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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凤山县志九

卷之九

史藏 · 地理 · 已译 · 第 36–40 段

其平生,得诸台之故老云。

记

文庙记(「郡志」采入)施士岳(凤山谕)

圣天子御极二十有二年,廓清台湾,以其地为郡县,定凤山为一邑,建黉宫于南路莲潭上;山明水秀,台之发科者自凤山始。特事因草创,所作圣庙、启圣祠,规模犹朴略也。十余年间风雨飘摇,仅存数椽,先圣庙堂窘于寒暑。

四十三年,莱阳宋公永清以平川令移宰于斯。行释菜礼,怆然念之。曰:『凤山自有君天下以来,版图未入,文教不施;今声名人物得与中土媲美,称为盛事。苟庙宇犹然卑陋,无以体圣天子尊师崇儒至意,其谁之责哉』!于是请诸上宪、集诸绅衿,捐俸乐输,鸠工兴建。高大前制,增两庑、棂星门,因地制宜,靡不周备。栋梁得大木,垣墙固砖砾,云锦丹漆,涂饰以法;诚壮丽巨观也。侯之用心,可谓至矣。而侯犹虑无以广圣泽,爰设义学、设学田,其为厥庙筹更深也。

士岳来教是邑,诸生具陈其事,请为文以记。士岳谓文庙告成,士皆欢感;从此子益知孝,臣益知忠,工文章者显当世,立事业者昭后代,莫不由文教中来。是则侯之为政能达本也,功德大矣;宁特以廉明勤慎为良吏已哉!谨刻石以记。

义学田记(「郡志」采入)李钦文(廪生)

圣天子尊师重道,文教振兴;诏府、州、县设立义学,延师课督寒士,为制已久。台固以初辟地,未遑也。

邑侯宋公,以武平调补凤山。甫至,而建兴文庙,自大成殿、启圣祠、两庑以及棂星门,次第毕举。乃复置义学,择郑应球为之师;日有试、月有课,顽者秀之、陋者文之,士之登其堂者,彬彬乎盛矣。又虑其久而辄废也,捐俸购田,以供束脯;而以半给灯火之资。请诸列宪报可,令勒石以垂不朽。

斯举也,有三善焉:宣朝廷崇文至意,一也;乐育人才,二也;海外之士笃于文行;三也。钦文备列弟子员,逢兹盛事,谨记始末,俾后之学者知邑侯之功有如此。

重浚莲池潭碑记(「郡志」采入)郑应球(凤山庠生)

莲池之浚,始于颜氏。岁久淤泥壅塞,几与地平。附近田园向资灌溉者,无利赖矣。居民谋疏通之,绌于力而止。

四十八年,邑侯宋公随郡宪周公巡行至此,见草奥其宅,耜悬于室,地亘数里尽为石田,目击心伤;于是历阡陌、相地势而观流泉,由茄冬坑至半屏山麓,议筑坝开圳,以便蓄泄。计费不赀,侯慨然出粟千二百石以贷民;鸠工兴作,填岸凿渠,淤者瀹之、塞者通之,计长千三百丈,费金四百有奇。而莲潭灌溉之利,遍兴隆庄矣。

四十九年孟夏告成,父老子弟群相感叹曰:『微巡行之役,不及此;今而后,旦暮耰锄,岁乐仓箱之庆者,皆郡宪、邑侯赐也』。爰立石而为之记。

新建县署记(「郡志」采入)宋永清(县令)

邑之有署,固传舍也。然向明而治,且居高望远、退食思过,实攸赖焉。台入版图,其分土设官,虽有此疆彼界;而衙斋朴陋,萧萧数椽,日就倾颓,殆不足以蔽风雨。来莅政者,辄假馆郡治,久遂习然;问所谓公署,无有也。

四十三年夏,予奉移凤山。过县治,方将集父老子弟,与之谘地方因革之大、农桑方土之宜;而檐桷倾圮,几无以为使者停车之地。嗟乎!鸣弦而治,即非其人;然制度规模付之荒烟蔓草,上而朝廷、下而民社,体统不肃,如观瞻何?爰捐薄俸,命梓人亟襄其事;于头门、于仪门、于大堂、于川堂,内而衙署、外而六房,皆为次第经理,稍存规制,未敢增华。累石栽花、移亭就树,非求安逸;盖海邦宁谧,政有余闲,或与二、三多士论文赋诗,陶其气质、养其文章,则衙署之设,固系听政平情之所,亦为士民发祥之地乎!

署成,父老子弟来庆于此,请为文以记。予无以辞,爰书以述其概。

重修凤山文庙记富鹏业(凤山谕)

文庙之废兴,前人记之详矣。鹏业莅任之初,从邑侯李公丕煜行释菜礼。时大成殿、启圣祠以及两庑、棂星门靡不毕备;圣天子文明之治渐被海外,猗与、盛哉!越明年冬,飓风大作、庙门、棂星门暨两庑坏墙圮者、壤者、倾者、塌者砖瓦之属,封姨卷之而去。盖自是,兴者又几于废矣。侯怃然曰:『是乌可以已耶』!爰取大木,亟命工师仍旧址而建棂星门焉。瓦之塌者补之、门之坏者新之、墙之倾者筑之、两庑之圮者葺之,取其实,不取其华;取其坚固而久远,毋取其苟且于目前。

译这些都是根据台湾当地老人所说的宁靖王生平事迹。记。《文庙记》(《郡志》采录):施士岳(凤山谕)。圣天子登基二十二年,廓清台湾,把这里设置为郡县,定凤山为一县,在南路莲潭上建起学校宫室。这里山明水秀,台湾考中科举的人从凤山开始。只是当时事业刚刚草创,建造的圣庙、启圣祠规模仍很简朴粗略。十多年间经受风雨摇撼,只剩下几间房屋,先圣的庙堂已经难以遮挡寒暑。康熙四十三年,莱阳人宋永清由平川县令调任此地,主持释菜礼,悲怆地想到这些情况。他说:“凤山自从君临天下以来,土地版图还没有纳入,文教也没有施行;如今这里的声名人物能够与中原相媲美,真是一件盛事。假如庙宇仍然这样低矮简陋,就无法体现圣天子尊师重儒的深意,这是谁的责任呢?”于是他请求上级官员,召集士绅生员,捐出俸禄,乐意捐输,招集工匠兴建。把原有前制建得高大,增建两庑、棂星门,因地制宜,没有不周全完备的。栋梁采用大木,墙垣用砖石筑牢,屋顶和墙面施以云锦般的彩绘和朱漆,按照法式加以涂饰;确实是壮丽的宏大建筑。宋公用心,可说到了极点。但宋公还担心不能扩大圣人的恩泽,于是设置义学、置办学田,他为庙宇筹划得更加深远了。士岳来此任教,诸生把事情经过详细告诉他,请他写文章记载。士岳说,文庙落成,士人都欢喜感动;从此以后,子弟会更加懂得孝道,臣下会更加懂得忠诚,擅长文章的人将在当代显达,建立事业的人将在后世昭著,这些无不来自文教。由此可见,宋公为政能够抓住根本,功德太大了;难道只凭廉洁明察、勤勉谨慎就可以称为良吏吗?谨刻石作记。《义学田记》(《郡志》采录):李钦文(廪生)。圣天子尊重教师、重视道术,振兴文教;下诏府、州、县设立义学,聘请教师教导督促贫寒士子,这项制度已经实行很久了。台湾本来是初次开发之地,还来不及实施。县令宋公由武平调任凤山。刚到任,就兴建文庙,从大成殿、启圣祠、两庑直到棂星门,依次全部建成。于是又设立义学,选择郑应球担任教师;每天有考试,每月有课业,愚钝的得到启发,鄙陋的受到文教熏陶,进入学堂的士人都文质彬彬,呈现出兴盛景象。又担心时间久了义学会废止,便捐出俸禄购买田地,用来供给束脩和膳食;其中一半用作灯火费用。请示各位上级监察官员得到批准,命令刻石以流传不朽。这项举措有三种好处:一是宣示朝廷崇尚文教的深意;二是乐于培育人才;三是海外士人能够专心致力于文章品行。李钦文充任弟子员,适逢这件盛事,谨慎记载事情的始末,使后来的求学者知道县令宋公的功劳达到如此程度。《重浚莲池潭碑记》(《郡志》采录):郑应球(凤山庠生)。莲池潭的疏浚,始于颜氏。年久之后淤泥堵塞,水面几乎与地面相平。附近田园过去依靠它灌溉,如今已经得不到好处了。居民谋划疏通,却因力量不足而停止。康熙四十八年,县令宋公随郡宪周公巡视到这里,看见杂草长满房屋,农具悬在屋内,数里土地全成了不能耕种的石田,亲眼所见,内心悲伤。于是走遍田间小路,观察地势,查看泉水流向,从茄冬坑到半屏山山麓,商议筑坝、开挖水圳,以便蓄水和排水。估算费用十分巨大,宋公慨然拿出粟米一千二百石借给百姓;召集工匠开工,填筑堤岸、开凿渠道,淤塞处疏通,堵塞处开通,全长一千三百丈,耗费银钱四百余两。这样,莲潭灌溉的利益便遍及兴隆庄。康熙四十九年孟夏工程告成,父老子弟成群结队地感叹说:“若不是这次巡行,就不会顾及这里;从今以后,早晚都能拿着农具耕作,年年享受粮仓充盈的喜庆,都是郡宪和县令赐予的。”于是立碑记载此事。《新建县署记》(《郡志》采录):宋永清(县令)。县里设置官署,本来是为了作为官员办公和居住的处所。然而面向明堂治理政务,以及居高望远、退食后反省过失,都确实要依赖它。台湾纳入版图后,分划土地、设置官员,虽然有明确的疆界;但衙署和官斋简陋破败,冷落地只有几间屋子,日渐倾塌,几乎不足以遮蔽风雨。到这里任政的官员,往往借住郡治的馆舍,久而久之便习以为常;问起所谓县公署,实际上并没有。康熙四十三年夏,我奉命调任凤山。经过县治时,正准备召集父老子弟,向他们询问地方沿革和农桑、土地方面的适宜情况;可是屋檐椽角倾斜坍塌,几乎没有可供使者停车的地方。唉!即使善于治理,也不在于官署华美;然而制度规模任由荒烟蔓草覆盖,上对朝廷、下对百姓,体统都不庄严,如何面对观瞻?于是捐出微薄俸禄,命木匠赶快协助办理此事;头门、仪门、大堂、川堂,以及里面的衙署、外面的六房,都依次整治,使它稍微保存规制,不敢增添华饰。堆石栽花、移亭就树,并不是为了追求安逸;只是海疆安宁,政务有余暇,或可同二三位才士谈论文章、吟诗作赋,陶冶他们的气质、培养他们的文章,那么官署的设置,本来既是听理政事、平和情绪的地方,也可以成为士民兴盛发祥之地吧!” 官署建成后,父老子弟来到这里庆贺,请我写文章记载。我无法推辞,于是写下这篇文章,概述事情经过。《重修凤山文庙记》:富鹏业(凤山谕)。文庙的兴废,前人已经记载得很详细了。鹏业刚到任时,跟随县令李公丕煜举行释菜礼。当时大成殿、启圣祠以及两庑、棂星门都已完备;圣天子文明教化的治理逐渐施及海外,真是美好而盛大啊!到了第二年冬天,飓风大作,庙门、棂星门以及两庑的墙垣,有的毁坏、有的坍塌、有的倾斜、有的倒塌,砖瓦等物都被封姨卷走了。从此看来,刚兴建的文庙又几乎要废弃了。县令怅然说道:“这难道可以就此停止吗?”于是取来大木,赶快命工匠仍在原址重建棂星门。瓦片倒塌的地方加以修补,门坏了就更新,墙倾斜了就重筑,两庑坍塌的地方就修葺;务求实用,不求华丽;务求坚固长久,不要只图眼前苟且。

庙既新,鹏业因进诸生而语之曰:而亦知侯新庙之意乎?夫宇宙莫大之事业,由于文章;千古不朽之勋猷,本于名教。修身立行者,大儒有用之学也;砥砺名节者,士人经世之具也。古之学者本穷理之识,以尽乎正心识意之功,而修齐治平之理寓焉。是故出其所学以献之廷,为王国之桢也;本其所学而体诸躬,为有德之彦也。今之学者不务经术、实修,而孜孜焉帖括是尚,以为弋取功名之具,庸讵知功名非可强求;毋论其必不可得也,即或幸而偶得,终无当于经济之学。呜呼!何其不思之甚也。司马温公曰:『士先德行而后文学』。德行不立,文将安用?韩退之「进学解」曰:『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诸生业患不能精,毋患有司之不明;行患不能成,毋患有司之不公』。今之学者业果能精乎?行果能成乎?若犹未也,将谁之咎哉!朝廷尊师重道,作育人才,立「卧碑」以教督,而又制「训饬士子文」颁行天下,务使天下之士崇正学而黜邪说、敦实行而弃虚声;士苟能惕然自励,以振拔于庸众之流,朴者进于雅、顽者化于秀。海外多士,相与观摩切磋;则从兹以往,文教日盛,邹鲁之风何难再见于今日乎!是则予之所厚望也夫。

重修县署记李丕煜(凤山令)

亲民之官,莫如县令;所谓民之父母是也。苟听断无所,不惟无以肃观瞻,而公余退食之暇,将何所憩乎!邑自开辟之来,虽卜地于兴隆庄以为治,而衙斋浅陋,制多简略;官斯土者,辄就郡之公馆而居。四十三年,奉文归治。前令莱阳宋君,始庀材鸠工而新营之,于今十有六载矣。榱桷将倾,栋宇仅存;头门、仪门、偏厢之属,俱成片土。舍此弗修,将必有鞠为茂草之患。

于是命匠经理,废者兴之、圮者葺之,大堂、川堂、后堂焕然一新矣。而又建头门、仪门,以别内外而大规模;建六房,以积案牍;建外箱,以居皂隶。经半载,而工始竣。制虽云备,然亦不过崇朴尚素,不致听断之无地焉,斯已耳。若夫饰华增美,则端有望于后来。

新建城隍庙记李丕煜

国家先成民而后致力于神,非缓之也,民为神主,急其所当急;而凡百兴作,乃不至于缓所不可缓。凤山置县自荡平后,已余三纪;而秩官相继,亦不一人。予以康熙五十六年,由南平移调斯邑。始至之日,而见夫厥土之已辟也、厥野之已治也,文庙之巍然在望,而美富之有其基也;虽未大备,心焉少慰。独城隍庙缺焉未举,斯民水旱、疠疾之害,孰为之除?盈宁寿考之祥,孰为之召?明有以治而幽无以赞也,又惕然虑之。

夫国依于民,民依于神。今县之东北层峦迭嶂,何啻百丈之言言也;其西南澜翻涛激,何殊表海之泱泱也。苟匮神乏守,是谁之过欤?用是卜地于县治之左,鸠工庀材,作庙翼翼。自此,而读法有其所,祈报、赛祷有其地,朔望行香、陟降俯仰有其盐观。是前人之所缓,正今日之不可不急者也。

工始于五十七年夏,成于五十七年冬。所有规制、材木取其坚固,不取其华丽;取其可垂于永久,不取其观美于一时。尤愿后之君子,凡所以治民者,求其可质诸神,使海峤之治,遹观厥成焉!是则予之厚望也夫。

康熙五十八年七月朔日记。

赋

台湾赋(「郡志」采入)高拱干(台阳观察)

系洪荒之未辟兮,含混沌而茫茫。迨河山之既奠,爰画野而分疆。裂九州岛而成天下兮,谁不知海之为百谷王。维禹功之所不及兮,遂弃之于莽莽而苍苍。

一自地借牛皮,谋成鬼伎;断发裸身,雕题黑齿。营赤嵌之孤城,筑平安之坚垒。隐楼橹于鲲身,藏火攻于鹿耳。贸易遍于三洲,资生凭于一水。藉三保而标名兮,致怀一以不轨;哀商贾之何辜兮,聚魂魄于蒿里。

嗣是荷兰煽虐,天赞成功。鹿门潮涨,滃窟戍空。时移事去,兵尽矢穷;窜余生而归国兮,遂此地为蛟宫。非天心之助逆兮,盖劫运之未终。不谓寇我疆场,焚我保聚。时乘无备,而肆其鸱张;或因不虞,而资其窃取。收亡命于淮南兮,聚无良于水浒。民不聊生,王赫斯怒。咨左右之夔龙,率东南之熊虎。定百计以安澜兮,果一战而纳土。于焉扩四千载之洪蒙,建亿万年之都邑。风既变为新裁,俗亦除其旧习。文武和衷,干戈载戢;谁肆志以行吟,岂有怀而靡及!

若夫狂澜既倒,海若呈奇;一时琥珀,万顷琉璃。情渺渺兮孤往,天青青兮四垂;风轻兮水面,云淡兮山眉。即孤臣与孽子,亦抚掌而忘饥。至于辉璧耀奎,阴阳分位;月白飞银,空明捏翠。乘舴艋兮小舟,结金兰兮同志。玉树三章,青州兮一醉。实自幸世外之有身,谁复疑此间之无地。

译文庙修好后,鹏业召集诸生,对他们说:“你们知道县令重修文庙的用意吗?天地间最大的事业,出自文章;千古不朽的功勋事业,根本在于名教。修养自身、建立品行,是大儒有用的学问;磨炼名节,是士人经世治事的工具。古代求学的人以穷究事理的见识为根本,来完成端正内心、诚明意念的功夫,其中蕴含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因此,拿所学出仕来献给朝廷,是国家的栋梁;以所学为根本并落实于自身,是有德行的贤士。如今求学的人不致力于经学和实际修养,却孜孜不倦地把帖括文章当作追求,认为那是猎取功名的工具,哪里知道功名不是可以强求的;更不用说它本来就未必能得到,即使侥幸偶然得到,最终也与经世济民的学问没有关系。唉!这是多么不加思考啊。司马温公说:‘士人应当先重德行,后重文学。’德行不能建立,文章又有什么用?韩退之《进学解》说:‘学业由于勤奋而精进,由于嬉游而荒废;品行由于思考而成就,由于随意而毁坏。诸生应当忧虑学业不能精进,不要忧虑考官不明察;应当忧虑品行不能成就,不要忧虑考官不公正。’如今求学者的学业果真精进了吗?品行果真成就了吗?” 如果还没有做到,那么应该归咎于谁呢?朝廷尊师重道,培育人才,树立“卧碑”来教导督促,又制定《训饬士子文》颁行天下,务必使天下士人尊崇正学、排斥邪说,敦实行、抛弃虚名;士人如果能够警醒自励,从庸常众人中奋发振拔出来,质朴的人会进于文雅,顽钝的人会化为秀美。海外众多士人彼此观摩、切磋,那么从今以后,文教日益兴盛,邹鲁之风在今天重现又有什么困难呢!这就是我深切的期望。《重修县署记》:李丕煜(凤山令)。亲近百姓的官员,没有比县令更合适的;所谓县令就是百姓的父母官。假如审理政事没有办公的地方,不仅无法整肃官府的观瞻,而且公务之余退食休息时,又到哪里歇息呢?本县自开发以来,虽然在兴隆庄择地作为治所,但衙斋浅陋,制度多有简略;在这里任职的官员,总是到郡治的公馆居住。康熙四十三年,奉文命回到县治办公。前任县令莱阳宋君,才开始准备材料、召集工匠重建县署,到现在已经十六年了。如今椽子和屋角将要倾倒,房屋仅仅残存;头门、仪门、偏厢等建筑,都已经成为一片泥土。放弃不修,必定会有全都变成茂草荒地的祸患。于是命令工匠主持修缮,废毁的重建,坍塌的修葺,大堂、川堂、后堂都焕然一新。又建造头门、仪门,用来区分内外并扩大规制;建造六房,用来堆放案牍;建造外厢,供皂隶居住。经过半年,工程才完工。规制虽然可以说齐备,但也不过是崇尚朴素,不至于没有审理政务的地方罢了,仅此而已。至于装饰华美、增加美观,则完全有待后来的人。《新建城隍庙记》:李丕煜。国家先使百姓成其为民,然后才致力于神祇,并不是怠慢神祇,而是因为百姓是神祇的根本,应当先急于处理百姓所应急的事;这样,各种兴建工程才不会耽误不可耽误的事情。凤山设县以来,自平定之后已经三十多年;而历任官员也不止一人。我在康熙五十六年由南平调任本县。刚到任那天,看见这里的土地已经开辟,田野已经治理,文庙巍然在望,各项美好富足事业也有了基础;虽然还没有完全齐备,心里稍感安慰。唯独城隍庙尚未兴建,百姓遭受水旱、疫病的灾害,谁来替他们消除?获得丰足、安宁、长寿的祥瑞,谁来替他们招致?阳世有治理之道,而阴间没有神灵辅助,于是又警醒地为此忧虑。国家依靠百姓,百姓依靠神祇。如今县城东北群山重叠,层峦高耸,哪里只是百丈而已;西南波涛翻腾激荡,和面对大海的浩瀚无异。假如使神祇匮乏、守护无人,这是谁的过错呢?因此在县治左侧择地,召集工匠、准备材料,庄严地建造庙宇。从此以后,宣讲法令有了场所,祈祷、报谢、赛神都有了地方;每逢朔望进香,神灵升降、俯仰也都有了仪式观瞻。这是前人所缓办的事,正是今天不可不急办的事。工程始于康熙五十七年夏,完成于康熙五十七年冬。所有规制和木材,都取其坚固,不取其华丽;取其可以流传永久,不取其只能供一时观美。尤其希望后来的君子,凡是治理百姓的事情,都能做到可以坦然向神明质证,使海疆的治理最终显现成效!这就是我的深切期望。康熙五十八年七月朔日记。赋。《台湾赋》(《郡志》采录):高拱干(台阳观察)。在天地尚未开辟的洪荒时代,混沌一片,茫茫无边。等到山河已经安定,才划分田野、分定疆界。分裂九州而形成天下,谁不知道大海是百川的归宿。大禹的功业也没有涉及这里,于是它被遗弃在茫茫苍苍的荒野之中。自从有人用牛皮借地、用鬼神伎俩谋划成功以来,这里的人断发裸身,刺刻额头、染黑牙齿。在赤嵌修营孤城,在平安筑造坚固堡垒;把楼船和橹船隐藏在鲲身,把火攻器械藏在鹿耳。贸易遍及三洲,百姓赖一条水路维持生计。借三保之名作标榜,却招致怀一图谋不轨;可怜商人有什么罪过,竟让他们的魂魄聚集在蒿里。此后荷兰煽动暴虐,幸得上天帮助郑成功。鹿门潮水上涨,滃窟的守军空虚。时势转移,事情过去,军队尽败,箭也用尽;残余的人逃回本国,于是把这个地方变成蛟龙盘踞的水宫。并不是上天有意帮助叛逆,只是劫运还没有结束。谁知敌寇侵犯我们的疆场,焚烧我们的堡垒聚落;趁我们没有防备,肆意张狂;有时又利用意外之机,资助他们盗取财物。在淮南收容亡命之徒,在水边聚集不法之人。百姓无法生活,王威严震怒。于是号令身边的夔龙般贤臣,率领东南的熊虎之师;制定各种办法来安定水患和局势,果然一战便使其纳土归降。于是扩展四千年文明未及开化之地,建立亿万年长久的都邑。风气已经改变为新的规范,习俗也除去了旧日的陋习。文臣武将同心协力,战争也已经停止;谁还会纵情放意而行吟,哪里还有心愿不能实现呢!至于狂涛已经平息之后,海神显现奇景:一时之间海面如琥珀,万顷波涛如琉璃。心情渺渺然独自前行,天空青青,四面低垂;风在吹,水面轻柔;云色淡淡,山峰如眉。即使是孤臣和逆子,也会拍掌欢笑而忘记饥饿。至于光辉如玉璧照耀奎宿,阴阳各得其位;月色皎白如飞银,天空澄明,仿佛揉捏出翠色。乘着小舟,和志同道合者结成金兰之交。吟诵《玉树》三章,在青州痛饮一醉。实在庆幸能在世外保全自身,谁还会怀疑这里没有容身之地呢!

又若山山紫气,树树凝青;层峦迭嶂,戴月披星。或琼飞而皓皓,或体洁而盈盈。时微云以四抹,忽巧鸟兮一声;怀高冈兮彩凤,闻此地兮仙灵。羗应接而不暇兮,又何让乎山阴!尔乃石尤乍起,马首长驱;雷鸣海底,雾失天隅。涛仓皇而山立,浪怒激而箭趋;惊闻声为飞炮,讶入眼而坠珠。乾坤兮云狗,风水兮人鱼;则惟有寄余生于泡影,谁复望视息乎斯须!

若乃水土无情,番彝裸处;既惯狎鸥,谁伤硕鼠!虽敬老而尊年,奈轻男而重女。富赛悬壶,粮无宿贮。围尺布之蒙蒙,谓衣裳而楚楚。蛇目蜂腰,雀行鸟语。而或荡子从军,贞臣流寓;哭倒行于途穷,伤逆施于日暮;奋一臂而长呼,轻余生以不顾。至阖室以雉经,且从容而遵路。于是水变为愁,山真如醉;叫泣月之子规,泪批风之赑■〈厂外赑内〉。魂黯黯兮牢骚,魄凄凄兮憔悴。固志士之不忘,亦斯文之未坠。

乃至虾须百丈,鱛骨千寻;贝文似凤,鱼首如人。大鼋之寿三万岁,蝴蝶之重八十斤。非此邦之物产,盖在乎南海之滨。又如蜃楼缥缈,海市高低。碧云拥日,沧海为梯;光从定后,圆始天跻。非此邦之风景,又在乎东海之青、齐。更或桥边鳖泣,别泪如珠;山头剑举,雪城为墟。飞女仙之一石,起剡史于沾濡;扶红裳之鱼女,使之返于沮洳。而兹邦又无此怪异,或见之于洞庭湖。

噫嘻!户满蔗浆兮人艺五谷,地走风沙兮群游麋鹿。厌五亩之宅而不树桑兮,任三家之村而亦植竹。道无远近兮,肇牵车牛;人无老幼兮,衣帛食肉。惟占籍而半为闽人兮,故敦厚亦渐而成俗。若欲尽写夫杳渺之离奇兮,恐或见嗤夫齐庄而端肃。即饮食亦平易而无奇兮,原未足以穷夫人间之水陆。惟圣世而能破夫天荒兮,幸沧溟而亦拓其地轴。聊搦管而赋其物情兮,用以佐夫大风之一曲。

乱曰:秋风起兮枫木丹,天地闭兮荷始摊。燠多寒少兮厥民析,雷轰海发兮响空山。为王尊兮应叱驭,为王阳兮心一酸。于山则见太行之险,于路则见蜀道之难;于海道之难上难、险上险,普天之下望洋兴叹者,吾知其无以过乎台湾!

红毛城赋李钦文

系台湾之荒裔,实海国之神区;地属东南之极,星分牛女之墟。当洪蒙之未启,恣鹿豕之所如;三保因风而避险,道干遁此以全躯。知造物之有意,显示扼要于海隅。迨夫倭寇屯聚,荷兰窃窥;借鹪栖于穷岛,愿得地如牛皮。相厥土壤,筑城荒陲;缭以砖垣,层层累累。纳百川之巨浸,会潮汐之奔驰。天实假手以开创,夫何羡乎红彝!

至若成功败绩,因甲螺而窜于异域;虎势方张,狐威顿息。鹊窠竟为鸠居,荷兰遂归故籍。于焉修营垒、缮金革,列市肆、分庶职。辟土地于榛芜,聚卒徒而力穑。宫殿兮巍峨,舳舻兮山积。彼将设险为负隅,自夸不世之良画。讵知造物有意,复假手于郑氏,而开天家之泽国。

尔乃王师丕振,命将专征;艨艟蔽日,波浪翻腾。树参天之高桅,喧鼓鼙之雄声;悬迷云之巨■〈舟风〉,启八窗之净■〈舟零〉。旌旗所指,山渎效灵。澎湖奏捷,郑氏输诚。水涨兮汹涌,■飞兮纵横;虽鹿耳门之沙积,亦滂湃而弥泓。始信天意之有归,又何待乎经营!爰请天子,立郡建营。分三邑之疆界,拥一万之重兵;大帅居中而弹压,副戎统制于安平。维滨海之雄镇,端有赖于兹城。

修斥堠、严戍卒,肃军容、申纪律。遥望波涛而靡涯,俯瞩鲲身而有七。其或阴昏叆叆,雾障云集;日月掩其光华,乾坤倏而变色:明晦忽易于斯臾,东西莫辨于咫尺。虽造化之屡更,而兹城终无改于今昔。又或海气将腾,炎蒸郁结。轰轰殷其若雷,滚滚喷其如雪;海狶骤起而戏波,灵鼍夜吼而弗辍。登兹城以远眺,非石燕之飞翔,则少女之方烈。若夫明星皎皎,河汉当空;蟾影沉碧,渔火摇红。岛屿若连而若断,水天一色而交融。睹兹城之胜概,岂远逊于庾公。至于朝曦乍升,微风徐起;万顷晴光,绉鳞千里。群山耸峙于震方,商艘错列于鹿耳;人烟密迩而丛居,大井纷华而隔水。极宇宙之殊观,悉兹城之佳致。

乃知天威远届,圣德汪洋;山岳兮永奠,海波兮不扬。民丰物阜兮俗厚而康,安如盘石兮固若金汤。熙熙皞皞兮,愿颂亿万年于无疆!

诗

东宁杂咏(十首选二。「郡志」采入)高拱干(台阳观察)

晓来吹角彻苍茫,鹿耳门中几战场。流毒犹传日本国,偏安空比夜郎王(台地先为倭奴所踞,旋归荷兰、后属郑氏)。楼船将帅悬金印,郡县官僚辟草堂。使者莫嫌风土恶,番儿到处绕车旁。

竹弧射鹿万冈岭,■〈罒上令下〉网张鱼百丈渊。幅布无裙供社饷,只鸡让食抵商钱。文身纔起疮痍色,赤手谁将垢敝湔!为语绾符衔命吏,远人新附倍堪怜!

安平晚渡(「郡志」采入)

译又见座座山峰笼罩紫气,株株树木凝聚青色;层层山峦重重峰岭,头戴明月,身披星光。有时白雪如玉飞舞,明亮洁白;有时山体洁净,光彩盈盈。时而微云从四面轻轻拂过,忽然传来一声巧鸟啼鸣;心怀高冈上的彩凤,听说此地有仙灵。景物接连而来,应接不暇,又哪里逊色于山阴!于是石尤风突然刮起,马首向前疾驰;海底雷声轰鸣,浓雾使天边消失。巨浪仓皇涌起,如山耸立;怒涛激荡,像箭一样飞奔。惊听声音,仿佛飞炮发射;惊看眼前,仿佛珠玉坠落。天地之间云如狗般变幻,风水之中人鱼出没;这样看来,只能把余生寄托在泡影之中,谁还敢奢望片刻的生存呢!至于这里水土无情,番彝裸身居住;既然已经习惯与鸥鸟亲近,谁还会为大老鼠而伤心!虽然敬老尊长,却无奈轻视男子而重视女子。富人竞相行医施药,粮食却没有隔夜的储藏。围着一尺布做的模糊衣物,还说衣裳穿得楚楚有致。蛇眼蜂腰,雀行鸟语。有时浪荡子弟跟随军队,忠贞之臣流寓海外;在穷途末路上哭泣悲行,为世道倒行逆施而在日暮时分悲伤;奋起一臂大声呼喊,轻视余生而置之不顾。甚至全家以雉经自尽,并且从容走上死亡之路。于是水变成愁绪,山真像醉了一样;杜鹃啼叫,仿佛月亮之子在哭泣;泪水冲刷着风中的赑■〈厂外赑内〉。魂魄暗淡而牢骚,精神凄凉而憔悴。这固然是志士不能忘怀的,也说明斯文并没有坠失。甚至有虾须长达百丈,鱛鱼骨长达千寻;贝壳纹理像凤凰,鱼头却像人。大鼋能活三万岁,蝴蝶重达八十斤。这些并不是本地的物产,大概是在南海之滨。又有海市蜃楼缥缈出现,海市景象高低错落;碧云拥抱太阳,沧海仿佛成为阶梯;光芒从入定之后显现,圆月开始升上天空。这样的风景并非本地所有,而是在东海的青州、齐地。又有桥边鳖在哭泣,离别的眼泪如同珍珠;山头高举宝剑,雪白的城池化为废墟。飞女仙化作一块石头,使剡县令从湿润泥泞中兴起;扶起穿红衣的鱼女,使她返回低湿泥地。这些怪异景象本地也没有,或许能在洞庭湖看见。啊!家家户户都满是甘蔗浆,人们种植五谷;土地上风沙奔驰,群鹿麋鹿游荡。即使嫌五亩住宅不种桑树,也任凭三家村落同样栽植竹子。道路无论远近,都开始牵车驾牛;人无论老幼,都能穿丝帛、吃肉食。只是入籍者有一半是闽人,所以敦厚的风气也渐渐形成了习俗。若想把那些幽远渺茫、奇异离奇的事物全部写尽,恐怕反而会被端庄严肃的人讥笑。就连饮食也平常易得而无甚奇特,原本不足以穷尽天下水陆物产。只有圣明时代才能开辟前人未曾开辟的荒地,幸而连沧海也拓展了大地的范围。姑且提笔赋写这里的物情,用来助成《大风》诗的一章。结语说:秋风起来了,枫叶变红;天地仿佛闭塞,荷叶才开始舒展。暖天多、寒天少,因此这里的百姓逐渐繁衍;雷声轰鸣,海潮涌发,声震空山。这里使人想起王尊呵斥车夫驱车前行,也使人想起王阳经过险路时心中酸楚。说到山,可以见到太行山的险峻;说到道路,可以见到蜀道的艰难;说到海路的难,是难上加难、险中更险,天下面对大海而兴叹的人,我知道没有哪里能超过台湾!《红毛城赋》李钦文 它处在台湾的荒远边裔,实在是海国中的神奇区域;土地属于东南极远之地,星宿分野属于牛、女二宿的区域。当混沌初开、尚未开发时,任凭鹿和野猪到处奔走;三保因风而避开险难,道干也在这里隐遁以保全性命。可知造物主早有意图,要在海边显露这处扼守要害的地方。后来倭寇屯聚于此,荷兰人暗中窥伺;他们借穷岛作栖身之所,希望得到像牛皮那么大的一块土地。察看这里的土壤,便在荒僻边地筑城;用砖墙环绕,层层叠叠地修筑起来。城中容纳百川汇成的巨大水势,会合潮汐奔腾的力量。这实在是上天借他人之手来开创此地,又有什么可羡慕红夷的呢!到了郑成功战胜荷兰人,荷兰人因甲螺而逃往异域;郑氏声势正盛,荷兰人的狐假虎威顿时消失。喜鹊筑的巢最终被斑鸠占据,荷兰人于是退回原籍。在这里修整营垒、整治兵器甲胄,排列市肆,分设各种官职。开辟榛莽荒地,聚集士卒努力耕作。宫殿高大巍峨,船只密集如山。荷兰人还想凭借险要据守,自夸这是世上少有的好计策。哪里知道造物主另有意图,又借郑氏之手,开辟了天家富饶的疆域。于是王师大振,朝廷命将领专门出征;战船遮蔽日光,海浪翻腾。竖起高耸入云的桅杆,鼓鼙声雄壮喧响;悬挂着迷云般巨大的■〈舟风〉,打开八扇洁净的■〈舟零〉。旌旗所指之处,山川水神都显灵相助。澎湖传来捷报,郑氏输诚归顺。海水涨起,汹涌澎湃;■在水上纵横飞驰;即使鹿耳门沙滩堆积,也仍然水势浩荡而深广。到这时才相信天意已有归属,又何必等待人为经营!于是请命天子,设置郡县、建立营制。划分三县的疆界,驻扎一万名重兵;大帅居中镇压,副将统制安平。作为滨海的雄镇,这座城确实完全有赖于此。修整烽火台,严格管理戍卒;整肃军容,重申纪律。远望海上波涛,没有尽头;俯视鲲身岛,共有七处。有时天气阴暗,云雾浓重聚集;日月遮蔽了光辉,天地突然变色:明暗顷刻之间互相转换,近在咫尺也分不清东西。即使自然气候屡屡变化,这座城从古到今终究没有改变。有时海气将要升腾,炎热湿闷的气息郁积;轰轰作响如雷声,滚滚喷涌如白雪。海狶突然跃起戏弄波浪,灵鼍在夜里不停吼叫。登上这座城远眺,如果不是石燕飞翔,就是少女山正被烈日照耀。若是明星明亮,银河横在天空;月影沉入碧空,渔火摇曳映红。岛屿时连时断,水天一色,彼此交融。看见这座城的壮丽景色,哪里远远逊色于庾公所见之景呢?至于早晨太阳刚刚升起,微风慢慢吹来;万顷水面晴光闪耀,像千里水面起了细密皱纹。群山在东方高高耸立,商船交错排列在鹿耳门;人烟密集,居民聚居成片,大井一带繁华热闹,隔水相望。宇宙间的奇异景观,尽都集中在这座城的佳美景致之中。由此才知道天子的威势远播,圣人的恩德广大;山岳因此永远安定,海浪也不再翻腾。百姓丰足,物产富饶,风俗淳厚而安康;安稳如盘石,坚固如金城汤池。百姓和乐安详,愿意把颂歌献给无疆的亿万年盛世!诗 《东宁杂咏》(十首中选二,《郡志》采录)高拱干(台阳观察) 清晨吹响的号角声传遍苍茫大地,鹿耳门中不知曾有多少战场。遗留下来的祸害还传到了日本国,偏安一隅却徒然拿夜郎王来相比(台湾先被倭奴占据,后来归于荷兰,之后又隶属郑氏)。楼船上的将帅悬挂着金印,郡县的官僚开辟草堂。使者不要嫌弃这里风土恶劣,番童到处围绕在车旁。用竹弓在万重山岭射鹿,用■〈罒上令下〉网在百丈深渊捕鱼。只用一幅布做衣裙来供给社中赋税,拿一只鸡让人分享来抵偿商人的钱。文身刚刚显出创伤的颜色,谁会赤手空拳替他们洗去污垢破敝!请转告那些佩绾符节、奉命办事的官吏:远方新近归附的人,更加值得怜悯!《安平晚渡》(《郡志》采录)

日脚红彝垒,烟中唤渡声。一钩新月浅,半幅淡帆轻。岸阔天将瞑,风微浪不生。渔樵争去路,总是画图情。

台湾杂咏(十首选二。「郡志」采入)齐体物(郡司马)

酿蜜波罗摘露香,倾来椰酒白于浆。相逢歧路无他赠,手捧槟榔劝客尝。燕婉相期奏口琴,宫商谐处结同心;虽然不辨求凰曲,也有泠泠太古音。

兴建文庙恭纪(「郡志」采入)宋永清(本县令)

荷香十里地(庙前有莲花潭,广盈十亩),喜建圣人居。泮壁流天际,圜桥架水渠。千秋陈俎豆,万国共车书。巍焕今伊始,英才自蔚如。

新署落成

百里山城几代瓜,我来犹自少官衙。承宣何地藏公案?听断无从隐使车。茅屋几间开枳棘,竹篱四壁带烟霞。群山极目含佳气,春色晴光到万家。

台湾吟(四首选一。「郡志」采入)黄学明(粤淳德人)

山花满插鬓头光,蛮妇蛮童一样妆。久嚼槟榔牙齿黑,新成曲蘖口脂香。草间察节知风色,日下承暄度岁霜。独有生男无喜处,女郎求室迓儿郎。

半屏山李丕煜

陡然拔地起,半擘凌芳洲。翠色空霄汉,岚光销绿畴。鸟道晴峰拱,云帆碧海收。影入莲潭水(山下为莲池潭),千年胜迹留。

傀儡番

汝岂生人类,■〈犭袅〉然乱似麻!身文腰佩箭,齿黑鬓堆花。杯饮椰为酒,崖居穴是家。凭凌山绝顶,夜月数吹笳。

登红毛城

安平雄镇海连天,海尽天穷何处连?海岛休夸天堑险,天威直破海门坚。天桥入海天涯断,海柱遮天海外悬。锁钥海邦天府重,擎天互海自巍然。

其二

海外孤城别有天,海天相际水云连。天开海国朝宗久,海拥天家砥柱坚。薄海车书今一统,中天日月正双悬。楼观沧海摩天汉,海角天涯意惘然!

前题林凤飞(榕城人)

海畔孤城落日昏,水天无际欲销魂。云拖两脚鲲身岛,风送潮头鹿耳门。堪笑霸图归幻梦,独留遗迹吊寒暄。纡回磴路谁过问?止有萋萋细草痕。

前题曾源昌(明经)

巨海水奔流,安平镇最要。斯地古荷兰,砖城筑何巧!暮角声清凄,震天万迭炮。自夸不拔基,伊谁敢与较?讵知郑氏藩,剑芒日边耀;吞并气正雄,乾坤庆再造。割据三十年,舳舻城下绕;门户键澎湖,台彝奉伪诏。无何振王师,海氛倏已扫;扬帆穷绝绝域,波臣乐前导。皇恩何汪濊,残黎遍慰劳;酋长纳款多,诸社齐欢笑。今我渡江来,城高恣凭眺。层层磴纡回,霭霭云笼罩;洁井泉犹甘,地洞路仍拗;墙宇嗟倾颓,库藏怜破耗;庭角黑沙堆,榈头残月照。忽听潮声喧,西风晚狂叫。鲲身七点浮,戍卒严水道:羽旗巡残堞,鼓鼙无乱噪。爱此清晏时,游情随处好。

前题黄名臣(茂才)

雄镇当年控上游,波涛万顷望中收。鲲身云合晴皆雨,鹿耳风生夏亦秋。潮汐时通沧海气,乾坤中划大江流。从兹岛屿风烟静,极目纵横尽钓舟。

前题陈慧

回想当年匠石工,层层迭绕卷长风。波流远去潮声急,山势飞来地脉雄。几叶渔舟隐现里,数村烟火渺茫中。而今一眺情何限,鹿耳沙鲲壮海东。

前题李钦文

高筑坚城自昔时,登临远眺快襟期:潮声暗逐风声急,鴈影还随日影迟;鹿耳浮沉天以外,鲲身隐现水之湄。于今休问当年事,总为王朝壮帝基。

番社

社屋参差路转纡,社中忽见数番奴;文身自昔称殊国,断发于今入版图。墙以竹环皆郁翠,屋因茅构束薪刍。争弹口里同心调,携手成婚醉酪酥(番弹口琴而成夫妇,名曰「牵手」)。

莲潭夜月陈文达

清波漾皓月,沉璧远衔空。山影依稀翠,荷花隐现红。潭心浮太极,水底近蟾宫。莫被采菱女,携归绣幕中!

过宁靖王墓郭必捷(明经)

萋萋芳草忆王孙,碧水丹山日闭门。吊月蟪蛄悲故府,号风松柏泣忠魂。一枝聊借犹堪托,四海无家岂独存!历尽艰辛逃绝域,但留正气塞乾坤。

打鼓山(旧传林道干妹埋金此山)施陈庆

闻道山中有白金,百年遗迹却难寻;山中寂寂金无语,惟有哀猿泣茂林。哀猿鸣狖两为伍,怪石巉岩如吼虎;破址颓垣今尚存,埋金狭女终尘土。茫茫不见埋金人,白云来往埋金坞。须臾山上有樵来,一担枯株一柄斧。告我曾知埋金事,笑指青山为钱虏;■〈山上〈弓攵〉下〉 光敛晦已多年,有时隐现若将睹。伊昔樵夫有奇缘,采樵日暮却忘还。山中竟遇埋金女,绣阁籹楼在目前;巍峨不类人间屋,置酒张灯肆绮筵。舞剑双鬟来劝饮,奉金为寿醉瞑然;罗帏翠被三更梦,冷露阴风一夜眠。醒来只在荒林下,何处山中有人烟?挑得白金一担归,欲寻旧迹似登天。依稀如入桃源去,渔父樵夫可并传。世人多为樵夫误,欲觅白金不知路。我闻此语为谬传,问却青山不能吐。

冈山道中施世榜(明经)

阴阴竹里隐啼乌,迢递冈山百里途;四顾昏林烟历乱,独怜疲马步踟蹰。溪桥崩后旋深浅,野店烧残乍有无。遥望南村何处是?徘徊歧路问樵夫。

译夕阳的余晖映照着红夷营垒,烟霭中传来呼喊渡船的声音。新月如一钩,淡淡地挂着;半幅淡色船帆轻轻飘动。岸边宽阔,天空将要昏暗;风势微弱,水面没有生出波浪。渔人和樵夫争着赶路渡江,到处都是如画图般的情景。《台湾杂咏》(十首中选二,《郡志》采录)齐体物(郡司马) 酿蜜的波罗蜜摘下时带着露水的香气,倒出的椰酒比米浆还白。路上相逢没有别的赠物,便双手捧着槟榔请客人品尝。燕婉相亲的人相约弹奏口琴,宫调商调和谐之处便结成同心;虽然听不懂《求凰曲》,却也有清冷悠扬的太古之音。《兴建文庙恭纪》(《郡志》采录)宋永清(本县令) 荷花香飘十里之地(庙前有莲花潭,面积约十亩),令人欣喜地建起了圣人居住之所。泮宫的墙壁延伸到天边,圜桥横跨水渠。千秋万代陈列俎豆祭祀,天下各国共同遵循车书制度。巍峨灿烂的景象今日才开始,英才自然会茂盛涌现。新署落成 方圆百里的山城,几代人都像种瓜一样辗转任职;我来到这里,仍然缺少官衙。承宣使到哪里存放公案?审理断案也无处隐藏使者的车驾。几间茅屋中长满枳棘,四面竹篱环绕,带着烟霞。放眼群山,满含美好气象;春日晴光照到千家万户。《台湾吟》(四首中选一,《郡志》采录)黄学明(粤淳德人) 山花插满鬓发,映得头上光彩耀眼;蛮妇和蛮童的妆扮一样。长久咀嚼槟榔,牙齿变黑;新酿的曲蘖使口唇散发香气。在草丛间观察草节便知风向,在日影下承受温暖以度过一年霜寒。唯独生男没有值得欢喜之处,姑娘寻找夫家,还要迎娶男郎。半屏山 李丕煜 山势陡然拔地而起,像从中间劈开,凌驾在芳洲之上。翠色直入高空,山间云气的光彩使田野的绿色都黯然失色。晴日里鸟道环拱着山峰,碧海上的云帆尽收眼底。山影映入莲潭水中(山下是莲池潭),千年的胜迹留存至今。傀儡番 你难道是人类所生吗?■然纷乱得像麻一样!身上刺着花纹,腰间佩着箭;牙齿乌黑,鬓发堆满花饰。用椰子酿的酒作饮料,住在山崖洞穴,把那里当作家。凭借山势登临绝顶,面对夜月几次吹奏胡笳。登红毛城 安平雄镇临海接天,海到了尽头、天到了尽头,又在什么地方相接?海岛不要夸耀天险艰难,天子的威势直接攻破海门的坚固防线。天桥伸入海中,天涯就此断绝;海柱高擎天空,悬在海外。它是锁住海国的关键,也是天府重地;擎天临海,自然巍然屹立。其二 海外孤城自有一片天地,海天交界处水云相连。天地开辟海国以来,向中央朝贡已历时长久;海水环抱天家,这座城像砥柱一样坚固。如今四海之内车书制度统一,天空中的日月正一同高悬。楼台观望沧海,直摩银河;身处海角天涯,不禁心中惘然。前题 林凤飞(榕城人) 海边孤城笼罩在昏暗落日中,水天无边无际,令人几乎销魂。云气拖着鲲身岛的两端,风把潮头送进鹿耳门。可笑当年的霸业如今归于幻梦,只留下遗迹供人凭吊。曲折的石阶道路还有谁来过问?只有萋萋细草留下痕迹。前题 曾源昌(明经) 巨大的海水奔流不息,安平镇最为紧要。这里古时属于荷兰,砖城修筑得多么巧妙!傍晚号角声清冷凄切,震天的炮声一阵接一阵。他们自夸城基不可拔,谁敢同它较量?哪里知道郑氏藩镇的剑锋每日在日边闪耀;吞并四方的气势正盛,天地庆贺重新开创。郑氏割据三十年,船只环绕城下;以澎湖作为门户和关键,台湾番人奉行伪诏。没过多久王师振作,海上的祸患很快被扫除;扬帆驶向极远的地域,海中臣民乐意在前方引导。皇恩多么深厚,遗民遍地得到慰劳;酋长纷纷献纳诚意,各个社都一同欢笑。如今我渡江而来,任意登高凭眺城景。层层石阶曲折盘旋,云雾浓重笼罩;清洁的井水泉水仍然甘甜,地洞的道路依旧曲折;墙屋令人叹息其倾颓,库藏可怜地遭到破坏耗损;庭院角落堆着黑沙,棕榈树梢映着残月。忽然听见潮声喧响,西风在傍晚狂叫。鲲身七点浮在水上,戍卒严密守卫水道;羽旗巡察残破城垣,鼓鼙声没有混乱的喧噪。喜爱这清平安宁的时代,游览的兴致到处都很好。前题 黄名臣(茂才) 这座雄镇当年控制上游,万顷波涛都收在眼前。鲲身上云气聚合,晴天也像要下雨;鹿耳门风一吹,即使盛夏也像秋天。潮汐不时带来沧海之气,天地之间仿佛划出一条大江。从此岛屿间的风烟归于平静,极目远望,纵横水面上尽是渔舟。前题 陈慧 回想当年石匠施工时,城垣层层叠叠、曲折环绕,仿佛卷起长风。水流向远方奔去,潮声急促;山势飞来,地脉雄壮。几叶渔舟在远近间时隐时现,几处村庄的炊烟在渺茫中若有若无。如今登高一望,感慨何其无穷;鹿耳门的沙滩和鲲身岛使海东更加壮观。前题 李钦文 自古以来高筑坚城,登临远望,胸襟畅快:潮声暗暗追随着急促的风声,雁影仍随着渐渐西斜的日影移动;鹿耳门在天边之外浮沉,鲲身岛在水边时隐时现。如今不要再追问当年的事情,这一切总归是为王朝壮大帝业根基。番社 社中的房屋高低错落,道路曲折回转;社里忽然看见几个番人。自古以来他们以文身著称,被说成特殊的国族;如今剪发的番人已经纳入版图。墙用竹子围成,满眼都是郁郁葱葱;房屋用茅草搭成,并捆扎着柴草。人们争相弹奏口中的同心曲,手牵手成婚,醉饮酪酥(番人弹口琴结为夫妇,称作“牵手”)。《莲潭夜月》陈文达 清澈的水波荡漾着明月,沉入水中的月影仿佛远远衔住天空。山影依稀呈现翠色,荷花时隐时现露出红色。潭心浮现太极图,水底仿佛靠近月宫。不要被采菱女子带走,把你携入绣幕之中!《经过宁靖王墓》郭必捷(明经) 萋萋芳草使人想起王孙,碧水青山之间,墓门终日紧闭。月下的蟪蛄为故府悲鸣,风中的松柏像在为忠魂哭泣。姑且借一枝栖托尚且可以存身,四海无家又岂止我一人!历尽艰辛逃到绝域,只留下正气充塞天地。《打鼓山》(旧传林道干的妹妹把金子埋在此山)施陈庆 听说山中有白金,但百年前留下的遗迹如今却难以寻找;山中寂静,金子默然无声,只有悲哀的猿猴在茂林中哭泣。哀猿和鸣狖相伴为伍,怪石险峻嶙峋,像咆哮的猛虎;破败的旧址和倾颓的墙垣至今还在,埋金的女子终究化为尘土。茫茫山中看不见埋金人,只有白云来往于埋金坞。过了一会儿山上来了樵夫,挑着一担枯木,手里拿着一把斧头。他告诉我曾经知道埋金的事情,笑着指向青山,说山中人都被钱财迷惑;■〈山上〈弓攵〉下〉光芒收敛、昏暗已经很多年,有时隐约显现,仿佛将要看见。过去樵夫有过奇异的机缘,一天傍晚打柴时竟忘了回去。他在山中遇见埋金女子,绣阁妆楼就在眼前;房屋高大巍峨,不像人间住宅,摆酒张灯,铺陈华美筵席。两个梳着双鬟的女子舞剑来劝酒,捧出金子祝寿,樵夫醉得昏昏沉沉;罗帐翠被下做了三更梦,伴着冷露阴风睡了一夜。醒来时却只在荒林之下,哪里还有山中人烟?他挑着一担白金回来,想寻找旧迹却像登天一样困难。依稀仿佛进入桃花源,渔父和樵夫都可以把这件事传述下去。世人大多被樵夫误导,想寻找白金却不知道道路。我听到这些话,认为是荒谬的传说,问青山,青山却不能吐露答案。《冈山道中》施世榜(明经) 阴暗的竹林中隐藏着乌鸦的啼声,遥远的冈山有百里路程;环顾四周,昏暗的树林和烟霭杂乱交错,唯独怜惜疲惫的马脚步迟疑。溪桥崩塌后,水流忽深忽浅;野店被烧毁后,时有时无。远远望着南村,却不知在什么地方;我在岔路间徘徊,向樵夫询问。

题前阿仙堂(堂祀五文昌及东王公、西王母)何借宜(茂才)

海岛由来是驾鳌,幽阿隐隐结蟠桃。风过竹树鸾笙远,云挂茅檐鹤驭高。星聚一堂扶世运,文司百代萃仙曹。丹成九转千年事,此日闲游兴自豪。

凤岫春雨(山为文庙邑治对山)李泌(圭海人)

凤山多翠色,阴雨渐侵晨。雷奋翻龙角,波清跃锦鳞。禾苗皆献瑞,草木亦生春。知是圣泽远,衢歌遍海滨。

泮水荷香谢正华(茂才)

海国多奇卉,莲开待腊霜(台地腊月,荷花尚开)。池塘初梦草,菡萏已成房。藕带芹泥绿,叶翻泮水香。地灵佳气萃,浓艳岂寻常。

冈山树色洪成度(明经)

去城五十里,忽见大冈山(山南,有小冈山相联)。绝顶平而坦,荒蹊阻且弯。浓阴隐现际,落照有无间。遥睇人烟少,白云自往还。

娘娇潮声张士箱(茂才)

娘娇耸出碧云空,俯撼流波势更雄。日影随潮寒欲曙,松声卧海午生风。依稀雪涌浮天外,恍惚雷轰入耳中。自是圣朝恩泽溥,河清共庆九州岛同。

安平晚渡黄元弼(茂才)

落日海天红,孤城一苇通。潮平轻荡桨,浪急半推篷。不尽栖飞鹜,无边断续虹。几回思共济,举首待长风。

鲲身晓霞柳存信(茂才)

彩霞朝起灿江天,历历沙鲲几屿连。玉镜初开云外现,红绡一缕望中悬。潮来错认波生锦,雾散翻疑彩作笺。极目沧溟无寻处,祥光岂向海门偏!

卷之十

外志

灾祥(兵乱附)寺庙古迹坟墓杂记

事纪其大,而近小亦不可遗;言取乎详,而眚灾亦不宜略。盖塞翁得失,休咎固难齐观;而盛德姱修,沴戾翻为迪吉。至若梵宫棒喝、清庙铎音,探旧迹于荒郊、吊忠魂于广莫,有关风教,例在必书。即涉传闻,亦备采辑。敢曰搜讨遗逸,非操觚者所当加意耶!作外志。

灾祥

寺庙

古迹

坟墓

杂记

灾祥

顺治十八年(辛丑)夏五月,鹿耳门海水涨。

先是,鹿耳门港道浅窄,内外多沙线,巨艘不得并进。是岁,郑成功师至,水骤涨至丈余;大小战舰,纵横毕入。遂克台湾,凤山属焉。

康熙十九年(庚申)夏六月,有星孛于西南。其形如剑,长数十丈;经月乃没。〔二十〕年(辛酉),疫。

先是,有神曰「天行使者」来居安平镇陈永华宅,永华与相酬接。自是,郑之主臣、眷属凋丧殆尽。

二十一年(壬戌),大饥(斗米价六钱余)。秋七月,地产毛。八月,冈山鸣。九月,雨发。

二十二年(癸亥)八月,鹿耳门水涨,大师入台,阖郡皆薙发归顺。

二十五年(丙寅)四月,地震。

二十九年(庚午)冬,大有年(自荡平后,年榖时熟,几不胜书。是岁尤大稔)。

三十年(辛未)秋,大风坏民居及船只,飘碎无数。

三十二年(癸酉)冬,大有年。

四十四年(乙酉)冬,饥。知县宋永清会状详府、知府卫台揆转详、巡抚李斯义委勘详报具题,奉旨:四十四年应征粮米,俱着蠲免。

四十六年(丁亥)冬,饥。知县宋永清会状详府、知府周元文通详、巡抚张伯行委勘详报具题,奉旨:照例蠲免十分之三。

四十九年(庚寅),饥。

五十年(辛卯)秋九月(乙酉),地震(民居、仓廒倾圮甚多)。

五十一年(壬辰),恩诏蠲免本年应征粟石。

先是,四十九年奉上谕,通行蠲免直省地丁银两。部议恐乓饷不敷,奉旨匀为两年。康熙五十年,直隶、奉天、浙江、福建、广东、广西、四川、云南、贵州九省先行蠲免;于是福建内地折色俱蠲,台、凤、诸止免丁银。三县士民公吁台厦道陈璸、知府周元文详照奉天府尹廖腾煃题请蠲免米豆之例,台属三县本年应征粟石一例蠲免。巡抚黄秉中具折奏请,奉旨:『台湾府属五十年应征粟已经征完,在官虽蠲免,小民无益。其应征五十一年粟石,着行蠲免(按请蠲五十年粟石而特旨蠲五十一年者,圣德同天,务使民实受其惠。恺泽和风,真无远弗届、无微不周矣。其为祥孰大于是,故特附于「灾祥」之后焉)。

五十四年(乙未)秋九月,地震、大风。

五十五年(丙申)秋九月,地震。

五十六年(丁酉)春正月,地震。秋九月,大风。学宫颓坏,民居倾圮甚多。

(附)兵乱

明天启甲子年,荷兰酋攻逐倭众,取之;遂筑台湾、赤嵌二城。

崇祯戊辰年,海寇刘长卿攻掠台地,不克遁去。

戊戌年,荷兰酋长肆虐,郭怀一谋袭;事泄,被杀。

辛丑年,郑成功取之,荷兰乃遁归本国。时顺治十八年也。

洎康熙二十二年,靖海将军侯施琅奉旨东征。六月,先攻澎湖,拔之。秋八月,郑克塽归诚。侯奉旨入台受降,耕市不变,老幼欢迎。虽曹武惠之下江南,不是过矣。

寺庙

天妃宫:一在安平镇渡口。一在兴隆庄左营。一在兴隆庄龟山之顶(庙虽窄狭,层级而上,盘曲幽折,古木阴森,背山面海,颇称胜致)。

译《题前阿仙堂》(堂中祭祀五文昌以及东王公、西王母)何借宜(茂才) 海岛自古以来仿佛驾着巨鳌而来,幽静的山坳隐约结成蟠桃仙境。风吹过竹林树木,鸾笙的声音传向远方;云彩挂在茅檐上,仙鹤驾车高高飞去。群星聚集一堂,扶助世间气运;掌管历代文章的神仙官署,汇聚了仙人。丹药九转炼成是千年以后的事,今天闲游于此,兴致自然豪迈。《凤岫春雨》(此山是文庙和县治对面的山)李泌(圭海人) 凤山满是翠色,阴雨渐渐侵入清晨。雷声奋发,仿佛翻动龙角;水波清澈,锦鳞跃起。禾苗都呈献丰收的祥瑞,草木也生出春意。由此知道圣人的恩泽传得很远,歌谣遍布海滨道路。《泮水荷香》谢正华(茂才) 海国多有奇异花卉,莲花一直开放到腊月霜降时(台湾腊月,荷花仍然开放)。池塘里刚刚梦见芳草,荷花已经结成蓬房。藕带和芹菜在泥中呈现绿色,荷叶翻动,泮水飘香。地灵汇聚美好气象,浓艳的景色哪里是寻常地方可有的。《冈山树色》洪成度(明经) 离城五十里,忽然看见大冈山(山的南面有小冈山与它相连)。山顶平坦开阔,荒僻小路曲折难行。浓密树荫在明暗之间时隐时现,夕阳在有无之间照耀。远望只见人烟稀少,白云自在地往来。《娘娇潮声》张士箱(茂才) 娘娇山高高耸出碧云,俯视并撼动流水,气势更加雄伟。日影随着潮水移动,天将破晓时仍觉寒冷;松涛声仿佛卧在海上,中午也生出阵阵风声。依稀像白雪涌到天外,恍惚又像雷声轰鸣进入耳中。这自然是圣朝恩泽广大,河清海晏,共同庆贺九州同一。《安平晚渡》黄元弼(茂才) 落日映红海天,一叶小舟通向孤城。潮水平缓,轻轻荡桨;浪势急促,半推船篷。飞鸟栖息不断,彩虹在无边天际时断时续。多少次想着共同渡过难关,抬头等待长风到来。《鲲身晓霞》柳存信(茂才) 朝霞初起,灿烂地照耀江天;沙洲和鲲身岛一一可见,几座岛屿相连。明亮如玉镜的太阳刚从云外升起,一缕红绡似的霞光悬在视野中。潮水来时,误以为波浪织成锦缎;雾气散去,又仿佛彩霞化作笺纸。极目远望苍茫大海,却找不到边际;祥瑞的光芒哪里会只偏向海门一处呢!卷之十 外志 灾祥(附兵乱)、寺庙、古迹、坟墓、杂记 大事要记载,小事也不可遗漏;言语贵在详尽,灾害祸患也不应简略。大概塞翁所遇的得失,吉凶本来就难以一概而论;而盛大的德行和美好的修养,有时反而能使灾祸转化为吉祥。至于佛寺中的棒喝、清庙里的铎声,在荒郊探寻旧迹,在广阔天地凭吊忠魂,凡是有关风俗教化的事,按例都必须记载。即使涉及传闻,也一并备录采辑。怎么敢说搜求散佚遗事,不是执笔著述的人应当特别留意的吗?因此写作《外志》。灾祥 寺庙 古迹 坟墓 杂记 灾祥 顺治十八年(辛丑)夏季五月,鹿耳门海水上涨。在这以前,鹿耳门港道浅而狭窄,内外多有沙线,巨大的船只不能并行驶入。这一年,郑成功的军队到达,水位突然涨到一丈多;大小战舰全都纵横驶入。于是攻克台湾,凤山归属郑氏。康熙十九年(庚申)夏季六月,西南方有彗星出现。形状像剑,长数十丈;经过一个月才消失。〔二十〕年(辛酉),发生疫病。在这以前,有一位神灵称作“天行使者”,来到安平镇陈永华的住宅居住,陈永华还与他交往应酬。从此以后,郑氏的君主、臣属和眷属几乎全都衰败死亡。二十一年(壬戌),发生大饥荒(斗米价格六钱多)。秋季七月,地里长出毛状物。八月,冈山发出鸣响。九月,降雨成灾。二十二年(癸亥)八月,鹿耳门水位上涨,大军进入台湾,全郡的人都剃发归顺。二十五年(丙寅)四月,发生地震。二十九年(庚午)冬季,获得大丰收(自从荡平之后,年年谷物按时成熟,几乎多得记不胜记。这一年尤其大丰收)。三十年(辛未)秋季,大风毁坏民房和船只,被吹毁破碎的数量无数。三十二年(癸酉)冬季,获得大丰收。四十四年(乙酉)冬季,发生饥荒。知县宋永清会同具状报送知府,知府卫台揆转报巡抚,巡抚李斯义委派人员勘察后详细报告并上题,奉旨:四十四年应征的粮米,一律免除。四十六年(丁亥)冬季,发生饥荒。知县宋永清会同具状详报知府,知府周元文通报巡抚,巡抚张伯行委派人员勘察后详细报告并上题,奉旨:照例免除十分之三。四十九年(庚寅),发生饥荒。五十年(辛卯)秋季九月(乙酉日),发生地震(民房和仓廒倒塌的很多)。五十一年(壬辰),皇帝颁布恩诏,免除本年应征的粟米数量。在这以前,四十九年奉皇帝谕旨,通行免除各直省的地丁银两。户部等部门议论恐怕军饷不足,奉旨分作两年办理。康熙五十年,直隶、奉天、浙江、福建、广东、广西、四川、云南、贵州九省先行免除;于是福建内地的折色赋税全部免除,台、凤、诸三地只免除丁银。三县士民共同向台厦道陈璸、知府周元文申诉,请求依照奉天府尹廖腾煃上题请求免除米豆的先例,将台属三县本年应征的粟米一律免除。巡抚黄秉中上奏请求,奉旨:‘台湾府所属五十年应征的粟米已经征收完毕,在官府方面虽说免除,百姓实际上没有得到好处。至于五十一年应征的粟米,着令免除。(按:本来请求免除五十年的粟米,皇帝却特旨免除五十一年的,是因为圣德如同上天,务必要使百姓真正得到恩惠。这样的和风恩泽,确实没有远近之分,也没有细微之处遗漏。还有什么祥瑞能比这更大?所以特意附在《灾祥》之后。)’ 五十四年(乙未)秋季九月,发生地震和大风。五十五年(丙申)秋季九月,发生地震。五十六年(丁酉)春季正月,发生地震。秋季九月,发生大风。学宫坍塌损坏,民房倒塌的很多。(附)兵乱 明天启甲子年,荷兰首领攻打并驱逐倭人,占取了台湾;于是修筑台湾城、赤嵌城两座城。崇祯戊辰年,海寇刘长卿攻打劫掠台湾地区,未能取胜,逃走了。戊戌年,荷兰首领肆意施虐,郭怀一谋划袭击;事情泄露后,被杀。辛丑年,郑成功攻取台湾,荷兰人于是逃回本国。当时正是顺治十八年。到了康熙二十二年,靖海将军侯施琅奉旨向东征讨。六月,先攻打澎湖,攻克了它。秋季八月,郑克塽归诚投降。侯施琅奉旨进入台湾接受投降,耕作和市场都没有改变,老幼百姓出门欢迎。这即使与曹武惠平定江南相比,也不过如此。寺庙 天妃宫:一座在安平镇渡口;一座在兴隆庄左营;一座在兴隆庄龟山山顶(庙宇虽然狭窄,层层向上,路径盘曲幽深,古树浓荫蔽日,背山面海,很称得上优美的景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