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

译之所以命名为“外志”，是为了广泛搜集材料而不遗漏，使记载最终完备。古时候，修养德行所得到的感应，有时妖异也会变成祥瑞；《春秋》记载灾异、战争，以作为警戒，这件事关系十分重大。至于方外有丛林中的寺院，民间有祈祷酬神的庙宇，前代一两位人物留下的遗迹，以及荒废的碑、残缺的碣，凡是游览时触景生情的地方，哪里会没有呢？甚至耳目未曾亲历的事情，也一并采录保存；用来充实广博考察的资料，大概就在这里吧！于是作《外志》。灾祥（附兵乱）。寺观（附宫庙）。古迹。坟墓。杂记。总论。灾祥（附兵乱）。辛丑年夏五月，鹿耳门海水上涨。在此以前，港口很浅，大船不能进入；这一年郑成功攻取台湾，鹿耳门水上涨一丈多，战舰从这里驶入。后来这里便成为往来的必经之道。庚申年六月，西南方有彗星出现。形状像剑，长数十丈。经过一个月才隐没。冬天，获得丰年。辛酉年，发生瘟疫。在此以前，有一个名叫“天行使者”的神来到陈永华宅中居住，陈永华同它交往应酬。从此以后，郑氏的君主、臣下和家眷几乎全都凋零死亡。壬戌年冬，发生饥荒（一斗米值银六钱多）。秋七月，土地上生出像丝一样的毛；民居的土缝中也有很多。八月，岗山发出鸣响。九月，雨丝像头发一样细。国朝康熙二十二年癸亥春，鲫鱼潭干涸。这个潭是台湾的大泽，向来不会干涸；到这时几乎完全干了。夏五月，下大雨发洪水（淫雨连月，郑氏的田地和田间道路多被冲毁塌陷，发出了“高岸为谷一”的感叹）。六月二十六日，有一颗大星坠落海中，声音像雷。康熙二十二年癸亥冬，开始降雨雪，冰层坚厚一寸多。台湾地气炎热，从来没有霜雪。这一年八月，台湾刚刚纳入版图，命运归于一统；地气由北向南转变，这就是征兆。二十五年丙寅四月二十日辰时，发生地震。二十九年冬，获得大丰收。自从荡平以后，年年谷物按时成熟，几乎多得记不胜记；这一年尤其是大丰收。三十年八月，发生大风；民房和船只大多被吹倒、吹坏。三十二年冬，获得丰年（商人从内地贩运粮食，四郡居民都依靠这些粮食）。（附）兵乱。明天启甲子年，荷兰酋长攻逐倭人并夺取台湾；于是修筑台湾城、赤嵌城两座城池。崇祯戊辰年，海盗刘长卿攻打劫掠台湾地区；没有攻克，逃走了。戊戌年，荷兰酋长肆意侵扰，郭怀一谋划袭击他们；没有成功，反而被杀。住在台湾的汉人几乎被屠杀殆尽。辛丑年五月，郑成功攻打台湾并夺取了它。荷兰人夺取港口后逃走。国朝康熙二十二年夏六月，靖海将军侯施琅奉旨率军首先攻打澎湖，攻克了它。秋八月，进入台湾；耕作和市场交易都没有改变，老幼百姓出城欢迎。从此不再发生战争，百姓得以勉强维持生活。寺观（附宫庙）。海会寺，建于康熙二十九年。在府治北面六里左右。旧时是郑氏的别馆；荡平以后，总镇王化行、台厦道王效宗依据旧址建成寺院。佛像最为精美，云集了许多住寺僧人（碑记载于《艺文志》）。（附）宫庙。观音官在府治镇北坊。前后佛像都涂成泥金色，左右塑有十八罗汉，俗称观音亭。相传历史最为久远。康熙三十二年，重建后堂。天妃宫在府治镇北坊赤嵌城南面。康熙二十三年台湾平定，因天妃神灵显效，靖海将军侯施琅和各镇将领捐出俸禄共同大规模修建。屋宇格外壮丽；后面有禅室，交给住持僧人奉祀。上帝庙，一座在府治东安坊，年代最为久远。郡守蒋毓英捐出俸禄重新修缮，庙宇焕然一新；另一座在府治镇北坊。关帝庙，一座在府治镇北坊。康熙二十九年，台厦道王效宗重建。在旧址基础上扩建，屋宇更加华丽；后面建有禅室，供僧人居住。另有一座在镇北坊。竹溪寺在府治东南几里左右。寺中林木苍翠茂密，溪流道路曲折回环，是最优美的景致。良辰佳节，文人游客多聚集于此。梦蝶园在府治社稷坛南面数百步。起初，漳州人李茂春寓居在这里，筑茅屋寄托放浪不羁的情怀，匾额题作“梦蝶”。后来改用陶瓦，又疏导清流、修筑水道，景致日益优美，改建为准提庵。弥陀室在附郭东面。庭院屋宇幽静，佛像庄严；旁边种有槟榔和竹子，名花芬芳，可以供游人游览吟咏。广慈庵在附郭县东安坊。康熙三十一年，由僧人募资修建。四周种着修竹和刺桐，俯临沙流，前面正对小山峰；也是一处幽静的地方。准提阁在广慈庵前面。黄檗庵在海会寺南面数里。壬申年毁于火灾；癸酉年，僧人继成募捐重建。慈济宫，一座在附郭县镇北坊；一座在附郭县西定坊。沙淘宫在附郭县西定坊。宫中神明能够替人驱除灾祸。这里滨临海边，海浪涌动冲淘沙土，所以以此命名。二王庙在附郭县东安坊。五帝庙在附郭县宁南坊。开山王庙在附郭县东安坊。岳武穆王庙在附郭县右营营盘内。大人庙在台湾县保大里。庙宇最为宏大宽敞。王公庙在台湾县长兴里。天妃宫在凤山县安平镇渡口。凤山县有慈济宫两座：一座在安平镇，一座在土墼埕。凤山县有两座关帝庙：一座在安平镇，庙宇新建，称得上宏伟华丽；一座在土墼埕。后一座的神像原先在烈岛。有盗贼侵入岛中，居民十分惊恐；当夜看见神明头戴青巾、身穿绿袍，手持大刀，骑着骏马巡海追击，盗贼于是逃走。后来岛上居民中姓洪的人来到台湾，便召集众人建立庙宇祭祀他。昆沙宫在凤山县土墼埕。水仙宫在凤山县安平镇。龙湖岩在诸罗县开化里，由陈永华建造。岩寺四周都是山；前面有水潭，名叫“龙潭”。水潭两旁成排种着杨柳和桃花；亭中碧绿的莲花浮在水面，苍翠的桧树直插云霄，又有几株青梅，众多树木繁茂，傍晚的山色如画。真是岩居寺院中的胜境、幽僻之地的高妙佛寺。诸罗县有一座关帝庙，在善化里目加溜湾街。后堂用来祭祀观音。庭院屋宇高大宽敞，供桌和座位修整得很整齐。（附）澎湖。天妃宫在东卫、西卫两澳之间。前面有案山，澳内风浪平静，可以停泊一百多艘船，天妃神威尤其显赫。大王庙，一座在文良港，一座在通梁澳，一座在沙港，一座在八罩屿。真人庙在奎璧港。澎湖有两座关帝庙：一座在吉贝屿，一座在瓦硐港。

译太子庙，一座在鼎湾澳，一座在赤嵌澳。将军庙在将军澳。古迹。大井，开凿年代已不可考。相传明宣德年间，太监王三保来到台湾，曾在这口井取水，就是今天府治西定功的大井。药水在凤山县淡水社。相传明代太监王三保把药投进水中，让染病的土番在水中洗澡，便能痊愈。汤泉在凤山县下淡水社。有一座赤山，山顶没有沟渠，却不时涌出温泉，也没有固定的出水地点。白天流出黄色雾气，夜晚闪耀红光。大滚水山在凤山县境内。这座山非常高，每逢将要下雨时，山顶能够滚出含海泥的盐水，所以名叫大滚水山。又有一座小滚水山，相距十多里，地势彼此相接。流出的水浑浊不清，因此山下的溪流叫浊水溪。仙人山在凤山县境内沙马矶头。山顶常常带着云气，形状像仙人。传闻有人穿着绛色衣服、白色衣服，在山中对弈。如今那里还有天然形成的石棋盘和石台阶。石湖在诸罗县茄荖网社。从大武郡进入后行走十多天，有一座石湖；湖面大约一里，通向海。天将下雨时，湖水上涨一丈多。水涟潭在诸罗县半线社。高山环绕排列，里面有水潭，周围二、三丈，形状圆得像井。天将刮风下雨时，潭中发出像潮水一样的声音，水也涨满。番民常常据此预测阴晴。汤泉在诸罗县鸡笼山后、野番三朝社境内。火山在诸罗县猫罗猫雾大山以东的野番境内。山上白天常有烟，夜晚常有光。但人迹很少到达，事情也只是这样传闻。（附）台湾八景。安平晚渡、沙昆渔火、鹿耳春潮、鸡笼积雪、东溟晓日、西屿落霞、澄台观海、斐亭听涛。坟墓。故明宁靖王（名术桂）的墓在凤山县长治里竹沪。墓前有月眉池。他和王妃罗氏合葬在这里。郑成功墓在台湾县武定里洲仔尾。其子郑经附葬于此。陈烈妇墓在台湾县武定里洲仔尾。陈氏是陈永华的女儿；她与丈夫郑克■〈臧上土下〉合葬在这里（事情详见《贞节传》）。杂记。石谶：传闻凤山有一块石头忽然裂开，谶语说：“凤山一片石，堪容百万人。五百年后，闽人居之。”不久石头又合拢了。三保姜：凤山县地方有这种姜。相传明代太监王三保把姜种在冈山上，直到现在仍有出产。有人特意寻找，却始终找不到。樵夫偶然看见，便打结草作为记号；第二天再去寻找，却找不到原来的地方。得到这种姜的人，可以治愈百病。凤芋：在凤山县大吕觅山上。相传大吕觅番人原先居住在这座山中。山上有一丛芋，高一丈多；每当月亮将要升起时，有两个像凤凰一样的东西从芋丛下面奋力振翅，腾空飞上高天。那些番人感到惊异奇怪，才迁到社内居住，据说如此。鱼怪：癸亥年五月，澎湖有一种东西像鳄鱼，长四、五尺，从沙滩上爬行而来，叫声呜呜。居民用楮钱送它下海，这天夜里它登岸后死了。蛎■〈虫房〉珠：台湾这个地方从来不产珍珠。荡平之后，凤山县■〈虫敖〉港中偶尔产珠，大小如稷米，只能充作药材。灵箭：诸罗县大肚社有一位番人首领名叫大眉。每年春耕时，众番人请大眉出来射箭；他的箭所射到的地方，庄稼就大获丰收，鹿和野猪也不来损害；箭没有射到的地方，庄稼就遭到残害，不能收获。木排田：在诸罗县半线社。四面都是水，中间有一小块洲地。当地土番把大木头连结成排，装满泥土，漂浮在水面上，在其中耕种；如果想迁往别处，就连田一起拖走。这些都是蛮人中从未见过的事。总论 台湾过去是外域，灾异和战火连年频繁发生。所以老人谈到往事，至今还常常相对叹息忧郁，不能停止。近些年治理这里的人，仰体圣天子的宏大慈爱，采取多种办法安抚安定百姓；虽然还没有达到教化流行、风俗美盛的程度，却颇少有严寒暴暑和淫雨之苦。从今以后，风俗教化日益兴盛，逐渐形成教化治理，百姓知道尊敬君主、亲近上级，也没有剽悍桀骜的习气，这是最大的祥瑞；难道一定要等到甘露降下、灵芝生长，才称得上祥瑞吗！至于寺观沿袭旧制、庙祀崇尚报答神明，凡是原有的祭祀举措，不敢废弃。柳下季不过是一个平民，经过坟墓时取柴采草，也一定有明文禁令；这也是贤能的主管官员应当留心的事。至于其他前代事迹、古迹，零零散散，所能见到的不多；知道其中一二，本来就是增益见闻的凭借。至于荒远怪诞之事，大多不合常理，又有什么可采录的呢？大概天地四方之外的事，保存而不加论述，也是可以的。卷十 艺文志 皇帝手书、奏议、公文、序、传记、赋、诗 文章是治理国家的大业，是可以传之不朽的盛事。六经、诸子、史书以外，凡是施用于政事、见于讽咏，足以传之后世、劝励风俗的作品，都是应当尊崇的。因此编纂《艺文志》，其中皇帝的诏令如同丝带一般垂示天下，崇尚文德而振兴武功，没有什么可以超过它的；至于章疏、移会、铭文、传记、诗篇，只要有关世道人教，按例都可以采录。然而裴行俭曾说：‘士人首先要有器量和见识，其次才是文章技艺。’文章即使写得工巧，如果品行不好，也不能流传；归根到底，还是要看这个人的品行如何。皇帝手书 奏议 公移 序 传 记 赋 诗 总论 皇帝手书 至圣先师孔子赞（附序） 自从天地人三才建立以来，天地并不居功；自从‘一中’之道传承以来，圣人代代阐发其中的蕴意。有的圣人推行大道，获得君位来安定治道；有的圣人阐明大道，树立言论来垂示法则。这正是正统学术得以长久光明、人心不至泯灭的原因。考察往昔的传承，仰溯先贤的功业，尧、舜、禹、汤、文、武身居高位，兼有君主和老师的职责，是推行大道的圣人；孔子没有得到君位，困穷地处在下位，掌握删定和著述的权力，是阐明大道的圣人。推行大道的人，功勋事业在一代中显赫；阐明大道的人，教化思想惠及百代。尧、舜、文、武之后，如果没有孔子，那么学术就会纷乱混杂，仁义就会湮没阻塞，这一大道早已失传了。后世的人如果想探求二帝、三王的心法，把它作为治理国家、平定天下的准则，那么还能从哪里取得正确的标准呢？这样看来，孔子是万古以来独一无二的人，这一点确实无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