王邵 本州设置在荒远边地,土地狭小,丁口稀少。东西两面紧邻敌寇巢穴,快马很快就能到达。又同府谷、河曲接壤,惨遭七年焚烧杀戮,田野已成废墟。现有丁口二千人,全都是经历兵火后幸存的人。办理输纳、积欠的赋税,只能盼望外地贩运粮米,以勉强延续生息。去年秋天到今年夏天,敌骑多次来到境内,城池危如累卵。如今盗寇分支占据山地、阻断道路,粮食运输断绝。城中食物将尽,人心汹涌不安。若不赶快谋划长远办法,这座孤城早晚会陷入危急。在这种四面困窘之时,实在无法筹得万全之策,只见岢岚州处在腹里,除卫所守御的额定兵员外,又新添游击一员、精兵一千人,用来资助防守作战,兵力绰绰有余。此外尚有守备一员、额兵七百名,在岢岚各处闲置无用,在保德却正可相济;只要调动一下,事情就会大有成效。他们买马、公署等项目所需的费用,仍不免另行议定筹措。至于本州每年冬天拨来防河的代州、八角两处利民七百多人,每年支用行粮七百多两,实际上徒然耗费而没有益处。既然主兵已经设置,防河军就可以裁撤;把原来支出的行粮转作公费,足以壮大骑兵。官府不增加俸禄,士兵不另议粮饷,酌情调剂以求一时之益,并可获得变通而长久的利益。两地都能安定,全省便有屏障。确实只有实行这一举措才行。我们这些人亲身遭受水深火热,性命如同蜉蝣,只能全族聚集苦思,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因此俯伏恳求大恩老公祖,体念一州孤悬、全晋安危关系重大的情形,特准详细查核,上奏请求改设;这样残存的百姓或可保全,险要边疆或可守住,平定乱事、安抚百姓,也都将得到极大的幸运。条陈平籴救荒的议案 (雁平道)张 切实查照,山西省大同、三关、太原以西七处州县,土地贫瘠、百姓贫困,历来即使年成丰收、粮价低廉,仍有许多到了冬月无衣可穿、早晨顾不上晚上的家庭。他们赖以生存的原因,实在是斗米只需七八十文;按市斗计算,一个人只需三四合,价钱不过二三文,便足够一个人一天的需要。如今正值夏旱秋灾,申诉告急的文书接连不断,幸而蒙宪台倡导并带头赈济,又上疏请求蠲免,使所属各地将要死亡的百姓受到恩惠,暂时有了依靠,免于流亡。然而捐资赈济的举措哪里能够长久持续?即使领到捐赈银,也很快就会用完,又哪里能够长期供给口粮呢?如今各州县市中,斗米贵到三百文,或三百二三十文不等。从四月末直到七月末,起初不过一百天,市价就突然涨到这种程度。从八月以后算起,到来年夏粮成熟时,还有十多个月;那时粮食贵如珠玉的情形,更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本道在仁州一郡,六月底就实行平籴法,因此米价不至于大幅上涨;但本道力量有限,若不奉宪台命令,只能在一个地区实行,不能推行到各属。为此冒昧地把我的见解列在下面,恳请宪台裁夺取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一、牙行碾贩之宜禁饬也。牙行碾贩,所买之米,俱系富户去岁堆积之谷。去岁至腊月,每米一石,价值不过六七钱、八九钱不等,若辈因偶逢夏秋两灾之时,故意窖积不卖,高抬时值,希图射利,以遂贪心。如不力行惩儆,则富者益富饥者亦饥矣。故须严行禁饬牙贩,限以每石二两,在积粟之家计其原值,业已子母三倍,似非强其所难。若此则市价不敢私增,贫民不至重困矣。一官买官卖可力行也。州、县、卫、所等官,须访有米之家,亲诣其门,婉谕以大义,限以二两之值,买其十分之三,即刻遴选公平耆老、清慎能员,择一公所,照依原值官卖。家有三四口者,卖以市升一升,十数口者,卖以市升二升,定以三升五升为止。勿令多买,恐小贩之徒,有收买之弊耳。如富户之米不可多得,则并买新谷以济之,倘能各属皆然,米不能远去,其价自平矣。若本道现今所行,则系二两收籴,一两八钱出粜。州县等官,穷苦无力,断难执此为例,但须实心力行,不过借凑百金,即将今日所得之值,旋发明日买米之资,周转不已,为费无多。足令资斧销烁之穷民糊口度日,此真不费之惠也。亟宜饬行。一仓储陈粟之可借卖也。凡各州、县、卫、所仓内,查有有余之粟,比照市值少减一二钱,该管官暂借出粜,报明卖米若干,得银若干,至来岁夏秋成熟,收买还仓。若值丰稔之年,粟价必贱,以凶岁所卖之银,买将来有秋之米,定有盈余,其多余粮石至期报数贮仓,为冬月赈粥之需,更为利便。即或稍有不足,谅亦无多,临时捐补,亦易易耳。一、米价之不拘执也。将来九月间,新谷既升,至期价值稍平亦未可知,倘市价与官价相等,则官价又宜照市价略减一二钱,递减至每石一两三四钱,则平籴之法可止也。抑本道更有不请者,赈粥之行,向虽奉有宪檄,然州、县、卫、所各官,遵奉实行者,固有其人,而虚应故事者,亦复不少。当此民命堪忧之际,急宜严行申饬:凡有地方之责者,倡先捐资易米,再行婉词劝募。无论乡绅士,情愿义助者,给以旌奖。多方设处,实心举行。定于九月十五日为始,在于本处或城内或厢坊,置立粥厂。量其地方之大小,人民之多寡,或癗癕三处五处,务须遴选勤慎人役,经理其事。或本官或佐二衙官,不时巡视。务令饥民尽沾实惠,勿使一人向隅。至来岁三月中,天暖农忙之时,方可停止。如此数月之久,始能保全饥民,皆有存活之望。若旋赈旋止,终不免于沟壑,犹之乎未赈也。如果刍言可采,伏乞宪台通行,颁令报荒。州、县、卫、所,目下宜急行平籴之法,一至秋冬之妄,即早为赈粥之举。庶几寒者可望生全,流亡者可免他徒。将见数百万生灵,台宪赖俱仁慈起白骨而肉之矣。

条陈塘站议

王克昌

译一、应当严禁并整顿牙行和碾米贩米。牙行、碾户、贩户所买的米,都是富户去年囤积的粮食。去年到腊月间,每石米的价格不过六七钱、八九钱不等;这些人因为偶逢夏秋两季灾荒,便故意囤积不卖,抬高时价,希望借机牟利,以满足贪心。若不大力惩处警戒,富人会越来越富,饥民也会越来越饥。因此必须严厉禁令整顿牙行、米贩,每石限价二两;按囤粮人家的原来成本计算,他们已经获得了本钱三倍的利润,似乎并没有强人所难。这样一来,市场价格不敢私自抬高,贫民就不至于更加困苦了。一、官府买米、卖米可以切实实行。州、县、卫、所等官员,应当访察有米的人家,亲自到他们家中,以大义婉言劝说,限定每石二两,买下他们十分之三的米;随即选拔公正的耆老和清廉谨慎的能员,选定一处公所,按照原价由官府出售。家中有三四口人的,每次卖给市升一升;有十几口人的,每次卖给市升二升;规定最多以三升、五升为限。不要让人多买,恐怕小贩会借机收买转卖。若富户的米难以多买,就连新谷也一并收买来接济。倘若各属都能这样办理,米就不能流往远处,价格自然会平稳。如果按照本道如今所实行的办法,是以二两收购、以一两八钱出售。州、县等官府贫困,没有力量,确实难以把这作为固定成例;但只要真心实意地实行,不过借用凑足一百金,把今天收到的米价,随即发作明天买米的本钱,如此不断周转,花费并不多。这样足以使资本耗尽的穷民有粮糊口、勉力度日,实在是不用多花钱的恩惠。应当赶快下令实行。一、仓储陈粮可以借出出售。凡各州、县、卫、所仓中,查有多余粮食的,可照市价略减一二钱,由主管官员暂时借出出售,报明卖米若干、得银若干;到来年夏秋新粮成熟时,再买粮还仓。若遇丰收之年,粮价必然低廉;用灾年卖粮所得的银两,买来年丰收时的粮食,必定会有盈余。多余的粮食到期报明数目后储入仓中,作为冬月施粥的费用,这就更为便利。即使稍有不足,料想也不会很多,到时捐补,也很容易。一、米价不必拘泥固定。将来九月间新谷上市,到时候价格稍稍平稳也未可知;倘若市价与官价相等,官价又应当照市价略减一二钱,逐步减到每石一两三四钱,那么平价收购的办法就可以停止了。此外,本道还有一件没有请求的事:施粥一事,从前虽然奉有上级檄文,但州、县、卫、所各级官员中,遵照实行的固然有人,敷衍故事的也不少。如今民命令人忧虑,应当立即严令再次整顿:凡负有地方责任的人,先带头捐资买米,再用婉转的言辞劝募。无论乡绅还是士人,凡情愿出义资相助的,都给予表彰奖励。要多方设法,真心实行。规定从九月十五日开始,在当地,或城内,或厢坊,设置粥厂。根据地方大小、人口多少,或设三处、五处,务必选派勤劳谨慎的人役管理此事。由本官或佐贰衙官不时巡视。务必让饥民都得到实际的救济,不要使任何一人因无粥可食而独自失望。直到来年三月中旬,天气转暖、农事繁忙时,才可以停止。这样持续数月,才能保全饥民,使他们都有存活的希望。若刚开始赈济就停止,终究免不了饿死沟壑,那就等于没有赈济。如果我的浅见可以采纳,恭请宪台通行各地,下令申报灾荒。州、县、卫、所眼下应立即实行平价收购,到了秋冬灾荒发生时,便及早筹办施粥。这样或许寒冷中受苦的人可以有望活下来,流离逃亡的人也可以免于流徙他处。将会看到数百万百姓,依赖台宪诸公的仁慈,使白骨重新生肉、死者得到救活。分条陈述设置塘站的建议 王克昌

查得保德一隅,地临黄河,额设渡口,系晋省极边之区。东达神京,西逼秦陲榆林、宁夏、甘肃沿边一带重镇。案查设州以来,向无驿站,止额设里马十八匹,往来传命。暨康熙十四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奉旨裁扣充饷。后康熙三十六年,圣驾西幸边庭,特设塘马,于东关安一正点,拨马三十匹。念▯村安一腰站,拨马二十匹。调省南平阳、潞、太等府各州、县,协济应差,半载一换。自各驿来站计程,至七八百里或千里外者不等,每至六目、十二月,预期调拨在各州、县,虽遵例拨发两马一夫,而程途▯远,山路崎岖,初到站时,则马已受奔驰之劳,均属疲瘦,易于倒毙。此势所必至。即马夫赉带工料,喂养伺候,而银钱入手,只图花费,任意克减。在塘站之地方官,虽按月查验,马匹之肥瘠,可得而稽,消耗之多寡,莫得而考也。且马夫辈,最属刁玩,视塘站之官,究非本管。不加约束,则易于生事,一加责惩,则藏怨宿恨,妄以萋非之词,回诉其主。或有误听,而至同寅生嫌者。种种弊窦,莫可殚述。至于驰送本章,飞报急差,虽骑站马,而传送之人又责之州县差役,而不在马夫。稍有迟误,处分自属有站之地方官。及山径陡峻,兼以时值寒燠,骑马偶有踬蹶,而马夫群得藉口推诿。是各处之驿递均归画一,而此地之塘站并无专责。再者大差猝至,有骑马百余匹至七八十匹者,原协马匹自不敷驰骋。虽旧例移调岢岚、静乐等处,而应马不过三四匹,且往返数百里,调马未及而大差已到,惟着地方官星夜顾觅供应,一有缺乏,便加谴责。在大部止知有协站夫马,而地方官赔累之苦又何计耶。是协济之举,非惟拨马者鞭长不及,其苦莫诉。而地方之有塘站者,终年赔累,究亦难支。克昌再四筹画,莫若将原拨各驿夫马并工料银两,着落塘站州县,就近支领喂养,在协济之州县,可省他出远涉之劳,钱粮消耗之弊。所有工料银两,仍照原额款项,或赴上请领,或本地支销,在夫马原无增减,而驿站实有专责,不过一转移问而数善备矣。

○传

明高孝子传

(见举人)李晋元

孝子姓高氏,名?,宣化里人。耀州守益之后。父配阳早丧,遗孝子及弟腾俱龆龄令,母刘氏抚育成立。孝子竭力业圃,供菽水,真爱恳至,恋恋如婴儿。万历十三年五月,刘疾笃,汤饵不下咽者数日。孝子年几冠,延医祷神,竟不一效。思古有割股愈亲者,曰:“吾以母氏遗体,还以治母氏,庶其有瘳乎?如云不敢毁伤,则彼为子死,孝又何说也”!遂斋沐吁天,避暗室,操刀割左臂肉一脔,游不断,以口啮之,乃始脱。约宽三寸,厚一寸,长五寸。肤不甚痛,血不大出,俨有神助。孝子躬烹以进曰:“适得鹿脯,母试尝之。”母啖之下胃,随饮汤粥,渐底康愉。乡人闻之官,时太守杨公从书廉其状真,念其幼而知孝,孝且称难,因转之台省,悬扁以旌之。呜呼!孝者,人之心也。亲罹危笃,苟不至于汩没其心,孰不思所以安全之,未有求其计不得,而奋不顾身,以疗之者也。当时,虽母之食不知味,而天心已鉴其诚矣。母之愈也,岂偶乎哉?说者曰:是孝也,不可以训。余以孝如高子非不能办,于孝而不知割肱之非中也。良以真爱素笃于衷,他非所计耳。故传之,以彰其美云。

明太史王二弥先生传

(京卫武学教授)王岱(潭州人)

译查考保德这一带,地处黄河边,额定设置渡口,是山西省最边远的地区。东面通达神京,西面紧邻秦地边界,榆林、宁夏、甘肃沿边一带的重要城镇都在其附近。查自设州以来,一向没有驿站,只额定设置里马十八匹,用来传递往来命令。到康熙十四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奉旨裁减扣除,充作军饷。后来康熙三十六年,圣驾向西巡幸边地,特意设置塘马,在东关安置一个正站,拨给马三十匹;在念▯村安置一个腰站,拨给马二十匹。又调山西省南平阳、潞、太等府所属各州、县协助供应差役,半年更换一次。从各驿站到塘站计算路程,远的有七八百里,甚至一千里不等。每到六月、十二月,预先从各州、县调拨,虽然依照规定拨发两匹马和一名夫役,但路程遥远,山路崎岖,刚到塘站时,马已经受过长途奔驰的劳累,全都疲瘦,容易倒毙。这是势所必然。即使马夫带着工料银两,负责喂养照料,银钱一到手,也只想着花用,任意克扣。塘站所在地的官员虽按月查验马匹肥瘦,可以查考马匹的状况,但消耗多少,却无法考核。而且马夫一类人最为刁滑顽劣,他们认为塘站的官员终究不是自己的直属管辖者。不加约束,就容易惹事;一加以责罚,他们便暗中怀怨,任意编造诽谤之词,回去向自己的主管告状。有时主管误听,也会导致同僚之间产生嫌隙。种种弊端,无法一一说尽。至于传送本章、飞马报送紧急差事,虽然骑的是驿站马,但传送的人又由州县差役负责,并不属于马夫。稍有延误,处分自然落在设有塘站的地方官身上。再加上山路陡峻,又遇寒暑变化,骑马偶然跌倒,马夫们便纷纷借此为口推卸责任。这就造成各地驿递都归于统一管理,唯独此地的塘站没有专人专责。再说,大差突然到来时,有时骑马一百多匹,有时七八十匹,原来协济的马匹自然不够奔驰。虽然旧例可以调拨岢岚、静乐等处的马,但所调不过三四匹,而且往返数百里;马还没有调到,大差已经抵达,只得让地方官连夜奔走寻找供应。一有缺少,便加以谴责。在上级官府那里,只知道有协济站夫和马匹,却哪里会计算地方官赔累的苦楚呢?因此,协济的举措,不但拨马的州县鞭长莫及,苦处也无从申诉;而地方上设有塘站的官员,终年赔累,最终也难以支撑。克昌反复筹划,认为不如把原来拨给各驿站的夫马以及工料银两,交由塘站所在地的州县负责,就近支取和喂养。这样,负责协济的州县可以省去远途跋涉之劳,也能避免钱粮消耗的弊端。所有工料银两仍按原定数额办理,或到上级请求领取,或在本地支销;夫马原来没有增加或减少,而驿站实际上有了专门责任,不过是把责任转移一下,却可以同时办成几件好事。○传 明代高孝子传 (见举人)李晋元 孝子姓高,名[缺],是宣化里人。他是耀州守高益的后代。父亲配阳早逝,留下孝子和弟弟高腾,二人都还年幼;母亲刘氏抚养他们成人。孝子竭力经营菜圃,供养母亲,真诚爱敬,依恋得像婴儿一样。万历十三年五月,刘氏病重,连续数日连汤药和食物都咽不下。孝子当时将近二十岁,请医生、祈祷神灵,始终没有一点效果。他想到古代有割股肉治愈亲人的事,便说:“我用母亲遗传给我的身体来治疗母亲,希望她或许能够痊愈吧?如果说不敢毁伤身体,那么母亲若因我这个儿子而死,我还谈什么孝呢!”于是斋戒沐浴,仰天祷告,躲进暗室,拿刀割下左臂一片肉,刀刃未能完全割断,便用嘴咬断,才将它取下。伤口约宽三寸、厚一寸、长五寸。皮肤并不十分疼痛,流血也不多,仿佛有神灵相助。孝子亲自把肉煮熟送上,说:“刚得到一些鹿脯,母亲请尝尝。”母亲吃下后,接着喝汤吃粥,渐渐恢复健康愉快。乡人把这件事报告官府,当时太守杨公从书面材料中查明事情确实,想到他年幼便懂得孝道,而且这种孝行十分难得,于是转报台省,悬挂匾额表彰他。唉!孝是人的本心。亲人遭遇危重病情,只要他的本心没有被蒙蔽,谁不会想办法使亲人平安?从来没有求取医治办法而不得,便奋不顾身去救治亲人的人。当时,虽然母亲吃东西已不知道滋味,但上天已经察知了他的诚心。母亲痊愈,难道是偶然的吗?有人说:这种孝行,不可以拿来训导后人。我认为,像高孝子这样,不是不懂得行孝,只是他不知道割臂并非正确的做法。实在是因为他内心一向有深厚的真爱,其他事情根本无暇计较。因此为他作传,以彰显他的美德。明代太史王二弥先生传 (京卫武学教授)王岱(潭州人)

太原王二弥先生,讳邵,字炳藜。周灵王太子晋之后。汉以后其族系不及考,而明则世有隐德。至学博公奇、郡司马公鼐至耆宾公起,其时侨寓陕之孤山,于瓜圃遇员异人曰:“汝后嗣,有如是瓜”。俄而不见。识者知为后昌之徵。乃生瑞廷公所用,以明经起家,宰蜀仁怀。瑞廷有文名、博涉群书,尤究心理学。子弟负笈受业者,数千里不绝。多致通显。当宰仁怀时,值僻险荒陬,兼兵燹残躏。公抚绥教养,有文翁之化,怀民德之,来歌去颂不置。瑞廷生三子,二弥先生其长也。先生夙秉善根,渊源孝友,家学既勤,天质癘更敏。齿龀能文,年十三受知文太青,拨冠童子试。十六食廪饩,试辄前茅。辛酉登恩选,岁魁乡试。先生诸生时,即丁盛孺人之艰。举孝廉,又值瑞廷公之变,皆哀毁骨立,憾深风木,念灰进取,淹流十载。至辛未春官,始成进士。与杨机、部廷麟,同出倪文正元璐之门。并选庶。常与黄石斋、文铁庵、王觉斯辈友善,日以名节相砥砺,兼留心古学。时学者当州竟陵角竞之交,出奴入主,声吠失实。先生独自立位置,蕴藉经史,取裁古人发为,文章伐毛洗髓,陈言务去,以天下为己任。孝廉时,值保德寇乱,纠里人团练,捍御通籍。后愈抱宗社隐,忧生民疚疾,思得当以报君父。而熹、怀之际,外苦寇贼,有玄黄之战;内苦门户,有水火之争。主忧而臣不宁,政繁而世不治。为有识者痛心。先生独立,不惧进退,以礼务期,尽瘁竭力。前后拜疏数千言,长叹恸哭,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及奉使代藩,道经梓里,复值寇临,仍率父老子弟,荷戈执锐,日夜固圉,寇因寻退。而秦警震邻,请兵募饷,寇不敢入。复备陈防守、救灾、捐恤诸利弊。入告时,烈皇帝志在灭寇,抚髀思贤,只阁臣以下二十一人。先生官起居注、经筵展书,得与其数。即口疏用人要务,谓:用人必先得用人之人,则一时君子连类而进。破门户、破资格,毋使人才摧抑;求老成、开自新,毋使小过屏弃;慎抚按、监司、守令之选,而后大法小廉;悉民困、兵匮、国耗之情,而后外宁内治;涤军饷、盐政、钱法之弊,而后国裕家给。因言晋抚吴▯抚民御寇方略,上为霁颜,旋擢吴▯枢二。及先生再使代储,犹复理召对前说,申奏至再。暨疏所过郡县,寇氛灾伤情形,上为动色。屡赐温慰,思所以大用。而部党衅起,正人并退,先生亦以疾告矣。迄回籍后,犹时时与地方大吏议战守,与梓里救疮痍。为太行孟门保障。至癸。未,以司业召先生,而先生不赴。未几,竟以忧劳国事至疾以卒。谁谓先生见机求退为自全计乎?先生家世理学、于忠孝大节,信真守定,不容毫发。或爽至于急难赈饥、施棺泽枯、建桥普济,种种不能悉举。先生分校礼闱,得二十人,皆知名士。己卯主楚试,入彀者九十六人,其四十八人副焉。中多志节之士,不独以文章称楚材也。如陈文节纯德、杨中丞文荐,竟以身殉国难,先生之得人可知矣。岱与叔长荫,暨兄士乾、世显,皆已卯所拔士。会以甲乙之变,流离播迁,遂至沦落,无以副其知遇,方茕?在疚。戊午,先生仲子宗本,始以遗稿见示,岱读竟高文典册,居然贾、陆、韩、苏再出,不觉感叹留连,至于出涕。有师如此,四十年尚不知其文章之博奥,岂复可比于人数哉。典型在望,百世犹师,矧身出其门墙者乎!于是因为点定诗文,共得十卷,剞劂行世,以俟世之尚论者焉。

明都督姜公传

王源

译太原王二弥先生,名邵,字炳藜,是周灵王太子晋的后代。汉代以后,他的族系已无法考察;到了明代,世代都有隐而不显的德行。传到学博公王奇、郡司马公王鼐,再传到耆宾公王起,当时他们侨居陕西孤山,在瓜圃中遇到一位奇异的人,那人说:“你们的后代,会有这样的瓜。”不久便不见了。有见识的人知道这是后代昌盛的征兆。后来生了瑞廷公王所用,他凭借明经科出仕,任四川仁怀县宰。瑞廷有文名,广泛涉猎群书,尤其精通心理学。背着书箱来向他求学的子弟,几千里不断,多人因此达到通达显贵的地位。瑞廷任仁怀县令时,那里偏僻险远,又遭兵乱残害。瑞廷安抚教养百姓,取得了像文翁那样的教化成效,仁怀百姓感念他的恩德,来时歌颂、离去时称赞,始终不绝。瑞廷生有三个儿子,二弥先生是长子。先生自幼秉有善根,承继孝友家风;家学勤奋,加上天资[疑字]更加敏捷。七岁便能作文,十三岁得到文太青的赏识,被选拔为冠童参加考试;十六岁取得廪饩,考试总是名列前茅。辛酉年考中恩选,乡试取得全省第一。先生还是诸生时,就遭逢盛孺人去世,服丧守制;考中孝廉后,又遇到瑞廷公去世,父母丧事都哀伤过度,以至形销骨立,深恨父母已逝而自己不能尽孝,便灰心于仕进,沉滞十年。直到辛未年参加礼部会试,才考中进士。他与杨机、部廷麟同出于倪文正公元璐门下,并一同选为庶[缺]。他常与黄石斋、文铁庵、王觉斯等人友善交往,每天以名节相互砥砺,同时留心古代学问。当时学者正处在州竟陵派相互争竞之际,彼此不是奉某人为主,就是奉另一人为主,声势喧嚣而失于真实。先生独自确立立场,涵养经史学问,取法古人而有所发挥;写文章如同刮去毛发、洗涤骨髓,务必去除陈旧套话,以天下为己任。先生任孝廉时,正值保德盗乱,便组织乡人团练,捍卫防御,名册通报上去。后来更加忧念宗社隐患,忧虑百姓疾苦,想寻求恰当办法来报答君父。但在熹宗、思宗时期,外有盗贼之患,发生兵戈战乱;内有门户之争,彼此如水火不容。君主忧虑,臣下不得安宁;政务繁杂,社会却不得治理。这使有识之士十分痛心。先生坚持立场,不畏惧仕途进退,以礼法为准则,尽心竭力。前后上疏数千言,长叹痛哭,知道的没有不说的,说了没有不说尽的。后来奉命出使代藩,途经故乡,又遇盗贼逼近,仍率领父老子弟,手执兵器,日夜坚守边境,盗贼因此不久退去。秦地警报震动邻近地区时,他请求调兵募饷,使盗贼不敢进入。又详细陈述防守、救灾、捐资抚恤等事的利弊。入朝奏报时,烈皇帝志在消灭盗贼,抚摸大腿思求贤才,只召见阁臣以下二十一人。先生任起居注、经筵展书,得以列入其中。他当面陈述任用人才的要务,说:任用人才必须先找到能够任用人才的人,这样一时的君子才能成批进用;要打破门户之见和资格限制,不要使人才受到摧残压抑;要寻求老成持重的人,也要给人改过自新的机会,不要因为小过失就弃置不用;慎重选择巡抚、按察使、监司、守令,之后才能使大法严明、小廉清正;要完全了解民困、兵乏、国库损耗的实情,之后才能外部安宁、内部治理;要革除军饷、盐政、钱法的弊端,之后国家才能富足、百姓家计才能充裕。于是他又谈到山西巡抚吴[缺]安抚百姓、抵御盗贼的方略,皇帝为之转怒为喜,随即提拔吴[缺]为枢二[疑职名]。后来先生再次出使代藩,仍然整理召对时所说的话,重申上奏了两次。等到奏疏涉及所经过的郡县,皇帝看到盗贼气焰、灾害和伤亡的情形,因而动容变色,多次赐予温言慰问,并考虑重用他。但部党之间的嫌隙兴起,正直之人一同退去,先生也以疾病为由请退。回到原籍以后,他仍时时与地方大吏商议战守之事,并为家乡救治创伤、消除灾害,成为太行、孟门的保障。到癸[缺]年,朝廷召先生任司业,但先生没有赴任。不久,终于因忧劳国事而病重去世。谁能说先生是看出形势而求退,只为保全自己呢?先生家世传承理学,对于忠孝大节,确实坚守不移,丝毫不肯违背。至于有时急难赈饥、施棺掩埋枯骨、修桥普济等事情,种种善举不能一一列举。先生分校礼闱,录取二十人;这些人后来都成为知名士人。己卯年主持楚地乡试,录取中式者九十六人,其中四十八人为副榜。里面有许多重气节的人,并不只是以文章而被称为楚地人才。例如陈文节纯德、杨中丞文荐,后来都以身殉国难,由此可知先生选得人才。王岱与叔父长荫,以及兄长士乾、世显,都是己卯年被他选拔的士人。适逢甲乙之变,众人流离迁徙,最终陷入困顿,无法报答先生的知遇之恩;想到这些,至今仍感到孤独惭愧。戊午年,先生的二儿子宗本才把遗稿拿给我看。我读完后,看到那些高雅典重的文章,简直像贾谊、陆机、韩愈、苏轼再世,不觉感叹流连,甚至流下眼泪。有这样的老师,四十年来我尚且不知道他的文章如此博大深奥,哪里还能把他同普通人相比呢?他的典范近在眼前,百世之后仍可作为老师,何况亲自出自他门下的人呢!于是我为他的诗文校点订正,共得到十卷,刻印流传于世,等待后世评论他的人。明代都督姜公传 王源

姜都督名名武,字我杨,保德州人。幼习儒,父耄贫,乃就武。以天启壬戍武进士,授大同威远城守备。迁大水峪游击将军,筑松、杏两城,绩曰著晋。都督佥事宣府西城路参将,禽斩大盗王科。调右卫路左参将,蒙古有就抚者,总监欲杀以邀功,都督持不可。阉怒劾之,总制杨公嗣昌辨其诬,阉乃发司礼问遣,而都督晋通镇副总兵。寻为保定总督杨公文岳中军。都督面锐,貌丰伟,骑射臂力绝人。赚慨忠义自许。时中原盗益横,闻警辄欷嘘,愤发顿足,起指天誓死杀贼。崇祯十四年,贼两攻开封不克。十五年春,复合兵百万围之,连营百余里,为久驻必取之计,朝廷大恐。左良玉素为贼惮,而骄蹇不用命。尚书侯恂,良玉故主也。时系狱乃出。恂于狱督师河上,檄良主,良玉乃至。先是保定杨公亦会援开封,都督留守。会宁夏帅缺,兵部尚书陈新甲密使所亲谓都督曰:“予我五千金,总戎可得也”。都督峻拒之。遂檄随进剿。当是时,诸镇兵壁朱仙镇者十七万。良玉独强,而心持两端,不肯一当贼。忽夜半放兵大噪,突诸营,诸营惊乱,疑贼至,自相击。乃乘间掠马骡、器械而去。于是诸营悉溃。而都督独坚壁不动。平明贼大至,率麾下力战与键儿姜业隆、耿道明,大呼跃马,格杀数十百人。身被十余创,至柳树坡被执,与业隆等骂贼脔磔而死。数月开封援绝,决河水灌贼,贼觉。因灌城城没。冬,杨公兵败汝宁,亦骂贼死。初武进士例不传胪,辛未上命以会试,中式前三十卷进,自拔一甲三人,余为二甲,赐会武晏于中军都督府,首辅主之。状元王来聘,京师人。慨然泣下曰:“上重武若此,欲武臣效命疆场也。苟不誓死杀贼,何以报上恩”?既而果战死。甄奇杰,保定督标副将,亦剿贼河南战死。俱褒三等,荫锦衣卫百户也袭。都督死,杨公着其故衣痛哭累日,夜上书请恤。而其子宗吕,亦以来聘、奇杰列陈请,部俟贿不至,仅赠右都督,荫外卫部旗。及宗吕再疏得如例上请,而命未下国亡。宗吕哭曰:“吾父捐躯殉国复何恨,但赫赫大明,卒以贿,覆国之不幸人乎?何尤概当日非贿不行,往往如此也”。宗吕,顺治己亥进士,筮仕潍县知县,未之官而卒。子▯康熙乙丑进士,以文学名于时。王源曰:都督之死,烈矣!独惜周王得士民死力,贼屡却去。假令食玉偕诸将坚壁,与城中犄角,则开封不可困。贼气沮势屈,然后与孙公传廷东西合势,乘其敝,安见中原事竟无可为乎?乃左兵一溃,诸营瓦解,中原陆沈而宗裾随之,或犹讳其夜溃不录,而饰为击贼虚词。亦独何欤!

明中义合传

万斯同

译姜都督名名武,字我杨,是保德州人。幼年学习儒业,父亲年老而家贫,于是改习武艺。天启壬戌年中武进士,授任大同威远城守备。升任大水峪游击将军,修筑松城、杏城,功绩在山西很有名。任都督佥事、宣府西城路参将时,擒获斩杀大盗王科。调任右卫路左参将时,有蒙古人前来请求招抚,总监想杀掉他们来邀功,都督坚持认为不可。宦官恼怒,上奏弹劾他;总制杨嗣昌为他辨明诬陷,宦官于是把他发交司礼监审问发遣,而都督晋升为通镇副总兵。不久任保定总督杨文岳的中军。都督面貌刚锐,身材魁伟,骑马射箭、臂力都超过常人。他慷慨激昂,以忠义自许。当时中原盗贼日益猖獗,他一听到警报就唏嘘叹息,愤怒得跺脚,起身指天发誓要拼死杀贼。崇祯十四年,盗贼两次进攻开封,都没有攻克。十五年春,又集合百万兵力包围开封,营寨连绵一百多里,打算长期驻扎、务必攻取,朝廷十分恐慌。左良玉一向为盗贼所忌惮,却骄横怠慢、不肯听命。尚书侯恂是左良玉过去的主帅,当时他被关在狱中,后来获释。侯恂在黄河边狱中督师,发檄文召左良玉,左良玉才到。此前保定总督杨文岳也正会合兵力援救开封,都督留下守卫。适逢宁夏主帅缺员,兵部尚书陈新甲秘密派亲信对都督说:“给我五千金,就可以得到总兵的职位。”都督严词拒绝。于是他被檄令随军进剿。当时,各镇驻扎在朱仙镇的军队有十七万。左良玉的军队独强,但他心怀两端,不肯真正与盗贼决战。忽然半夜放兵大声喧闹,冲入各营;各营惊慌混乱,以为盗贼到了,彼此自相攻击。左良玉便乘机抢走马骡和器械离去。于是各营全部溃败,唯独都督坚守营垒不动。天亮时盗贼大举到来,他率部下奋力作战,与健儿姜业隆、耿道明大声呐喊、跃马冲杀,杀死数十上百人。身上受了十多处伤,到柳树坡被擒,与姜业隆等人辱骂盗贼,最后被分割肢解而死。几个月后,开封援军断绝,官军决开黄河水灌盗贼,盗贼察觉此事,便引水灌城,城池沉没。冬天,杨文岳的军队在汝宁战败,他也骂贼而死。起初,武进士按惯例不参加传胪;辛未年皇帝下令按会试办法,从中式前三十卷中选出一甲三人,其余列为二甲,并赐会武宴于中军都督府,由首辅主持。状元王来聘是京师人,他慨然流泪说:“皇上如此重视武人,是希望武臣在疆场效命。如果不发誓拼死杀贼,凭什么报答皇上的恩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后来果然战死。甄奇杰是保定督标副将,也在河南剿贼时战死。两人都受到三等褒奖,并荫授锦衣卫百户,由子孙世袭。都督死后,杨公穿着他的旧衣服,痛哭了好几天,夜里上书请求抚恤。他的儿子宗吕也援引王来聘、甄奇杰的事例上陈请求,但兵部等待贿赂而贿赂没有送到,只追赠右都督,荫授外卫部旗。等到宗吕再次上疏,按例请求上报,诏命还没有下达,国家就灭亡了。宗吕哭着说:“我的父亲捐躯殉国,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只是赫赫大明,最终竟因贿赂而覆亡,难道这是人的不幸吗?有什么可怪罪的?当时如果不行贿,事情就办不成,往往都是这样。”宗吕是顺治己亥年进士,初次出仕任潍县知县,还没有到任便去世了。他的儿子[缺]在康熙乙丑年中进士,以文学闻名于当时。王源说:都督死得壮烈啊!只是可惜周王能够得到士民拼死效力,盗贼多次被击退。假使他能与诸将一起坚守营垒,同城中守军形成犄角之势,那么开封就不可能陷入困境。盗贼士气受挫、形势屈服之后,再与孙传庭分兵东西合击,乘他们衰败之时进攻,怎么能断定中原局势最终就无可挽回呢?谁知左良玉的军队一溃,众营便瓦解,中原陆沉,宗社也随之覆亡;有的人还忌讳记载他们夜间溃逃,反而粉饰成击贼的空话。这又究竟是为什么呢!明代中义合传 万斯同

姜名武,字我杨,保德州人。中天启二年武会试。授大同威远卫守备。崇祯初迁大水峪游击。筑杏山城有功,迁宣府西城参将,击斩大盗王科。移守宣府右卫。会张家口互市,名武勒兵癙巡缉,讫市无哗。蒙古部落有乞抚者,监视中官欲杀以邀功,名武持不可,中官怒劾之。总督杨嗣昌力白其诬,获免。寻擢通州副总兵。值边警,提兵防护诸陵有功,以故官典保定总督杨文岳中军,兼忠勇营团练事。十五年,李自成围开封急,名武从文岳往援,时诸军壁朱仙镇者十余万。左良玉最强,一夕其军大噪突诸营,诸营惊溃,良玉军乘乱掠其马骡以去。于是诸营悉奔。独名武一军坚壁不动,侵晨贼大至,督麾下血战,杀数百人。力竭被执,大,为贼磔死。其子请恤,枢曹俟贿,不至,赠特进荣禄大夫右都督,而靳其荫,止予外卫世袭总旗。其子援王来聘、甄奇杰例,再请于朝,乃议赠特进光禄大夫左都督,世荫锦衣卫百户。疏上逾月,而都城陷,不果行。来聘,京师人。崇祯四年中武会试。时帝锐意重武,举子力举百斤大刀者,止来聘及徐彦琦二人。而彦琦不获,与帝谓考官有意抑之,并监试御史二人下之狱。又以兵部验试不称旨,司官二十二人悉加贬黜。而遣词官倪元璐等覆阅取百人,因命视文榜例,分三甲传胪锡,宴。以前三十卷进呈,钦定一甲三人,而来聘居首,即授副部总。武榜之有状元,自来聘始。来聘既拜命,泫然流涕曰:“上重武如此,欲吾侪效命疆场耳。苟不捐躯杀贼,何以报上恩?”明年,孔有德据登州叛,官军攻之,久不下。又明年二月,穴城,置火药轰之,城坏。将上跃入,辄为贼击退,来聘复超跃先登,中伤而死。天子惜之,赠荫有加。奇杰亦官总兵,隶杨文岳麾下,从击贼河南战死。有邓祖禹者,蕲水人。性任侠,家荡尽,乃习奇射。举万历四十七年武会试,授沈阳守备,遇敌中矢死。夜半复苏,因创甚告归。崇祯初,起宣府游击,入卫京师。会申甫全军溃没,祖禹兵遇于卢沟桥,殊死力战,获全。擢涿州参将。疏请召对,不许,则入京上癚书班行中,声稍厉,为御史所纠下狱。然帝颇采用其言,久之赦出,为辰沅参将。擒苗酋飞天王张五保,斩首千五百级,夷其巢。擢副总兵,辖德安、黄州二府。流寇躏其乡县,率家丁及民兵夜至土壁山攻之,斩首百余级,获马九十七匹并其辎重,皆私焉。有欲发其事者,祖禹追而毙之。当事将闻于朝,请剿寇自赎。乃令援应,城所部止七百人,至则不见一贼。甫入城,四面掩至围之数重。祖禹突围出保,西城外贼复围之,力战军败被执,贼说降,怒骂不屈。贼言之再三,复骂曰:“若此,须换却心肝。”贼笑曰:“换之亦不难。”遂割心肝而死。

学博文宇马先生传

殷梦高

先生姓马氏,讳志,字人杰,别号文宇。世为山西保德州人。始祖骧,明宣德间仕,至南京南城兵马使指挥。六世祖大吉,乡饮宾。高祖锐,盐运司大使。曾祖廷莹,明隆庆间贡,历任晋府教授。祖化龙、有孝行,髫龀时即知定省,稍长笃于色养亲,殁尽衰尽礼,世所称马孝子者是也。亦以贡,历耀州学正。父上觐,郡增生。母曰康氏,生二子,先生其季焉。先生生而聪颖,八岁就傅,塾师口授即能默识,惟尤竭谨,不好弄。每塾中群儿相聚嬉戏,先生独庄诵不辍。既为制义,弗屑屑章句,惟以发挥理解,印证冥悟为主癛。弱冠游庠,试辄高等。学使者每以远大期之,屡入棘闱不售,郡中人知与不知,无不以数奇为先生惜,而先生处之恬如也。初先生食饩,垂三十年旧制,郡县贡士,州学四年当三贡,国初草创,军旅频兴,未尝废,及先生将出贡,上初御极,秉臣以经费不足遂停旧制。郡中人益为先生叹曰:“以先生才学,不得拨巍科登▯仕,至区区明经尚困厄〗如此乎!”先生闻而非之,谓:“士君子立身行已,自有不朽事业,遇小得失何介意为”?至康熙九年上亲政事,凡国家大典说复遵世祖章皇帝成宪,有司始以先生名,贡入太学。郡中人皆贺先生,先生亦不为喜。贡后数年,谒选得平阳府太平县训。先生不以官卑曹冷或致茸,尽心教育。经其指授者,行文皆有法度。而亲近薰炙士习尤丕变。诸弟子中心诚服,冀长得先生为之师。顾先生澹于仕进,三载告归一时士子攀留不得,至于垂涕。既归林下,优游杖履,不复以世事经心,言论丰采卓然,堪为乡邦之望。郡有司亟欲以先生楷模后进,遂力致先生于宾席,一郡称得人焉。先生生平、人品、学问,高出流俗,浑厚不露。癝盖得春夏之气居多者,故其享年独永,至八十有六。倘夫子所云仁寿者非耶。厥后,子孙繁衍,悉能〗以诗书世其家。其曾孙云卿,近与余交,余因略悉先生梗概,因为文以传之。

译姜名武,字我杨,是保德州人。考中天启二年武会试,授任大同威远卫守备。崇祯初年升任大水峪游击。因修筑杏山城有功,升任宣府西城参将,攻杀大盗王科。调去守宣府右卫。适逢张家口开设互市,姜名武带兵严密巡逻缉查,直到互市结束都没有发生骚乱。蒙古部落有人请求招抚,监视的宦官想杀掉他们来邀功,姜名武坚持认为不可,宦官因此恼怒弹劾他。总督杨嗣昌极力为他申明诬陷,使他获免。不久升任通州副总兵。适逢边境报警,他带兵防护各陵有功,因此仍以原官担任保定总督杨文岳的中军,并兼管忠勇营团练事务。崇祯十五年,李自成紧急围攻开封,姜名武跟随杨文岳前去救援。当时驻扎在朱仙镇的各路军队有十多万。左良玉军力最强,一天夜里他的军队大声喧闹,冲入各营,各营惊慌溃散;左良玉的军队乘乱抢走各营的马骡后离去。于是各营全部逃散,只有姜名武的军队坚守营垒不动。天刚亮盗贼大举到来,他督率部下浴血奋战,杀死数百人。力竭后被擒,大骂盗贼,被分割肢解而死。他的儿子请求抚恤,枢曹等待贿赂而没有得到,于是追赠特进荣禄大夫、右都督,却吝惜不给荫职,只授予外卫世袭总旗。他的儿子援引王来聘、甄奇杰的先例,再次向朝廷请求,朝廷于是议定追赠特进光禄大夫、左都督,世袭荫授锦衣卫百户。奏疏上呈一个多月,京城就陷落了,最终没有实行。王来聘是京师人。崇祯四年考中武会试。当时皇帝锐意重视武功,参加考试的人中,能举起百斤大刀的,只有王来聘和徐彦琦二人。但徐彦琦没有被录取,他对皇帝说考官有意压制自己,皇帝便把考官和两名监试御史一同下狱。又因为兵部复试不合皇帝旨意,兵部官员二十二人全都受到贬黜。皇帝又派词臣倪元璐等人重新阅卷,录取一百人,于是下令仿照文科榜例分为三甲,传胪并赐宴。先将前三十卷进呈,皇帝亲自确定一甲三人,王来聘名列第一,随即授任副部总[疑职名]。武科榜有状元,从王来聘开始。王来聘接受任命后,流着泪说:“皇上如此重视武人,是希望我们在疆场捐躯效命罢了。如果不舍身杀贼,凭什么报答皇上的恩德?”第二年,孔有德占据登州叛乱,官军进攻,久久不能攻下。又过一年二月,官军挖掘地道,在城下埋置火药轰炸,城墙被炸毁。将领们跃入城中,总被盗贼击退;王来聘又跃起率先登城,受伤而死。皇帝十分痛惜,追赠官职并加荫。甄奇杰也官至总兵,隶属于杨文岳麾下,跟随他在河南攻打盗贼时战死。有个叫邓祖禹的人,是蕲水人。他性情任侠,家产耗尽后便学习奇特的射箭技艺。万历四十七年考中武会试,授任沈阳守备,遇敌时中箭而死。半夜又苏醒过来,因伤势严重请求告归。崇祯初年,被起用为宣府游击,入京护卫。适逢申甫的全军溃败,邓祖禹的军队在卢沟桥与敌相遇,拼死力战,得以保全。升任涿州参将。他上疏请求召见对答,未获允许,便进京在上朝官员班列中呈上直言奏书,声音稍显激烈,被御史弹劾下狱。然而皇帝颇为采纳他的意见。过了很久才赦免出狱,任辰沅参将。他擒获苗族首领“飞天王”张五保,斩首一千五百级,摧毁其巢穴。升任副总兵,统辖德安、黄州二府。流寇蹂躏他的乡县,他率家丁和民兵,夜里到土壁山进攻,斩首一百多人,缴获马九十七匹及其辎重,全都私自占有。有人想揭发此事,邓祖禹追上并杀死了他。主管官员将此事上报朝廷,请求让邓祖禹以剿贼赎罪。于是命他出援;他统领的城中部队只有七百人,到达后却看不见一个盗贼。刚进城,盗贼便从四面突然包围,重重围住。邓祖禹突围退守,城西外盗贼又包围了他;他奋力作战,军队战败被擒。盗贼劝他投降,他愤怒斥骂,始终不屈。盗贼再三劝说,他又骂道:“既然这样,就必须把我的心肝换掉。”盗贼笑道:“换掉它也不难。”于是他们剖取他的心肝,他因此而死。学博文宇马先生传 殷梦高 先生姓马,名志,字人杰,别号文宇,世代是山西保德州人。始祖马骧在明宣德年间出仕,官至南京南城兵马使指挥。六世祖马大吉为乡饮宾。高祖马锐任盐运司大使。曾祖马廷莹在明隆庆年间中贡,历任晋府教授。祖父马化龙有孝行,幼年便懂得早晚向父母问安,稍长后竭力在生活上奉养父母,父母去世时尽哀尽礼,世人所称的马孝子就是他。他也曾中贡,历任耀州学正。父亲马?上觐,是郡学增生。母亲姓康,生了两个儿子,先生是幼子。先生生来聪颖,八岁入学,从塾师口授便能默默记住;尤其恭谨,不喜欢嬉戏。每当塾中孩子聚在一起玩耍,先生独自庄重诵读不止。后来写制义文章,他不屑于琐碎拘泥于章句,只以阐发义理、印证深层领悟为主。二十岁入县学,考试总是名列高等。学使者常常以远大前程期望他;他多次参加乡试,却没有考中,郡中认识或不认识他的人,无不因为他命运不济而替他惋惜,但先生对此处之泰然。先生最初取得廪生资格,接近三十年时,按照旧制,郡县贡士规定州学四年贡三人。国初草创,军务频繁,却未曾废止;等到先生将要出贡时,皇帝刚刚登极,执政大臣以经费不足为由停止了旧制。郡中人更加替先生叹息说:“凭先生的才学,不能考中高科、登上显达仕途,难道连区区明经科也要困顿到这种地步吗!”先生听到后认为不对,说:“士君子立身处世,自有可以不朽的事业,遇到小的得失,何必介意呢?”康熙九年,皇帝亲自处理政务,凡国家大典都重新遵循世祖章皇帝的成法,有司才以先生的名义贡入太学。郡中人都向先生道贺,先生自己却并不因此高兴。入贡后数年,参加铨选,得到平阳府太平县训导的职位。先生不因官位低、职位冷清而懈怠,尽心教育。经他指授的学生,写文章都有法度;而且亲近熏陶之下,士人的风气尤其大为改变。弟子们从内心诚服,希望长久留先生做他们的老师。只是先生对仕进很淡泊,任职三年便告归,一时的士子攀留不舍,甚至流下眼泪。归隐林下以后,他拄杖闲游,不再把世事放在心上;言论风采卓然,足以成为乡邦的榜样。郡中有司急于用先生作为后进的楷模,于是极力请他出任宾席之职,全郡都称赞得到了合适的人才。先生一生的为人、品德、学问都高出流俗,浑厚而不显露。大概是得到了春夏之气较多,所以享年特别长,活到八十六岁。这难道不是孔子所说的仁者长寿吗?后来,他的子孙繁衍,都能凭借诗书使家业世代相传。他的曾孙云卿近来与我交往,我因而大略了解先生的生平,于是写下这篇文章为他作传。

殷梦高曰:陶靖节称,黔娄有言,不戚戚于贫贼,不汲汲于富贵。今世学者,一不得志辄怨天尤人,若蹙然不能以终日。一旦遇小功小名,沾沾自喜,惟恐失之。盖天下往往多鄙夫矣。先生高才博学,久困诸生,未尝一有悯嘿之色。及乎筮仕,未几倏焉高蹈。知止积压足,古人所难,而先生行之。其清标亮节,真超然世外者欤!余尝闻先生祖孝子,齿德兼备,不慕荣利,有古高士风。今先生居家及乡,与夫进退出处,大概仿孝子。而其式型邦国,寿跻老耄耋,亦与孝子同。诗曰:“绳其祖武”,又曰:“似续妣祖” 先生有焉。

王节母传

傅眉(太原人)

节孝王母者,保德王生恒之母也。其先颍川人,有为张士诚将者,迁之保德,因家焉。为州甲族。数传而至文学士鼎,是生节母。母张有,贤德,教母闺范、女红及中馈事,未尝稍为母忧。太史公闻其贤,遂为其子太学公委禽。年十四,归太学公。事舅姑皆如其母所教者。身操井臼不怠。性简重,寡言笑,不喜华饰。然亦不米盐苛细,以故得妯娌欢,下逮婢仆无间言。年二十六,而太学公得异梦早逝。生始六岁,母抱生伏棺上号恸欲绝。其舅姑忍痛哀咽抚慰之曰:“吾孙幼,无妇是无吾孙,无吾孙是亡吾子以及于吾两老人,妇勉为我饮食。”母曰:“未亡人不敢癟死也,不敢以幼孙遗舅姑忧;不敢以遗孤为地下夫子忧。釜未亡人不敢死也。”乃强起,如舅姑命无何。太史公以国事忧悴卒母于仓卒中竭力辅姑葬之、祭之。闯贼伪令捐饷,母裒所有簪珥输之。云中之变,城亦下捐饷令,母复以数年经营者输之。于其姑之卒也。母督生葬之、祭之,一如太史公礼。忧劳忍让,历四十三年,而王生得以成人,年六十九而卒。卒之时谓生曰:“吾今不负汝大父母及汝父矣。”

野史氏傅眉曰:王生之言曰,当戊申诏旌天下贞节,生意欲及母,母诘之,生以实对。母曰:“旌者未必节,节者不求旌。慎勿妄冀,反增我一番不快”。生又言曰,当其分爨时,仅小米二石,黑豆三斗,菽四升。晋人谓菽麦之米为也。甚矣哉。复言瓶罂弗备,支矣,无挹水具,向旧仆借之,仅得如拳小瓢也。当是时,生泣母不泣,且曰:“好儿不食分饭。”王生言之,至今犹泣也。甚矣哉!居宦室而能贫,贫而让;居宦室而能苦,苦而。晦不求旌,旌亦不及。远迩相传曰:妇之节者有矣,未见如王母之节者;孝者有矣,未见如王母之节且孝者。私谥之为节孝王母云。

外祖母杨氏苦节传

白君琳

杨氏者,琳之外祖母也。生于明万历辛卯,卒于康熙甲寅。生若干年而嫁,嫁若干年而霜。霜而守节五十余年而卒,卒葬康家塔老坟之阡,寿八十六。距今甲申又越三十春秋矣。外孙君琳,始为竖石于其墓以表之,而为之传。外祖母无嗣,嗣罹兵祸。养于吾家,葬于吾家。苦节如外祖母而不传,谁为节者?传之,虽私亦公也。外祖母杨姓,归外祖康公讳尔知。宣化里之巨族也。生男舅三人,女姨母及吾母二人。而外祖殁,外祖母哭之,哀毁不欲生。先是外祖母以德望称,颦笑不苟,里人罕得窥其面。而谙练精敏善持家。及寡,里中望族,争欲得贤能妇,媒氏往来如织。始来,外祖母以德望称,颦笑不苟,里人罕得窥其面。而谙练精敏善持家。及寡,里中望族,争欲得贤能妇,媒氏往来如织。始来,外祖舅母绝之。再至,则大诟厉。又至,则曰:“我之未即死者,徒以吾子幼耳,苟乱吾意,一碗杏仁汤毕吾事矣。”其后媒不复至。然外祖母故未霜时,见他人之改节者辄曰:龌龊!龌龊!其贞烈盖得之性生云。性严峻,教诸舅不少纵。长皆为之室,媳亦兢兢畏惮。嫁姨母于高。而以先妣归先考时,先考贫甚,尝当垆癠癡,而夜窃诵读。外祖母曰:“秀才肯读书,何忧贫乎?”会国变,诸舅后先死于兵。外祖母恸曰:“天夺我嗣,不能夺我志也。”守益坚。然已覆巢毁卵,无一枝之可栖矣。依姨母及吾家,而吾两家故皆窭,数米而食,浣纫而衣。虽饥之啼寒之号,弗悔也。爱外孙男女及琳子女皆如已出。庚子辛丑间,先考佐县于梁溪,佐郡于邺。而后外祖母始稍稍食果腹,衣蔽体矣。又数年而终,先考葬焉。葬之日,康族无一至者。三舅有遗服子,妗改适袁,冒其姓。遗腹子亦无出。而康之族有贾氏者,为先祖妣之妹,夫弘施。妇夫死亦守志不嫁,先外祖母卒,与外祖母葬同茔。其子亦无出。胡天之不与善人也?

白君琳曰:外祖祖母性方、严凛不可犯,人不敢以非礼干之。故能以节终。而贾婉娩柔顺,亦坚其操守。然皆无后悲夫!

陈烈女传

白君琳

译殷梦高说:陶靖节称道,黔娄有句话:不因贫贱而忧愁,也不急切追求富贵。如今世上的读书人,一旦不得志,便怨天尤人,愁苦得一天也过不下去;一旦得到一点小功名,便沾沾自喜,唯恐失去。天下这样的人往往很多,实在都是鄙陋之夫。先生才高学博,长期困于诸生身份,却从未显露过一点忧愁怨怼的神色。等到出仕后,不久便忽然高尚退隐。懂得适可而止、满足于自身所得,是古人也难以做到的事,而先生却做到了。他那清白的品格、明亮的节操,真是超然于世俗之外的人啊!我曾听说先生的祖父马孝子,年龄和德行都很高,却不羡慕荣华利禄,有古代高士的风度。如今先生居家以及在乡里,与他的仕进、退处、出仕、退隐,大体都仿佛祖父孝子;他成为国家乡邦的典范,享年达到老耄之境,也与孝子相同。《诗经》说“继承祖先的功业”,又说“继承母祖父祖的事业”,先生都做到了。王节母传 傅眉(太原人) 节孝王母,是保德王恒的母亲。她的祖先原是颍川人,有人曾任张士诚的将领,后来迁到保德,于是便在这里定居,成为本州的大族。传了几代,到文学士王鼎,生下了节母。母亲张氏贤惠有德,教给她闺门礼法、女工以及主持家务的事情,从未让母亲稍有忧虑。太史公听说她贤德,便替自己的儿子太学公下聘礼。她十四岁嫁给太学公,侍奉公婆都遵照母亲教导的样子,亲自操持汲水舂米等家务,从不懈怠。她性情简约稳重,少言少笑,不喜欢华丽装饰;但也不在柴米小事上过于苛细,因此得到妯娌的欢心,下至婢女仆人也没有怨言。二十六岁时,太学公因一场异梦早逝。王恒当时才六岁,母亲抱着他伏在灵柩上,号哭得几乎昏厥。她的公婆忍着悲痛,哭泣着抚慰她说:“我们的孙子还小,没有媳妇就没有孙子;没有孙子就等于失去了儿子,也使我们两位老人无所依靠。媳妇你勉强为我们饮食吧。”母亲说:“未亡人不敢轻易寻死,不敢把幼孙留给公婆忧虑,也不敢让遗孤使地下的丈夫担心;我实在不敢死。”于是她强撑着起身,按照公婆的话去做。不久,太史公因忧虑国事憔悴而死,节母在仓促之间竭力辅助婆婆为他安葬、祭祀。闯贼下伪令要求捐献军饷,节母把所有簪子、耳饰都收集起来交出。云中发生变乱,城中也下令捐饷,节母又把多年经营积蓄的财物交了出去。她的婆婆去世时,节母督促王恒为祖母安葬、祭祀,一切都按照太史公的礼仪办理。她忧劳忍让,历经四十三年,王恒终于长大成人;她六十九岁时去世。临终时对王恒说:“我现在没有辜负你的祖父母和你的父亲了。” 野史氏傅眉说:王恒曾说,戊申年诏令表彰天下贞节妇女时,他想把母亲也列入其中,母亲责问他,他便据实回答。母亲说:“受到表彰的人未必真正守节,真正守节的人也不求表彰。你千万不要妄想,反而增加我的一番不快。”王恒又说,当初分家另立门户时,家中只有小米二石、黑豆三斗、菽四升。山西人把菽麦一类的粮食称为[缺字]。实在太艰难了!他又说,家中连瓶罐都不齐全,生活非常窘迫;没有汲水的器具,只好向过去的仆人借,仅借到一个拳头大小的小瓢。那时王恒哭泣,母亲却不哭,还说:“好孩子不吃分家时分来的饭。”王恒说起这些事,直到今天仍然哭泣。实在太艰难了!身居官宦之家却能够安于贫困,贫困而又谦让;身居官宦之家却能够甘受困苦,困苦而又[缺字]。默默守节而不求表彰,表彰也没有轮到她。远近相传说:守节的妇人是有的,却没有见过像王母这样守节的;孝顺的人是有的,却没有见过像王母这样既守节又孝顺的。人们私下给她谥称为“节孝王母”。外祖母杨氏苦节传 白君琳 杨氏,是我的外祖母。她生于明万历辛卯年,卒于康熙甲寅年。出生若干年后出嫁,出嫁若干年后丈夫去世。丈夫去世后守节五十多年才去世,死后葬在康家塔老坟的墓道旁,享年八十六岁。距今甲申年又过了三十年。我这个外孙白君琳,才开始在她墓前立石来表彰她,并为她作传。外祖母没有儿子,所收养的嗣子又遭逢兵祸。她由我们家奉养,也葬在我们家。像外祖母这样苦守节操的人如果不为她作传,谁还算守节呢?为她作传,虽是私人的事情,也就是公义。外祖母姓杨,嫁给外祖父康公,名尔知。康家是宣化里的大族。她生有三个舅舅、两个姨母,其中一人是我的母亲。外祖父去世时,外祖母哭得哀伤憔悴,不想活下去。此前外祖母一向以德行声望著称,连皱眉和微笑都不轻率,乡里人很少能看见她的面容;她熟悉事务、精明能干,很会持家。她守寡以后,乡里的望族争相想娶这位贤能的妇人,媒人来往如织。媒人第一次来时,外祖母的嫂子拒绝了;第二次来时,便严厉斥骂。媒人又来,她说:“我之所以没有立即死去,只是因为我的孩子还小罢了。假如扰乱我的心意,一碗杏仁汤就足以结束我的生命。”从此以后媒人不再来了。然而外祖母在丈夫尚未去世时,看到别人改嫁,便常常说:“龌龊!龌龊!”她的贞烈,大概是天性如此。她性情严厉刚正,教育几个舅舅从不放纵;舅舅们长大后都娶妻成家,媳妇们也都战战兢兢地敬畏她。她把姨母嫁给高家;我的母亲嫁给父亲时,父亲非常贫穷,曾经在酒店当垆卖酒,同时夜里偷偷读书。外祖母说:“秀才肯读书,还忧愁什么贫穷呢?”适逢国变,几个舅舅先后死于战乱。外祖母悲痛地说:“上天夺走了我的嗣子,却不能夺走我的志向。”守节更加坚定。然而家族已经覆巢毁卵,连一根可以栖身的枝条也没有了。她只好依靠姨母和我们家,而我们两家本来都贫穷,只能计算米粮过日子,靠洗衣缝纫来穿衣。即使挨饿的哭声、受寒的哀号不断,她也不后悔。她疼爱外孙男女以及白君琳的子女,都像疼爱自己的孩子一样。庚子、辛丑年间,父亲在梁溪县任佐官、在邺地任佐郡官,外祖母这才渐渐有饭吃得饱、有衣服蔽体。又过了几年,她去世,父亲为她办理安葬。下葬那天,康氏族人没有一个到场。三舅留下的遗腹子穿着丧服,舅母改嫁袁家,冒用了袁姓。那个遗腹子也没有留下后代。康氏族中有一位姓贾的女子,是先祖母的妹妹,丈夫名弘施。她在丈夫死后也守志不嫁;先外祖母去世后,她与外祖母葬在同一块墓地。她的儿子也没有后代。上天为什么不让善人得到福报呢?白君琳说:外祖母性情正直严厉、凛然不可侵犯,人们不敢用非礼之事冒犯她,所以能够守节到死。贾氏性情温柔和顺,却也坚定地守住了自己的操守。然而她们都没有后代,实在令人悲叹!陈烈女传 白君琳

陈烈女者,小字敬。经历嘉荩公之女,经略奇瑜公之妹也。母孟氏,孕烈女不米食,食辄呕。烈女生而婉娩,聪慧明俗。姑待妇甚严峻,嫂赖烈女,故少谴房。尝有饷瓜者,嫂不得瓜食,女阴致瓜他类。是幼字郭氏,及笄,夫无行且贫,面经略公渐贵显,耻之。会天启丁卯犯下令募兵,遂窜其名于籍,冀勾及,而别嫁女有委禽者。烈女知之,谓母曰:“嘻!马鞍矣”。母不省。女徐曰:“勿呼儿,儿垢甚,澡而出。”婢沸汤以进,扃其户。久不出,呼之不应,破户视之,缢矣。母惊悔号弗辍,索其故所服饰,悉焚之。事闻赠《烈女》建坊崇祀。御史刘公讳四端,为文以祭之。顺治间,徐守毁其祠。及己丑难将作,忽中夜起呼烈女者,再次日即命 鸠工,会兵变不果。康熙间,其侄孙孝廉大谟重建,仅一楹。琳曰:节生于情,情之所感,鼎镬如饴。方字而情,何有焉?非激于义理者不能也。舍生取义,士犹难之,况女子乎!乃须如戟、印如斗,而身家是顾者,亦独何哉!

附 经略陈公诸妾传

白君琳

经略公贵,多姬侍。既罢归,会国变,伪闯迁大族实咸阳,公当迁。而贼将郝安才者据府谷,与公仆谋,诱致公止之。姬张氏名耐者,郡民一考女也。见公不反,惧辱身,饮毒死。后经略嗾唐通杀安才,而取仆首以祭姬,塑其象于烈女祠中。公死后,又有郭氏名宗正、王氏名缀者,亦死焉。先是宗正性烈而婉,善事张夫人,至是,其父欲嫁之,速之讼。宗正让父曰:“我宁死不再事人”。遂与王氏谋,诣张夫人操栉毕,即自澡,盛饰纫其衣,既毒而覆衾以卧,久之呼不应,发衾视之,两人死如寐者。张夫人甚悼之。其后二十载张夫人卒。先二载,有杨氏者,故经略所宠宠莫京卒。其无宠者东氏,以郁病乳死。又有陈氏、秦氏者,两人相依,足不窥户。后十五载而陈死。秦本姓张,避夫人氏,氏外氏,最后死。死时康熙乙亥四月也。距经略公即公即世四十有八载矣。盖皆有烈女之风焉。葬不成礼,闻者哀之。

艰贞叟传

(会元编修)戴名世(江南桐城)

艰贞叟者,姓白氏,讳眉,字静远。太原保德州人也。少为诸生,负气节。尝出游,得遗金于逆旅,叟匿床下,候至日中,遗金者还,悉以予之。其人欲分其半以予叟,叟不可。盖其廉洁自持以正,大抵如此。顺治戊子贡于京师。嗣后一为州幕,一为丞,一为府同知,再署县,其治绩皆多可纪云。其为沂幕也,携僮奴一人抵任。沂故荒残,而叟至不能给癤粥,叟怡然自得也。居三年而迁去。其丞无锡也,无锡大县,赋繁役重,其白粮皆解京师,官吏缘以为奸,额外苛敛,民不堪。叟请于上官,一切革去,无锡人德之。纪其事曰《留棠集》云。其同知彰德也,抵任未久,即署武邑,又署安阳。其署武邑也,多惠政。武邑人件系其事,播之风谣,往往传歌之。其署安阳也,一如其治武邑。已而安阳新令来,髦且昏。适有盗案,叟故所笞,胥吏怨叟,因嫁祸于叟,遂罢官去,居家读书自适,施德于人不求报。人有以横逆至者,叟受之无怨言。乡党中皆称为长者。年六十九卒。晚自号曰“艰贞叟云”。

赞曰:自吏道衰,而大吏以至小官,转而相食,以故民愈困。民愈困而官愈贪,盖相习不以为非久矣。余读白先生之事,非今之所常有也。未竟其用而罢,惜哉!先生之子曰君琳者,不远数千里而求余文,以彰先生之德。余故为书其梗概如此。

琅屿姜公传

(会魁)方苞(桐城人)

译陈烈女,小名敬,是经历嘉荩公的女儿、经略奇瑜公的妹妹。母亲姓孟,怀孕时不能吃米饭,吃了就呕吐。烈女天性温婉和顺,聪慧明达世事。婆母对媳妇十分严厉,嫂子依赖烈女,因此很少受到责罚。曾有人送来瓜,嫂子不能得到瓜吃,烈女便暗中把瓜送给了她。她幼年订婚于郭氏;到及笄之年,丈夫品行不好又贫穷,而经略公逐渐显贵,便以此为耻。适逢天启丁卯年,朝廷下令征募兵员,郭氏便把她的名字暗中列入名册,希望借此牵连她;同时另有一家向她下聘。烈女知道后,对母亲说:“唉,要套上马鞍了。”母亲没有听懂。她慢慢说道:“不要叫女儿,女儿太脏了,洗过澡再出去。”婢女把沸水送来,她便把房门闩上。过了很久还不出来,呼喊也没有回应,破门一看,她已经上吊了。母亲惊骇悔恨,号哭不止,把她原来穿戴的衣饰找来,全部烧掉。事情上报后,朝廷追赠她为“烈女”,为她建立牌坊并加以崇祀。御史刘公名四端,写文章祭奠她。顺治年间,徐守拆毁了她的祠堂。到了己丑年灾难将要发生时,忽然有人半夜起身呼喊烈女的名字;第二天就下令召集工匠修复祠堂,却因兵变没有完成。康熙年间,她的侄孙孝廉大谟重建祠堂,但只有一间屋。白君琳说:节操产生于真情,真情所感动之处,即使鼎镬也甘之如饴。正在订婚时谈什么真情呢?怎么会有真情?若不是受到义理激发,是做不到的。舍生取义,士人尚且觉得困难,何况女子呢!既然有人必须像长戟一样刚烈、把如斗大的印信和家产放在心上,那又究竟是为什么呢!附:经略陈公诸妾传 白君琳 经略公身份尊贵,姬妾很多。后来罢职归家,正赶上国家发生变故,伪闯王把大族迁往咸阳,公也应当迁徙。贼将郝安才占据府谷,便与公的仆人谋划,诱骗公留下。姬妾中有一人张氏,名耐,是郡中一位考生的女儿。她见公没有回来,害怕自己受辱,便饮毒而死。后来经略公指使唐通杀死郝安才,又取郝安才仆人的首级祭奠张姬,并把她的塑像立在烈女祠中。经略公死后,又有郭氏,名宗正;王氏,名缀,也都为此而死。起初,宗正性情刚烈而柔顺,善于侍奉张夫人。到这时,她的父亲想把她嫁出去,催逼她去打官司。宗正责让父亲说:“我宁可死,也不再侍奉别人。”于是她同王氏商量,到张夫人处梳妆完毕,便自行沐浴,穿戴整齐并缝好衣服;服毒后盖着被子躺下。过了很久呼唤她们没有回应,揭开被子一看,两人已经死去,像睡着了一样。张夫人非常悲痛。此后二十年,张夫人才去世。在她去世前两年,有个杨氏,是从前经略公最宠爱的妾,去世了。那个不得宠的东氏因忧郁成病,因乳房疾病而死。又有陈氏、秦氏二人相依为命,足不出户。十五年后陈氏去世。秦氏本姓张,为避张夫人的姓氏,改从外家姓,最后也去世了。她死于康熙乙亥年四月。距离经略公去世已经四十八年了。这些人都有烈女的风范。她们的葬礼没有按礼制办成,听到的人都为她们悲哀。《艰贞叟传》(会元、编修)戴名世(江南桐城人) 艰贞叟姓白,名眉,字静远,是太原保德州人。年轻时是诸生,凭着气节自负。曾经出游,在旅店捡到遗失的金子,老人把金子藏在床下,等到中午,失主回来,便把金子全部交还给他。那人想分一半给老人,老人不肯。他廉洁自守、端正立身,大多就是这样。顺治戊子年,他被举荐为贡生进京。后来一次任州幕,一次任县丞,一次任府同知,又两次代理县令;他的治理政绩都有许多值得记载的地方。他任沂州幕僚时,只带一个僮仆到任。沂州一向荒凉残破,老人到任后甚至连稀粥也供应不起,但他仍安然自得。住了三年便调任。他任无锡县丞时,无锡是大县,赋税繁多、劳役沉重,白粮都要解送京师,官吏借此营私舞弊,额外苛刻搜刮,百姓不堪忍受。老人向上级请求,将这些弊端全部革除,无锡人都感激他。有人把这件事记作《留棠集》。他任彰德府同知时,到任不久便代理武邑县令,又代理安阳县令。他代理武邑时,施行了许多惠民政令。武邑人把这些事编成歌谣,四处传唱。他代理安阳时,治理方法同在武邑一样。不久安阳的新县令到任,此人年老而昏聩。恰逢发生盗案,县令所用的胥吏怨恨老人,便借机把祸事嫁给他,于是老人被罢官离任,回家读书自娱,施恩于人而不求回报。有人蛮横无理地来冒犯他,老人承受下来而毫无怨言。乡亲们都称他为厚道的长者。六十九岁去世。晚年自号“艰贞叟”。赞语说:自从吏治衰败以后,大官直到小官,辗转相互侵吞,因此百姓越来越困苦。百姓越困苦,官吏越贪婪;大概彼此习惯了,已经很久不认为这是错误。我读白先生的事迹,这在今天并不是常见的事情。他的才能还没有完全施展便被罢官,可惜啊!先生的儿子君琳,不远数千里来请我作文,以彰显先生的德行。因此我替他记述事迹的大概如此。《琅屿姜公传》(会魁)方苞(桐城人)

公讳宗吕,太原保德人。赠特进荣录大夫右都督讳名武之子也。都督以武功显于边疆。而使公治文术,颖悟绝人,受书一见,辄了大意。沉毅有干略。自都督及旅属、乡人、宾客,见者皆谓于世将有大造也。方是时,贼势益张,内外以文法相遁,而武臣拥劲兵者,多放骜持两端。都督平居,慨慷誓,致死礼以报国。公常泣谏,以谓一人致死,不足以支国势之倾坏。而诸季方稚弱,世乱将何依。都督曰:“吾自计已审,且汝在,吾何忧”。崇祯十五年春,保定总督杨公文岳,部诸将会援开封。朝命尚书侯恂驻河上,以致左良玉诸镇兵皆壁朱仙镇。良玉夜半放兵大嗓,诸营皆溃。都督血战力尽以死。时公年二十有二。闻变,独身前求父尸。既至,无息耗,遂诣阙上书请恤。或自贼中来言,都督被执,骂贼不屈,至柳树坡脔磔以死。公闻复往。先是贼决河,水灌开封,城尽没,白骨被野,聚落无鸡鸣。而公往返数四无所怖。公干躯伟杰,膂力过人,善骑射,督帅杨公奇焉。欲疏请以公续父职,公以母老弟弱力辞不就。于杨公所得都督故衣,招魂以还。而前上书,所得恤典不应法,复诣阙上书以讼,未得命。闻贼警,遽归视母。弟甫至家,而太原等郡邑已陷矣。逾月国变。公家居诵书史,课群季。戊子举于乡,而其冬姜襄反大同,州守备牛化麟杀守,据城以应之。与官兵相持逾年。而公在危城中,贼以公为州人之望,屡为卑礼甘辞,以致公,公不为动。久之贼怒,一日坐泽宫,陈剑铍阶除下,迫公与孝廉陈大谟、诸生王宗本、张射斗至,盛怒,将加害。公前诘之,气扬扬如平常。贼忽阻丧,手足动摇,口嗫嚅不能出声。久之曰:“无他事,军无粮,欲与诸君共计之耳”。公遽率众以退。越日,贼独召张,杀之。贼校有妖言以媚贼者曰:“吾梦神人告我,城中有三直臣,得之大事可济”。贼曰:“必某也。”因就公强受职。公曰:“神有命,宜卜于神。”使贼遍书邑中士人名数十告于神,而筮取之,所得乃庸妄。贼遂止。及兵渡河,城破论罪,凡受伪职及乡兵从吏令者,皆坐诛。而公与陈、王诸族,独得免。陈、王每语人曰:“方陷贼中,吾曹实不知所为?恃姜君多智略,与为向背,今得全宗党,皆姜君力也”。或问:“何恃不恐”?公曰:“吾料避就皆死,义不可昧,而贼无定情,悦以赂遗,御以术数,或可于死中得生故也”。由是,征西大帅无不啧奇公才。州人与守丞皆重焉。每编审及州郡有大事,必咨于公。公开陈悉得其条理。以己亥成进士,丙午当选期,丁母忧。己酉授潍县令,未之官,竟卒。公爱诸弟,同居食,食口数十人。幸卯岁大寝,戚属贫无依者,皆待公举火。先业荡尽,是后常客游,或贷于州人以治饔。及公之殁,遗负数千金,而家居与诸弟未尝有一食之离也。公未举进士时,就教石楼邑子弟,经公指画,文章皆有法度。诸弟及子未尝有师承公之学,皆以文艺知名于时。公为文淳古朴厚,得汉人气体。其请都督恤典前后二疏,皆卓然可传久远。有《癢癢斋文集》十卷藏于家。

赞曰:百年之木,必于牺。尊天能生材,而不能用之使不枉,岂非理之不可诘诸者欤!观公之蒙难艰贞,履虎尾而不▯,以当天下国家之变,其功谋可胜道哉。然竟不得效于一官以死,惜也。古人有言,颜子终日不违如愚人。未尝施于事,多见于言辞,而自古以为不可及。然则公之逾远而存者,何必以功名显哉。

还金传

白君琳

郝生有玉者,河曲人也。籍陕府谷,庠为诸生。先是其父某与某甲合赀贸易,甲病笃,念孤弱无可嘱,以金若干付生父藏之,且曰:“俟儿立,始可畀,勿令荡废。”人莫知者。盖已稔其为信义人也。顷之甲卒。居无何,而生父亦病且死。呼生语甲,语指示藏金处。生唯唯。历若干年而甲子长,生度能立,曰:“是可以金还矣》!呼而语之,子惊愕。为启藏,无有,更其地,不得。生癥癦不得。白人曰:《若欲匿,则勿言。今言之,是义也。何疑》?令复索,得百金畀焉。康熙间河曲县尹田思孔旌其门。

白君琳曰:还金事易耳。在古人有之,近世少矣。乃生之还金,更有异焉,全父信,终友义,不苟取,一举而三善备。非笃义乌能然乎?某甲之托友,生父之嘱生,如人则哲,教子义方,皆可书者,惜不得姓名。

姑妇双节传

王所用

译姜公名宗吕,是太原保德人。他是获赠特进荣禄大夫、右都督姜名武的儿子。都督凭武功在边疆显名,却让姜公学习文业。姜公聪颖过人,接受书本只看一遍,便能领会大意;为人沉着坚毅,有才干谋略。从都督、军旅同僚、乡人到宾客,见过他的人都说他在世上必将大有作为。当时贼势日益壮大,朝廷内外的官员都用文法相互推诿;手握精兵的武臣,多数放纵骄横,心存两端。都督平日慷慨激昂,发誓以死尽礼报国。姜公常常哭着劝谏,说一个人拼死一战,不能支撑国家倾覆的形势;况且几个弟弟还年幼软弱,天下大乱后将依靠谁呢?都督说:“我的打算已经审慎考虑过了,而且有你在,我还有什么忧虑?”崇祯十五年春,保定总督杨文岳统率各将领会师援救开封。朝廷命尚书侯恂驻守河上,以致左良玉等各镇军队都驻扎在朱仙镇。左良玉半夜放纵军队大声喧闹,各营于是全都溃败。都督浴血奋战,力竭而死。当时姜公二十二岁。他听到变故后,独自赶去寻找父亲的尸体。到达后没有得到任何消息,便到宫阙上书,请求抚恤。有人从贼军中来,说都督被擒后痛骂贼人,宁死不屈,最后在柳树坡被肢解而死。公听说贼军又来了。此前,贼军决开黄河,洪水灌入开封,城池全部淹没,白骨遍野,聚落中连鸡鸣声都听不到。然而公往返数次,毫无畏惧。公身材高大魁伟,臂力超过常人,又善于骑马射箭,督帅杨公认为他很奇异,想上疏请求让公承袭父亲的官职。公以母亲年老、弟弟年幼为由坚决推辞,没有就任。公从杨公那里得到都督的旧衣服,招魂后带回安葬。此前他上书请求抚恤,但所得恤典不合制度,于是又到宫阙上书申诉,却没有得到答复。听说贼军告急,他立即回去看望母亲。弟弟刚到家,太原等郡县已经陷落了。过了一个多月,国家发生变故。公居家读诵书史,督促几个弟弟学习。戊子年,他在乡试中中举;这一年冬天,姜襄在大同反叛,州守备牛化麟杀死守将,占据城池响应姜襄。双方与官兵相持了一年多。公身处危城之中,贼军认为他是全州人的希望,多次以谦卑的礼节和甜言蜜语诱请他出仕,公却不为所动。过了很久,贼军恼怒起来。一天,公坐在泽宫,贼军在台阶下陈列刀剑,逼迫公与孝廉陈大谟、诸生王宗本、张射斗一同前来,满腔怒气,准备加害他们。公上前质问,神气昂扬如同平常。贼军忽然神情沮丧,手脚发抖,口中嗫嚅,发不出声音。过了很久才说:‘没有别的事,只是军中没有粮食,想和诸位共同商议这件事罢了。’ 公立即率领众人退下。第二天,贼军单独召见张射斗,把他杀了。贼军中有个靠散布妖言来讨好贼军的人说:‘我梦见神人告诉我,城中有三位正直之臣,只要找到他们,大事就可以成功。’贼军说:‘一定就是某人。’于是到公那里强迫他接受官职。公说:‘既然神有命令,就应当向神占卜。’他让贼军把城中几十名士人的姓名全部写下,拿去告知神明,再用筮法抽取,抽中的却是平庸妄妄之人。贼军于是作罢。等到官兵渡过黄河、攻破城池并论罪时,凡是接受伪职以及乡兵中听从伪官吏命令的人,都被判处诛杀;只有公和陈、王两家的族人得以免死。陈、王两家常对人说:‘当时陷在贼军之中,我们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幸亏依仗姜公多智多谋,和他一起决定应当顺从还是抗拒,如今全族能够保全,都是姜公的力量。’有人问:‘你凭什么能够不害怕?’公说:‘我料想无论逃避还是投降都只有死路,义理不可蒙昧;但贼军的心意没有定准,用财物使他们高兴,以权术和数术应付他们,也许可以在死中求生。’因此,征西大帅没有不惊叹公的才干的。州中百姓和守、丞等官员都很敬重他。每逢编审户口,或州郡发生大事,必定向公咨询。公公开陈述意见,总能把事情的条理讲清楚。己亥年考中进士,丙午年适逢选官之期,却因母亲去世服丧。己酉年授任潍县令,尚未赴任,最终便去世了。公爱护几个弟弟,与他们同居共食,家中吃饭的人有几十个。幸逢卯年发生大灾荒,亲戚中贫困无所依靠的人,都要等着公家生火做饭。祖传的产业全部耗尽,此后公常常客居外地,有时还向州中百姓借钱来办理饭食。公去世时,留下数千金的债务,但他在家居住以及与弟弟们生活期间,从未让他们有一顿饭缺少。公尚未中进士时,曾到石楼教授当地子弟;经他指点讲授,学生的文章都有法度。公的几个弟弟和儿子从未另拜老师学习,却都凭文才技艺在当时闻名。公写文章淳厚古朴,具有汉人的气韵体格。他前后为请求都督恤典所上两篇奏疏,都卓然可传于后世。家中收藏有《癢癢斋文集》十卷。赞语说:百年成材的大树,必定要经过“于牺”这一处或这一阶段,才能成为有用之材。上天能够生育人才,却不能使人才得到适当任用而不被埋没,这难道不是道理中难以诘问的事情吗?看公遭受患难而坚守贞正,犹如踩着老虎尾巴却不“▯”,来面对天下国家的变故,他的功业谋略哪里说得尽呢?然而他最终未能在一个官职上施展才干便去世了,实在可惜。古人说,颜子整天不违背孔子,像个愚笨的人。他未曾把学问施用于政事,多表现在言辞上,但自古以来人们都认为难以企及。既然如此,那么公能够长久留存于后世,又何必一定要靠功名来显扬呢?《还金传》白君琳 郝生拥有一块玉,是河曲人,户籍隶属于陕府谷,曾入县学为诸生。此前,他的父亲某人与某甲合资经商,某甲病势沉重,想到自己孤单而年幼的孩子没有可以托付的人,便把若干黄金交给郝生的父亲替他收藏,并说:‘等我的儿子成人立业,才可以把这些金子交给他,不要让它们散失耗尽。’当时无人知道这件事,大概是因为某甲早已知道郝生的父亲是个重信守义的人。不久某甲去世。过了没有多久,郝生的父亲也病重将死,便叫郝生来,告诉并指示他藏金的地方。郝生连声答应。过了若干年,某甲的儿子长大了,郝生估计他已经能够立业,便说:‘现在可以把金子还给他了。’于是叫来并告诉他这件事。那人惊愕不已。郝生打开藏处,却没有找到金子;换了几个地方寻找,也没有找到。郝生因忧惧而神情憔悴,白君琳对他说:‘如果你想把金子藏起来,就不该说出来;如今既然说了,这是合乎义的事情,还有什么可疑虑的?’于是命人再次搜寻,终于找到一百金,交给了某甲的儿子。康熙年间,河曲县令田思孔为此表彰了他家的门第。白君琳说:归还金子这件事本来很容易,古人中也有这样做的,但近世已经很少了。郝生归还金子,却还有更特别之处:保全了父亲的信用,最终成全了朋友的义气,不肯苟且取用,一件事便具备了三种善行。如果不是深厚笃实地守义,哪里能够做到这样?某甲把金子托付给朋友,郝生的父亲又把这件事嘱托给郝生,这些都说明他们像古人所说的“人则哲”,教导子弟遵循正道,都是可以记载的事情,可惜没有留下他们的姓名。《姑妇双节传》王所用

夫禀卓概谈贞烈,弹冠上相,偶一得之,未易为施衿结者道也。矧羸姑少妇相继居霜,家无担石,并持特操,难甚!难甚!余里杨氏,少适宣化张公茂德。公见背遗氏廿六岁,及孤方就口食。氏哭殒数四,以孤在不死。抚育稍长,名应?。已而就学,性聪颖,善属文,补庠增广生。为娶翟耆宾科之女,未几亦赉志没。遗翟民,芳龄如姑。二子俱襁褓。妇与姑哭绝而苏者,不知几矣。乃妇则以姑老有妇道在,子幼有母道在,倘死节一身,而令姑无以终余年,子无以承宗祀,胡以谢亡夫于地下?故亦嗣徽音祗垂白之婺慈,鞠未龆之二卵,备尝艰苦,即天地为悉,鬼神为泣焉。夫柏舟矢信之死,靡他读书,未尝不叹曰:此乾坤正气讵意,有姑妇双节铮铮于一门者哉!有司闻之,台省诸司、业以母子孀节颜其额,予亦述其大端,以俟观风者采焉。

述庵刘先生传

殷梦高

先生姓刘氏,讳祖舜,字允恭,别号述庵。其先世自高祖以上不及考。高祖以下世为士,间有仕者。详载少宰姜公所作墓志中。父赠君讳三顾,廪生。母李儒人。继王子需人,实生先生。先生少聪颖,稍长即能〗刻苦诵读,无间寒暑。未弱冠,补博士弟子员。学使钱公阅其文,深叹异之,拔冠一军,旋食饩。设教里中,一郡名士,多出其门。己酉举孝廉,壬戍成进士。以选途淹滞,未及补官。乙丑至丁卯,馆于蔚州魏庸斋先生家。己已始谒选,得广西柳州府怀远县知县。癸酉告归终养。癸未卒于家。初庸斋魏先生以硕德重望为时名臣,其文章、理学,亦、冠绝当世。故学士之晚进者少所许可,而独于先生深加敬重,延置师席。先生尝为《我说》一篇,以为学莫先于认我,莫坏于徇我。认我则致中葆和而位育由我,徇我则纵情任私而物欲攻我。其为文精深奥衍,博大雄浑。庸斋序之,以为根极性命,彻上下,洞原委,且引陆象山白鹿洞讲书事为比。其推奖如此,则先生之素所学问概可知已。至其令怀远也,所治邑故▯▯夜郎地。夷獠杂居,梗服不常。且方逆藩煽乱之后,残黎救死扶伤,元气未复。先生甫下车,抚循劳徕,加意休养。又不以地方僻远,鄙夷其民。三载间,善政善治类卓卓可纪。远人至今思之,恨先生之不久于其任也。先生一生性恬静耳。淡泊势位,荣利一不足以撄其心。所耽玩者,尽宋元以来诸大儒之书,而于释氏之旨,尤有所见。盖自其为诸生时,而识已定,守已固,至筮仕后,年益进,而所造益深。故其视尘世功名,不啻电光、石火,倏现倏灭。呜呼!此诚有所本而然,岂苟为恬退而已哉。先生之归也,杜门却扫,奉甘旨、承颜色而外,一无事事。惟日取素所读书,愈加研味,沉潜反覆,直吸取其精髓,以为涵养性情之助,不复以语言文字为尚。余尝见其所画小像,兀然枯坐,宛若一古衲。又尝见其《归田吟》小叙曰:余今日在日间濯水观鱼跃,登山听鸟鸣,闲居静坐,得意高歌,居然春风沂水遗意。呜呼!使庸斋先生犹及见之,不知更何如敬服也。夫士束发读书,即以学者自命,至于白首问其所学,不过词章记诵二端而已。即间有进此者,亦止留心世务,自夸经济。而其切己体察根求性命者。数百载乃一见焉。若先生真可谓读书种子,不愧为学者欤。余又闻先生之临殁也,神气清明,留偈别友,有“从今永与宾筵决,物外高翔一白鸥”之句。然则先生者,其殆来有所自,往有所归,若古骑箕跨鹤之俦乎。惜予之不获从先生游,而徒为之传也。虽然予与先生相去数千里,而年又不相,若乃今得读先生之著作,论次先生之行事,亦可谓生平之大幸也已。先生之从弟曰祖向者,与余友。其人人品、学术荦荦然,足为后进矜式。乡邦咸重推之。见祖向令人益思先生云。

殷梦高曰:先生著述不甚富,而所言皆集儒先之微奥。不独《我说》一篇也。其《心统性情图赞及说》与夫《问心录》、《言行录》诸书,卷帙不多,而蕴涵甚广。其大旨令人识取本心,扩充天理。盖与《我说》相发明。特无庸斋其人者,为之表彰耳。愿余疑先生之学,卓然儒者,而不免浸淫释氏,意其有得于陆子静、王伯安之说者欤。然当世俗波流,沉于浓郁之日,得先生者药石而针砭之安在,非炎热中一服清凉散也。兹余之所不能不景仰于先生也夫。

处士袁君宜之传

殷梦高

译大凡记述贞烈之事,往往要等到极其卓异、足以使人闻名的事迹,偶然遇到一件,也不容易向那些主持表彰的人说明,何况是羸弱的婆婆和年轻的媳妇相继守寡,家中穷得没有一石粮食,却都坚持特殊的操守,实在太难了,太难了!我乡里有杨氏,年轻时嫁给宣化张公茂德。张公去世时,杨氏二十六岁,当时遗孤才刚刚能够靠乞食为生。杨氏多次哭得昏厥,但因为还有孩子,始终没有死去。她把孩子抚养到稍稍长大,取名应?。后来孩子入学,天性聪颖,擅长写文章,补为庠生、增广生。杨氏为他娶了翟耆宾科的女儿,不久儿子也带着未竟的志愿去世了。留下翟氏,年纪和婆婆当年相仿,两个孩子都还在襁褓之中。媳妇和婆婆哭得昏死过去又苏醒,不知有多少次。可是媳妇想到,婆婆年老,自己负有为媳妇的道义;孩子年幼,自己负有做母亲的责任。倘若自己为了守节而死,使婆婆无法安度余年,孩子无法承继宗族祭祀,又凭什么在地下向亡夫交代呢?因此她也继承婆婆的美德和声誉,恭敬地奉养已经白发的婆婆,抚养尚未换牙的两个孩子,备尝艰难困苦,简直使天地都为之知悉,鬼神都为之哭泣。读到《柏舟》所说守信至死、没有二心的诗句,我未尝不感叹:这正是天地间的正气,哪里想到竟有婆媳二人在同一门中铮铮守节呢?有关官府听说了这件事,台省各司已经以母子两代守寡守节的事迹题匾表彰,我也叙述事情的大概,等待负责巡察民风的人采录。《述庵刘先生传》殷梦高 先生姓刘,名祖舜,字允恭,别号述庵。他的先世,从高祖以上已经无法考察。高祖以下世代都是读书人,间或有人出仕,详情载在少宰姜公所作的墓志中。父亲赠君名三顾,是廪生;母亲李儒人。继母王氏,名子需人,实际生下了先生。先生年少时聪颖,稍稍长大便能刻苦诵读,不因寒暑而间断。未满二十岁,就补为博士弟子员。学使钱公阅览他的文章,深深赞叹其奇异,选拔为一军之冠,不久又取得廪饩。先生在乡里设馆授徒,一个郡的名士,很多都出自他的门下。己酉年中孝廉,壬戌年考中进士。由于选官途径迟滞,未能及时补授官职。乙丑年至丁卯年间,他在蔚州魏庸斋先生家中任馆师。己巳年才开始参加铨选,获得广西柳州府怀远县知县之职。癸酉年告假回乡奉养父母。癸未年在家中去世。起初,庸斋魏先生凭借崇高的德行和厚重的声望,成为当时的名臣;他的文章和理学也冠绝当世。因此,年长的学者很少许可后辈,唯独对先生十分敬重,延请他担任师席。先生曾写《我说》一篇,认为求学没有比认识自我更重要的,也没有比顺从自我更坏的。认识自我,就能达到中正、保全和气,天地万物的化育也由此实现;顺从自我,就会放纵情感、任性自私,使物欲侵袭自身。他的文章精深奥妙而铺陈畅达,博大雄浑。庸斋为它作序,认为文章根本归于性命之学,贯通上下,洞察事情的本末原委,并引用陆象山在白鹿洞讲学的事来作比。因此对他的推重奖誉达到这种程度,那么先生平日所学所问的大概也就可以知道了。至于他任怀远县令时,所治理的县原本是“夜郎”之地。夷、獠杂居其中,归顺服从并不稳定;又正值叛藩煽动作乱之后,残存的百姓正在救死扶伤,元气尚未恢复。先生刚一到任,便抚慰巡行,慰劳招徕百姓,特别用心于休养生息;又不因为地方偏远,就鄙视当地百姓。三年之间,他的善政善治大多卓异突出,值得记载。远方百姓至今仍思念他,遗憾先生没有长期任职于此。先生一生性情恬静,淡泊权势地位,荣誉利禄没有一样能够扰乱他的内心。他所沉浸玩味的,全是宋元以来各位大儒的著作;对于佛教的旨趣,也尤其有所领会。大概从他还是诸生时,见识就已经确定,操守也已经坚定;到出仕以后,年龄日渐增长,修养造诣也更加深厚。因此,他看待尘世的功名,不异于电光、石火,忽然出现,忽然消灭。唉,这确实是有根本依据才如此,哪里只是勉强装作恬淡退让罢了。先生归乡以后,闭门谢客,除奉养父母、承顺父母脸色之外,不再办理其他事务。他每天只拿平素读过的书反复研读,越发加以玩味,沉潜其中,反复体会,直到直接吸取其中的精髓,用来帮助涵养性情,不再把语言文字本身看得重要。我曾见过他所画的小像,只见他挺然枯坐,宛如一位古代老僧。我又曾见过他的《归田吟》小序,其中说:‘我如今白天洗水观鱼跃,登山听鸟鸣,闲居静坐,得意时高声歌唱,居然有春风沂水的遗意。’唉,假使庸斋先生还来得及见到这些,不知会更加怎样敬佩服膺。读书人束发开始读书,便以学者自居;到了白头,问起他所学的内容,不过是词章和记诵两端罢了。即使偶尔有超过这些的人,也只是留心世间事务,自夸有经世济民的才干。至于切实反省自身、探究性命根本的人,几百年才出现一个。像先生这样,真可以说是读书的种子,不愧为真正的学者了。我又听说先生临终时,神气清明,留下偈语向朋友告别,其中有‘从今永与宾筵决,物外高翔一白鸥’的句子。既然如此,那么先生大概是来处有自、归处有依,仿佛古代乘箕星、跨仙鹤而去的那些人吧。可惜我不能跟随先生交游,只能徒然为他作传。即便如此,我与先生相隔数千里,年龄也不相同,如今能够读到先生的著作,论述编次先生的事迹,也可以说是我一生最大的幸运了。先生的堂弟祖向曾与我交游。他的人品和学问都卓然突出,足以成为后辈的榜样。乡里人都敬重推许他。见到祖向,更使人思念先生。殷梦高说:先生的著述不算丰富,但所说的都汇集了先儒精微深奥的道理,并不只是《我说》一篇。他的《心统性情图赞及说》,以及《问心录》《言行录》等书,篇卷不多,内涵却十分广博。它们的主旨,是使人认识并把握本心,扩充天理,大体上与《我说》相互发明。只是没有庸斋先生这样的人替他表彰罢了。我私下疑惑,先生的学问卓然是儒者之学,却又不免受到佛学浸润,想来他大概从陆子静、王伯安的学说中有所领会吧。然而在世俗风气像波浪一样奔流、世人沉溺于浓厚欲望的时代,能够得到先生这样的学问来作为药石和针砭,又到哪里去找呢?这难道不是炎热之中服下一剂清凉散吗?这正是我不能不仰慕先生的原因。《处士袁君宜之传》殷梦高

袁之先,出陈辕涛涂之后,去“车”为“袁”。至汉末族益大。自安迄绍,四世皆以德望为三公。魏晋六朝,杰士代出。焕、淑、粲、昂,其最著也。唐宋以来,尤多伟人,若利、贞、履、谦、及高枢辈,皆卓卓可纪。处士岂其苗裔耶。处士讳允贞,字宜之。始祖宏原隶寿州蒙城籍,洪武间以军功起家,靖难后左迁保德,遂侨居焉。今南郭外有袁家围者,盖宏遗冢云。宏数传至焕,世为武官。焕即处士曾祖。祖曰鹤寿。父曰德。皆隐居不仕。德娶于盛,继室以徐,实生处士。处士之生也,当明季多故时。潢池弄兵,九鼎沦没,巨室大家。类多不保其业。处士祖父故饶裕,至是荡然。然处士虽年少,喜读书,不以家窘故辍吟诵也。及长,益致力于学问。手执一编,沉潜反覆,往往貌俱瘁,必勒心得。既弱冠,屡试辄踬。处士废卷叹曰,昔范文正公志欲为名相,否则为名医。今吾既沉废,不得有所建,明吾亦将激上池橘井之水,以积活天下苍生耳。遂兼究心于黄帝、岐伯之书。有病困者,饮以药辄愈。或酬之,终不受。生平气骨肮脏,自甘贫约,邻里姻戚势位赫奕者,即避去之。至性过人。居内外丧,哀毁骨立,尤谨于礼。盖所谓戚易兼尽者其居。恒课子,一如其所以,自课朝夕寒暑不使稍间,用能卒成令器,为名孝廉。晚年优游陇亩,更留意穑事,日与二三野老,课晴问雨,有时披星而出,带月而归。人止之者,每谢曰:“吾自乐此,不为疲也。”噫!处士其古东皋子、桑苎翁之俦与,世之役役者,驰骛声势,固不知有处士,而处士于烟霞泉石间,俯视一切,应亦不知天壤中有如此人也。呜呼!处士其贤,于流俗远已。

殷梦高曰:余生长吴、会,及出游沂、江、淮。逾河、济,登泰岱、历恒岳,遍走齐、鲁、燕、赵之区。所至好与其贤豪长者相结。初适保,即识处士嗣君海。疑其才气磊落,必非无自而然者。今读海所授余处士传略,乃知天固以海报处士也。夫力田者,必有秋,修德者,必获福。袁氏蕴蓄深厚几三百年,又重以处士之醇行勤苦而未食其报。至是,始发之于海,源远流长,将来之振兴又可量耶。洛阳陈郡诸公之事,业行且复见于今。《易》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诗》曰:“君子有谷诒孙子。”余即为处士操左券,而责之于天。可矣!

○赞

王瑞庭先生像赞

(明礼部尚书殉国难赠太保谥文正)倪元璐(上虞人)

腹五车书,既试为吏。则亦匪厨,腰五斗令能和其民。则亦匪磐,亦不黄癑岘山之碑,则是其寿。亦不显位西平,有子则是其贵。淮清王宁、郭璞誓之三槐列庭。吾告王子,尔考尔型,夙夜敬止。

又

(明大学士)文震孟(长洲人)

面貌之飘然,而度之凝然,而学之渊然,而治行之卓然,而家声之蔚然。鹤发逍遥,凤毛翩跹。象帝之先,得昌之全,啬于人哉,而丰于天。此瑞庭王先生之像,而吾得瞻礼于哲嗣之贤,以谓可颂而传也已。

刘述庵先生像赞

袁简临(广西人)

抱朴守真,知足知止,危坐省存,严于指视,或出或处,可隐可仕,志在体仁,敬恕自矢,识取本心,扩充天理,其像如何,水澄山峙。

○说

焦黄儿说

王邵

译袁氏的先祖,出自陈国辕涛涂之后,去掉“车”旁而成为“袁”姓。到了汉朝末年,族人更加繁盛。自袁安到袁绍,四代都凭德行声望位列三公。魏晋六朝,杰出人士代代出现,袁焕、袁淑、袁粲、袁昂,是其中最著名的。唐宋以来,尤其多有伟人,如袁利、袁贞、袁履、袁谦以及袁高枢等,都卓然值得记载。处士难道是他们的后裔吗?处士名允贞,字宜之。始祖袁宏原来登记为寿州蒙城籍,洪武年间凭军功起家;靖难之后被贬调到保德,于是寄居在这里。如今南郭外有“袁家围”,大概就是袁宏留下的坟墓。袁宏传了几代到袁焕,世代担任武官。袁焕就是处士的曾祖父。祖父名鹤寿,父亲名德,都隐居不仕。袁德娶盛氏为妻,续娶徐氏,处士就是徐氏所生。处士出生时,正值明朝末年多事之秋。各地武装作乱,九鼎沦没,巨室大家大多不能保全产业。处士的祖父、父亲原本家境富裕,到这时荡然无存。然而处士虽然年少,却喜欢读书,并不因家境困窘而停止吟诵。长大以后,更加努力钻研学问。他手拿一卷书,沉潜反复研读,常常读得面容憔悴,也一定要把心得体会记下。到了二十岁以后,多次应试却总是受挫。处士放下书卷叹息说:“从前范文正公立志想做著名宰相,否则就做著名医生。如今我既然科举沉沦废弃,不能有所建树,那么我也将汲取上池、橘井的水,来积累医术、救活天下苍生罢了。”于是兼心钻研黄帝、岐伯的医书。有人病重困苦,给他服药往往就痊愈。有人想酬谢他,他始终不接受。他一生气节高洁,甘愿贫困俭约;邻里亲戚中那些权势显赫的人,他一概避开。性情真挚超过常人。遭逢父母内外丧事时,因哀痛过度而形销骨立,尤其谨守礼制。他所居丧,正是所谓哀戚与礼制都尽到了。平时教导儿子,完全按照他早晚寒暑自我督课的方式,从不稍有间断,因此终于培养出优秀人才,成为有名的孝廉。晚年优游于田野之间,更加留意农事,每天同两三个乡野老人一起观察晴雨,有时披着星光出门,带着月色回来。有人劝止他,他总是推辞说:“我自己以此为乐,并不觉得疲劳。”唉!处士大概就是古代东皋子、桑苎翁一类的人吧。世上那些忙忙碌碌的人,奔走追逐声势,本来就不知道有处士;而处士在烟霞泉石之间俯视一切,大概也不知道天地间竟有这样的人。唉!处士的贤德,已经远远超出流俗了。殷梦高说:我生长在吴、会一带,后来出游沂水、长江、淮河之间。渡过黄河、济水,登临泰山,经过恒山,遍游齐、鲁、燕、赵之地。所到之处,喜欢同贤能豪杰和有德长者结交。起初到保德时,便认识了处士的继承人袁海。我当时就怀疑他的才气磊落,必定不是没有来由的。如今读了袁海交给我的处士传略,才知道上天本来就是要用袁海来报答处士。勤力耕田的人一定会有秋收,修养德行的人一定会得到福报。袁氏积蓄的德泽深厚,差不多有三百年;又加上处士品行醇厚、勤劳刻苦,却一直没有享受到报应。到如今,才开始在袁海身上显发出来。袁氏根基源远流长,将来的振兴又怎么能估量呢?洛阳、陈郡诸公的事业,已经将在今天重新出现。《易经》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诗经》说:“君子有谷,诒孙子。”我就替处士预先拿着必胜的契券,向上天索取报偿。这样就可以了!○赞 《王瑞庭先生像赞》(明代礼部尚书,殉国难,赠太保,谥文正)倪元璐(上虞人) 腹中藏有五车书,已经考验过而出任官吏;却也不是厨师。腰间佩着五斗印,能够同百姓和睦相处;却也不是磐石。也不必靠黄绢和岘山碑来求长寿,这便是他的长寿;也不必身居显赫官位如西平侯,有子嗣便是他的尊贵。淮水清,王宁、郭璞曾誓言三槐列于庭院。我告诉王家的儿子:你父亲就是你的榜样,早晚都应当恭敬谨慎。又一篇 (明大学士)文震孟(长洲人) 面貌飘逸超然,气度凝重安定,学问深厚,治理和德行卓异,家声兴盛。白发如鹤,逍遥自在;子孙如凤毛,翩然出众。像帝王祖先一样尊贵,获得昌盛而完满的人生;在人世间似乎节俭少取,在上天那里却丰厚充足。这是瑞庭王先生的画像,我得以面对它,瞻仰行礼于贤能的后代面前,认为它值得歌颂并流传下去。《刘述庵先生像赞》袁简临(广西人) 保持朴实,守护本真,知足而知止;端坐反省存养自身,言行举止严谨;或出仕,或退处,既可隐居,也可做官;志向在于践行仁德,以敬与恕自我勉励;认识自己的本心,扩充天理。他的画像如何?如水澄澈,如山峙立。○说 《焦黄儿说》王邵

我里有卖黄饼为生者,焦其氏也。年可六十余。两目朦朦,惟隙光未澌。客久言旋,无锥立地。阿弟哀之,资以钱数十,易黄米二三升,为癩为糁,淅之炮之,爰成黄饼。盖俗逢寒食则食之。今以麦饼贵,遂为常食也。余里居闻其呼鬻声不绝耳。每荷一具,晨出晚归,蔑不售。询之里人,曰:其为黄儿,不失味。且无机以欺三尺故也。余羡之。一日,中贵至郡中,闾巷、沟途、城郭无宁地,贵贱小大贤愚无帖席,鸡犬无息埘,或釜中泣耳。而黄儿号呼声自若也。又一日,寇警,至京师戒严。徵调檄如雨,郡为经渡处。官民震怵,计无出。遥忆都人士坚壁何策?摧只轮何策?物价腾贵何若畿?之民抛儿掷女,弃坟庐如骛又何若?即老衲袈裟弗自保,行脚僧头颅惧为斩级充首功。噫嘻!日出长眠,夜凉咏月,可复识哉!于时也,至尊宵旰,肉食张皇,我辈耻垒恤纬尤百倍,夫蚩蚩者,方相对攒眉,旨芬不下咽。而黄儿声仍自若也。焦叟乎,何以得此于今之世乎,奇矣。余益羡之,思为说。未遑,又一日,余为先人移巨珉于山谷间,往督之,则见役中朦朦焉荷一具者,犹然焦黄儿也。余于是嗔其逐蝇,而又怜其走险。尽易其饼,以犒役卒。而浼一人导之登途,余心安矣。将就寝,闻其弟求之之音,问故,则焦黄儿未归也。余指以处,然是夕寐,遂未成。早起亟问其弟,掖而归。曰:无恙也。余喜甚,当日之役卒,无不忻忻舞且蹈云。焦叟乎复何以得此于山谷间乎?噫!又奇矣。而余于是不能无说也。太上无为,其次守朴。物恶其雕,智戒其凿,力出于已,以粟易之,既罕赢箧。不为荣梯理乱,裒如耳目为赘,耦居靡猜赫,而临者亦靡垒。且时方冱结,何以寒谷不灾?人皆癨户,何以豺狼不骇,神全耶!天定耶!鬼呵欤!维玄佑之欤!其视攘攘噌噌,驱纳弗辨,恋紫误苍,失得为患。百年必世种其愁根,而一瞬半亩不克恬其绪。况者奚啼相万欤。况夫谈剿议抚,舍之筑,几同饼之画;讲孝称忠,玄之战,何如黄之吉。筹兵索饷,渴而掘泉,奉漏沃癪,果能炊无米而饱啖?此脱巾之貔队哉。焦叟乎,痴而不昧,贾而不贪,身无累日,偏长殆华胥之国,无怀秦豆之民也乎。余恨余之不能焦黄儿,而又悲举世之焦黄儿少,而不焦黄儿者多也。为之说,以志心师。

张君佐刘字素书号赤仙说

殷梦高

夏商以前,人未尝有字也。周室尚文,始有字,以表德。《记》曰:“既冠而字之”是已。至于所云号者,大抵▯近世好事者之所为耳。慕古君子,固所不尚,然风气日开,踵事增华,已非一端,而必欲云复古于称谓间,亦奚庸哉。定羌张君,名佐刘。一日问字于余,且徵号焉。余谓之曰:君家先哲之佐汉者,不一人矣。留侯良,则佐高帝于开创,诛秦灭项,启赤帝子四百年之基;北平候苍,则佐文帝于守成,以文学律历为汉名相;富平候安世,则以定策功,佐宣帝于入继大统之日;太子太傅佚、则以辅导功,佐明帝于青宫毓德之年;至若中郎将奂,佐桓帝以宁边塞;桓候飞,佐先主以定三分。是数子者,皆张氏之宗英,有功于汉室,名垂竹帛,业著旗〗常。今君名佐刘,意必将于是数子者有所取法也。而君意果将谁属乎?张君曰:“吾闻取法乎上,仅得其中。先生其为我权衡于数子,择其尤者而示我,以景抑之。方庶使我知所从乎”。余复谓之曰:儒者读书莫急于致用,立身莫大于出处。秦汉而下,处士纯盗虚声,及其出也,一无所建盐,而徒濡首没溺于富贵势利之场。至于患得患失,无所不至,吾党所以无真品,天下所以无善治。胥此故也。昔宋儒尝论之矣。三代后,惟张子房、诸葛孔明,有儒者气象。庶几,王佐其出处,大节一轨乎。正是则数子者,固皆张氏之宗英,而其尤者,莫子房若也。今余字君曰:“素书”,而系以号曰:“赤仙”。盖欲君之隐居求志也,勿徒沾沾记诵为腐儒章句之学,而必讲求经济,足以运筹帷幄为帝王师。及异日匡主安民,功成名遂,又必勿效世欲之贪慕宠利,而急流勇退,知止知足。如是则可以追踪子房。而于若字与号俱不愧也乎!张君曰:“唯唯。先生之言金石也。请书诸简素,以当终身韦弦之佩”。余因诠次其语,而为说以赠。

●卷十一  艺文第十(中)

○记

重修城壁创开西门记

(见名宦)李晏

译我乡里有以卖黄饼为生的人,姓焦,年纪大约六十多岁。双眼昏蒙,只有缝隙般的光明还没有完全消失。他长期在外,后来准备返回家乡,身上穷得没有立锥之地。弟弟可怜他,给了几十文钱,买了二三升黄米,把米磨碎做成糁,淘洗后炒熟,于是制成黄饼。民间本来在寒食节吃这种食物,如今因为麦饼昂贵,便成为日常食品。我住在乡里时,耳中不断听到他叫卖的声音。每次挑一担黄饼,早晨出门,晚上回来,没有卖不完的。询问乡里人,他们说:“他的黄饼不失本味,而且没有机会欺骗官府和百姓。”我很羡慕他。一天,宦官来到郡中,闾巷、沟渠、道路、城郭都不得安宁,贵贱老少、贤愚之人没有一处可以安稳休息;鸡犬都不得安于窝棚,有时只听到锅中的哭泣声。但焦黄儿的叫喊声仍然和平常一样。又一天,传来寇盗警报,京师实行戒严。征调和檄文像雨点一样下达,本郡成为军队往来的必经之处。官民震惊恐惧,想不出办法。我远远想到京城人士坚壁固守该怎么办?摧毁贼军一辆车又该怎么办?京畿地区物价飞涨,百姓会怎样?百姓抛弃儿女,像逃亡一样舍弃坟墓房屋,又会怎样?即使老和尚的袈裟也不能自保,云游僧人的头颅恐怕也会被砍下,充作首级邀功。唉!太阳升起便长睡,夜凉时吟咏月色,这种生活还能再认识到吗?此时,皇帝日夜忧劳,官员们惊慌失措;我们这些人以不能像杞人那样忧虑为耻,反而百倍忧惧;那些愚昧的百姓正相对皱眉,连美味香气也咽不下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然而焦黄儿的声音仍然和平常一样。焦老头啊,你在如今这样的世道中,怎么能够做到这样?真奇怪。我更加羡慕他,想为他写一篇文章。还没有来得及,又有一天,我要把祖先的一块大石碑移到山谷中,前去监督这件事,便看见劳工中有个眼睛昏蒙、挑着一担东西的人,仍然是焦黄儿。我于是责怪他追逐蝇头小利,却又怜悯他冒险赶路,便把他的黄饼全部买下,来犒劳劳工;又请一个人带他登上道路,我心里才安定。将要睡觉时,听见他的弟弟寻找他的声音,问明原因,才知道焦黄儿还没有回来。我指明了他所在的地方,但这天晚上却因此不能入睡。早晨起来,赶紧询问他的弟弟,扶着他把焦黄儿带回来了。弟弟说:“没有事。”我非常高兴,当天的劳工没有一个不欢喜得手舞足蹈。焦老头啊,你在山谷之间又是怎么做到这样呢?唉,更奇怪了。因此我不能不写这篇文章。最上等的是无为,其次是守朴。万物厌恶雕琢,聪明人戒除穿凿;靠自己的力量谋生,以粮食换取所需,既很少有盈余装满箱子,也不把荣辱、治乱当作登高的阶梯;把耳目等同于多余之物,结伴居住而不互相猜疑,来往者也没有忧惧。况且时值严寒,为什么寒冷的山谷没有灾祸?人人关门闭户,为什么豺狼没有使人惊骇?是因为精神保全了吗?是因为天命安定吗?还是鬼神在呵护?难道是幽冥的保佑吗?他看待那些喧嚣奔竞、驱逐争夺而不辨是非、迷恋权贵而误失根本、把得失当作祸患的人,认为他们用百年甚至一生种下忧愁的根,却连一瞬间、半亩地的安宁也不能保持。何况那些相互哭诉、彼此怨恨的事又有多少呢?至于谈论剿贼、议论招抚,离开实际行动只在那里建言,几乎同在饼上画图一样;讲孝道、称忠臣,在玄虚的战争议论中,又哪里比得上黄饼带来的吉利和实惠?筹划军队、搜求军饷,就像口渴时挖泉;拿有漏洞的器皿去浇灌干枯之物,果真能做到没有米也煮饭、没有粮也吃饱吗?这难道是脱帽露顶的勇猛队伍吗?焦老头啊,你虽然痴拙却不昏昧,经商却不贪婪,身体没有牵累,几乎长久生活在华胥国、无怀氏百姓那样的境地吧。我遗憾自己不能成为焦黄儿,又悲哀全天下像焦黄儿这样的人太少,而不像焦黄儿的人太多。因此写下这篇文章,记下自己把他当作心中老师。《张君佐刘字素书号赤仙说》殷梦高 夏商以前,人还没有字。周王室崇尚文治,才开始取字,用来表示德行。《礼记》说“成年以后给他取字”,说的就是这个。至于所谓号,大概是近世好事者所创设的。仰慕古代君子,本来不崇尚这些;但风气日益开放,因事增饰,已经不止一种,若一定要在称谓上恢复古制,又有什么必要呢?定羌人张君,名佐刘。有一天,他向我请教表字,又请求我给他取号。我对他说:你们张家的先哲中,辅佐汉朝的并不止一人。留侯张良辅佐高帝开创基业,诛秦灭项,奠定汉高祖四百年基业;北平侯张苍辅佐文帝守成,凭文学、律历成为汉朝名相;富平侯张安世凭定策之功,在宣帝即位继承大统之日辅佐宣帝;太子太傅张佚凭辅导之功,在明帝居东宫培养德行时辅佐明帝;至于中郎将张奂,辅佐桓帝安定边塞;桓侯张飞辅佐先主刘备,奠定三国鼎立。这几个人都是张氏宗族中的英才,对汉室有功,名声载入史册,事业显著流传。如今你名叫佐刘,意思一定是要从这些人中取法。那么你的心意究竟想归属哪一位呢?张君说:“我听说取法于最高明的人,最终只能达到中等水平。先生请替我在这几个人中衡量,选出最值得效法的告诉我,以便景仰效法他。这样或许能使我知道应该跟从谁。”我又对他说:儒者读书,最要紧的是求得实际应用;立身处世,最重要的是出仕还是退处。秦汉以来,许多隐士只是盗取虚名,等到出仕以后,却没有一点建树,只是把头浸没在富贵势利的场合中。至于患得患失,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这就是我们这一类人没有真正品格、天下没有良好治理的原因。古代宋儒曾经谈论过这些。三代以后,只有张子房、诸葛孔明具有儒者的气象。希望张子房在出仕和退处、大节操守方面成为你的准则。这几个人固然都是张氏宗族英才,但其中最杰出的,没有谁比得上张子房。如今我给你取字“素书”,并给你取号“赤仙”,是希望你隐居以求志,不要只沾沾自喜于背诵记忆,沉溺于腐儒章句之学,而一定要讲求经世济民的学问,足以在帷幄中运筹,成为帝王的老师。将来如果你匡正君主、安定百姓,功成名就,又一定不要效法世人贪恋宠爱和利禄,而应在事业顺利时及时退隐,知止知足。这样才可以追踪张子房。这样,你对于这个表字和号也就都无愧了吧!张君说:“是,是。先生的话像金石一样坚定,请把它写在白绢竹简上,作为我终身佩带的规诫。”于是我整理叙述这些话,写成文章赠给他。●卷十一 艺文第十(中) ○记 《重修城壁创开西门记》(见名宦)李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