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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台湾府志十

卷十

史藏 · 地理 · 已译 · 第 48–67 段

朕巡省东国,谒祀阙里,景企滋深;敬摛笔而为之赞曰:清浊有气,刚柔有质。圣人参之,人极以立。行着习察,舍道莫由。惟皇建极,惟后绥猷。作君、作师,垂统万古;曰惟尧、舜,禹、汤、文、武。五百余岁,至圣挺生。声金振玉,集厥大成;序书、删诗,定礼、正乐;既穷象系,亦严笔削。上昭往绪,下示来型;道不终晦,秩然大经。百家纷纭,殊途异趣;日月无踰,羹墙可晤。孔子之道,惟中与庸;此心此理,千圣斯同。孔子之德,仁义中正;秉彝之好,根本天性。庶几夙夜,勖哉令图。溯源洙、泗,景躅唐、虞。载历庭除,式观礼器;摛毫仰赞,心焉遐企。百世而上,以圣为归;百世而下,以圣为师。非师夫子,惟师于道;统天御世,惟道为宝。泰山岩岩,东海泱泱;墙高万仞,夫子之堂。孰窥其藩?孰窥其径?道不远人,克念作圣。

颜子赞

圣道早闻,天资独粹;约礼博文,不迁不贰。一善服膺,万德来萃;能化而齐,其乐一致。礼、乐四代,治法兼备。用行舍藏,王佐之器!

曾子赞

洙、泗之传,鲁以得之。一贯曰唯,圣学在兹。明德新民,止善为期;格致诚正,均平以推。至德要道,百行所基。纂承统绪,修明训辞。

子思子赞

于穆天命,道之大原。静养动察,庸德庸言;以育万物,以赞乾坤。九经三重,大法是存。笃恭慎独,成德之门。卷之藏密,扩之无垠。

孟子赞

哲人既萎,杨、墨昌炽。子舆辟之,曰仁与义。性善独阐,知言养气。道称尧、舜,学屏功利。煌煌七篇,并垂六艺。孔学攸传,禹功作配。

御赐靖海将军侯施褒章

海氛之不靖,■〈舟宗〉艟出没,波涛震惊;滨海居民,渔盐、蚕织、耕获之利,咸失其业。朕心恒悯恻焉。迩者,滇、黔、陇、蜀、湖、湘、百粤,悉底敉宁;蕞尔台湾,阻险负固。尔施琅衔命徂征,决策进取。楼船所指,将士一心,遂克岛门,逼其营窟。勇以夺其气,诚以致其归。捷书到阙,时值中秋;对此佳辰,欣闻凯奏。念瀛壖赤子获登衽席,用纾南顾之忧,惟尔丕绩;即解是日所御之衣驰赐,载褒以诗:岛屿全军入,沧溟一战收;降帆求蜃市,露布彻龙楼。上将能宣力,奇功本伐谋;伏波名共美,南纪尽安流。

奏议

报入台湾疏施(讳)琅(靖海将军)

题为恭报微臣先抵台湾安辑,仰祈睿鉴事。

窃惟澎湖克捷,台湾求抚,兵民俱已削发;臣业经前后具疏赍缴伪藩郑克塽降表,进上御览,应当候旨钦遵奉行。兼以出征官兵所需粮饷,督臣即于六月十一日回省,悉皆臣拨船过洋,来往载运发给。今各镇营官兵秋季饷银,役过四十余日尚未运到;故未得前去台湾。如督、标所拨付朱天贵管坐赶缯双帆艍船于六月二十二日夜内朱兴即带一十三只径不请令,私自逃回;尚〔有〕五十一只配载官兵二千二百五十六名,督臣于闰六月十二日差参将洪范、传宣杨俊功赍文到澎湖守侯,尽行吊回矣。

兹本月初八日,伪藩郑克塽修书差伪副使何士隆同曾蜚赍送前来,伪武平侯刘国轩、伪忠诚伯冯锡范各致书一封到澎湖臣军前,称说台湾军民数十万,恐人心危疑不一,事久生端;请臣速去安辑。臣即会商行间各镇臣,酌派兵船留守澎湖,以为接运粮糈之用;臣统率水陆官兵船只,拟于十一日开驾,前抵台湾弹压,暂行安辑。将要紧之人,先即载入内地;仍移咨督、抚,或亲临安插、或酌委有司前来料理,以仰侯敕差户、兵部臣到时与督、抚二臣商酌安插得宜。臣到台湾察阅土地、人民情形,另疏题报。

更有请者,臣右眼自六月十六日冲击贼■〈舟宗〉,被铳打伤,医治至今,两月有余,犹昏昧未明;勉强在军调度。剿抚之事勾当,臣职已尽;伏乞俞旨,准臣班师回汛调治,俯赐睿裁施行!

请留台湾疏施(讳)琅(靖海将军)

题为恭陈台湾弃留之利害,仰祈睿裁事。

译朕巡察东国,拜谒祭祀阙里,对孔子的景仰更加深切;恭敬地提笔作赞说:清浊形成气,刚柔形成质。圣人参与其中,人所应遵循的最高准则于是确立。行为有所成就,习性有所察验,若舍弃大道便无从遵循。唯有皇帝建立最高准则,唯有君王安定治道。能作君主、作老师,垂示统绪于万古的,便是尧、舜、禹、汤、文、武。经过五百多年,至圣孔子挺然而生。他的声誉如金声玉振,汇集了圣贤学说的大成;整理《尚书》,删定《诗经》,制定礼制,厘正音乐;既穷究卦象爻辞,也严明褒贬取舍。向上彰明往昔的传统,向下示范后世的典型;大道不再永远昏暗,纲常秩序和根本经典井然分明。百家学说纷纷杂陈,途径不同,旨趣各异;但它如日月运行,终究不会超越大道,仿佛在羹墙之间也能与圣人相见。孔子的道,就是中道与庸常之道;这种心与这种理,是千圣共同的。孔子的德,就是仁义、中正;人所固有的善性,根源在于天性。愿人们早晚都能如此,勉力实行这美好的谋略。追溯洙水、泗水的源流,仰慕唐尧、虞舜的足迹。经过庭院台阶,恭敬地观览礼器;挥笔仰赞圣人,心中高远地向往。百代以前,人们以圣人为归依;百代以后,人们以圣人为老师。并不是只把夫子当作老师,而是以大道为师;统摄上天、治理世间,唯有大道才是珍宝。泰山高峻巍峨,东海浩荡无边;孔子之堂如高墙万仞。谁能窥见它的藩篱?谁能找到它的门径?大道并不远离人,只要能够存心思念,便可以成为圣人。颜子赞 很早就听闻圣道,天资尤其纯粹;约束自己遵守礼制,广泛学习文理,不因外物改变,也不三心二意。对一种善行都铭记在心,万种德行便汇聚而来;能够教化众人而使他们齐同,这种快乐是一致的。夏、商、周、秦四代的礼乐,治理国家的方法兼备。该行动时就行动,该退藏时就退藏,是辅佐君王的栋梁之才!曾子赞 洙水、泗水一带的道统传承,鲁国因此得以承受。曾子听到孔子讲‘一以贯之’,只回答‘唯’,圣学正在这里。彰明自身的德性,使百姓焕然更新,以止于至善为目标;推究事物、获得知识,使意念真诚、心正,再由此推广到天下平均太平。最高的德行和重要的道理,是百行的根基。继承并承接道统,修治阐明圣人的教诲言辞。子思子赞 浩大深远的天命,是大道的根本源头。静时涵养,动时省察;日常的德行,日常的言语;用以养育万物,用以辅助天地。九经三重,保存着根本的大法。笃实恭敬、谨慎独处,是成就德行的门径。收敛时藏于深密之中,扩充开来则无边无际。孟子赞 贤哲凋零之后,杨朱、墨翟的学说盛行。子舆孟子排斥它们,指出应当遵循仁与义。独自阐明人性本善,明辨言论,涵养浩然之气。称道尧、舜,排斥功利之学。光明盛大的七篇文章,与六艺一同传之后世。孔子的学说由此流传,禹治水的功业也可以与之相配。御赐靖海将军侯施褒章 海上局势不得安定,■〈舟宗〉艟往来出没,波涛受到震动;滨海居民捕鱼、煮盐、养蚕、织布、耕种、收获的生计,全都失去了。朕心中一直对此感到怜悯。近来滇、黔、陇、蜀、湖、湘、百粤全都归于安宁;小小的台湾却凭借险要地势顽强固守。你施琅奉命出征,决意进取。楼船所指向之处,将士同心,于是攻克岛门,逼近他们的营垒巢穴。以勇气夺取敌人的气势,以诚信使他们归降。捷报传到朝廷时,正值中秋;面对这美好的节日,欣喜地听到凯旋奏报。想到瀛海边的百姓得以安居,因而稍解朕南顾的忧虑,这全靠你的大功;于是把当天所穿的衣服解下来,迅速赏赐给你,并作诗褒奖:军队进入群岛,渡过沧海一战收复;降帆请求在蜃市投降,捷报传到龙楼。上将能够竭力建功,奇功本来在于谋略;伏波将军的美名与你同样美好,南方边疆都安定,水路尽皆平静。奏议 报入台湾疏:施(讳)琅(靖海将军) 奏报题目:恭敬地报告微臣先行抵达台湾并进行安抚整顿,仰请圣明鉴察此事。臣私下考虑,澎湖获胜,台湾请求安抚,军民都已经剃发;臣已经前后具疏,并带来伪藩郑克塽的降表,呈上御览,应该等候圣旨,恭敬遵照执行。又因出征官兵所需的粮饷,督臣已于六月十一日返回省城,全部由臣拨船渡海,往来运输发放。如今各镇营官兵秋季的饷银,服役已经四十多天还没有运到;所以臣还没有能够前往台湾。督臣、标营拨给朱天贵管领的赶缯双帆艍船,六月二十二日夜间朱兴立即带着十三只船径自不请示命令,私自逃回;其余五十一只船装载官兵二千二百五十六名,督臣于闰六月十二日派参将洪范、传宣杨俊功带文书到澎湖守候,已经全部追回。本月初八日,伪藩郑克塽写信,派伪副使何士隆与曾蜚带来;伪武平侯刘国轩、伪忠诚伯冯锡范也各自写了一封信,送到澎湖臣的军营前。他们说台湾军民有数十万人,担心人心疑惧不安、意见不一,事情拖久了会发生变故,请臣迅速前去安抚整顿。臣立即与行间各镇大臣会商,酌情派兵船留守澎湖,作为接运粮食的用途;臣统率水陆官兵和船只,计划于十一日开船,先到台湾弹压,暂行安抚整顿。对于重要人物,先行装载送入内地;仍移文咨询督臣、抚臣,或由他们亲临安置,或酌情委派有关官员前来办理,等候奉敕派来的户部、兵部大臣到达时,再与督臣、抚臣二臣商议妥善安置。臣到台湾后考察土地、人民的情况,另行上疏报告。还有一事请求:臣的右眼自六月十六日冲击贼军■〈舟宗〉艟时,被铳弹打伤,医治至今已有两个多月,仍然昏暗不明;只是勉强在军中调度。剿抚之事臣已经办理,臣的职责已经尽到;伏请圣上降旨,准许臣回到驻防汛地调养,恭候圣裁施行!请留台湾疏:施(讳)琅(靖海将军) 奏报题目:恭敬陈述台湾弃留的利害关系,仰请圣上裁决此事。

窃照台湾地方,北连吴会、南接粤峤,延袤数千里。山川峻峭、港道纡回,乃江、浙、闽、粤四省之左护。隔离澎湖一大洋,水道三更余遥。查明季设水澎标于金门所,出汛至澎湖而止,水道亦有七更余遥。台湾一地,原属化外;土番杂处,未入版图也。然其时,中国之民潜至,生聚于其间者,已不下万人。郑芝龙为海寇时,以为窠穴;及崇祯元年郑芝龙就抚,将此地税与红毛为互市之所。红毛遂联络土番,招纳内地人民,成一海外之国,渐作边患。至顺治十八年,为海逆郑成功所攻破,盘踞其地,纠集亡命,挟诱土番,荼毒海疆;窥伺南北,侵犯江、浙。传及其孙克塽,六十余年,无时不仰廑宸衷。臣奉旨征讨,亲历其地,备见野沃土膏,物产利溥;耕桑并耦,渔盐滋生。满山皆属茂树,遍处俱植修竹;硫磺、水藤、糖蔗、鹿皮以及一切日用之需,无所不有。向之所少者,布帛耳。兹则木棉盛出,经织不乏;且舟帆四达,丝缕踵至,饬禁虽严,终难杜绝。实肥饶之区,险阻之域。逆孽乃一旦凛天威、怀圣德,纳土归命;此诚天以未辟之方舆,资皇上东南之保障,永绝边海之祸患,岂人力所能致?

夫地方既入版图,土番、人民均属赤子。善后之计,尤宜周详。此地若弃为荒陬、复置度外,则今台湾人居稠密、户口繁息,农工商贾各遂其生,一行徙弃,安土重迁,失业流离,殊费经营,实非长策。况以有限之船、渡无限之民,非阅数年难以报竣;使渡载不尽,苟且塞责,则该地之深山穷谷,窜伏潜匿者实繁有徒,和同土番从而啸聚,假以内地之逃军闪民,急则走险,纠党为祟,造舟制器,剽掠滨海。此所谓藉寇兵而赍盗粮,固昭然较著者。甚至此地原为红毛住处,无时不在涎贪,亦必乘隙以图。一为红毛所有,则彼性狡黠,所到之处,善为鼓惑人心;重以夹板船只精壮坚大,从来乃海外所不敌。未有土地可以托足,尚无伎俩;若以此既得数千里之膏腴复付依泊,必倡合党伙,窃窥边场,逼近门庭。此乃种祸后来,沿边诸省断难晏然无虞。至时复勤师远征,两涉大洋,波涛不测,恐未易再建成效。如仅守澎瑚而弃台湾,则澎湖孤悬汪洋之中,土地单簿,界于台湾,远隔金、厦,岂不受制于彼而能一朝居哉?是守台湾,即所以固澎湖。台湾、澎湖一守兼之,沿边水师汛防严密,各相犄角,声气关通,应援易及,可以宁息。况昔日郑逆所以得负抗逋诛者,以台湾为老窠、以澎湖为门户,四通八达,游移肆虐,任其所之;我之舟师,往来有阻。今地方既为我得、在在宜兵星罗碁布,风期顺利,片帆可至;虽有奸萌,不敢复发。臣业与部臣苏〔拜〕、抚臣金〔鋐〕等会议之中。部臣、抚臣未履其地,去留未敢进决;臣阅历周详,不敢遽议轻弃者也。

伏思皇上建极以来,仁风遐扬,威声远播,四海宾贡,万国咸宁。日月所照,霜露所队;凡有血气,莫不臣服。以斯方拓之土,奚难设守,以为东南数省之藩篱?且海氛既靖,内地溢设之官兵,尽可陆续汰减,以之分防台湾、澎湖两处。台湾设总兵一员、水师副将一员、陆师参将二员、兵八千名,澎湖设水师副将一员、兵二千名,通共计兵一万名,足以固守;又无添兵增饷之费。其防守总兵、副、参、游等官,定以三年或二年转升内地,无致久任,永为成例。在我皇上优爵重禄,推心置腹,大小将弁,谁不勉励竭忠?然当此地方初辟,该地正赋、杂饷,殊宜蠲豁。见在一万之兵食,权行全给;三年后开征,可以佐需。抑且寓兵于农,亦能济用;可以减省,无庸尽资内地之转输也。

盖筹天下之形势,必求万全。台湾一地虽属外岛,实关四省之要害。勿谓彼中耕种,尤能少资兵食,固当议留;即为不毛荒坏,必藉内地挽运,亦断断乎其不可弃!惟去留之际,利害攸系,恐有知而不言。如我朝兵力比于前代,何等强盛!当时封疆大臣,无经国远猷、矢志图贼,狃于目前苟安为计,画迁五省边地以备寇患,致贼势愈炽而民生颠沛。往事不臧,延祸及今,致遗朝廷宵旰之忧!臣仰荷洪恩,天高地厚;行年六十有余,衰老浮生,频虞报称末由。熟审该地形势,而不敢不言。盖臣今日知而不言,至于后来,万或滋蔓难图,窃恐皇上责臣以缄默之罪,臣又焉所自逭!故当此地方削平,定计去留,莫敢担承。臣思弃之,必酿成大祸;留之,诚永固边圉。会议之际,臣虽谆谆极道,难尽其词。在部臣、抚臣等耳目未经,又不能尽悉其概;是以臣于会议具疏之外,不避冒渎,以其利害自行详细披陈。但事关朝廷封疆重大,弃留出在干断!

外台湾地图一张,附马塘递进御览。缘系条议台湾去留事宜,贴黄难尽。伏乞皇上睿鉴,全览施行!

福建陆师提督张〔云翼〕题请另编额中部覆疏略

译臣私下考察,台湾地方北面连接吴会,南面接近粤峤,南北延伸数千里。山川险峻,港道迂回,是江、浙、闽、粤四省东侧的屏障。与澎湖之间隔着一片大洋,水路有三更多的距离。查明朝末年在金门所设置水澎标,出汛到澎湖为止,水路也有七更多的距离。台湾一地原本属于教化之外;土番杂居,还没有列入版图。然而当时已有中国百姓偷偷来到这里,聚居的人已经不少于万人。郑芝龙做海寇时,把这里作为巢穴;到崇祯元年郑芝龙接受招抚,将此地租给红毛人作为互市场所。红毛人于是联络土番,招纳内地人民,形成一个海外国家,逐渐成为边境祸患。到顺治十八年,被海上叛逆郑成功攻破;郑成功盘踞此地,纠集亡命之徒,挟持诱骗土番,残害海疆;窥伺南北,侵犯江、浙。传到他的孙子克塽,六十多年中,没有一刻不让皇帝忧虑。臣奉旨征讨,亲自到过那里,完全看见当地土地肥沃、物产丰富;耕种和养蚕并行,捕鱼和煮盐不断发展。满山都是茂盛的树木,到处都栽种修长的竹子;硫磺、水藤、甘蔗、鹿皮以及一切日常用品,无不具备。过去所缺少的只是布帛罢了。如今木棉大量出产,经过纺织,布帛并不缺乏;而且船只和帆船通达四方,丝线接连运来,即使禁令严厉,终究也难以完全杜绝。这里确实是土地肥沃富饶、地势险要的区域。叛逆郑氏一旦畏惧上天威严、感念圣上恩德,献出土地归顺朝廷;这实在是上天把尚未开发的土地,用来资助皇上作为东南的保障,永远断绝边海祸患,哪里是人力所能造成的呢?既然地方已经列入版图,土番和百姓都属于皇上的子民,善后筹划尤其应当周详。这个地方如果弃置为荒僻角落,再次置于教化和管辖之外,那么如今台湾人口稠密、户口繁衍,农民、工匠、商人都各自安居谋生;一旦迁移抛弃,他们安土重迁,便会失去产业,流离失所,重新经营尤其耗费巨大,实在不是长久之策。何况凭有限的船只运送无限的百姓,不经过几年难以完成;如果船只运不完,反而敷衍塞责,那么当地深山穷谷中逃窜潜伏的人必定很多,他们与土番联合聚集,借内地逃军和逃民为助,情势紧急时就铤而走险,纠集党羽作乱,制造船只、打造器械,抢掠沿海。这就是所谓借给盗贼兵器、送给盗贼粮食,后果清楚而明显。甚至台湾原来就是红毛人的居处,他们无时无刻不在贪图此地,也必定会乘机谋取。一旦台湾被红毛人占有,他们性情狡诈,所到之处善于煽惑人心;再加上夹板船坚固高大、装备精良,向来是海外势力无法抵敌的。过去他们尚且没有可以立足的土地,还没有多少手段;如果把这片已经得到的数千里肥沃土地重新交给他们作为依托,他们必然召集党羽,暗中窥伺边境,逼近门户。这就是给后世种下祸根,沿边各省决不能安然无忧。到那时再劳师远征,两次渡过大洋,波涛深浅和风浪变化不可测,恐怕不容易再次取得成功。如果只守澎湖而放弃台湾,那么澎湖孤悬在浩瀚海洋之中,土地狭小贫瘠,夹在台湾与远隔的金门、厦门之间,难道不会受制于台湾而能够一朝安居吗?所以守住台湾,正是为了巩固澎湖。台湾、澎湖两地一并守卫,沿海水师的汛防严密,彼此形成犄角,声势和消息相互贯通,援军容易到达,就可以安宁平息。况且过去郑氏叛逆之所以能够负隅抵抗、逃避诛讨,是因为以台湾为老巢、以澎湖为门户,四通八达,任意游动肆虐;我方水师往来却受到阻碍。如今地方已经为我所有,应当处处布置兵力,像棋子和星星一样密布;风向和潮汐顺利时,一叶帆船便可到达;即使有奸邪萌动,也不敢再次发生。臣已经与部臣苏〔拜〕、抚臣金〔鋐〕等在会议中商议。部臣、抚臣没有亲自到过那里,对于去留还不敢贸然决定;臣考察经历周详,不敢仓促主张轻易放弃。臣伏地思量,皇上自建立最高统治准则以来,仁德之风远播,威名声誉远扬,四海来朝进贡,万国都安宁。日月照耀之处,霜露所降之地;凡有血气的生物,没有不臣服的。凭借这样新拓展的土地,哪里难以设置守军,把它作为东南数省的藩篱?况且海上祸患既已平定,内地过多设置的官兵,完全可以陆续裁减,分派防守台湾、澎湖两处。台湾设置总兵一员、水师副将一员、陆师参将二员、士兵八千名;澎湖设置水师副将一员、士兵二千名,共计士兵一万名,足以固守,而且没有增加兵力和军饷的费用。防守台湾、澎湖的总兵、副将、参将、游击等官员,规定三年或二年轮调升入内地,不使他们长期任职,永远作为定例。凭我皇上优厚的爵位和俸禄,推心置腹地对待他们,大小将领谁不勉励自己竭尽忠诚?但正值这里刚刚开辟,当地正赋、杂饷尤其应当减免。现有一万名士兵的粮饷,暂时全部供给;三年以后开始征收赋税,可以补助军需。并且实行寓兵于农,也能帮助解决军需;这样可以节省费用,不必全靠内地转运。筹划天下形势,必须寻求万全之策。台湾一地虽然属于外岛,实际上关系到四省的要害。不要因为那里能够耕种、尤其可以稍微供给兵粮,就认为应当保留;即使那里是不毛之地、荒废破败,也必定要依靠内地运输,更是万万不能放弃!只是去留之间关系到利害得失,恐怕有人知道情况却不肯说出来。以我朝兵力与前代相比,是何等强盛!当时封疆大臣没有治理国家的长远谋略,也没有立志消灭贼寇,只贪图眼前苟安,计划迁徙五省边地来防备寇患,结果使贼势更加炽盛,百姓生计颠沛流离。往事没有办好,祸患延续到今天,致使朝廷遗留下昼夜忧劳的负担!臣仰承皇上的洪大恩德,恩情如天高地厚;臣年过六十,衰老而一生短暂,屡屡担忧无法报答皇恩。臣详细审察了当地形势,不能不说。臣今日如果明知而不说,到了后来,万一祸患滋长蔓延,难以收拾,臣私下恐怕皇上会以缄默之罪责罚臣,那臣又能到哪里逃避呢!所以正当这里被削平之后,要决定去留,臣不敢承担沉默不言的责任。臣想,放弃它一定会酿成大祸;保留它,确实可以永远巩固边疆。会议时,臣虽然反复极力陈说,仍然难以把话说尽。部臣、抚臣等没有亲自考察那里,又不能完全了解其大概;因此臣除了在会议中具疏陈述之外,不顾冒犯圣上,特将其中利害自行详细说明。但此事关系到朝廷疆土大事,放弃还是保留,全在皇上独断裁决!随疏附台湾地图一张,附在马塘递送进呈御览。由于有关台湾去留事宜的条议,贴黄文字难以全部写尽。伏请皇上圣明鉴察,全部阅览后施行!福建陆师提督张〔云翼〕题请另行编定乡试取中名额的部覆疏略

题为台湾乡试,宜行额中之法;广昭文治,永固海疆事。

康熙二十六年四月十八日,礼科抄出福建陆路提督张云翼题前事等因,康熙二十六年三月初二日题;四月十七日奉旨:『该部议奏。钦此』。钦遵于本月十八日到部。该臣等议得福建提督张云翼疏称:『丁卯大比之年,在台湾则为鼎新开科之日。其为士者,荐举之荣未与、帖括之习未深,安能遽与八郡争衡?臣见甘肃宁夏生员,许另号额中。今台湾合无准例于闽场另编字号,额中一、二名;行之数科,俟其肄业者众、造诣者精,仍撤去另号,勿复限以额数』等因前来。查科场事宜,例应督、抚题请;应俟督、抚题请到日,再议。但试期甚逼,且台湾新经归附,文教初开,应将台湾一府三县生员等,亦照甘肃宁夏例,另编字号,额外取中举人一名,以鼓励士子。其另编字号之处,应令福抚拟定咨覆臣部注册可也。

公移

详请开科考试文周昌

为亟陈新辟地方,资治之先等事。

康熙二十五年二月二十四日,奉巡抚部院金宪牌:『据该道呈详:「看得风俗之原,由于教化;学校之设,所以明伦。台湾既入版图,若不讲诗书、明礼义,何以正人心而善风俗也?本道自履任后,窃见伪进生员犹勤藜火,后秀子弟亦乐弦诵;士为四民之首,正可藉此以化顽梗之风,而成雍熙之治。除观风月课以励士习并颁行「乡约」以导民志外,所有一府三县应照内地事例,建立文庙四座,以崇先圣;旁置衙斋四所,以作讲堂。而地方初辟,生员稀少,每学暂设教职一员,听候部选,以教生徒。岁、科两考文武生员,照依各府大县事例,府学取进二十名、县学各进十五名,以鼓士气。大比之年,一体赴本省应试;下次考校,帮补廪、增。至于考试责任,应否照广东琼州事例,则非本道所敢擅便也」等缘由到部院。据此,除详批「鼓舞斯文,本部院岂无同心!因该道、府详:台湾钱粮无征,系因人民凋残;而一时又以士子焚膏继晷,设立学校上请,切恐钱粮终不能免,益知学校先不得兴;拜疏者、出详者咸未便耳。今之督课、谈经,具见该道以旧馆阁留心文事。初辟之区,勤求生聚,衣食足而后礼让崇。俟赋税定议部咨到日,通详会题」等因去后。今照台湾钱粮、税课各项既经本部院具题宽减,部覆俱如所题议定,奉有俞旨,钦遵通行在案。是此地既经定有赋税之额,即当徐议教训之方。所有应设学校、考校等项,合行查议,备牌行道;照牌事理,即将前详所指,妥确酌议条陈详报,覆酌咨题,通毋违忽』等因到道。奉此,案照先奉本部院批该本道呈详前由,随即转行遵照在案。今奉前因,遵即檄行台湾府确议条陈去后。

译奏报题目:台湾举行乡试,应当实行额外编定取中名额的办法;广泛彰明文治,永远巩固海疆。康熙二十六年四月十八日,礼科抄出福建陆路提督张云翼关于前面事项的题本等缘由。康熙二十六年三月初二日上题,四月十七日奉旨:‘交该部议奏。钦此。’恭敬遵旨,于本月十八日送到部中。臣等议定:福建提督张云翼的奏疏说:‘丁卯年举行乡试时,在台湾就是重新开科取士的日子。台湾士人尚未享有荐举的荣誉,学习应试文章的时间也不长,怎么能立即同福建八郡竞争高下?臣见甘肃、宁夏的生员,准许另行编定名额。如今台湾是否可以依照此例,在福建考场另编字号,额外取中一、二名;实行数科之后,等到读书求学的人多了、学业造诣精深了,再撤去另号,不再以名额限制他们。’等缘由呈来。查科举考场事务,按例应由督臣、抚臣题请;应等督臣、抚臣的题请送到后再议。但考试日期很近,而且台湾新近归附,文教刚开始兴起,应将台湾一府三县的生员等,也照甘肃、宁夏的例子另编字号,在额定名额之外取中举人一名,以鼓励士子。至于另编字号,应命福建巡抚拟定方案,行文回复本部备案即可。公移 详请开科考试:文周昌 奏为急切陈述新开辟地方、治理国家首先应办之事等事项。康熙二十五年二月二十四日,奉巡抚部院金宪的牌文:‘据该道呈报详文称:“考察看来,风俗的根源在于教化;设置学校,是为了明白人伦。台湾既已列入版图,如果不讲习诗书、彰明礼义,凭什么端正人心、改善风俗呢?本道自从到任以后,私下看到原伪政权的进生员仍然勤奋苦读,后起的优秀子弟也乐于诵读诗书;士人是士农工商四民之首,正可以借此教化顽固强悍的风气,形成太平和乐的治理。除按月举行观风课试以激励士人的学习风气,并颁行《乡约》来引导百姓志向外,所有一府三县都应照内地惯例,建立文庙四座,以尊崇先圣;旁边设置衙斋四所,作为讲学的场所。但地方刚刚开辟,生员很少,每所学校暂且设置教职一员,听候吏部选派,用来教导学生。每年的岁试、科试,文武生员都照各府大县的惯例,府学取进二十名,各县学各取进十五名,以鼓舞士气。乡试之年,一律到本省参加考试;下次考核时,补充廪生、增生名额。至于考试责任,是否应照广东琼州的例子办理,则不是本道敢于擅自决定的。”’这些缘由送到巡抚部院。据此,除批示说‘鼓舞斯文,本部院难道没有同心协力之意!’ 因为该道、该府的详文说:‘台湾钱粮尚未征收,是因为人民凋残;而一时又因士子们焚膏继晷地读书,申请设立学校,实在担心钱粮最终不能免除,也更加明白学校暂时不能先行兴办;无论上疏请示的人还是出具详文的人,都感到不便。如今督促课业、讲谈经书,已经看出该道仍像旧日馆阁一样留心文教事务。对于刚开辟的地区,应该勤于使人口聚集繁殖,等衣食充足之后,再尊崇礼让。应等赋税确定、部中咨文到达之日,再共同详报并会同题请。’等缘由发下之后。现在查台湾钱粮、税课各项既然已经由本部院具题请求宽减,部中覆议也都依照所题议定,并奉有允准的圣旨,已经恭敬遵行并通行备案。因此这个地方既然已经确定了赋税数额,就应当逐步商议教化训导的方法。所有应当设置学校、举行考校等事项,合行查议,特发牌文给该道;请按照牌文事理,将前面详文所指各项妥善、确实地斟酌议定,分条陈报,复核后移文题请,完全不得违误怠慢。’等缘由送到本道。本道奉此,按照先前奉本部院批示、本道呈详的前因,随即转行遵照办理并备案。现在又奉前项缘由,立即发檄文命台湾府详细议定并分条陈报。

续据该府详称:『卑府随行台、凤、诸三县议详去后;兹据台、凤、诸三县会详,该卑县等会查得:从来经国之要,莫重于收人心;而致治之机,莫先于鼓士气。台湾既入版图,万年起化之源,正在今日。此移风易俗,厚生与正德相维为用。宪台与道宪之请建学校、行考校,诚审乎教养之根本,为海天第一要务也。况今自设立郡县以来,宪台与道宪月课、季考奖励生童,与夫卑县等按季分题课业,士子蔚然兴起,灿然有文章之可观矣。亟须乘时设官考试,以培养海国之人才。府县各学,请照内地定例,各设教官二员;岁、科两试,文武童生府学考入二十名。此一定之例,原无分于府分之大小也。台、凤、诸三学,应请酌定上、中、小县分取入名数,生员亦考定廪、增、附注册;廪生按年出贡,三岁大比一例科举。但两隔海洋,学宪两考断不能飞舫涉险;请就台厦道宪兼行试事。此陕西之延安、广东之琼州皆有成例,应候详请题覆,酌垂永久者也。至于建设学宫,工力繁重;既不能议捐于寥寥之贫吏,又不能议劝于落落之穷儒。倘仍狭小之规模与草创之茅茨,不特无堂斋廊舍,以为师生弦诵之地;即御书扁额,亦无从悬竖。甚非所以肃海外之观瞻,以弘一统文明之化也。则酌议建造,诚无容缓。其工费所从出,在宪台自有主裁;非卑县所敢擅便矣等缘由到府。据此,该卑府查看得:肇造新邦,礼乐教化,固为致治之大本。所以宪台于未经到台之时,首以建学校、正人心为请;诚灼见乎!图治之要,莫有重乎此者矣。卑府于抵任之后,亦以士子为四民之首等事,请设师儒讲学明伦,通详在案。续蒙院宪以赋税未定,不便遽以学校具题;又仰见院宪斟酌时宜,权衡先后之硕画也。今者,赋税已定,荷蒙院宪拳拳不忘海外之士类,专檄查议,会疏举行。卑府行据各县之条议,又参以管见之所及,备详宪酌。台湾府与台、凤、诸三县,应各设一儒学。府学应设教授一员、训导一员,各县每学应设教谕一员、训导一员。内地蕞尔小邑,教职俱经全设;车书一统,应无异同。科、岁两试,取进文武童生,府学二十名,此直省各府一定之额,固不缘府分之大小而有增减也。台湾县系附郭首邑,照大学例取进生员十五名;凤山、诸罗,照中学例取进生员十二名。廪、增、附之分别,一如内地,逐年考试注册;廪、增二项,亦照学定额。其廪、膳生员内,每年挨次考取岁贡,起送廷试。此建学、考校之大概也。未尽规条,应俟题允之日,于泉州就近移查学政事宜,次第修举可耳。台地向系逆巢,从前所有士子,多系俘掠之众,困于伪政,救口不赡,何暇读书?迨自二十二年部选官员到任以来,蒙宪台倡先乐育,月课生童;卑府按季考试,各县亦董率课业。现在之生童,知所砥砺;所著文艺,斐然成章,可谓月异而岁不同矣。顷闻建庠考试之行,多士洋洋动心,摩砺以须;庶几彬彬乎成文物之邦矣。盖在台湾户口,尽属南闽之人;天姿多有聪慧、机智多有明敏,一经学问,化同时雨。惟广其功名之路,鼓舞作兴英才,不难乎济济也。此卑府身在地方,稔知风气;绝非好为夸张,故耸听闻。取进生员之额,万难减少;设因目前菁莪未盛,减定额数,则大沮上进之人心。层洋天险,督学道断难远涉按试;揆情度势,必归宪台就近秉衡,良为妥便。至于台湾伪遗文庙一座,改为府庠大门与圣殿后,屋共三进、两庑矮屋数间而已;并无泮池、明伦堂、启圣殿、衙斋等项。圣殿止有一间,以梁阁壁,不设傍柱,无檐牙榱桷、丹艧彩绘之可观。岂有先师之正殿,而仅造平屋一间者乎!此不过伪时草草之规模,实〔非〕天朝大邦之体统。前奉抚宪行查,着令捐修。虽经卑府与宪台各捐银二百两修葺整顿,然原屋隘陋,不能大为扩充;非另行拆造,实不足以崇宫墙泮水之观瞻,已经备悉前详矣。台、凤、诸三县,原无学宫;各县草创茅茨,聊供圣贤牌位,以尽春秋祭祀之礼,诚不可谓之文庙也。府、县文庙四座,所当亟请转详两院,一并具题,动拨何项钱粮?查照内地规制,估计建造者也』等缘由到道。据此,该本道覆看得:台湾虽僻处海外,而诗书弦诵不乏其人。本道甫下车,知士为四民之首,欲正风俗以善人心,即行月课、乡约,海滨士子皆喁喁然慕义向风。今已历岁余,月课文章已觉日进,仰望兴学、考校,不啻摩砺以须。是以本道因赋税已定、民生已宁,遂有请建学校,以培士气之请。

译后来又据该府详文称:‘卑府随即行文台、凤、诸三县,令其议定并详报。现在据台、凤、诸三县会同详文称,卑县等共同查考:自古以来,治理国家的关键,没有比收服人心更重要的;实现治理的契机,没有比鼓舞士气更优先的。台湾既已列入版图,长久接受教化的根源正在今日。这种移风易俗的事业,改善民生和端正德行必须相互配合。宪台与道宪请求建立学校、实行考校,确实深知教养的根本,是海疆第一要务。况且自从设置郡县以来,宪台与道宪按月、按季考核并奖励生员、童生,加上卑县等按季分题考查课业,士子已经蓬勃兴起,文章也灿然可观。现在急需乘时设置官员、举行考试,以培养海国人才。府学、县学请照内地定例,各设置教官二员;岁试、科试两次,文武童生府学考取二十名。这是确定的定例,本来不因府的大小而有所区别。台、凤、诸三学,应请酌情按上、中、小县确定录取人数;生员也考定廪、增、附,登记备案。廪生按年出贡,三年一次的大比照常举行科举。但台湾与内地隔着大海,学政两次考试绝不可能乘船冒险渡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年〕 请由台厦道宪兼管考试事务。陕西延安、广东琼州都有成例,应等候详细请示题覆,酌情形成永久制度。至于建设学宫,工程和人力负担很重;既不能向人数寥寥的贫困官吏募捐,也不能向零落贫穷的儒生劝捐。如果仍旧采用狭小的规模和草创的茅屋,不仅没有堂、斋、廊、舍作为师生诵读的地方;即使皇帝御书的匾额,也没有地方悬挂。这样实在不是用来整肃海外观瞻、弘扬一统文明教化的办法。因此酌情议定建造,确实刻不容缓。工程费用从哪里支出,由宪台自有权力裁决,不是卑县敢于擅自决定的。’这些缘由送到府中。据此,卑府考察认为:开创新邦,礼乐教化本来就是实现治理的根本。正因为如此,宪台尚未到台湾时,便首先请求建立学校、端正人心,确实看得明白!筹划治理的关键,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卑府到任以后,也以士人为士农工商四民之首等事项,请求设置师儒讲学、明白人伦,已经会同详报备案。后来承蒙院宪以赋税尚未确定为由,认为不便仓促具题兴办学校;也由此看出院宪斟酌时宜、权衡先后缓急的宏大谋略。如今赋税已经确定,承蒙院宪拳拳不忘海外士人,专门发檄文命令查议,会同上疏办理。卑府根据各县的条议,又参照自己的见闻,详细报告,请宪台裁酌。台湾府以及台、凤、诸三县,应各设置一所儒学。府学应设置教授一员、训导一员;各县每所学校应设置教谕一员、训导一员。内地很小的县邑,教职也都已经完整设置;车书制度既然一统,就不应有差别。科试、岁试两次,录取文武童生;府学二十名,这是各直省府学确定的名额,本来不因府的大小而增减。台湾县是附郭首县,照大学的例子,取进生员十五名;凤山、诸罗,照中学的例子,取进生员十二名。廪生、增生、附生的区别,完全依照内地,逐年考试登记;廪生、增生两项,也依照学校确定的名额。廪生、膳生员中,每年按次序考取岁贡,送入朝廷参加廷试。这是建立学校、举行考校的大概情况。尚未完备的规条,应等题请获准之日,就近向泉州移文查核学政事务,依次修订施行即可。台湾过去一直是叛逆巢穴,从前那里所有士子,大多是被俘掠来的人,困于伪政权统治,连活命都难以保障,哪里有空读书?等到康熙二十二年部中选派的官员到任以来,承蒙宪台倡导先行、乐于培育人才,按月考课生员和童生;卑府按季考试,各县也督促率领他们学习课业。现在的生员、童生,都知道应当磨炼自己;所写的文章,也文采斐然、篇章完整,可以说每月都有变化,每年都不同。近来听说建立学校、举行考试的措施,多数士子都激动动心,磨砺自己等待时机;或许可以逐渐成为文物兴盛的国家。台湾的户口,都是南闽人;其中很多人天资聪慧,机智大多明敏,一经学习,就会如同及时雨般受到教化。只要扩大他们取得功名的道路,鼓舞振作英才,要达到人才济济并不困难。这是卑府身在地方、熟悉风气所知,绝不是喜欢夸大、故意耸动听闻。录取生员的名额,万万不能减少;如果因为目前人才还不旺盛就减少确定的名额,便会大大挫伤求上进者的心。层层海洋和天险,使督学道很难远渡前来按试;揣度情势,必定归由宪台就近主持衡量,实在最为妥当。至于台湾原有的伪政权遗留文庙一座,改作府学大门和圣殿之后,房屋总共三进,两侧只有几间矮屋;并没有泮池、明伦堂、启圣殿、衙斋等设施。圣殿只有一间,用梁木架成楼阁式结构,墙边不设旁柱,也没有飞檐、椽桷、丹艧彩绘等可供观赏之处。哪有先师孔子的正殿,却只建一间平屋的道理!这不过是伪政权时期草草建成的规模,实在不是天朝大国应有的体统。此前奉抚宪命令查办,要求捐资修缮。虽然卑府与宪台各捐银二百两,进行修葺整顿,但原有房屋狭窄简陋,不能大规模扩建;如果不另行拆除重建,实在不足以彰显宫墙泮水的观瞻,这些情况前面的详文已经全部说明。台、凤、诸三县原本没有学宫;各县只是草创茅屋,姑且供奉圣贤牌位,以完成春秋祭祀的礼仪,实在不能称作文庙。府、县文庙共四座,应当立即请求转报两院,一并具题,至于应从哪项钱粮中拨款,也应查照内地制度估算建造。’这些缘由送到本道。据此,本道复核认为:台湾虽然偏处海外,却不缺少诵读诗书、弹琴诵弦的人。本道刚到任时,知道士人为四民之首,想要端正风俗、改善人心,于是立即实行月课、乡约,海边士子都倾心仰慕仁义、向往教化。如今已经一年多,月课文章已经明显日益进步,仰望兴办学校、举行考校,简直就像磨砺自己等待时机。因此本道因赋税已经确定、民生已经安定,便提出建立学校、培养士气的请求。

兹奉檄行查议,遵即转行该府、县逐一酌议条陈。据详:台湾府学应设教授一员、训导一员,台、凤、诸三县学各应设教谕一员、训导一员。台湾府学应照各直省府学事例,取进文武童生各二十名;台湾县学,应照大学例,取进文武童生各十五名;凤、诸两县学,应照中学例,取进文武童生各十二名。岁、科两试,帮补廪、增;其廪、膳生员,照依各府、县定例,挨次出贡。此学校考校之大略也。至于学宫,伪遗止有文庙一座,前后三进、两庑矮屋数间,今已改为府庠;泮池、明伦堂、启圣殿、衙斋俱缺。尚须扩辟,始成规模。台、凤、诸三县,原无学宫;各县令化民念切,到任以后,皆草创茅茨,聊供圣贤牌位,春秋释奠,以鼓舞士子之心。今应作何题请建立,动拨何项钱粮?并岁、科两试作何开考?统候宪裁!非本道所敢擅议者也。

会荐台厦监司第一疏闽浙总制兴永朝

题为台湾文职员缺等事。

据布、按二司:『会看得台湾远处海外,两隔大洋,为闽省东南要区;国家设立重兵镇守其地,于以控制外彝、藩维内地,任綦重也。台厦一道特设标兵,与台湾总兵权位略等。其间安戢兵民、抚绥地方,皆该道之责。其人必才猷练达、年力富强,既有廉洁之操持,复具深沉之胆识,方克胜任而愉快。苟非其人,则险远之区,凡安民靖盗、御兵足饷、表帅属僚诸事,其足上廑宪虑者,正自不少也。今该道副使王效宗题参员缺,奉有遴员保详之檄。查该道员缺,应照广西南宁等府之例,于闽省现在各道内,选择详请具题调补。今粮道尚未到任、驿道尚未补授,现在惟延建与汀漳、兴泉三道,而延建、汀漳二道又有叛盗之案罣误。伏念御边之才,与腹里不同:腹地监司,倘能循谨守职,不难坐镇雅俗;若边地,则非才识过人者不可。此本司等之于现在各道,所以不敢轻为保举也。然求人地相宜,似须略为通变。查得泉州府知府高拱乾,才守兼优、年力并壮,有胆、有识,能慎、能勤,留心濒海之情形、熟悉岩疆之风土;现今又详委护理该道印务。以之升补台厦道员缺,必能整顿地方,抚辑兵民;虽与定例未合,但为边海要地得人起觅。两司谨会同保详,伏乞会赐保题,特请破格升补!其有裨于地方者,非浅鲜也』等缘由到臣。该臣看得:台湾为海外要区,初沾圣化;其间官吏兵民,虽巨与抚臣谬荷皇上简畀封疆之任,得以统归辖属。然内地往来,汪洋万里,拊循调剂,欲期一一之法与情符、事与地适,犹望监司台土之道员,善奉其职也。蒙我皇上轸念遐方,自道员以下、教职以上,俱令照广西南宁等府之例,调补得人而理。虽卑秩微官,犹不或遗于睿照;况道员更为守令、丞尉之表帅,而敢不慎重其选乎?兹台厦道王效宗因台营兵丁朱正等以克减讦控,经臣会疏题参,解任候讯。所遗员缺,例应以内地道员调补。今据福建布政使李鈵会同按察使张志栋详称:『闽省内地各道,如粮储、驿传二道尚未到任,延建、汀漳二道又有叛盗之案罣误,欲求人地相宜,必须略为变通。查有现任泉州府知府高拱乾,才守兼优、年力并壮,有胆、有识,能慎、能勤,堪以升补台厦道员缺』。保结前来。臣查升补之与调补,于部例固有未协;但岩疆重任,且当告讦待问之后,实非平谨之流可以胜任而愉快。如泉守高拱乾者,虽履任未久,而其言行、才守,允为方面翘楚。臣与抚臣暨藩、臬二司所见皆同,廉访无异;故敢冒昧保题。倘蒙皇上允臣所请,破格擢用;知其感激思奋,必有以仰报圣恩于万一也。

臣谨会同福建抚臣卞,合疏保题。伏乞敕部议覆施行。

奉旨:『议部议奏』。部议:『于例未合,覆行两院再题』。

会荐台厦监司第二疏闽浙总制兴永朝

题为台湾文职员缺等事。

译如今奉檄文命令查议,立即转行该府、各县逐项酌议并分条陈述。据详文:台湾府学应设置教授一员、训导一员;台、凤、诸三县学各应设置教谕一员、训导一员。台湾府学应照各直省府学的成例,分别取进文、武童生各二十名;台湾县学应照大学的成例,分别取进文、武童生各十五名;凤山、诸罗两县学应照中学的成例,分别取进文、武童生各十二名。岁试、科试两次,补充廪生、增生名额;廪生、膳生员照各府、县定例,依次出贡。这是学校和考校的大略。至于学宫,伪政权遗留下来的只有一座文庙,前后三进、两庑几间矮屋,如今已经改为府学;泮池、明伦堂、启圣殿、衙斋全都缺少。还必须扩建开拓,才能形成规模。台、凤、诸三县原本没有学宫;各县县令急切地想教化百姓,到任以后都草创茅屋,姑且供奉圣贤牌位,举行春秋释奠,以鼓舞士子的心。现在应当如何题请建立,从哪一项钱粮中拨款?岁试、科试又应当如何开考?一并听候宪台裁决!不是本道敢于擅自议定的。会荐台厦监司第一疏:闽浙总制兴永朝 奏报题目:台湾文职官员缺额等事项。据布政使司、按察使司二司会同考察认为:‘台湾远在海外,隔着两重大洋,是福建省东南的要地;国家设置重兵镇守那里,用来控制外夷、作为内地的屏障,责任极其重大。台厦一道特别设置标兵,其权位大致与台湾总兵相等。其中安定军民、抚绥地方,都是该道的责任。任用的人必须才能谋略练达、年富力强,既有廉洁操守,又有深沉胆识,这样才可以胜任并处理得当。如果不是这样的人,那么在险远地区,凡是安民平盗、抵御兵患、充足军饷、表率统属官吏等事务,足以让宪臣忧虑的,实在不少。如今该道副使王效宗题参员缺,奉有遴选官员、保举详报的檄文。查该道员缺,应照广西南宁等府的成例,在福建省现任各道中选择人员,详细请示后具题调补。如今粮道尚未到任,驿道尚未补授,现有的只有延建道和汀漳道、兴泉道,而延建道、汀漳道又因叛盗案件受到牵连。臣伏想,防御边疆的人才与腹地不同:腹地监司只要能够谨慎守职,就不难坐镇地方、安定雅俗;若在边地,则不是才识超群的人不可。’ 这就是本司等对于现任各道官员不敢轻易保举的原因。然而若要使人才与地方相宜,似乎必须略加变通。查得泉州府知府高拱乾,才能、操守都很优秀,年纪和精力也正强,有胆量、有见识,能够谨慎、勤勉,留心沿海情况,熟悉险要边地的风土;如今又被详细委任为代理该道印务。用他升任补授台厦道员缺,一定能够整顿地方、安抚军民;虽然与定例不相符合,但为了边海要地得到合适的人才而起用他。两司谨慎地会同保举详报,伏请一同准予保题,特请破格升任补授!这对地方的帮助,绝非浅薄。’这些缘由送到臣这里。臣考察认为:台湾是海外要地,刚刚沾受圣朝教化;其中的官吏、军队和百姓,虽然数量很大,但臣与抚臣承蒙皇上错误地承担了封疆重任,得以统辖管理。只是内地往来相隔万里汪洋,要抚循调剂,希望每一项办法都符合情理、每一件事情都适合地方,仍然要仰赖监司台厦道员善于履行职责。承蒙我皇上体恤远方,从道员以下、教职以上的官员,都命令照广西南宁等府的例子,调补合适的人来治理。即便是品秩低微的官员,也没有一人被圣明的关照遗漏;何况道员更是知府、县令、丞、尉等官员的表率和统领,怎么敢不慎重选择呢?如今台厦道王效宗因台营兵丁朱正等人控告他克扣兵饷,臣与抚臣会同具疏参劾,王效宗已经解任等待审讯。所留下的员缺,按例应由内地道员调任补缺。现在据福建布政使李鈵会同按察使张志栋详细报告说:‘福建内地各道中,粮储道、驿传道还没有到任,延建道、汀漳道又因叛盗案件受到牵连;要找与地方相宜的人,必须略作变通。查有现任泉州府知府高拱乾,才能、操守都很优秀,年富力强,有胆量、有见识,能够谨慎、勤勉,可以升任补授台厦道员缺。’保结已经送来。臣查考,升补与调补在部定条例上固然有所不合;但险要边地的重任,且是在发生告讦、等待审讯之后,实在不是平庸谨慎之流能够胜任并处理得当的。像泉州知府高拱乾这样的人,虽然任职时间不长,但他的言行、才能和操守,确实是方面官员中的杰出者。臣与抚臣以及藩、臬二司的看法相同,廉访也没有异议;所以臣才敢冒昧保题。如果蒙皇上允许臣的请求,破格提拔任用他;臣知道他感激圣恩、奋发努力,一定能够稍稍报答皇上的恩德。臣谨会同福建抚臣卞,一同上疏保题。伏请敕令部议覆施行。奉旨:‘交部议奏。’部议:‘与条例不合,发还两院再行题请。’ 会荐台厦监司第二疏:闽浙总制兴永朝 奏报题目:台湾文职官员缺额等事项。

据布、按二司:『会看得台湾地方远处海外,凡文职员缺,例应将内地品级相当官员选择贤能者,详请题补。兹台厦道王效宗题参员缺,原应遵循定例,于现任道员内拣选具详。惟是地当险远,人乏兼才;内地各道,类皆循谨安静。虽于现任之职守无忝,然求其文武兼资、措施各当,使兵民咸畏威怀德而无虞陨越者,实难其选。是以前奉遴员保详之檄,两司亦既其难其慎,筹之再三;始将泉州府知府高拱乾详请保题升补,盖从地方得人起见也。兹奉题准部覆:仍令照例将品级相当现任官员内拣选。窃念人地必当合宜,材质各须器使。闽省道员无几,如驿传道尚未到任、粮储道到任未久,难以辄为保举;此外,惟延建邵、兴泉、汀漳三道,皆所谓循谨安静之员,实非御边之才也。夫全才原非易得,今欲于寥寥三员中求之,自觉其难。若果有可以调补之员,两司前详时,亦何敢违例保举泉州府知俯高拱乾乎?今既未蒙部允,而于现任各道又未敢轻举;展转图维,颇难定论。伏见我皇上万几之下,于繁重地方员缺,每每特简才能,以收得人之效。今台湾为边海要地,台厦道一官膺文武之寄,安戢兵民、抚绥地方,责任綦重;当亦久在圣明睿鉴中矣。合无详请俯赐具题,将台厦道一缺,仰请皇上于内外诸臣中品级相当者,特简补授。庶边疆藉以敉宁,江海长歌清晏矣』等情到臣。该臣看得:台湾一区远处海外,道员监司其地,有整顿地方、抚戢兵民之责;必须智果练达、才堪肆应者,方克有济。兹台厦道副使王效宗被兵丁朱正等控讦扣克,经臣会疏题参,续报病故;又经抚臣会疏题明,所遗员缺例应于闽省现任官员内调补。前据布、按二司会详:现在道员未有其人,以泉州府知府高拱乾保结详请升补。臣与抚臣合疏保题,部议:仍应照例将品级相当现任官员内拣选等因;臣随行福建布、按二司遵照去后。今据布政使李鈵会同署按察司事延建邵道副使黄道行详称:『台厦道员缺,原应遵循定例,于现任道员内拣选。惟是地当险远,人乏全才。闽省内地道员无几,如驿传一道尚未到任、粮储一道甫任未久;至于延建邵、兴泉、汀漳三道,则皆循谨安静之员,实非驭边之才,均难调补。请乞特简补授』等因。臣查台湾乃海外之岩疆,道员有监司之重寄;非知其确有兼资,何敢轻为保举!展转详择闽省道员之中,委无其人堪以调补;不得不仰请廷推贤能,以奠海疆者也。

臣谨会同福建巡抚臣卞,合词具题。伏乞睿鉴,敕部议覆施行。

奉旨:『道员缺,着将该督、抚前所保题高拱乾补授』。

初至台湾晓谕兵民示高拱乾

为晓谕各安生业,以靖地方事。

照得昔日台湾地居海外,人属荒徼、地非内地,而民亦非内民也。自郑氏窃踞以来,征兵、征饷,台民备极苦累。皇上不忍置之化外,风声所及,版籍来归;复设重镇以卫民。皆由皇仁浩荡,轸念周全。而又恐兵有效土之思,立为更番之制。既爱我民、复恤我兵,正兵与民各安生业、共享太平之秋也。自前道王鼓铸之法奉行不善,高价以出、贱值以收;遂使称干荷戈之人,致有无衣乏食之叹,而兵遂困矣。兵既高价领钱,不得不以原价售用;使经营逐末之徒,不足以供父母、妻子之养,而民又困矣。谁为长吏,而使兵与民交困若此?诚长吏之过也。本道自守泉之日,稔知其弊;即欲匡救其失,而怅非其职。今蒙皇上不遗葑菲,特膺简命来莅兹土。此正本道素志之得酬,亦愿我兵民此衷之共谅也。

台湾地气和暖,无胼手胝足之劳,而禾易长亩;较内地之终岁勤者,其劳逸大异。此台农之足乐也。即所需耕具或乏牛种,本道自当给照,听民内地采买,而民可以无患。读书之子,特设台额;获登贤书,较内地之人多额少者,其难易不同。此台士之足乐也。至于岁、科两试,本道惟有矢公矢慎,以仰副皇仁培养至意,决不使有遗珠之叹。生聚既繁,教育日殷;昔属蛮邦,今为乐土。尔等亦回思郑氏窃踞时,农尽驱而冲锋、士尽驱而冒镝,能有如是之暖衣饱食、敦诗说礼者乎?

若夫兵以卫民,原非害民;兵固不可以刚强而凌柔弱,民亦不宜以土著而欺远来。兵民和睦,地方自宁。而为兵者亦思远来海外,金钱不易。幸际太平之世,得无鞍马之劳;况饷银入手,当思上有父母、下及妻儿,岂无待哺之思而忍付之呼卢狂饮之下?幸而年富力强,得以支领月粮;万一隆瞳老惫、家居坐食时,能不悔其少年孟浪乎?或别有苦累,镇台仁慈恺悌,无不加意体恤;倘有所商,本道自当为尔公同请命,必不使有向隅之泣。

译据布政使司、按察使司二司会同考察认为:‘台湾地方远在海外,凡文职官员缺额,按例应从内地品级相当的官员中选择贤能者,详细请示后题请补授。如今台厦道王效宗题参员缺,原本应遵守定例,在现任道员中拣选后具详。只是这里地势险远,同时兼具文武才能的人很少;内地各道官员大多循规谨慎、安静守职。虽然对现任职位没有失职之处,但要寻找文武兼备、处置各项事务都恰当,使军民都畏惧威严、感怀恩德而不致发生差错的人,确实难以选择。因此此前奉到遴选官员、保举详报的檄文,两司也已经认识到此事困难而慎重,反复筹划;才将泉州府知府高拱乾详细请示保举升补,完全是从地方得到合适人才的角度考虑。如今奉到题准的部覆,仍命令照例从品级相当的现任官员中拣选。臣私下想到,人才必须与地方相宜,资质也必须能够胜任所任。福建省道员没有几个,像驿传道尚未到任、粮储道到任不久,都难以立即保举;除此之外,只有延建邵、兴泉、汀漳三道,都是所谓循规谨慎、安静守职的官员,实在不是防御边疆的人才。全面兼长的人本来就不容易得到,如今想在区区三名官员中找到这样的人,自然觉得困难。’ 如果果真有可以调任补缺的官员,那么两司先前详细议覆时,又怎么敢违例保举泉州府知府高拱乾呢?如今既然没有得到有关部门的批准,对于现任各道官员又不敢轻率举荐;反复筹划,实在难以定夺。臣伏见皇上在日理万机之际,对于事务繁重地方的官员缺额,常常特别选拔有才能的人,以取得任用得人的成效。如今台湾是边海要地,台厦道这一官职承担着文武方面的重任,负责安定兵民、抚恤地方,责任极其重大;想来也早已在圣明的鉴察之中了。是否可以详细请示,恭请皇上准许具题,将台厦道这一缺额,仰请皇上从内外各级臣僚中选取品级相当者,特别选拔补授?这样边疆才可以借此安宁,江海之地也可以长享清平安定。这些情况送达臣这里。臣看:台湾一地远在海外,道员作为监司驻守此地,负有整顿地方、安抚兵民的责任;必须是智谋果断、经验通达、才能足以应付各种事务的人,才可能有所成效。如今台厦道副使王效宗被兵丁朱正等控告侵扣钱粮,臣已会同上疏题参,后来又报告病故;巡抚臣也会同上疏说明,所遗官缺按例应在福建省现任官员中调任补充。此前布政、按察二司会同详细议称:目前没有合适的道员,因此保结具文,请求将泉州府知府高拱乾升任补授。臣与巡抚臣会同上疏保举题请,部议认为:仍应按照条例,在品级相当的现任官员中拣选,于是臣随即令福建布政、按察二司遵照办理。如今据布政使李鈵会同署理按察司事务的延建邵道副使黄道行详细称述:『台厦道员的缺额,原本应遵循定例,在现任道员中拣选。只是该地险远,缺少兼具各方面才能的人。福建内地的道员没有几人,例如驿传道尚未到任,粮储道刚上任不久;至于延建邵、兴泉、汀漳三道,都是谨慎安静的官员,实在不是驾驭边疆事务的人才,都难以调补。请准许特别选拔补授。』臣查台湾是海外险要边疆,道员肩负监司的重大职责;如果不知道他确实兼具多种才能,哪里敢轻率保举!反复在福建道员中详细考察选择,确实没有能够调补的人;因此不得不仰请朝廷推选贤能,以安定海疆。臣谨会同福建巡抚卞臣,联合具名上奏。恭请圣明鉴察,敕令有关部门议覆施行。奉旨:『道员缺额,着令将该督、抚此前保举题请的高拱乾补授。』 初到台湾时晓谕兵民的告示——高拱乾 为晓谕各自安定生业、使地方安宁之事。据查从前台湾地处海外,居民属于荒远边徼之人,土地不是内地,百姓也不是内地百姓。自郑氏私自占据以来,征兵、征饷,使台湾百姓备受困苦劳累。皇上不忍把他们置于教化之外,皇恩声教所到之处,户籍纷纷归附;又设置重镇来保卫百姓。这些全都由于皇上的仁德浩荡、体恤周全。又担心士兵产生效忠故土的思想,于是制定轮番更替的制度。既爱护我地百姓,又体恤我地士兵,正是希望兵民各安生业,共同享受太平的时代。自从前任道员王鼓铸推行钱法不善,高价放出、低价收回;于是使那些称身执干、荷戈当兵的人,竟有无衣缺食的叹息,士兵因而困苦。士兵既然按高价领取钱币,就不得不按原价出售使用;使那些经营末业的人,无法供养父母妻子,百姓也因而困苦。谁担任地方长官,却使兵民像这样交相困苦?确实是长官的过错。本道自从守任泉州之日,就熟知其中弊病;当时就想纠正挽救,却遗憾这不属于自己的职权。如今蒙皇上不嫌弃微贱之才,特意授予简命,来治理这片土地。这正是本道一向志愿得以实现,也希望我地兵民共同体谅本道此番心意。台湾气候温和暖热,没有手脚因劳作而生茧的辛苦,禾稻很容易长满田亩;与内地终年辛勤劳作的人相比,劳逸差别很大。这是台湾农民值得高兴的事。至于所需耕具有时缺少牛和种子,本道自然应当发给凭照,听任百姓到内地采购,这样百姓就可以没有忧患。读书的士子,特地设置台湾名额;考中贤书的人,与内地人数多而名额少的人相比,难易各不相同。这是台湾士子值得高兴的事。至于岁试、科试两种考试,本道只有发誓公正、谨慎办理,以仰承皇上仁德培养人才的深意,决不使人才被遗漏而留下遗珠之叹。人口聚集日益繁盛,教育也日益兴盛;过去属于蛮夷之地,如今成为乐土。你们也回想一下郑氏私自占据的时候,农民全被驱赶去冲锋,士人全被驱赶去冒着箭镝,哪里能有如今这样暖衣饱食、学习诗书、讲说礼义的生活呢?兵士本来是用来保卫百姓的,并不是用来害百姓的;兵士固然不可以凭刚强欺凌弱者,百姓也不应凭借土著身份欺负远道而来的兵士。兵民和睦,地方自然安宁。作为兵士,也应想到远道来到海外,金钱并不容易得到。幸逢太平之世,可以免受骑马作战的劳苦;何况军饷银子拿到手时,应当想到上有父母、下有妻儿,难道没有供养家人的念头,却忍心把钱付在赌博狂饮之中吗?如今幸好年富力强,能够领取每月粮饷;万一到了衰老疲惫、在家坐吃的时候,能不后悔年轻时的轻率放荡吗?如果另有困苦劳累,镇台仁慈和厚,没有不格外体恤的;倘若有事情要商议,本道自然会为你们共同请求上命,必不使你们有独自受困、无处申诉的哭泣。

今当本道下车,与尔更始,合行出示晓谕。为此,示仰合属兵民人等知悉:嗣后各宜安分乐业,毋负本道一片婆心;不得游手游食、结盟结社、醉酒赌钱,各安生理。倘有故违,国法具在;勿为本道言之不早也。

月课示高拱乾

为月课事。

照得业精于勤而荒于嬉,士修于家乃献于廷。曩因台庠初兴,文运未盛;是以朝廷另编字号,以资中式。其造士之典,隆且重也。年来六经道试、三应宾兴、选造,食饩、采芹,相继而起。今岁试不远,攻苦者益宜闭户潜修、司铎者尤当加意砥砺;庶不负乐育至意。

月课之典,尤为该学分内之事。除行各学教职外,合就出示晓谕。为此,示仰诸生:每月十六日齐集本学,俟本道颁发试题;该学教官亲督课试,务得本来面目,毋使代倩剿袭。试毕,将试卷封固,限次日呈缴,以凭鉴别优劣。如有不到生员,该学详报,以凭戒饬施行。

严禁岁考钻营招摇示高拱乾

为严禁钻营招摇,以肃学政事。

照得本道历官内外,廉直自矢。宦辙所至,务期弊绝风清。前为温陵郡守十有四月,一切催科、抚字以及清丈诸政,兴、泉士庶尚有舆论。自蒙督、抚两院会疏上荐,奉命持节东宁;莅任以来,殚精求瘼。凡于地方应行、应止之事,辑绥调剂,不避劳怨。惟期无愧衾影、毋坠家声。内地远隔重洋,或未甚悉;台中士庶,宜无不共闻共见者。

至于衡文取士,务拔真才;钻营招摇,尤本道所深恶。今报满在即,岁试届期;各生童惟当潜心澄虑,静候本道虚公考取。倘或钻营情面,希图幸进;光棍招摇,妄思撞岁;不惟本道断不徇情。其奔竞之生童、招摇之匪类,一经察出问罪,悔何及耶?除密行访拿外,合就出示禁饬。为此示仰所属生童诸色人等知悉:如有不遵本道禁诫、静听拔取,而钻营情面、希图求取者,定将本生童重究。若有凿空撞岁之徒,在外招摇;毋论何人,或被首发、或经访闻,定将本犯、本生,一并严拿痛处,决不轻贷。各宜凛慎毋忽!

禁止对支兵米示高拱乾

为禁止对支月米,以免兵民之累,以遵功令事。

照得兵饷解之司库,就地尚难对支;兵米贮之官仓,欠户岂容对给。诚以定例所在,不容或紊者也。且官役俸工按季支领,而将士口粮每月给放,军需所关,既较他务为重;台湾地系初辟,孤悬海外,更番戍守,更视他处不同。必各兵无匮乏之虞,始海疆有盘石之安;此治边峙粻者,所宜熟计也。有司征收钱粮,自有一定之规;其间良顽不一,或有拖欠未完,自应设法追比。

今闻台郡向来陋习:民间不清尾数,俱对兵丁月粮,令其自行催取;实为兵民大病。夫民有盖藏,岂肯拖欠。一经对支,在兵难免守候之苦,在民竟同私家之债;欠者益复观望,取者不免追呼。日复一日,必至横逆相加;累兵、累民,莫此为甚!除咨会详明外,合行出示禁止。为此示仰兵民人等知悉:嗣后兵粮俱归县仓按月支给,民欠俱令有司清追,不得仍对月米;庶收功令一定之规,免兵民交累之苦。如有故违,定将该县揭报,并提经承究处不贷!特示。

禁重利剥民示高拱乾

为严禁重利盘剥,以培海疆元气事。

照得缓急通融,天下通义;开张典当,亦系便民。但放债有一定之利息,开张有不易之限期。台郡地系新辟,人非久着。不惟入籍之编户、向化之土番,教养方施,俱非家给户足;其荷戈远戍之士卒,虽有粮饷,亦多贫乏。借贷典押,平日皆所不免。今开放债之家不遵律例,每两月利加至五、六分不等;又有影藉各衙门名色,散放印钱,按日盘算;及放与各社土番,欺其蠢懦,准折其人口、捆载其牛畜等项。其开张当铺者,理应报纳当税。有司因其资本无多,未便即令请帖;亦竟违例取利五、六分不等,且速其取赎之限,不及一年即为己物。先则乘其急用,贵物轻当;继则靳勒诛求,轻出重入。嗟此穷檐!吞声忍气,逼于难已之势,各抱无数之恨。在放债开当者,心横意满,计固得矣;日剥日穷,其如我民何哉?此风俗不古,元气所以难复也。

夫除弊足民虽多良法,此其至明至近之事。本道岂肯因循,合行严禁。为此示仰所属典铺、债家、军民人等知悉:嗣后一遵律例,取利毋过三分。如有倚势横取、不遵示禁者,三尺具在;本道不徇情面,断行按律究治。庶民生日有起色,豪强知所畏儆。特示。

禁苦累土番等弊示高拱乾

为严禁贌社需索花红、往来抽拨牛车及勒派竹木等弊,以苏土番苦累事。

译如今本道初到任所,与你们重新开始,应该发布告示晓谕。因此告示所属各地兵民人等知悉:今后各人都应安守本分、安心乐业,不要辜负本道的一片苦心;不得游荡闲游、游手好闲、结盟结社、醉酒赌博,各自安定生计。倘若故意违犯,国法明明存在;不要说本道没有早先告诫你们。关于每月课试的告示——高拱乾 为每月课试之事。据查,学业因勤奋而精进,因嬉游而荒废;士人先在家中修习,才能到朝廷献用。从前因为台湾学校刚刚兴起,文教气运尚未兴盛,所以朝廷另行编定名额字号,以资助考生中式。这种造就士人的制度,既隆重又重要。近年来,六经道试、三次宾兴考试、选拔造就人才以及领取廪饩、取得生员资格的士人,相继出现。今年岁试临近,刻苦攻读的人更应当闭门潜心修习,主持教化的官员尤其应当加意磨砺;这样才不辜负朝廷乐于培养人才的深意。每月课试的制度,尤其属于本学职分以内的事务。除行文给各学教职外,合当发布告示晓谕。因此告示诸生:每月十六日集中到本学,等候本道颁发试题;本学教官亲自监督课试,务必取得学生本人的真实成绩,不许找人代考或抄袭。考试结束后,将试卷封存严密,限于次日呈缴,以便考察优劣。如有不到的生员,由本学详细报告,以凭惩戒训诫施行。严禁在岁考中钻营招摇的告示——高拱乾 为严禁钻营招摇、整肃学政之事。据查本道历任内外官职,一向以廉洁正直自我要求。所到任的地方,务必做到弊病革除、风气清正。此前任温陵郡守十四个月,关于催征赋税、抚育百姓以及清丈土地等各项政务,兴州、泉州的士民至今还有公论。自从承蒙督、抚两院会同上疏推荐,奉命持节治理东宁;到任以来,竭尽精力寻求解决民间疾苦。凡地方上应当办理、应当禁止的事情,都加以整顿安抚、调节安排,不回避劳苦和怨言。只希望上不愧对天地鬼神,下不使家声坠落。内地与这里隔着重重海洋,或许没有十分了解;台湾当地的士民,应该没有不共同听见、共同看见的。至于评阅文章、选取士人,务必选拔真正的人才;钻营请托、招摇撞骗,是本道尤其深恶痛绝的。如今任期考核将满,岁试也即将到期;各位生员、童生只应专心澄静思虑,安静等待本道公正考取。倘若有人钻营请托、希图侥幸进取;或有无赖之徒招摇撞骗,妄想凭撞岁侥幸取中;本道不但绝不徇私。那些奔走竞争的生童、招摇撞骗的匪类,一经查出问罪,后悔哪里还来得及?除秘密派人访查捉拿外,合当发布告示禁止训诫。因此告示所属生童及各色人等知悉:如有不遵守本道禁令训诫,不安静听候选拔,而钻营请托、企图求取功名者,必将该生童从重追究。若有凭空捏造、妄图撞岁取中的人,在外招摇;不论是什么人,或被人首告,或经访查听闻,必将本人和涉案生童一并严拿重惩,决不轻易宽贷。各人都应敬畏谨慎,不得忽视!禁止兵米私下对支的告示——高拱乾 为禁止私下对支每月军米,以免增加兵民负担、遵行法令之事。据查,兵饷解送到司库,即使在本地也难以对支;兵米储存在官仓,欠户哪里容许私下对给?实在是因为定例所在,不容许稍有紊乱。况且官役的俸禄工食按季度支领,而将士口粮每月发放,军需所关,既然比其他事务更为重要;台湾地处新开辟之地,孤悬海外,轮番戍守,更与其他地方不同。必须使各兵没有缺乏粮饷的忧虑,海疆才有磐石般的安定;这是治理边疆、储备粮饷的人所应当深思熟虑的。有司征收钱粮,自有一定规矩;其中百姓有良莠不同,有的拖欠未完,自应设法追缴。如今听说台郡一向有这种陋习:民间不清点尾数,全部拿来与兵丁的月粮相抵,让兵丁自行催取;实在是兵民共同的大患。百姓既有储藏,哪里肯拖欠?一经私下对支,兵士难免有守候等待的苦处,百姓却把它当成私人债务;欠粮的人更加观望拖延,取粮的人也免不了追逼呼喝。日复一日,必然发展到彼此蛮横冲突;使兵士和百姓都受累,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除咨会详细说明外,合当发布告示禁止。因此告示兵民人等知悉:今后兵粮一律归入县仓,按月支给;民间欠粮一律由有司清查追缴,不得再拿欠粮私下抵支月米;这样才可执行法令规定的一定规矩,免除兵民相互受累的痛苦。如有故意违犯,必将有关县份揭报,并提取经办人员审究惩处,绝不宽贷!特此告示。禁止重利盘剥百姓的告示——高拱乾 为严禁高利盘剥,以培育海疆元气之事。据查,缓急相通、互相周济,是天下共同的道理;开设典当铺,也确实是便利百姓的事情。但放债有一定的利息,开设当铺也有不能逾越的期限。台郡地处新开辟之地,居民迁来不久。不仅入籍的编户、归化的土番,教养才刚开始,都还没有达到家家丰足;那些持兵器远道戍守的士卒,虽有粮饷,也大多贫困。借贷、典押,平日都是免不了的事。如今放债的人不遵守法律条例,每两个月利息加到五、六分不等;又有借用各衙门的名义,散放印钱,按日计算利息;以及放债给各社土番,欺负他们愚昧懦弱,折算抵押他们的人口、捆走他们的牛畜等物。开设当铺的人,按理应当申报缴纳当税。有司因为他们资本不多,不便立即让他们领取执照;他们竟然也违法收取五、六分不等的利息,而且缩短赎取期限,不到一年就把抵押物据为己有。起初趁人急需时,把贵重物品压低当价;接着又百般刁难勒索,低价放出、高价收回。可怜这些穷苦人家!他们忍气吞声,迫于无法摆脱的困境,个个怀着无数怨恨。放债开当的人则心狠意满,自以为计谋得逞;可是百姓日益被剥削、日益贫穷,又把我们的百姓怎么样呢?这种风气不合古道,正是民间元气难以恢复的原因。清除弊病、使百姓富足,虽然有许多良法,但这件事是最明白、最切近的。本道难道肯因循敷衍吗?合当严加禁止。因此告示所属典铺、债家、军民人等知悉:今后一律遵守法律条例,收取利息不得超过三分。如有倚仗势力横加收取、不遵守告示禁令者,刑法明明具在;本道不徇私情,必定按照法律查究惩治。这样才可使百姓的生活日渐好转,使豪强知道有所畏惧警戒。特此告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禁止土番受苦受累等弊端的告示——高拱乾 为严禁贌社时索取花红、往来抽调牛车以及勒令摊派竹木等弊端,以减轻土番苦累之事。

照得土番生长岛屿之间,衣不掩形、家无长物。昔为伪藩所踞,受害不可胜言;今已入我版图,出诸汤火。倾心向化,可悯可嘉!惟赖贤良有司与该地汛守官弁善加拊循,免其冻馁;多方教诲,俾识伦常。庶旧习尽更,而元气渐复,方无负皇上绥柔远人德意。乃本道下车以来,访闻有司官役于招商贌社时,需索花红陋规,以致社商转剥土番,额外诛求,番不聊生。更有各衙门差役兵厮经过番社,辄向通事勒令土番拨应牛车,驾驶往来。致令仆仆道途,疲于奔命;妨其捕鹿,误乃耕耘。因而啼饥呼寒,大半鹑衣鹄面。至于白取竹木,以供私用;责令驼送,恬不知怪。种种夙弊,均应痛处严革,难再一日姑宽。除移行镇、府通行各营会禁外,合就出示通禁。为此示仰台属官役、军民人等知悉:嗣后务遵法纪,尽改前非。贌社之时,不许指称花红等名色,需索分厘陋规;凡经过各番社,不许勒令土番抽拨牛车、擅取竹木,苦累番民。倘有仍踵前辙,一经访闻,官则揭报、役则立拿杖毙,断不姑贷。各宜凛遵,毋贻后悔!

劝埋枯骨示高拱乾

为晓谕事。

照得见骨则瘗,遂号仁人;舍地而埋,爰称义冢。诚以恻怛之心,亘古今而如一者也。台湾地经初辟,田尽荒芜,一纸执照,便可耕耘;既非祖父之遗,复无交易之价。开垦止于一方,而霸占遂及乎四至,动连阡陌,希遂方圆。已完课额者,虽曰「急公」;尚属抛荒者,难免垄断。致穷民欲博一坏之土,而豪强视为世守之业;非管事之勒资,则佃丁之索价。同为官地,均可蒙庥;尔既可以营生,彼独不可以送死?揆之情理,岂得其平!除行府、县知照外,合就出示晓谕。为此示仰台属军民人等知悉:嗣后凡有未垦荒埔,果系官地,听民营葬;若系批照在民,未经开辟者,亦准附近人民营葬,不许阻挠!如有管事、佃丁藉端勒索,许赴该县控告,以凭究治;亦不许将人家已辟之地,借称营葬,希图侵占。敢有故违,一经告发,各治以罪。慎之,毋忽!

禁饬插蔗并力种田示高拱乾

为严禁申饬插蔗并力种田,以期足食,以重邦本事。

照得台湾孤悬海外,止此沿边一线堪以垦耕。地利、民力,原自有限,而水陆万军之粮糈与数万之民食,惟于冬成稻谷是赖也。虽此地之暖甚于内地,然一年之耕种仅止一次收获。总因多风少雨,播种、插秧每有愆期;故十年难必有五年之获。加以从前蝗虫之后、继以飓风,稻谷敛收,鲜有盖藏。正当尽力种稻,期以充积仓储,预防岁歉,庶可望含哺鼓腹,乐享熙皞也。

不谓尔民弗计及此,偶见上年糖价稍长,惟利是趋。旧岁种蔗,已三倍于往昔;今岁种蔗,竟十倍于旧年。蕞尔之区,力农止有此数。分一人之力于园,即少一人之力于田;多插一甲之蔗,即减收一甲之粟。年复一年,有加无已。夫果有利尔民,本道岂不乐从。但尔民愚无远虑,止知种蔗硖糖便可取利;殊不知人尽种蔗,地出糖倍多,糖多则价必贱,不比上年之糖少价长也明矣。在岁丰之日,固可以糖易谷输课并供粮食。万一复遇岁歉,寡收稻谷,种田有榖者除完课外,计日防饥,必不见贷于人;尔种蔗者有糖不足以为榖,非特无以完公,更思靡可餬口!数万军民需米正多,则两隔大洋,告籴无门;纵向内地舟运,动经数月,谁能悬釜以待?是尔民向以种蔗自利者,不几以缺榖自祸欤?

本道监司兹土,爱惜尔民;其足食邦本,不得不鳃鳃过虑也。合就出示禁饬。为此示仰所属士民人等知悉:务各详绎示饬至意,须知竞多种蔗,势必糖多价贱,允无厚利。莫如相劝种田,多收稻谷,上完正供、下赡家口;免遇岁歉,呼饥称贷无门,尤为有益。除行县确查,将开过蔗园按亩清查、通报起科外,倘敢仍前争效插蔗,以致将来有误军糈,自干提究,噬脐莫及!其凛遵之,勿忽!

序

捐修诸罗县学宫序高拱乾

继往开来,道莫高于夫子;梯山航海,治莫盛于国朝。至治之征,无思不服;大道之象,有目具瞻。是以万乘最尊,犹敦师礼;百蛮殊俗,咸被文风。自天下建学以来,数仞宫墙,比崇日月;人材于是乎出,教化于是乎兴。故瞻其居、重其道,则为名将相、为贤卿大夫、为贞妇、义士、顺孙、孝子;不则,蠢然、块然,草木昆虫等耳。至圣垂教,大而伦常功业、小而饮食日用,无所不寓;不必尽出胶庠之中,莫非沐浴诗书之泽。虽极顽冥无知,往往俯首谒圣;睹车服礼器,而化其难驯之气。譬诸东风解冻、和气饮人,其神妙有莫可名言者。

译据查,土番生长在岛屿之间,衣服不能遮蔽身体,家中没有多余财物。从前被伪藩占据,所受祸害多得无法尽数;如今已经纳入我朝版图,从水深火热中被救出。他们诚心归化,值得怜悯,也值得嘉奖!只是要依靠贤良的有司和当地汛守官弁善加安抚,使他们免于受冻挨饿;多方教导,使他们懂得伦理纲常。这样才可完全改变旧习,使元气逐渐恢复,才不辜负皇上安抚怀柔远方百姓的德意。然而本道到任以来,访闻有司官役在招商贌社时,索取花红等陋规,致使社商转而剥削土番,额外勒索,番民无法生活。又有各衙门差役、兵丁经过番社时,动辄向通事勒令土番拨给牛车,供其往来驾乘。以致土番奔波道路、疲于奔命,妨碍捕鹿,耽误耕作。因此他们啼饥喊寒,大半衣衫破烂、面黄肌瘦。至于白白索取竹木供自己使用,又责令土番驮送,竟安然不以为怪。这种种积久弊病,都应严厉处置、彻底革除,不能再姑息宽容一天。除移文镇、府,通行各营会同禁止外,合当发布告示一并禁止。因此告示台湾所属官役、军民人等知悉:今后务必遵守法纪,彻底改正从前的错误。贌社时,不许借称花红等名目,索取一分一厘的陋规;凡是经过各个番社,不许勒令土番抽调牛车,擅自取用竹木,使番民受苦受累。倘若仍然沿袭旧路,一经访查听闻,官员就揭报,差役就立即捉拿杖毙,绝不姑息宽贷。各人都应敬畏遵守,不要留下后悔!劝葬枯骨的告示——高拱乾 为晓谕之事。据查,见到尸骨就掩埋,于是称为仁人;舍出土地来埋葬无主尸骨,于是称为义冢。这确实是怜悯悲悯之心,从古至今都是一样的。台湾地处初步开辟之地,田地大多荒芜,一纸批照,便可以开耕;既不是祖父遗留下来的土地,也没有买卖交易的价格。开垦只限于一处,霸占却扩展到四至,动辄连片占满田陌,妄图形成方圆大片。已经缴纳课额的,虽说是急于为公;仍然荒废的,也难免被人垄断。以致贫民想要取得一块土地来埋葬尸骨,而豪强却把它看作世代守有的产业;不是管事的人勒索钱财,就是佃丁索取价钱。同样都是官地,都可以蒙受官府庇护;你既然可以靠它谋生,别人为什么偏偏不可以靠它安葬死者?按情理衡量,哪里公平呢!除行文通知府、县外,合当发布告示晓谕。因此告示台湾所属军民人等知悉:今后凡是尚未开垦的荒埔,如果确实是官地,听任百姓营葬;如果已经批照给民间,但尚未开辟,也准许附近百姓营葬,不许阻挠!如有管事、佃丁借故勒索,准许到该县控告,以便查究惩治;也不许把别人已经开辟的土地,借口营葬,企图侵占。胆敢故意违犯,一经告发,各自依法治罪。务必谨慎,不得忽视!禁止过多插蔗、共同努力种田的告示——高拱乾 为严禁并告诫过多插种甘蔗、共同努力种田,以期粮食充足、重视国家根本之事。据查台湾孤悬海外,只有沿海边境这一条地带可以开垦耕种。土地条件和民力本来都有限,而水陆两军的粮食以及数万百姓的食粮,全都依赖冬季收获的稻谷。虽然这里的气候比内地温暖,但一年耕种只有一次收获。总的原因是多风少雨,播种、插秧常常误期;所以十年之中难以保证有五年收成。再加上先前蝗灾之后又遇飓风,稻谷收成很少,几乎没有储藏。现在正应当尽力种稻,希望充实仓储,预先防备歉收,这样才可以希望人人含着食物、鼓腹而食,快乐享受太平盛世。没想到你们百姓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偶然看到去年糖价稍有上涨,便只顾追逐利益。去年种植甘蔗,已经是从前的三倍;今年种植甘蔗,竟然达到旧年的十倍。这样狭小的地方,能够从事农业的力量只有这么多。把一个人的力量分给园地,就少了一个人的力量种田;多插一甲甘蔗,就会少收一甲粮食。年复一年,只会越来越多,没有止境。如果这确实对百姓有利,本道难道不愿意顺从吗?但百姓愚昧而没有长远考虑,只知道种甘蔗榨糖就能获利;却不知道人人都种甘蔗,土地出产的糖加倍增多,糖多了价格必然低贱,显然不会像去年糖少时那样价格上涨。年成丰收时,固然可以用糖换谷,缴纳赋税并供给粮食。万一又遇到歉收,稻谷收得少,种田而有粮食的人,除缴清赋税外,还会计算日子防备饥荒,必然不会借粮给人;你们种甘蔗的人有糖却不足以换成粮食,不仅无法缴清公粮,甚至连糊口都无从谈起!数万军民需要的米粮非常多,而台湾与内地隔着大海,想买粮也没有门路;即使向内地用船运输,动辄要经过几个月,谁能把锅悬空着等待呢?这样看来,你们过去以种甘蔗自谋利益,岂不是反而会因为缺少粮食而自取祸患吗?本道作为监司治理此地,爱惜你们百姓;为了使粮食充足、巩固国家根本,不得不时时忧虑、反复思考。合当发布告示禁止训诫。因此告示所属士民人等知悉:务必详细领会本告示训诫的深意,必须知道甘蔗种得越多,势必糖越多、价格越低,确实不会有厚利。不如相互劝勉种田,多收稻谷,对上缴纳正供,对下养活家人;免得遇到歉收时,想喊饿、想借贷也没有门路,那就更有益处。除行文各县确实查验,将已经开辟的蔗园按亩清查、统一报告并开始征税外,倘若胆敢仍像从前那样争相仿效插种甘蔗,以致将来耽误军粮,便是自己招来查究惩罚,到那时后悔也来不及了!都应敬畏遵守,不得忽视!序 捐资修建诸罗县学宫序——高拱乾 承继过去、开创未来,没有什么道路比孔夫子所倡导的更崇高;翻山渡海,治理成就没有比本朝更盛大的。最高的治道所显示的征象,是没有谁不服从;大道流行的气象,是有眼睛的人都能看见。因此,即使万乘之尊,也仍然厚重尊崇师道;各地风俗不同的百蛮,也都受到文教风气的浸润。自从天下建立学校以来,学宫高墙如同数仞高,与日月一样尊崇;人才由此产生,教化由此兴起。所以,瞻仰学校所在、尊重圣贤之道的人,便能成为名将名相、贤能卿大夫、贞妇、义士、顺孙、孝子;否则,就会愚蠢木然,与草木昆虫没有区别。至圣所垂示的教诲,大到伦理纲常和功业,小到饮食日用,没有不包含在其中的;即使不全都出自学校,也无不沐浴在诗书教化的恩泽中。即使极其顽钝无知的人,往往也会低头拜谒圣人;看见车服礼器,便能改变难以驯服的习气。譬如东风使冰冻消解、和暖之气使人陶醉,其中神妙有难以用言语说尽的地方。

台以海外地,明季通商,始有汉人。迨郑氏遁踞,旧家世族或从而东,生聚有年,而弦诵犹未广也。越至于今,输诚纳土,岛民得睹天日;分设郡县,招徕愈众。十余年间,声教大通,人文骎骎蔚起;即深山邃谷文身黑齿之番,皆知向风慕学。有识之士,咸谓治以道隆、道随治广,从此海波不扬,内外如邹鲁矣。然百务草创,规制苟简;诸罗学宫,茆屋三楹,更大不称。余备兵于此,兼分视学士任;每问其令,以城垣未建,学基恐有更易为对。荏苒三载,时惄余怀。今余瓜期已届,诸生以旧基甚吉,欲谋拓新;而诸罗及台、凤三城营建尚未有日,则先大吾夫子之宫,又务之当急者也。

余虽不敏,何敢以五日京兆,诿之后之君子。既捐俸为倡,复商诸君子者,力难独任也;尊师好义之名,又不敢自有也。

送台镇穆公擢掌禁军之京序高拱乾

国家大一统,威德丕鬯,将帅得人。其出奠封疆、入典宿卫,克膺心膂股肱之寄者,迈轶前古。我皇上圣神文武,削平吴、耿诸逆,如殪封豕;声灵震迭,重译献琛。台湾横峙海外,为伪藩郑氏逋逃薮;望风纳土,悉为郡县。滨海之民,莫不相庆于野。于是设文吏以治之;劲卒万人更番戍守,油幢玉帐它选最难称。大总戎穆公,由禁近出镇海坛,移副浙将军。康熙三十年春,台镇虚席。天子睠念四省藩蔽之地远人新附,宜拊以持重、大有为之将吏;知公昔在海坛得兵民心,复命都督台军。而谫庸如拱乾,亦于明年三月谬蒙特旨,来巡东土。与公和衷协力,共宣圣主绥柔荒服之德意。

今公勋绩懋着,入掌禁旅;台之番民、部曲,渡海吁留不可得。节旄将行,群情依系。余受公教益良厚,何能恝然于怀也!夫人臣之事君也,非盘错无以见长、非贞苦罔以表志,而豪杰不器之士,用诸内外而咸宜,任以将相而兼当。台湾氛祲虽销,穷瘠腌昧,日对文身雕题之番众与初被声教之余黎,彍悍阴鸷,幻若蜃市。官斯土者,竭其耳目心思绥辑调剂,犹不免于牵制怨望;匪特风涛险远、气候乖殊,宦釜生尘、举目萧条巳也。然幸圣明洞灼万里,速报政之令、悬不次之擢。效文武将吏,咸感激思奋;从沧溟绝峤中困心衡虑,淬励其才华气骨,为朝廷用。公智勇忠实,劳苦功高;历海徼岩重之区,满汉兵士、番民,畏威怀德。所谓内外咸宜、将相兼裕,克膺心膂股肱之寄者,非其人乎?既以伏波横海之伟望、赞虎贲龙骧之机务,天颜顾问,恩礼有加;其再祜东南,拜彤弓路车之锡,皆于此行卜之矣。

爰为吟「折柳赠别」之诗,以附铙歌之后:牙旗风正惜离群,岛屿全收万里云。鲸海长留铜柱烈,凤城新典御林军。功高阃外频推毂,别后天涯只忆君!何日平原春草绿,骅骝重骋五花文?

传

明宁靖王传陈元图(会稽县人)

宁靖王,名术桂,字天球,别号一元子;明太祖九世孙辽王后,长阳郡王次支也。始授辅国将军。配公安罗氏女。

崇祯壬午,流寇破荆州,王偕惠王暨藩封宗堂避湖中。甲申京城陷,崇祯帝殉社稷。福王嗣立于建业,王与长阳王入朝,晋镇国将军,令同长阳守浙之宁海县。乙酉夏,浙西郡邑尽归我大清,长阳率眷属至闽中,王尚留宁海。而郑遵谦从绍兴迎鲁王监国;时传长阳入闽存亡莫测,监国封王为长阳王。

郑芝龙据闽,又尊唐王为帝,建号隆武;王奉表称贺,隆武亦如监国所封。后闻其兄尚存,已袭辽王;王具疏,请以长阳之号让兄次子承之;隆武不允,改封宁靖,仍依监国督方国安军。

丙戌五月,我师渡钱塘,王乃涉曹娥江奔避宁海,觅海艇出石浦;监国亦由海门来会,同至舟山。十一月,郑彩率舟师北来,因芝龙与隆武未洽,知越州不守、监国出奔,故遣迎之。王与监国乘舟南下,岁杪抵厦门;而芝龙已先归命北行矣。是时,郑鸿逵迎淮王于军中,请宁靖监其师;合芝龙子大木兵攻围泉州,经月不下。鸿逵乃载淮王、宁靖同至南澳。值粤东故将李承栋奉桂王之子称帝肇庆,改元永历;王因入揭阳,永历令居鸿逵师中,月就所在地方支膳银五十两。戊子春,命督鸿逵、成功师。庚寅冬,粤事又溃。辛卯春,王仍与鸿逵旋闽,处金门。

及成功取台湾,王辄东渡。成功事王,礼意犹有可观。成功死,授餐之典废,视等编户,无以资衣食;乃就竹港垦田数十甲,以赡朝晡。郑氏又从而征其田赋,悉索募应,困甚。

译台湾作为海外之地,明代末年开始通商,才有汉人来到。等到郑氏逃亡后占据台湾,一些旧家世族有的随之东迁,繁衍聚居了多年,但弦歌诵读的风气仍未广泛兴起。到了今天,台湾输诚纳土,岛民得以重见天日;分设郡县,招徕的人越来越多。十多年间,声教大为通行,文化渐渐兴盛;即使是深山幽谷中身上刺青、牙齿染黑的番人,也都知道仰慕教化、向往学习。有识之士都说,治理依靠道而兴隆,道也随着治理而广布,从此海波不再扬起,内外都可以成为邹鲁那样的礼义之乡。然而百事刚刚草创,规制简略;诸罗学宫只是三间茅屋,实在太不相称。我在这里负责备兵,同时兼任分巡视察学政的职务;每次询问县令,他总以城墙尚未修建、学宫基地恐怕还会变更来回答。三年时光转眼过去,我一直忧思在怀。如今我的任期已到,诸生认为旧学宫基地非常吉利,想谋划扩建新学宫;但诸罗以及台湾、凤山三座城池的营建还没有日期,那么先扩大我夫子的宫室,又是当前最急迫的事务了。我虽然不聪敏,哪里敢以任期短暂、即将离任为借口,把这件事推给后来的君子。既然捐出俸禄首先倡议,又与诸位君子商议,是因为力量难以一人承担;至于尊师重道、喜好义举的名声,我又不敢据为己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送台镇穆公升任掌管禁军之职赴京序——高拱乾 国家实现大一统,威势恩德极为盛大,将帅任用得人。能够出任时镇守疆域,入朝时掌管宫禁宿卫,足以承担心腹股肱重任的人,超过了前代。我皇上圣明神武,削平吴三桂、耿精忠等叛逆,如同射杀大野猪;声威震动远近,经过多重翻译的使者都来进献珍宝。台湾横亘在海外,原是伪藩郑氏逃亡者的藏身之地;郑氏望风归顺、献纳土地,台湾全部设置为郡县。滨海百姓没有不在野外相互庆贺的。于是朝廷设置文官治理此地;又派遣一万精锐士卒轮番戍守,至于悬挂油幢、设立玉帐,最难找到合适的人选。大总戎穆公,原从禁近之臣出任海坛镇,又调任浙江副将军。康熙三十年春,台湾镇总兵职位空缺。天子顾念这里是四省藩篱屏障之地,又远在海外、百姓新近归附,应该用持重而有大作为的将吏来安抚;知道穆公过去在海坛深得兵民之心,于是再次命令他统领台湾军队。像拱乾这样浅薄平庸的人,也在第二年三月错误地蒙受皇上特旨,前来巡视东部土地。拱乾与穆公同心协力,共同宣扬圣主安抚怀柔荒远地区的德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如今穆公功勋显著,入朝掌管禁军;台湾的番民和部属渡海来请求挽留,也无法做到。节旄将要启程,众人的感情都依恋不舍。我受到穆公教诲和帮助十分深厚,怎么能在心中无动于衷呢!臣子侍奉君主,不经历盘根错节的艰难局面,就无法显出才干;不经历坚贞困苦,也无法表明志向。而豪杰之士本来就不是只能任用一处的人才,用在朝廷内外都合适,任用为将相也都能够胜任。台湾虽然战乱凶气已经消除,但土地贫瘠、风俗鄙陋昏昧,每天面对身上刺青、额头刻饰的番众和刚刚接受教化的遗民,他们强悍阴狠,变幻难测,仿佛海市蜃楼一般。在这里任官的人,即使竭尽耳目心思去安抚整合、调节安排,仍免不了受到牵制和怨恨;不只是因为风涛险恶、路途遥远、气候异常,更是因为官署冷落、生活困顿、举目所见一片萧条。幸而圣明洞察万里,迅速颁布考核政绩、破格升迁的命令。效力于文武两方面的将吏,都感激而想奋发;他们在沧海绝岭、困心衡虑的环境中磨炼才华气骨,以供朝廷任用。穆公智勇忠实,劳苦功高;历任海疆险要重地,满汉兵士、番民都畏惧他的威严而感念他的恩德。所谓内外都能胜任、将相都能担当、足以承担心腹股肱重任的人,不就是这样的人吗?如今他凭借伏波将军横海将军般的伟大声望,辅佐虎贲、龙骧般军队的机要事务,得到天子亲自召见询问,恩宠礼遇更加优厚;他再次造福东南、接受赐予彤弓和路车的恩赏,都可以从这次赴京之行预见到了。于是作《折柳赠别》诗一首,附在铙歌之后:牙旗迎风飘扬,却为即将离开群体而惋惜;万里海岛全都收归版图,云气也仿佛尽被收拢。鲸海之上长久留下铜柱般的功烈,凤城之中又新近掌管御林军。功劳在朝廷外镇中很高,屡次受到推毂举荐;分别之后身在天涯,只有思念您!什么时候原野春草重新碧绿,骅骝良马再次奔驰,显现出五花斑纹?传 明宁靖王传——陈元图(会稽县人) 宁靖王名术桂,字天球,别号一元子;是明太祖第九世孙、辽王之后,也是长阳郡王次支的后裔。起初授官为辅国将军。娶公安罗氏之女为妻。崇祯壬午年,流寇攻破荆州,宁靖王与惠王以及藩封宗室一起逃避到湖中。甲申年京城陷落,崇祯帝为社稷殉难。福王在建业继位,宁靖王与长阳王入朝,被晋升为镇国将军,命令他同长阳王守卫浙江宁海县。乙酉年夏,浙江西部郡县全部归入大清,长阳王率家属到福建,宁靖王仍留在宁海。郑遵谦从绍兴迎接鲁王监国;当时传闻长阳王已经入闽,生死难以测知,监国便封宁靖王为长阳王。郑芝龙占据福建,又尊奉唐王为帝,建立隆武年号;宁靖王奉上表章称贺,隆武帝也照监国原来的封号加封。后来听说他的兄长还活着,并且已经袭封辽王;宁靖王上疏,请求把长阳王的封号让给兄长的次子承袭;隆武帝不准,改封他为宁靖王,仍依从监国,督率方国安的军队。丙戌年五月,我朝军队渡过钱塘江,宁靖王于是渡过曹娥江,奔逃到宁海避难,寻找海船从石浦出海;监国也从海门前来会合,一同到了舟山。十一月,郑彩率领水师向北而来,因为郑芝龙与隆武帝关系不和,又知道越州不能守、监国出奔,所以派人迎接监国。宁靖王与监国乘船南下,年末抵达厦门;而郑芝龙已经先行归顺,向北去了。这时,郑鸿逵在军中迎接淮王,请宁靖王监督他的军队;他与郑芝龙的儿子郑成功合兵攻围泉州,经过一个月仍未攻下。郑鸿逵于是载着淮王、宁靖王一同到了南澳。正值粤东旧将李承栋奉桂王之子在肇庆称帝,改年号为永历;宁靖王于是进入揭阳,永历帝命他居住在郑鸿逵军中,每月就按所在地由地方供给膳银五十两。戊子年春,命令他督率郑鸿逵、郑成功的军队。庚寅年冬,广东事务又失败。辛卯年春,宁靖王仍与郑鸿逵返回福建,居住在金门。等到郑成功攻取台湾,宁靖王便渡海东来。郑成功对待宁靖王,礼数和心意还算可观。郑成功死后,供给饮食的制度废止,宁靖王被视同普通编户,没有办法供给衣食;于是到竹港开垦田地数十甲,用来供养早晚生活。郑氏又进一步向他征收田赋,所有征募供应都向他索取,使他困苦不堪。

戊午,闻靖海将军调集水军楼船进讨,郑氏诸臣燕雀处堂,晏如也;王独蒿目忧之。常言『台湾有变,我再无他往,当以身殉』。癸亥六月,我师克澎湖。二十六日,郑兵败回。王向媵妾曰:『我之死期已到,汝辈或为尼、或适人,听自便』!妾侍佥云:『王既能全节,妾等宁甘失身!王生俱生、王死俱死,请先赐尺帛,死随王所;从一而终之义,庶不忝耳』。王曰:『善』!妾袁氏、王氏(或云蔡,误也)、媵妃秀姑、梅姐、荷姐,俱冠笄。被服,齐缢于堂。王乃大书曰:『自壬午流贼陷荆州,携家南下;甲申避乱闽海,总为几茎头发,保全遗体,远潜外国。今四十余年,六十有六岁;时逢大难,全发冠裳而死,不负高皇、不负父母!生事毕矣,无愧无怍』。次日,校役升主人柩,王视之无他言,但曰:『未时』。即加翼善冠、服四团龙袍、束玉带、佩印绶,将宁靖王麐钮印送交郑克塽,拜辞天地、祖宗;耆士老幼俱入拜,王答拜。又书绝命词曰:『艰辛避海外,总为几根发。于今事毕矣,祖宗应容纳』!书罢,结帛于梁,自缢;且曰:『我去矣』!遂绝。众扶之下,颜色如生。越十日,藁葬于凤山县长治里竹沪,与元妃罗氏合焉;不封不树。妾媵五棺埋于文贤里大林边,去王墓三十里;拟表为五烈墓。王无嗣,继益王裔宗位之子名俨鉁为后;时年七岁,安置河南开封府杞县。其平生,得诸台之故老云。

挽宁靖王诗

匿迹文身学楚狂,飘零故国望斜阳;东平百世思风度,北地千秋有耿光。遗恨难消银海怒,幽魂凄切玉蟾凉!荒坟草绿眠狐兔,寒雨清明堪断肠!

总督姚公平台传(定谋推毂)

公讳启圣,号忧庵;浙之绍兴人也。癸卯,以汉军籍,登贤书第一人。始任香山知县,诖误去官。甲寅,耿逆作乱,当宁需材,起为东瓯郡佐;寻加温处道。

丙辰,随和硕康亲王大师平闽,为福建布政使。即自备衣粮,招募壮勇,有澄清海外之志。或有谓公曰:『公,文臣也;而奚以武为哉』?公掀髯笑曰:『若以文武为二耶?昔冉求以长矛而入齐师、有若以超乘而却吴寨,昔圣、昔贤所以不敢自暇自逸者,诚畏天命而悲人穷也。况我国家金瓯无缺,文命四敷,奈何以弹丸海区,久廑圣天子之忧勤宵旰,使沿海居民不遑宁处,罪将谁逭乎?若休矣!愿无复言』。客唯唯否否。惟时总督郎公稔公材且智,以为弗己如也,辄自罢去;而朝廷亦以公为必能办贼,爰擢公为大中丞、大司马,总督福建文武事务,公于是乎能为所欲为矣。

己未,移驻漳州。盖以漳州去贼不远,呼吸相通,可行间谍故也。遂大开一馆,名曰「招来」;使随征参议道黄性震董其事。又令福州同知苏良嗣分金计费,督造战船。其机密粮务,则端委随征同知林升。任贤使能,庶官毕集;一材一艺之士,靡不兼收。既数月,贼稍有降者,公即厚其赏赐,庞以礼仪;使见者神移、闻者心荡,而伪将军朱天贵率师来矣。公逆知其骁勇也,引入帐中,相与卧起;既出就馆,器具供帐更侈于公。天贵大喜过望,顾其下曰:『从逆果何益耶』?以故竭诚致命,无有二心,卒能得其死力云。嗣即大制火炮军器,采买上游米榖,以图大举。而苏良嗣督造战船,功成报竣。公夜驰三百里,至闽安镇之五虎门,亲自配舟,调遣将士;乘风破浪,操演水师。随又回漳。前兴化知府、今大中丞卞公(讳永誉)、泉州知府、前大中丞张公(讳仲举)往说贼降,而伪行人傅为霖勇于听谗,心持两可。公怒曰:『鼠辈无知,敢谓吾剑不利耶?吾将使其自相贼杀耳』!爰密定计,为霖果伏诛。后数日,公忽作急遽状,从数骑招摇城市,见房之高大者,辄锁扃之,榜其门曰:『某镇公馆』、『某将军行台』;盛陈供具,严其守者。漳之人民,咸以为海上巨酋克期同款。至晚,得贼侦,公徉曰:『若非某将军人乎?归语而主,某日之期不可爽信』!予酒食,遣之归。得他侦,亦如之。已而海上喧传侦我行径,而漳之城中、城外所榜之门无虑数十,宛然在目也。贼遂自相猜忌,众畔亲离;归则惧诛,源源纳款矣。

庚申二月二十三日,公乘贼懈,遣兵攻破陈洲、马洲、观音山、石码等处十九寨。次日,复遣随征游击张定国、都司张玺、笔帖式乐敏等引兵直抵海澄城下,计招伪总兵苏侃等内变;攻破城门,降其众二千二百六十七员名,恢复海澄。二十四夜,又差随征知县黄金从等乘潮分渡,直入海门等处;降其伪统领仁武镇郑元堂、伪神武镇都督黄瑞、伪安南将军陈珍、伪果毅镇张雄、伪将军张治等水陆目兵一万二千八百八十一员名,鸟船十一只。二十七日,遂复金门、厦门。贼势穷地蹙,退保澎湖。

译戊午年,宁靖王听说靖海将军调集水军楼船进讨,郑氏诸臣却像燕雀安居堂上那样安然自得;唯独宁靖王睁大眼睛忧虑此事。他常说:『台湾如果发生变故,我再没有别处可去,必当以身殉难。』癸亥年六月,我朝军队攻克澎湖。二十六日,郑军败退回来。宁靖王对侍妾们说:『我的死期到了,你们有的做尼姑,有的嫁人,都听凭自己。』妾侍们都说:『王既然能够保全气节,我们难道甘愿失身吗!王活我们一同活,王死我们一同死,请先赐给我们尺帛,让我们随王而死;从一而终的义节,这样才不至于辱没名节。』宁靖王说:『好。』妾袁氏、王氏(有人说是蔡氏,这是错误的)、媵妃秀姑、梅姐、荷姐,都戴上冠笄,穿好衣服,一同在堂上自缢。宁靖王于是写下大字:『自壬午年流寇攻陷荆州,我携带家人南下;甲申年为避战乱到了闽海,总是为了保全几根头发和遗体,远远潜居外国。如今已经四十多年,六十六岁;时逢大难,我保全头发、穿戴冠裳而死,没有辜负高皇帝,也没有辜负父母!人生所应做的事已经完成,无愧无怍。』第二天,校役把主人的棺材抬上来,宁靖王看着它,没有别的话,只说:『未时。』 宁靖王随即戴上翼善冠,穿四团龙袍,束玉带,佩印绶,将宁靖王麐钮印交给郑克塽,向天地、祖宗拜辞;士绅老人和男女老幼都进来拜见,宁靖王回拜。又写绝命词说:『艰难辛苦地逃避到海外,总是为了保住几根头发。如今事情已经完成,祖宗应当会容纳我了!』写完后,把帛带系在房梁上,自缢,并且说:『我走了!』于是气绝。众人扶他下来时,面色还像活着一样。过了十天,草草葬在凤山县长治里竹沪,与元妃罗氏合葬;墓上不封土,也不植树。五位妾媵分别用五口棺材埋在文贤里大林边,距离宁靖王墓三十里;准备立碑题为五烈墓。宁靖王没有子嗣,便立益王后裔、宗室中名叫俨鉁的儿子为后嗣;当时七岁,安置在河南开封府杞县。以上关于他的生平,是从台湾当地老人那里听来的。挽悼宁靖王诗 隐姓埋名、身着文身之地,学楚狂接舆;漂泊于故国之外,遥望斜阳。东平王后世百代仍追思其风度,北地千秋也留下忠贞光辉。银海般的怒涛所遗恨难以消除,幽暗中的魂魄在清冷玉蟾下凄切悲凉!荒坟上青草碧绿,狐狸兔子安眠其间;寒雨中的清明时节,足以令人肝肠寸断!总督姚公平台传(定谋推毂) 姚公名启圣,号忧庵,是浙江绍兴人。癸卯年,以汉军籍身份考中贤书第一名。起初任香山县知县,因牵连误罪而离任。甲寅年,耿精忠叛乱,朝廷急需人才,起用他为东瓯郡佐,不久又加授温处道职务。丙辰年,随和硕康亲王的大军平定福建,任福建布政使。他自己筹备衣粮,招募壮勇,有澄清海外的志向。有人对姚公说:『您是文臣,为什么要做武事呢?』姚公捋着胡须笑说:『难道要把文武看成两回事吗?从前冉求手持长矛进入齐军,有若乘车跃起击退吴军营寨;古代圣贤之所以不敢自我闲逸,实在是敬畏天命、怜悯百姓困苦。何况我国疆土完整无缺,文治教化广泛施行,怎么能因为这小小的海岛地区,长期使圣天子日夜忧劳,使沿海居民不得安宁,罪责将由谁来逃避呢?你不要再说了!希望不要再提这件事。』客人唯唯诺诺,又不敢明确应答。当时总督郎公很了解姚公的才能和智慧,认为他不是普通人,便主动辞去职务;朝廷也认为姚公一定能够平定贼乱,于是提拔他为大中丞、大司马,总督福建文武事务,姚公从此得以施展自己的才能。己未年,姚公移驻漳州。大概是因为漳州距离贼军不远,彼此消息相通,便于施行间谍活动。于是大规模设立一所馆舍,名叫『招来』;派随征参议道黄性震主持此事。又命福州同知苏良嗣分拨钱财、核算费用,督造战船。至于机密事务和粮务,则专门委任随征同知林升办理。任用贤能,使各类官员齐集;凡有一技之长的人,没有不兼收并用的。过了几个月,贼军中稍有投降的人,姚公就厚加赏赐,以隆重礼仪接待;使看见的人精神动摇,听见的人内心震荡,于是伪将军朱天贵率军前来。姚公预先知道他勇猛,便把他引入帐中,与他同起同卧;朱天贵出来住进馆舍后,器具和帐幕供应反而比姚公的更加豪华。朱天贵大喜过望,回头对部下说:『跟随叛逆果真有什么好处吗?』因此他竭尽诚心效命,再没有二心,最终使姚公得到他的死力相助。随后姚公大规模制造火炮军械,采购上游地区的米谷,准备发动大举进攻。而苏良嗣督造战船,工程完成后报告竣工。姚公连夜奔驰三百里,到闽安镇五虎门,亲自编配船只,调遣将士;乘风破浪,操练水师。随后又返回漳州。前兴化知府、现任大中丞卞公(名永誉)和泉州知府、前大中丞张公(名仲举)前去劝说贼军投降,但伪行人傅为霖勇于听信谗言,心中摇摆不定。姚公怒道:『鼠辈无知,竟敢说我的剑不锋利吗?我将使他们自相残杀!』于是秘密定下计策,傅为霖果然被杀。几天后,姚公忽然装出十分匆忙的样子,带着几名骑兵在城市中招摇经过,见到房屋高大的,就立即把门锁上,在门上张榜写道:『某镇公馆』、『某将军行台』;盛大陈设供具,并严令看守人员。漳州百姓都以为海上的大头目将按期前来归降。到了晚上,姚公获得贼军侦探,假装说:『你不是某将军的部下吗?回去告诉你的主人,某日的约期不能失信!』给他酒食,打发他回去。又得到另一个侦探,也这样处理。不久海上传开侦查我方行动的消息,而漳州城内城外张榜的门有数十处之多,情形清清楚楚。贼军于是彼此猜忌,众叛亲离;回去又害怕被诛杀,便源源不断地前来归降。庚申年二月二十三日,姚公乘贼军松懈,派兵攻破陈洲、马洲、观音山、石码等十九座寨堡。第二天,又派随征游击张定国、都司张玺、笔帖式乐敏等领兵直抵海澄城下,谋划招引伪总兵苏侃等人在城内发动叛变;攻破城门,收降其部众二千二百六十七员名,收复海澄。二十四日夜,又派随征知县黄金从等乘潮分头渡海,直入海门等地;收降伪统领仁武镇郑元堂、伪神武镇都督黄瑞、伪安南将军陈珍、伪果毅镇张雄、伪将军张治等水陆官兵一万二千八百八十一员名,以及鸟船十一只。二十七日,于是收复金门、厦门。贼军势力穷困、地盘紧缩,退守澎湖。

辛酉,公以北人乘舟终非其便,军中大帅不可无人;具疏上请天子,以内大臣伯施公琅为靖海将军。既至,公与之运筹料敌,决策靡遗。于是将军率舟师而前,公具糗粮于后。以康熙二十二年六月十四日,从平海进兵;盖取讨平海逆之义也。二十二日,遂克澎湖。至七月二十七日,伪藩郑克塽率众归诚(其事详载将军施公「平台记」中)。

论曰:求济变之略者需臣材,求谋国之猷者需臣智。公于军兴旁午之时,四体交劳、五官互用,靡不各当其可;祝宋之刘毅,何以加焉。且又精间谍、重赏罚、得敌情、随应变,粪我黄金、涎彼贼众,溃散其腹心手足,黠者瞰之以利、降者抚之以恩,贼是以离;离而攻之,策莫善焉。其密谋秘计断自一心,罕闻左右;是以人弗尽知。迨功成身退,天道之常;毕此一生以报君父,公虽死、公犹生矣!彼夫青春作赋、皓首穷经,谋事则迂阔而不能动人、读书则疏略而无以应变,孳孳为利、家室是图者,即令冠贤书、魁天下,亦竖儒也;安得不取其冠而溺之乎!

蒋郡守传

蒋毓英,字集公;奉天锦州人。前守泉,泉故用武地也,大师云集,羽檄交驰,公一切措办,游刃有余。天子廉其治状,赐一品服褒嘉之。

康熙二十二年,台湾归命,督、抚念海邦重地,非公不可;会疏荐公,移守台。始至,见其井里萧条、哀鸿未复,慨然曰:『是岂不足为政耶』?因躬历郊原,披荆斩棘,界分三县封域,相土定赋,咸则三壤。其役之不急者罢之,土番之杂处者饬勿扰之。招流亡、询疾苦;时召父老子弟而告之以孝弟焉。又思化民成俗,莫先于学;力赞宪副周公详请开科,以兴文教。至民贫不能备修脯者,复捐俸创立义学;令诣其中,延师课督之。尝于官舍之旁,构一草堂,颜曰「安拙」。人谓『公之才,当羽檄交驰时应之,绰有余地;今顾自安于拙,何也』?公曰:『才以理繁剧,而拙所以安新附也』。

任满,报迁湖广邮鹾道;台人士皇皇若失,涉汪洋重茧诣大中丞告留。中丞怜其远来良苦,具题准借一年。会江右观察使缺,皇上特敕公为之。士民本敢为再三之渎,立碑纪其绩焉。荣行之日,攀辕送者无虑数千人,咸感泣数行下;公慰抚之,亦涕涔淫不自禁。

既去,郡人复就公所建书院,塑像祝之;以比周人之爱甘棠云。

沈县令传

沈朝聘,字□□;辽东人。为人方平廉介,不可干以私。

初知晋江县,报迁四川茂州知州,行有日矣;会台湾初平,亟需能员,移宰台邑。

凡署内一切器用,毫不滥费;民间催科、抚字,咸称平焉。至吏之舞文者、民之稂莠者,悉置之法不贷也。

旋以丁忧去官,清风两袖;民投柜以资其行,仍为立碑思之。

记

平台纪略碑记施琅

台湾远在海表,昔皆土番、流民杂处,未有所属。及明季时,红彝始有;筑城与内地私相贸易。后郑成功攻占,袭踞四世。岁癸亥,余躬承天讨。澎湖一战,伪军全没,势逼请降。余仰体皇上好生之仁,以八月望日直进鹿耳门亦嵌泊舰,整旅登岸受降,市不易肆,鸡犬不惊;乃下令曰:『今者,提师跨海,要在平定安集。纳款而后,台人即吾人;有犯民间一丝一枲者,法无赦』!士无乱行,民不知兵。乃礼遣降王入京,散其难民尽归故里;各伪官兵,载入内地安插。公事勾当,遂以子月班师;奏请于朝,为置郡一县三,分水陆要地设官兵以戍之。赋税题减其半。

夫炎徼僻壤,职方不载;天威遐播,遂入版图。推恩陶俗,销兵气以光文治,端有望于官斯土者。是不可以无记。

靖海将军侯施公功德碑记(合郡士民公立)

古之勋立天壤、泽洽人心,是皆勒燕、图麟,流芳汗简,千载为光者也。台湾自辟鸿蒙以来,圣化未敷,郑氏逋播于斯,凡历三世;波涛弗靖,圣天子时廑南顾之忧。二十有二年,特简靖海将军侯施公招怀闽阃。闽之士民交庆曰:『维桑与梓,有长城矣』!

迨夫誓师铜陵,首戒妄杀。六月扬帆,风恬浪息;直捣澎岛,克奏肤功。虽曰天命,讵非精诚所感哉?至若阵伤俘获悉为疗药,纵使还家。蔡人吾人,出自真挚;故台人始斋心而纳款焉。降幡既受,兵不血刃;元黄壶浆,欢呼动地。其视晋公之平淮西、武惠之下江南,又殆过之。

然台去内地千里,户不啻十万,或欲一朝议弃。无论万家鸠鹄,买棹无资;即令囊空归井,饥寒惨逼,辗转不堪怜乎?况为南疆抗咽,鹿耳险于孟门,虚其地,保无逋逃渊薮、贻将来忧者?是以力请于朝,籍为郡县;此有功于朝廷甚大,有德于斯民甚厚!迨勾当事毕,奏凯旋师;题留总镇吴公讳英者暂留弹压;而又念弁目之新附未辑也、兆庶之弃业亏课也,则又委参将陈君讳远致者加意钤束之、殚心招徕之。是侯之心。无一息可舒台民于怀抱;而东海陬壤,无一人不颂覆帱于如天也。

译辛酉年,姚公认为北方人乘船终究不便,军中不能没有统帅;于是上疏请求天子任命内大臣伯施公琅为靖海将军。施公到任后,姚公与他共同筹划军务、推测敌情,决策没有遗漏。于是将军率领水师前进,姚公在后方准备干粮。康熙二十二年六月十四日,从平海进兵;大概是取『讨平海上叛逆』之意。二十二日,终于攻克澎湖。到七月二十七日,伪藩郑克塽率众归诚(这件事详载于将军施公的《平台记》中)。评论说:寻求救济变乱的策略,需要臣下的才能;寻求谋划国家的方略,需要臣下的智慧。姚公在军务纷繁、战事紧迫之时,四肢一同劳作,五官彼此运用,没有哪一方面不恰当地发挥作用;即使是赞誉宋代刘毅,又怎么能超过他呢?而且他精通间谍之术,重视赏罚,获得敌情,随时应对变化;把黄金撒给我方,把利益诱给贼众,使他们的核心和羽翼彼此溃散,狡黠者用利益诱导,投降者用恩惠安抚,贼军因此离散;离散之后再加以攻击,没有比这更好的策略了。他的秘密谋划和机密计策都出自一人之心,很少让身边人听闻,所以别人不能完全知道。等到功成身退,这是天道的常理;用一生完成报答君主和父母的事业,姚公即使死了,也仍然如同活着!那些年轻时作文章、年老时穷究经书的人,谋划事情却迂腐空疏,不能使人行动;读书又粗略,无法应付变化;终日孜孜追逐利益,只图谋家庭,即使考中贤书、夺得天下第一,也只是迂腐的书生;怎么能不摘下他的帽子,把他淹死呢!蒋郡守传 蒋毓英,字集公;是奉天锦州人。此前任泉州知府,泉州本来就是用兵之地,大军云集,紧急军书往来不断,姚公把一切事务都安排办理得游刃有余。天子考察他的治理政绩,赐给他一品官服,以示褒奖嘉许。康熙二十二年,台湾归顺,督、抚想到台湾是海疆重地,非有公这样的贤才不可;适逢会疏荐举公,便调任他守台。公刚到任,见乡里萧条,百姓流离失所,尚未恢复,慨然说道:“这难道不足以作为政绩吗?”于是亲自遍历郊野,披荆斩棘,划定三县的疆界,察勘土地、确定赋税,按照土地肥瘠分为三等。凡是不急需进行的劳役,都予以停止;杂居的土番,也告诫官吏不要侵扰。招集流亡百姓,询问他们的疾苦;又常召集父老子弟,向他们讲说孝顺父母、敬爱兄长的道理。公又想到教化百姓、形成风俗,没有比兴办学校更优先的;便大力赞助宪副周公,详细请求开设科举,以振兴文教。对于百姓贫穷、不能备办束脩的人,公又捐出俸禄创办义学;命他们到义学中去,请教师授课督导。公曾在官舍旁建造一间草堂,题名“安拙”。人们说:“凭您的才干,在紧急文书纷至沓来的时候处理事务,绰绰有余;如今反而以安拙自居,这是为什么?”公说:“才干是用来治理繁杂事务的,而安拙则是用来安定新归附的百姓的。” 任期届满,朝廷上报将他升调为湖广邮鹾道;台湾士人惶惶不安,仿佛失去了依靠,跋涉汪洋、脚上磨起重重老茧,前往大中丞那里请求挽留。大中丞怜悯他们远道而来十分辛苦,便具文上奏,获准借留公一年。适逢江右观察使职位空缺,皇上特地下令让公担任此职。士民本来不敢再三烦扰朝廷,便立碑记述公的功绩。公荣耀启程那天,攀住车辕前来送行的有数千人,人人感动得眼泪流了好几行;公安慰抚慰他们,自己也泪流不止,不能自禁。公离去以后,郡人又到公所建的书院里,为他塑像祭祀;把这种情形比作周人爱护甘棠树的故事。《沈县令传》沈朝聘,字□□;辽东人。为人方正平直、清廉耿介,不能用私情来干求他。起初任晋江县知县,朝廷上报将他升调为四川茂州知州,已经定好日期要出发;适逢台湾刚刚平定,急需能干的官员,便调他去治理台湾的县邑。凡是官署内部的一切器物用具,丝毫不任意耗费;对于民间催征赋税、抚育百姓等事务,都称赞他处理得公平。至于舞文弄法的吏员、民间的害群之马,全都依法惩办,毫不宽贷。不久因丁忧离职,离任时清廉如故;百姓把资助他赴任的钱投进柜中,仍然为他立碑以寄托思念。记 《平台纪略碑记》施琅 台湾远在海外,过去一直是土番和流民杂居之地,没有归属。到了明朝末年,红夷才占有此地,筑城并同内地私下贸易。后来郑成功攻占台湾,接连盘踞了四代。癸亥年,我亲自奉行上天讨伐。澎湖一战,伪军全军覆没,形势逼迫之下请求投降。我仰体皇上爱惜生命的仁德,于八月十五日径直进入鹿耳门,也把战船停泊在那里,整顿军队登岸接受投降;市场不改常业,鸡犬不受惊扰。于是下令说:“今天率军渡海,目的在于平定地方、安顿百姓。接受归顺以后,台湾人就是我的百姓;若有侵犯民间一丝一草者,法律绝不赦免!”士兵没有扰乱行动,百姓不知道战争已经来到。于是以礼送降王入京,把流散的难民全部遣返回故乡;各类伪官和伪军,则载送到内地安置。公务办理完毕,便在子月率军回师;又上奏朝廷,请求设置一府三县,并在水陆要地设置官兵驻守。赋税上奏请求减免一半。这南方炎热偏僻的土地,过去职方志没有记载;如今皇威远播,于是被纳入版图。推行恩德、陶冶风俗,消除兵戈之气来光大文治,真正有希望寄托在治理这片土地的官员身上。因此不能没有记载。《靖海将军侯施公功德碑记》(全郡士民共同树立) 古代功勋建立于天地之间、恩泽深入人心的人,都被刻名于燕然山、绘像于麒麟阁,流芳于史册,千年之后仍然荣耀。台湾自天地初开以来,圣人教化还没有施行,郑氏流亡到此,前后三代;海上风波始终未能平靖,圣明天子时常忧虑南方的祸患。康熙二十二年,朝廷特意选派靖海将军侯施公,招抚闽地边疆。闽地士民相互庆贺说:“桑梓之地有长城可以依靠了!” 等到在铜陵誓师,公首先告诫将士不得妄杀。六月扬帆出发,风平浪静;直捣澎湖,一举建立了显著功勋。虽说是天命,难道不是精诚所感召的吗?至于战斗中受伤的俘虏,全都给予药物救治,并放他们回家。把蔡氏之人当作自己的百姓,出于真挚诚意;所以台湾人开始斋心诚意地接受归顺。降旗已经接纳,军队没有经过流血便取胜;百姓捧着黑黄酒壶和汤浆,欢呼声震动大地。拿这件事同晋公平定淮西、武惠王攻下江南相比,恐怕还超过他们。然而台湾距离内地千里,人口不下十万,有人竟想一早决定放弃。且不说万家百姓如鸠鹊般流离,连买船的钱都没有;即使让他们空着口袋回到故乡,饥寒惨烈逼迫,辗转困苦不堪,难道不可怜吗?况且台湾是南疆的咽喉,鹿耳门比孟门还险;如果空置此地,怎能保证不会成为逃亡者的藏身渊薮,给后世留下忧患?因此公竭力向朝廷请求,把台湾登记为郡县。这对朝廷功劳极大,对当地百姓恩德极厚!公务办理完毕,奏报凯旋回师;又上奏请总镇吴公,名英,暂时留驻以弹压地方;并想到新归附的弁目尚未整顿、百姓弃业而亏欠赋课,便又委派参将陈君,名远致,特别用心约束整治他们,竭尽心力招徕百姓。这就是侯公的心意:没有一刻不把使台湾百姓安定下来放在心上;东海边远之地,没有一个人不歌颂侯公如天一般覆盖的恩德。

今荆棘遐甸,遍艺桑麻;诗书陶淑,争荣桃李。极之戴发负齿之伦,莫不共沾教化;系谁之功?台之人士,感于十年之后,久而弥深;群谋勒石以效衮思,历疏所由以镌刻之。俟夫异时太史之张大其事,而流芳奕世云。

侯讳琅,字琢公;籍泉之晋江县人。

靖海将军靖海侯施公记

公讳琅,号琢公;闽之晋江人也。始任同安总兵,屡建奇功;旋升提督福建水师,削平厦、金沿海诸岛。于康熙六年间,以边患宜靖,疏请进剿台湾。奉旨:以关系重大,不便遥定;着赴京奏明所见。既而议裁浙、闽、粤三省水师提督,留京商酌军机事宜,晋爵内大臣伯。

康熙二十年,今上以鲸穴未捣,终为边患,特命公专征。公至闽,见父母之邦凋弊已极,几老王师。选精锐、练舟楫,操演三载。以癸亥年六月十四日,官兵由铜山进发;入八罩,直抵澎湖。

澎湖为台湾门户,澎湖破则台湾必不支。故贼之精锐,悉在焉;约众二万余、敌艘二百余号,俱集于鸡笼等屿。刘国轩又简练精兵强逾二万,蜂拥于风柜尾、牛心湾等处;四环备设炮城,以陆兵守之。其余沿海贼舟,星罗碁布。公发令大小战船于风篷上,大书配坐将姓名,所以知进退、定赏罚也。十六早,鼓角声喧,两师将合。公先令曾成、蓝理、吴启爵、张胜、许英、阮钦为、赵邦试等七船冲锋破浪,直入贼■〈舟宗〉,焚杀过当。时值南潮正发,前锋数船为流急分散,贼艘复合齐攻。公知其深入,自将坐驾船只冲突,杀退贼■〈舟宗〉救出;焚其赶缯二只、鸟船一只,暂收八罩驻泊。十八日,严申军令,进取虎井。次日,公独驾小舟,潜侦贼寨形势动静。爰于二十二日,与各镇、营誓师;分为八股、每股七舟,各三其迭。公自统一股居中调度,留八十余舟为后援;又以五十舟从东畔嵵内以截其归路,以五十舟从西畔牛心湾、内外■〈斩上山下〉为疑兵牵制。未及接战,北风骤发相逆,三军股栗;公循师大呼曰:『无畏!惟天、惟皇帝之灵实式临之』。须臾,雷声一震,立转南风。将士贾勇前进,贼舟四发,火矢交攻,烟焰迷天,咫尺莫辨。官兵乘势夹攻,自辰至申,焚其舟而覆其军,投水无数。刘国轩知时势不支,急跳小舟从吼门而出,仅以身脱。

澎湖既破,公以台湾未灭,非可轻视,当为攻心之法。将迎降伪镇、营弁目,赏以袍套、靴帽,伪卒四千余名给以粮米;焚伤浮海未死者,令各镇、营军士捞起计有六百余名,令医治之;有欲归见妻子者,拨小舟送之回台。降卒相谓曰:『肉我白骨,矢死难报也』。归共传述,贼众莫不解体,惟恐王师之不早来。此所谓推心置腹,反侧自安者也。及驻师澎岛士卒数万,以澎岛素少淡水,患之。乃营垒既成,随处凿地,而甘泉涌出;方之耿恭,尤为过之。

军声既振,伪藩郑克塽始决计差冯锡珪、陈梦炜赍献延平王金印一、招讨大将军金印一、公侯伯将军银印五,前来求降;时七月二十七日也。八月十三日,公统舟师亲临台地;遂令其伪藩将卒、人民、士番削发,秋毫无犯,鸡犬不惊,市不易肆,壶浆洊至。台湾敻海之东二十余日路程,番民向为伪时所不能制者,莫不稽首来王。捷奏肤功,并请准其输诚;天颜有喜,本年九月初十日差侍卫吴启爵赍敕到台,赦伪文武官,准其投诚、安插内地;并加授公为靖海将军,封为靖海侯,世袭罔替,以示酬庸。玉音有曰:惟尔勇以夺其气、诚以致其归。捷书到阙,时值中秋,即解是日所御之龙袍,驰赐与公。载褒以诗:岛屿全军入,沧溟一战收;降帆来蜃市,露布彻龙楼。上将能宣力,奇功本伐谋;伏波名共美,南纪尽安流。可知公之忠诚格天心而膺帝眷者,良有以也。

夫东南之苦海患者且六十余年,特其远阻波涛,荼毒生灵,虚糜国计,不可胜数。公底成厥绩,宣威绝徼;稽古开拓元勋,诚不媿云。

台湾纪略碑文杨文魁

台湾,海邦荒服地也;与闽省对峙,惟隔越重洋。其先舆图未载,故无沿革可稽。所利舟帆,东连日本,南通暹罗、吕宋、琉球诸国。生齿士番,茹毛衣革、椎结侏离,不知文章、不通华俗,居然无怀、葛天之遗也。

故明天启间,海寇颜思齐入巢于此,始有汉人从而至者。后为荷兰所据,东建赤嵌城、西筑安平镇城;彼所以图往来贸易,作贮顿之薮也。

至顺治十六年,郑成功从江南败归厦门;势蹙,率众攻取,荷兰委去。成功始招集人民,通洋贸易。设制承天府,天兴、万年二州,以隶民番;编征赋税,以养士众,俨然东隅之夜郎也。在成功,无尉陀之见几、习子阳之故智,负嵎逞雄,往往犯顺。凡闽、粤、江、浙濒海人民,多被蹂躏,酷类孙恩、卢循、徐海之流。其自祖及孙,每殷圣主东顾之虞。

译如今遥远的荒野遍地已种植桑麻,诗书教化陶冶人心,士子争相如桃李般成才。即使是所有披发、长着牙齿的人,也没有不共同沾受教化的。这是谁的功劳?台湾人士在十年以后仍然感念此事,时间越久感情越深;大家共同商议刻石,以表达对侯公恩德的思念,逐条叙述事情原委刻在碑上。等待后世太史扩大记述这件事,使它流芳百代。侯公名琅,字琢公;祖籍是泉州晋江县人。《靖海将军靖海侯施公记》公名琅,号琢公,是福建晋江人。起初任同安总兵,多次建立奇功;不久升任福建水师提督,削平厦门、金门沿海诸岛。康熙六年间,认为边患应当平定,上疏请求进剿台湾。奉旨说:此事关系重大,不便从远处决定;着令进京陈奏自己的见解。后来朝廷议定裁撤浙江、福建、广东三省水师提督,留公在京商议军机事务,晋封为内大臣伯。康熙二十年,当今皇上认为鲸鱼藏身之处尚未捣毁,终究会成为边患,特命公专门出征。公到福建后,见父母之邦凋敝到了极点,几乎使老成的王师难以振作。于是选拔精锐,操练舟船,训练了三年。癸亥年六月十四日,官兵从铜山出发;进入八罩,直抵澎湖。澎湖是台湾的门户,澎湖一破,台湾必然不能支撑。因此贼军精锐全都集中在那里;约有二万多人,敌船二百多艘,都聚集在鸡笼等岛屿。刘国轩又选练精兵,强兵超过二万人,蜂拥驻扎在风柜尾、牛心湾等处;四面设置炮城,由陆军守卫。其余沿海贼船,像星星、棋子一样散布。公命令大小战船在风篷上大书配属将领姓名,用来辨明进退、决定赏罚。十六日早晨,鼓角声喧,两军将要交战。公先命曾成、蓝理、吴启爵、张胜、许英、阮钦为、赵邦试等七船冲锋破浪,直入贼■〈舟宗〉,焚烧杀戮过多。当时正逢南潮上涨,前锋几艘船被急流冲散,贼船又合拢起来一齐进攻。公知道它们深入,亲自驾驶坐船冲击,杀退贼■〈舟宗〉并将其救出;焚毁贼军赶缯船二只、鸟船一只,暂时收兵在八罩停泊。十八日,严肃重申军令,进攻虎井。第二天,公独自驾驶小船,暗中侦察贼寨的形势和动静。于是二十二日,公同各镇、营誓师;分为八队,每队七艘船,分成三批轮番作战。公亲自统一指挥一队,居中调度,留下八十多艘船作为后援;又以五十艘船从东边嵵内截断敌军退路,以五十艘船从西边牛心湾、内外■〈斩上山下〉作为疑兵牵制敌军。还没有交战,北风突然猛烈吹来,与进军方向相反,三军都战栗起来。公巡视军队,大声喊道:“不要害怕!只是上天和皇帝的神威正在亲自降临、护佑我们。”不一会儿,雷声一震,风立即转为南风。将士鼓足勇气前进,贼船四面发动,火箭交相射击,烟火遮天,近在咫尺也无法辨认。官兵乘势夹攻,从辰时到申时,焚毁敌船,覆灭敌军,投水而死的数不清。刘国轩知道形势已经支撑不住,急忙跳上一只小船,从吼门逃出,仅仅保住性命。澎湖已经攻破,公认为台湾尚未平定,不可轻视,应当采取攻心之法。对前来投降的伪镇、营弁目,赏赐袍服、靴帽;对四千多名伪军,发给粮米;对于被焚烧、受伤、漂在海上尚未死亡的人,命各镇、营士兵打捞起来,共有六百多人,命令医治;有想回去见妻子儿女的,便拨给小船送他们回台湾。降卒互相说道:“这是使我们的白骨重新长肉,即使死了也难以报答。”他们回去共同传述此事,贼军众人无不瓦解,只怕王师不能早日到来。这正是所谓推心置腹,使心怀疑惧的人自行安定。军队驻扎澎湖岛时,士卒有数万人;澎湖岛一向缺少淡水,大家为此忧虑。于是营垒建成后,便随处凿地,甘泉涌出;与耿恭的事相比,更加超过。军威振作以后,伪藩郑克塽才决定派冯锡珪、陈梦炜,带着延平王金印一枚、招讨大将军金印一枚、公侯伯将军银印五枚,前来请求投降;当时是七月二十七日。八月十三日,公统率水师亲自到达台湾;于是命伪藩将领、士卒、人民和土番剃发,秋毫无犯,鸡犬不惊,市场照常营业,百姓纷纷送来酒浆。台湾远在大海以东,要走二十多天的路程;过去连伪政权也不能控制的番民,无不叩头前来归王。捷报上奏,功劳显著,并请求准许他们输诚;皇上面有喜色。本年九月初十日,派侍卫吴启爵带着诏敕到台湾,赦免伪政权的文武官员,准许他们投诚并安置在内地;同时加授公为靖海将军,封为靖海侯,世袭罔替,以表示酬答功劳。皇上的诏谕说:“只有你以勇武夺取敌人的气势,以诚意使他们归顺。”捷报送到宫阙时正值中秋,皇上便脱下当天所穿的龙袍,快马赐给公。并以诗歌褒奖道:“岛屿全军入,沧溟一战收;降帆来蜃市,露布彻龙楼。上将能宣力,奇功本伐谋;伏波名共美,南纪尽安流。”由此可知,公的忠诚感动上天、得到皇帝眷顾,确实是有原因的。东南沿海的苦难和海患已经持续六十多年,只因远隔波涛,毒害百姓、虚耗国计的事情多得数不清。公最终成就了这番功绩,把威势宣扬到遥远的边疆;考察古代开拓疆土的元勋,公确实可以无愧于他们。《台湾纪略碑文》杨文魁 台湾,是海外荒远之地;与福建省隔海相望,中间只隔着重重海洋。以前地图没有记载,所以没有沿革可以考察。这里凭借舟帆,向东连接日本,向南通往暹罗、吕宋、琉球等国。当地百姓和土番,茹毛饮血、穿兽皮,椎结发髻、耳垂下坠,不懂文章,不通华夏风俗,简直还保留着无怀氏、葛天氏时代的遗风。所以明朝天启年间,海盗颜思齐到这里筑巢盘踞,开始有汉人跟随而来。后来台湾被荷兰占据,东面建赤嵌城,西面筑安平镇城;他们用这里作为往来贸易、储藏停泊的场所。到了顺治十六年,郑成功从江南战败退回厦门;形势困窘,便率众攻取台湾,荷兰人弃城离去。郑成功开始招集人民,开展海外贸易。设置承天府、天兴州、万年州,统辖汉民和土番;编制户籍、征收赋税,以供养军队,俨然成了东南一隅的夜郎国。郑成功没有尉佗那样的见识,却沿袭公孙述的旧有智谋,凭险据守、逞强称雄,往往抗拒朝廷。凡是福建、广东、江苏、浙江沿海百姓,大多遭到蹂躏,极像孙恩、卢循、徐海一类人。他们从祖父到孙子,每每成为圣主向东南忧虑的原因。

时闽省总督少保姚侦得情形,上陈可取方略;特命将军侯施率诸镇舟师,航海进剿。时康熙二十二年岁在癸亥之六月也。进克澎湖,台众夺魄,纳土归诚,朝命允可;即籍其户口归我版图,改制台郡,分隶三县。建都督一镇,辖两协、十营水陆官兵一万,战舰百艘;遇警统师扑剿,无事分汛扼隘,为控制海边之锁钥,壮各省之屏藩也。从兹,不待各省沿边获享敉宁,而化外来依赤子,快睹帡幪;土著蚩番,渐濡声教。诚盛化无远不届,廓千古未有之弘模、启千古未辟之遐陬也。

余从康熙二十三年叨膺简命,出镇斯土,自本年仲冬月抵任;惟殚心竭蹶,以图报称。但经始之区,诸凡草创,继之原任兴化镇吴条陈屯田、减船事宜■〈遄,壬代而〉返核覆,几经三载,终仍旧制。余方愧抚辑未周、布置未当,倏届瓜期,叨蒙内转。如鸡笼、淡水,乃台郡北隅要区,缘窵隔郡治千有余里。夏秋水涨,陆路难通;冬春风厉,舟航莫及。兼之其地有番无民,虞挽运之维艰。自辟土迄今,尚乏定议也。至于民间一切赋税,略照伪籍损因,民番似多拮据。又如靡芜极目,藉人耕垦,始无旷土;奈阻于洪涛,招徕不易。虽有司牧力为经理,然余忝厕封疆,未获倡兴建白。此后统冀当事之贤,徐为擘画尽善,治益图治,以垂永久之惠养又安耳。外所未尽,阅载郡志,似不必赘。

兹就开拓台疆及余承乏出镇斯土始末,勒之贞珉,用志不谖云耳。

总镇府都督王公去思碑凤山令闵逵

台湾古红毛地,土番杂处,鹑衣鲜食,言语不通。历代以来,未入版籍;妖氛蠢动,每每为江、浙、八闽患。康熙二十二年,圣天子神谟庙算,总督姚、大将军施恭承天讨,所至克捷。举亘古未建之勋,一旦荡平;自汉、唐、宋、明以来,未有如我朝渐被之盛者也。

然开创固须谋将,抚绥尤赖名臣。二十六年,我皇上圣神广运、文武天成,念台湾为东南重地,特简都督王公镇抚斯地。公起家进士,诗书蕴深,韬略素裕。当其在川、陕也,时吴孽煽惑,公随将军图、总制哈恢复各处地方,绩着旗常,名达丹陛。公之治台也,宣天子德意,化孚异域;但见约法定章,士无不悦、民无不感。以故下车以来,恤将士、与同甘苦,裕饷糈、以壮师贞。煦煦春气迎人,公之仁也;凛凛然峻不可犯,公之义也;卓然可程、画然必守,公之信他。而且正身率属,不干一私;静气雅度,不扰一事;尤公之廉而贞、宽而肃也。盖公之德孚番隅、公之政昭海内,是以保障重洋、弹压岩地,屹然作天子南顾长城。数年之间,风清草偃,民庶俗恬,以视昔之轻裘缓带、羽扇纶巾名将风流,何多让焉。迨公秩满奏绩,圣天子知公化成海外,复以楚襄锁钥非公不可。公受命移襄之日,台之文武将吏祖道攀留,台之士民、卒旅咸叹息感泣,遮拥车马,使公几不得行;谓非心悦诚服而能若是欤?

余忝承乏凤邑,得见公治兵最精,威惠并施、情法兼着;韬钤之下,即以余溢为诗,字皆清新遒雅,卓卓难及。自有台郡以来,如我公者不其鲜哉?今公去矣,遗爱在人,公道在心。台之十营诸将帅思公之德不置、感公之德难忘,谋刻石于海会寺中,以垂久远。寺为公刱,见寺如见公焉。且命余志之;余何人,斯而敢僣言欤?然重承刘公双亭、陈公子静、林公孝若教,不敢辞。故不揣固陋,谨述所见以为之记云。

公讳化行,号熙如;庚戌科武进士。陕西咸宁人

台湾郡侯蒋公去思碑记李光地

台湾,荒服地也。自鸿蒙初启,至今四千余年,未归版图。皇帝二十有二年,命将讨平伪郑,郡县其地;经营草昧,一无凭借,非得贤太守,乌能因心作则、制度咸宜乎?

我温陵郡君蒋公祖治泉六载,政成名著,因借守新邦。公衔命至止,披荆斩棘,分画县地田园庶土,相度其腴硗燥湿之别,咸则三壤,爰定厥赋;六府三事,次第修和,井然焕然,表东海之金汤,皆出于公之一手足、耳目、心思之力以错综经理,允治而罔失。设公之学问才识无以大过于人者,曷克臻此?

夫台民悉伪俘,强有力者归故土,所留者琐尾残黎耳。公顾而怃然曰:『治残黎,如治瘵焉。凡病瘵而急攻以石液,气弱精耗,奄奄然不胜石与液之功;孰若逸其四肢、节其饮食、淡其忧虑、摄其气息,优游以待邪去元复之为愈乎』?故公之布政,不为非常可喜之事,骇人耳目;不立烦苛细塞之规,强人难能。乐利因人,行所无事;略官民之分、敦父子之情,仁至慈溥,民遂其生;浩浩荡荡,而几忘乎公之力焉。至建庠序、勤课诫、设田学、济贫乏,养士敷教,靡所不至;文翁化蜀、昌黎淑潮,可参而三矣。

译当时福建省总督少保姚公侦知了实际情形,上奏陈述可以攻取台湾的方略;朝廷特命将军侯施率各镇水师,渡海进剿。当时是康熙二十二年癸亥六月。官军进攻攻克澎湖,台湾众人惊惧失色,献出土地归诚,朝廷下令准许;随即登记其户口,将其纳入我朝版图,改设台湾郡,分辖三县。设置都督一镇,统辖两协、十营水陆官兵一万人和战舰一百艘;遇有警报便统军进剿,平时分区驻防、扼守险要,作为控制海边的关键,也加强各省的屏障。从此,不仅各省沿边都得以安宁,海外化外之民也来归附,欣然受到朝廷庇护;土著愚昧的番民,也逐渐受到声教熏陶。这确实是盛大教化无远弗届,开拓了千古未有的宏大规模,开启了千古未曾开发的遥远边地。我从康熙二十三年承蒙皇上简拔任命,出镇这片土地,从本年仲冬月到任;只是竭尽心力、奔走劳苦,谋求报答皇恩。但这里是刚开始经营的地区,各项事务都在草创阶段;后来原任兴化镇吴条陈提出屯田、减船等事,■〈遄,壬代而〉返核覆,几经三年,最终仍沿用旧制度。我正惭愧于抚恤安辑不够周全、安排部署不够妥当,忽然任期届满,承蒙召回京城任职。至于鸡笼、淡水,是台湾郡北部的重要地区,因为距离郡治遥远,足有一千多里。夏秋水涨,陆路难以通行;冬春风势猛烈,船只也无法到达。加上那里有番人而没有汉民,担心运输粮物十分艰难。自从开拓土地至今,仍然缺少确定的议定。至于民间各项赋税,大致按照伪政权的旧籍减损办理,百姓和土番似乎大多困窘。又如荒芜土地一望无际,必须借助人民耕种开垦,才不会留下荒地;无奈受到大海洪涛阻隔,招徕移民并不容易。虽然主管官员竭力经营管理,但我身处封疆要职,却未能倡议兴办、提出建设方案。今后完全希望当政的贤能之人,慢慢筹划得尽善尽美,在治理基础上进一步谋求治理,以留下永久的抚养安定之恩。其他没有说尽的内容,查看郡志即可,似乎不必再赘述。现在就把开拓台湾疆土以及我承乏出镇此地的始末,刻在坚贞的石碑上,用来记载而不使它被遗忘。《总镇府都督王公去思碑》凤山令闵逵 台湾原是古代所谓红毛人的土地,土番杂居,穿着破旧衣服,食物很少,语言也不相通。历代以来,没有纳入户籍版籍;妖氛蠢动,常常成为江苏、浙江和福建的祸患。康熙二十二年,圣天子谋略神妙、筹算周密,总督姚公、大将军施公恭敬地奉行天命讨伐,所到之处无不取胜。建立了亘古未有的功勋,一举荡平此地;自汉、唐、宋、明以来,从没有像我朝这样使教化渐次普及的盛况。然而开创疆土固然需要有谋略的将领,安抚绥靖更要依靠名臣。康熙二十六年,我皇上圣明神武、文治武功兼备,想到台湾是东南重地,特意选派都督王公镇守安抚此地。公以进士起家,诗书学问深厚,韬略一向充足。当他在川、陕任职时,吴氏余孽煽动蛊惑,公跟随将军图公、总制哈公收复各地,功绩著于旌旗和史册,声名传到皇帝殿阶。公治理台湾时,宣扬天子的德意,使教化惠及异域;只见他约束法律、制定章程,士人无不喜悦,百姓无不感激。因此自从到任以来,他体恤将士,与他们同甘共苦,充裕粮饷,以壮大军队的操守。温和如春气迎人的,是公的仁爱;凛然严峻、不可侵犯的,是公的义正;卓然可作准则、明确而必须遵守的,是公的信实。而且公以身作则率领属下,不沾染任何私情;神色安静、气度高雅,不扰乱任何事务;这尤其体现了公清廉坚贞、宽厚而严肃的品德。公的德行使番地角落都信服,公的政绩照耀海内,因此能够保障重洋、镇压险地,巍然成为天子向南顾念时的长城。几年之间,风气清明,草木顺伏,百姓安乐;拿这同过去轻裘缓带、手持羽扇头戴纶巾的名将风流相比,又有多少逊色呢?等到公任期届满、上奏报告政绩时,圣天子知道公已经使海外教化成功,又认为楚襄是锁钥之地,非公不可。公奉命调往襄阳那天,台湾的文武将吏为他设宴饯行,攀车挽留;台湾的士民、士卒都叹息感泣,拦住、拥挤在车马前,使公几乎不能成行。若不是他们心悦诚服,怎么会这样呢?我惭愧地承任凤山县令,得以看见公治军最为精严,威严和恩惠并用,情理和法度都很显著;在公的谋略和军令之下,即使是我这样的才能,也只能写诗称颂,诗中字句清新遒雅,远非我所能比。台湾郡自设立以来,像我公这样的人难道还很多吗?如今公离开了,但遗留的恩爱仍在人们心中,公道仍在众人心中。台湾十营的将帅思念公的恩德,片刻不忘,感激公的恩德,难以忘怀,于是谋划在海会寺中刻石,使其流传久远。此寺是公创建的,看到寺院就如同见到公一样。众人又命我记述此事;我是什么人,哪里敢僭越发言?然而再三承蒙刘公双亭、陈公子静、林公孝若教诲,不敢推辞。因此不顾自己的浅陋,恭谨叙述所见,写成这篇碑记。公名化行,号熙如;是庚戌科武进士。陕西咸宁人。《台湾郡侯蒋公去思碑记》李光地 台湾是荒远的化外之地。自天地初开以来,直到现在四千多年,一直没有纳入版图。皇帝二十二年,命令将领讨伐平定伪郑,把这片土地设置为郡县;在草创经营、毫无凭借的情况下,如果没有贤能的太守,哪里能够顺应民心、树立法则,使各项制度都合宜呢?我温陵郡君蒋公治理泉州六年,政绩成就、声名显著,于是借调来任新设之地的太守。公奉命到任,披荆斩棘,划分县界、田园和各类土地,察度土地肥瘠、干湿的差别,按照土地分为三等,于是确定赋税。六府三事等事务,也依次整顿协调,秩序井然、面貌焕然,成为东海的坚固屏障,全都出自公亲自运用手足、耳目和心思,错综筹划、经营管理的力量,确实治理得当而没有失误。假如公的学问、才干和见识没有远远超过常人,怎么能达到这种地步呢?台湾百姓全都是伪政权留下的俘民,有力量的人都返回故土,留下的只是弱小残余的百姓罢了。公看着他们忧伤地说:“治理这些残余百姓,就像治疗痨病一样。凡是患痨病的人,如果急着用砭石和药液强攻,气弱精耗,奄奄一息,承受不了砭石和药液的作用;哪里比得上让四肢安逸,节制饮食,减轻忧虑,调养气息,从容等待邪气消除、元气恢复,这样治疗更好呢?”所以公施行政令,不追求制造特别惊人的喜事来震动人们的耳目;也不制定繁琐苛细、处处堵塞人的规条,强迫人去做难以做到的事。顺应人的情形使他们获得利益,办事不故意扰民;稍稍淡化官民之间的隔阂,敦厚父子之间的亲情,仁爱极其深厚、慈惠广泛,百姓于是能够安居乐业;政事浩浩荡荡,人们几乎忘了这是公的力量。至于兴建学校、勤加课试训诫、设置田学、救济贫困,凡是养育士人、推广教化的事情,没有不做到的;与文翁教化蜀地、韩愈陶淑潮州相比,足以并列为三。

公三年报最,擢楚观察、分督邮鹾。将去之日,全台如失怙恃;三老子弟,咸肖公之像而尸祝之。四庠桃李,尽出公门;崇报之心,尤深寤寐。属余记之,以永去思。余故部民也,蒙庥志德与台士等;其曷敢辞!

公讳毓英,号集翁;籍虽辽左,实浙东诸暨人。

澄台记高拱乾

古者,台榭之作,夸游观而崇侈丽;君子讥之。若夫制朴费约,用以舒啸消忧、书云揽物,斯高人之所不废,亦廉吏之所得为也。

台湾之名,岂以山横海峤,望之若台;而官民市廛之居,又在沙曲水汇之处耶?然厥土斥卤,草昧初辟,监司厅事之堂,去山远甚。匪特风雨晦明,起居安息之所,耳目常虑壅蔽、心志每多郁陶,四顾隐然,无以宣泄其怀抱;并所谓四省藩屏、诸岛往来之要会,海色峰光,亦无由见。于是捐俸鸠工,略庀小亭于署后,以为对客之地;环绕以竹,遂以「斐亭」名之。更筑台于亭之左隅,觉沧渤岛屿之胜,尽在登临襟带之间;复名之曰「澄」。

惟天子德威遐被,重译入贡,薄海内外臣民共享清晏之福。而余振网饬纪,分扬清激浊之任焉;正己励俗,有端本澄源之责焉。当风日和霁,与客登台以望,不为俗累、不为物蔽,散怀澄虑,尽释其绝域栖迟之叹,而思出尘氛浩淼之外,则斯台比诸「凌虚一、「超然」,谁曰不宜?岂得以文逊大苏而无以记之也。

赋

台湾赋府学教授林谦光

有汗漫公子,足骋八方、目骛九鄙。访秦、汉之故都,登云亭之旧畤;舒神于钱来丹穴之颠,长啸于浑夕脱扈之址。洞庭、彭蠡,拍惊浪以颷飞;弱水、龙门,鼓轻刁而容与。历吴越,则诩甲第之连云;入邹鲁,则羡弦歌之盈耳。阛阓谊杂,举踵则触乎轮辕;都市纷华,摩肩则炫乎罗绮。自以为穆王策骏之游,蔑有尚于此;俨然恃所觏,而述于廓宇先生。

先生方暴背鸿蒙,吸饮沧溟;聆而哂之,谓是尠丈夫也。曰:『子亦曾旷尔瞩、远尔盱,而知今皇帝之舆图乎?制万国以侯尉,垂一统于车书;人弗敢私其尺土,俗无不拱乎辰居。奠神州而晏若,厝六合而恬如。畅余威于殊俗,沛异泽于遐区;即跳梁以据险,终痛悔其负嵎。走也,庆流波之既静,得专为子颂台湾之盛轨,而勿遑及乎其余。懿夫!漨浡滇■〈氵耳丐〉、沅瀁溃渱;掀天震地,吞谷排空。驶如奔马,激如腾龙;泻碧千里,涌浪万重。神鳖驱瀑,石燕呼风;飂飂飒飒,霼霼■〈雨上农下〉■〈雨上农下〉。拟蓬瀛之难即,匪舽艭之可通尔。乃以忠信为舟,以道德为橹;爰纵缆于铜山,泛一叶于厦浦。飞廉戒途,屏翳先路;巨浸回澜,狂涛息怒。游泳虎井之湾,濴洄牛心之浒。望内■〈斩上山下〉而扬舲,指西屿而系组。既憩足于澎湖,复放棹于深渚。程仅历诸六更,里倏越乎五百。少焉,神山突出,沃野孤浮;景呈异状,沙截洪流。一昆连七昆而蜒蜿,南昆偕北昆而阻修;大线扼海翁之堀,北线接安平之洲。冲鹿耳以抵岸,陟台湾而远搜。于是大冈、小冈,峣屼嵬崔;半崩、半屏,■〈山蹇〉嵼嶖崿。凤峦插汉以嵚■〈山上欹下〉,龟山负地而磅礡。翠织观音之峰,丹销赤崖之壑。耸打狗于平坡,峙买猪于广漠。木冈、凹底,形若联翩;阿里、鸡笼,势相犄角。玉笋璀灿,则漾素影于波涛;金矿嶙峋,则仗雷声为管钥。计自南而讫自北,绕以二十二重之溪;由此界而溯彼疆,隔以六千余里之谷。升高而眺、循俗而询。厥地惟卤,厥土惟坟;厥田惟土,厥种惟穈;厥草惟茂,厥木惟芬;厥珍惟错,厥布惟芬;厥鸟惟毨,厥兽惟群。飞潜动植、长盛纷纭。嘉兹壤之沃饶,矧温风之时至;犬吠雪以为常,龙兴云而不曀。却溽暑于竹椰,扫岚烟于萝薜。刺桐飘经岁之绛霞,菡苕迎四季之夏气。历选胜于炎方,允莫京于海澨。则有文身番族,黑齿裔蛮:烂满头之花草,拖塞耳之木环;披短衣而抽藤作带,蒙鸟羽而编贝为縏。闻中国异人之戾止,乃跳石越涧以来观。馈波罗之清冽,献嘉檨之甘酸。蕉子剥来,几等木桃之赠;王梨摘落,用将葵藿之欢。翘首瞻依,幸彼俗之未陋;跂足蠕动,知大化之可颁。又有蓬跣方除,胶庠初隶;载酒问奇,负经请谛。吟诵半杂于博劳,衣冠尚存其椎髻。拱手于都讲之庭,侧身于敷教之地。斯时也,名邦上客,暂停輶轩;广布文德,弘宣湛恩。数讨叛之故,开并生之门;示傲慢以秋肃,导顽梗以春温。譬木铎之徇路,若指南之启昏。从此蜃气晴嘘,结陆离之楼阁;鲛人昼卧,展锦绣之乾坤。谓非禹服重新,涵侯甸要荒于一体;尧仁遐被,辑躬桓蒲榖以称尊也哉』?

译公任职三年,考核政绩优等,被提拔为楚地观察使,分管督理邮政和盐务。将要离任那天,全台湾都像失去了父母;三老和子弟都仿照公的形象塑像,祭祀祝祷。四所学校培养的桃李,全都出自公门下;人们崇敬报答公的心情,尤其深重,连睡梦中也不能忘怀。众人嘱托我写记,以使离任后的思念长存。我原本也是公过去治理地区的百姓,和台湾士人一样蒙受恩泽、铭记德行;我哪里敢推辞!公名毓英,号集翁;籍贯虽登记为辽东,实际上是浙江东部诸暨人。《澄台记》高拱乾 古代建造台榭,是为了夸耀游览观赏,崇尚奢侈华丽,君子对此加以讥刺。至于式样朴素、费用节省,用来舒展长啸、消解忧愁,读书观览景物,这种建筑是高人不会废弃的,也是清廉官吏可以建造的。台湾这个名称,难道是因为山横在海上,远望像台;而官府、百姓和市廛的居处,又在沙湾曲折、河水汇合的地方吗?然而这里土地盐碱,草创初辟,监司办公厅堂距离山很远。不只是风雨阴晴、日常起居安息缺少适宜之所,耳目还常常担心闭塞,心情也多有郁结;四面望去幽暗沉闷,没有办法舒展胸怀;连所谓四省屏藩、各岛往来的要冲,以及海色山光,也都无法看见。于是捐出俸禄,召集工匠,在署衙后面大略修建一座小亭,作为接待宾客的地方;四周用竹子围绕,便以“斐亭”为名。又在亭子的左角筑台,登临之后觉得沧海岛屿的美景尽在眼前,于是又给它命名为“澄”。只是天子的德威远播,经过多重翻译而来朝进贡,四海内外的臣民共同享受清平安宁的福祉。而我负责整饬纲纪,承担分别宣扬清正、激励廉洁、贬斥污浊的职责;端正自己、劝励风俗,负有正本清源的责任。每当风和日丽,同客人登台远望,不受世俗牵累,不被外物遮蔽,放开胸怀、澄清思虑,完全消除身处绝域、久居此地的叹息,并想着超出浩渺尘世之外,那么这座台与“凌虚台”“超然台”相比,谁能说不相称呢?难道只因为文章不如大苏,就没有什么可以记述的吗?赋 《台湾赋》府学教授林谦光 有一位汗漫公子,足迹可以驰骋八方,目光可以远望九州边鄙。他寻访秦、汉的旧都,登临云亭的古代祭坛;在钱来山、丹穴山之巅舒展精神,在浑夕、脱扈的遗址长声呼啸。洞庭、彭蠡,惊涛拍岸、飞沫如风;弱水、龙门,摇动轻舟、从容游荡。经过吴越,便夸耀高楼大宅连云;进入邹鲁,便羡慕弦歌之声充满耳边。街市人物混杂,举起脚跟就会碰到车轮车辕;都市繁华,肩膀相擦就会被罗绮的光彩耀花眼睛。自以为这是周穆王驾骏马游历的盛事,世上没有什么能超过它;于是神情自得地把所见所闻讲给廓宇先生听。先生正背向荒远天地晒太阳,吸饮大海之水;听了这话便笑他,说他是见识浅少的丈夫。先生说:“你难道也曾经放开眼界、远远眺望,知道当今皇帝的舆图吗?以侯、尉的制度统御万国,使车同轨、书同文的一统局面流传下去;没有人敢把一尺土地据为私有,天下风俗无不向着帝居拱手。安定神州,天下安宁;安置六合,四方恬静。把皇上的威势畅行于异俗,把特殊的恩泽广施于远方;即使有人跳梁而据守险要,最终也会痛悔自己凭险抗拒。我庆幸海上风波已经平静,能够专门为你歌颂台湾的盛大景象,来不及说其他地方了。美好啊!海水汹涌澎湃,滇水、■〈氵耳丐〉水、沅水、瀁水浩荡奔流;掀动天地,吞没山谷,排荡长空。水势快如奔马,激越如腾龙;碧水倾泻千里,巨浪涌起万重。神鳖驱赶瀑布,石燕呼啸生风;风声飘忽,气象迷蒙。这里仿佛蓬莱瀛洲难以到达,不是普通双桅船可以通行的。于是以忠信为船,以道德为桨;在铜山放下缆绳,驾一叶小舟驶出厦门港。飞廉为前路警戒,屏翳在前面引路;巨大的水面回旋起伏,狂涛渐渐息怒。游行在虎井湾,船在牛心湾岸边回旋。望着内■〈斩上山下〉扬起船帆,指向西屿系住缆绳。” 在澎湖休息过脚步后,又放船驶向深水之处。航程只经过六更,里程却突然越过五百里。不久,神奇的山峰突兀出现,肥沃的田野孤独地浮在海上;景物呈现奇异形状,沙洲截断洪流。一座昆山连接着七座昆山,蜿蜒曲折;南昆同北昆相连,形成险长阻隔;大线扼守海翁的洞穴,北线连接安平的沙洲。冲过鹿耳门抵达海岸,登上台湾远远搜寻。于是看见大冈、小冈,高耸险峻;半崩、半屏,山势崎岖高峻。凤山山峦高插云汉,险峻不平;龟山背负大地,气势磅礴。观音山峰翠色如织,赤崖山谷丹色消融。打狗山在平坡上高耸,买猪山在广阔荒野中对峙。木冈、凹底,形势仿佛联袂而行;阿里山、鸡笼山,势如犄角相对。玉笋山光彩璀璨,在波涛中荡漾洁白影子;金矿山峰棱角嶙峋,仿佛以雷声作门户锁钥。从南边到北边,环绕着二十二重溪流;从这一界溯行到那一境,中间隔着六千多里山谷。登高眺望,按照当地风俗询问。这里的地面是盐碱的,土质是肥厚的;田地是土田,种的是穈;草木茂盛,树木芬芳;珍物种类错杂,织物芬美;鸟羽鲜洁,野兽成群。飞禽、潜鱼、动物、植物,生长繁盛,纷纷呈现。这片土地肥沃富饶,何况温暖的季风按时到来;这里常常犬吠雪花,蛟龙兴云却不会遮蔽天日。竹林、椰树可以驱退湿热,萝藤、薜荔可以扫除山岚烟气。刺桐花飘落,仿佛经历一年的红霞;菡萏、荷花迎接四季的夏日气息。在炎热的南方遍选美景,确实没有比海边更好的地方。这里有文身的番族、黑齿的蛮人:满头披着花草,耳朵拖着木环;穿短衣,抽藤条作腰带,披鸟羽,编贝壳作佩带。听说中原的奇异人物来到,便跳过山石、越过溪涧前来观看。送上清冽的波罗果,献上甘酸的佳檨。剥下蕉子送来,几乎相当于赠送木桃;摘下王梨,以表达葵藿般的欢悦。人们抬头瞻仰依恋,庆幸当地风俗还没有鄙陋;踮足而来、蠕动奔走,知道伟大的教化可以颁行。又有刚刚脱去草鞋、开始列入学校的学生;他们带酒来请教奇闻,背着经书来求取讲解。吟诵声有一半夹杂着博劳鸟的鸣叫,衣冠中还保留着椎髻的样式。他们在讲学者的庭院中拱手,在施行教化的地方侧身而立。这时,名邦来的贵客暂且停下车马;广泛传播文德,弘扬深厚恩泽。多次讲说讨伐叛乱的原因,打开共同生存的道路;以秋日般严肃的态度显示不可傲慢,以春风般温和的方式引导顽固之人。好比木铎沿路宣告,又像指南针为昏暗者指路。从此海市蜃楼在晴空中吐纳,凝结成奇丽的楼阁。鲛人白天安睡,天地展开锦绣般的景象。难道不是禹所治理的疆域重新恢复,把侯服、甸服、要服、荒服纳入一体;尧的仁德远远覆盖,安辑桓蒲、榖等地,使天下共同尊奉皇帝吗?”

汗漫公子伏而听焉,茫乎丧于怀来。曰:『不观沧海者,夸沟壑之弘;不睹王会者,诧都邑之巨。鄙人乃知今皇帝之舆图,未易以蠡测也;请为歌以比于雅颂之末』。爰起而系曰:『有土绵绵,有水涟涟;介在绝岛,吐雾吹烟。帝赫厥怒,渊渊阗阗;既昭义问,乃命旬宣;崇儒重道,勿弃蒙颛。匪棘其欲,式廓厥埏。皇以莅之,于斯万年』。

台湾赋高拱乾

繄洪荒之未辟兮,含混沌而茫茫。迨河山之既奠兮,爰画野而分疆。裂九州岛而成天下兮,谁不知乎海之为百谷王;维禹功之所不及兮,遂弃之于莽莽而苍苍。

一自地借牛皮,谋成鬼伎;断发裸身,雕题黑齿。营赤嵌之孤城,筑安平之坚垒;隐楼橹于鲲身,藏火攻于鹿耳。贸易遍于三洲,资生凭乎一水。藉三保而标名兮,致怀一以不轨;哀商贾之何辜兮,聚魂魄于蒿里!

嗣是荷兰煽虐,天赞成功。鹿门潮涨,滃窟戍空;时移事去,兵尽矢穷;窜余生而归国兮,遂此地为蛟宫。非天心之助逆兮,盖劫运之未终。不谓寇我疆场、焚我保聚;时乘无备而肆其鸱张,或因不虞而资其窃取。收亡命于淮南兮,聚无良于水浒。民不聊生,王赫斯怒;咨左右之夔龙,率东南之熊虎。定百计以安澜兮,果一战而纳土。于焉扩四千载之洪蒙,建亿万年之都邑。风既变为新裁,俗亦除其旧习;文武和衷,干戈载戢。谁肆志以行吟,岂有怀而靡及。

若夫汪澜既倒,海若呈奇;一时琥珀,万顷琉璃。情渺渺兮孤往,天青青兮四垂;风轻兮水面,云淡兮山眉。即孤臣与孽子,亦抚掌而忘饥。至于辉璧耀奎,阴阳分位;月白飞银,空明捏翠。秉舴艋兮小舟,结金兰兮同志;玉树兮三章,青州兮一醉。实自幸世外之有身,谁复疑此间之无地。

至若山山含紫,树树凝青;层峦迭嶂,戴月披星。或琼飞而皓皓,或体洁而盈盈;时微云以四抹,忽巧鸟兮一声。怀高冈兮彩凤,闻此地兮仙灵;羗应接而不暇兮,又何让乎山阴?尔乃石尤乍起,马首长驱;雷鸣海底,雾失天隅。涛仓皇而山立,浪怒激而箭趋。惊闻声为飞炮,讶入眼而坠珠。乾坤兮云狗,风水兮人鱼;则惟有寄余生于泡影兮,谁复望视息乎斯须!

若乃水土无情,番彝裸处;既惯狎鸥,谁伤硕鼠!虽敬老而尊年,奈轻男而重女。富赛悬壶,粮无宿贮;围尺布之蒙蒙,谓衣裳之楚楚。蛇目蜂腰,雀行鸟语。而或荡子从军,贞臣流寓;丧倒行于途穷,伤逆施于日暮。奋一臂而长呼,轻余生以不顾。至阖室以雉经,且从容而遵路。于是水变为愁,山真如醉;叫泣月之子规,泪枇风之赑屃。魂黯黯兮牢骚,魄凄凄兮憔瘁;固志士之不忘,亦斯文之未坠。

乃至虾须百丈,鱛骨千寻;贝文似凤,鱼首如人。大灶之寿三万岁,蝴蝶之重八十觔。非此邦之物产,盖在乎南海之滨。又如蜃楼缥缈,海市高低;碧云拥日,沧海为梯。光从定后,圆始天跻。非此邦之风景,又在乎东海之青、齐。更或桥边鳖泣,别泪如珠;山头剑举,雪城为墟。飞女仙之一石,起剡史于沾濡;扶红裳之鱼女,使之返于沮洳。而兹邦又无此怪异,事或见之于洞庭湖。

噫嘻!户满蔗浆兮,人艺五谷;地走风沙兮,群游麋鹿。厌五亩之宅而不树桑兮,任三家之村而亦植竹。道无远近兮,肇牵车牛;人无老幼兮,衣帛食肉。惟占籍而半为闽人兮,故敦厚亦渐而成俗。若欲尽写夫杳渺之离奇兮,恐或见嗤夫斋庄而端肃。即饮食亦平易而无奇兮,原未足以穷夫人间之水陆。惟圣世而能破夫天荒兮,幸沧溟而亦拓其地轴。聊搦管而赋其物情兮,用以佐夫「大风」之一曲。

乱曰:秋风起兮枫木丹,天地闭兮荷始摊。燠多寒少兮厥民析,雷轰海发兮响空山。为王尊兮应叱驭,为王阳兮心一酸。于山则见太行之险,于路则见蜀道之难;于海道之难上难、险上险,普天之下望洋兴叹者,吾知其无以过乎台湾!

诗

澎湖(载「海澄志」)唐施肩吾

腥臊海边多鬼市,岛彝居处无乡里;黑皮年少学采珠,坐把生犀照咸水。

东宁友人贻丹荔枝十颗有怀明王忠孝

海外何从得异果,于今不见已更年。色香疑自云中落,苞叶宛然旧国迁。好友寄椷嫌少许,老人开箧喜亦缘。余甘分噉惊新候,遥忆上林红杏天。

康熙三十二年春,蒙圣恩赐袍至台,恭纪二十韵(有序)高拱乾

辛未承乏温陵,是冬谬充卓异。明春分臬,八月乘槎。比昼锦以西征,人惭司马;慰宵衣于北阙,职矢羔羊。乃豸绣在胸,方切鹈梁之愧;龙文耀笥,复蒙蟒服之颁。自念席贵先臣,不敢以纨绔自弃;所至问民下隐,惟期夫蔀屋忘寒。向作省郎,两预大廷赐币;兹为边吏,再叨宠命自天。每追昔而抚今,惧徒感而莫报。因成小咏,用纪殊荣;永矢愚忠,庶几无斁。

译汗漫公子俯身听完,心中茫然,原先的见识全都丧失了。他说:“没有看过大海的人,会夸耀沟壑的广大;没有见过王朝会同的人,会惊叹都邑的巨大。我这才知道当今皇帝的舆图,不是可以用蠡壳来测量的;请允许我作歌,把它列在《雅》《颂》的末尾。”于是起身歌咏道:“土地绵延不断,水流涟漪荡漾;处在绝远海岛,吐雾吹烟。皇帝威怒赫赫,声势深沉盛大;既已彰明正义声威,于是命令巡行宣抚;崇尚儒学、尊重道义,不抛弃蒙昧愚顽之民。不是阻塞他们的欲求,而是扩展他们的疆界。皇帝亲自临御此地,使它万年安定。” 《台湾赋》高拱乾 在洪荒尚未开辟之时啊,天地混沌,茫茫无际。等到山河已经安定啊,于是划分原野,确定疆界。分裂九州而形成天下啊,谁不知道海洋是百川之王;只是禹的功业没有达到这里啊,于是把它遗弃在莽莽苍苍之中。自从有人借牛皮占地,阴谋用鬼蜮伎俩得逞;他们断发裸身,刺刻额头,染黑牙齿。修建赤嵌的孤城,筑起安平的坚固堡垒;把楼船战橹隐藏在鲲身,把火攻器械藏在鹿耳。贸易遍及三洲,谋生依靠一条水道。借三保之名来标榜,实际上怀着不轨之心;可怜商贾有什么罪过,竟使魂魄聚集在荒草丛中!此后荷兰人煽动暴虐,幸得上天帮助郑成功。鹿耳门潮水上涨,滃窟的守军空虚;时势变迁、事情过去,兵器用尽、箭矢耗穷;逃窜的残余活着返回本国,于是此地变成蛟龙的宫殿。不是上天的心意帮助逆贼,而是劫运尚未终结。他们侵犯我们的疆场,焚烧我们的堡寨聚落;趁我们没有防备而肆意逞凶,有时又利用意外机会窃取财物。到淮南收集亡命之徒,到水边聚集无赖之人。百姓无法生存,皇王威怒大发;于是询问左右辅弼大臣,率领东南勇将。制定百般计策来安定水波,果然一战便使敌人献土归降。于是扩展四千年来洪荒未辟的土地,建立亿万年长久的都邑。风气已经改变为新的制度,习俗也除去了旧有习惯;文武同心,兵器也都收藏起来。谁还放纵心志而四处吟游,哪里还有胸怀而无所顾及。至于浩荡的波涛倾倒而下,海神显现奇景;一时之间,海面如琥珀,万顷如琉璃。心情渺远,独自前行;天空青碧,四面低垂;风轻拂水面,云淡映着山眉。即使是孤臣和逆子,也拍掌欢笑而忘记饥饿。至于光辉如玉璧、星光照耀奎宿,阴阳各得其位;月色洁白如飞银,天空澄明,山色青翠。驾着小船,和志同道合者结为金兰;吟咏玉树三章,在青州一醉。实在庆幸自己能够置身世外,谁还会怀疑这里没有可以安身的土地呢?至于山山含着紫色,树树凝聚青翠;层层山峦重重峰岭,戴着月亮、披着星光。有时白雪飞舞,皎洁明亮;有时山体洁白,晶莹饱满;不时有微云在四面轻轻抹过,忽然传来一声巧鸟鸣叫。心怀高冈上的彩凤,听闻此地有仙灵;应接不暇,又哪里会比山阴逊色呢?这时石尤风突然刮起,船头长驱;海底雷鸣,天边被浓雾遮蔽。波涛仓皇而起,如山耸立;怒浪猛烈冲击,快如飞箭。惊听声音,仿佛飞炮轰鸣;惊看眼前,仿佛珍珠坠落。天地之间如云如狗,风水之中如人如鱼;那么也只有把余生寄托在泡影中,谁还敢指望片刻安生呢?至于水土无情,番夷裸身居住;既然习惯亲近鸥鸟,又有谁会为硕鼠而悲伤!他们虽然敬老尊长,无奈轻视男子而重视女子。富裕的人竞相悬壶行医,粮食却没有隔夜储存;围着一尺布制成的模糊衣物,却说衣裳很漂亮。蛇眼蜂腰,雀步鸟语。有时浪荡子弟从军,忠贞之臣流寓异乡;在穷途末路倒行逆施,日暮时分为处境颠倒而悲伤。于是奋起一臂长声呼喊,把余生看得很轻而不顾惜。甚至全家自缢,也还从容走上归路。于是水变成愁绪,山真像醉了一样;杜鹃像在为月亮哭叫,眼泪落下,风也发出赑屃般的声响。魂魄黯淡而牢骚,精神凄凉而憔悴;这固然是志士不能忘怀,也说明斯文教化还没有坠落。甚至有虾须长达百丈,鱛鱼骨长达千寻;贝壳纹理像凤凰,鱼头形状像人。大灶蟹能活三万岁,蝴蝶重八十觔。这些并不是本地的物产,大概是在南海之滨。又有缥缈的海市蜃楼,高低错落;碧云拥着太阳,沧海仿佛成为天梯。光芒从入定之后显现,圆月开始升上天空。这些也不是本地的风景,而是在东海的青州、齐地。又有桥边鳖哭,离别的眼泪如珍珠;山头宝剑高举,雪城变成废墟。飞女仙化为一块石头,使剡县令从沾濡中起身;扶起穿红衣的鱼女,使她返回泥水之中。而这些怪异景象台湾也没有,有些事情或许可以在洞庭湖看到。唉!家家满是甘蔗浆,人们种植五谷;土地上风沙奔走,成群麋鹿游荡。即使有五亩住宅,也不满足于种桑;即使只是三户人家的村落,也同样种竹。道路无论远近,都开始用车牛牵引;人无论老幼,都穿丝帛、吃肉食。只是登记入籍的人一半是福建人,所以敦厚的风俗也逐渐形成。若想把那些幽远渺茫、奇异离奇的事物全部写尽,恐怕会被严肃端正的人讥笑。即使饮食也平常简易,没有什么奇特,原本还不足以穷尽天下水陆物产。只有圣明时代才能开破天荒,幸而连沧海也拓展了疆域。姑且提笔赋写这里的物情,用来辅助《大风歌》的一曲。结语:秋风起来啊,枫树变红;天地闭塞啊,荷叶开始摊展。温暖多而寒冷少啊,这里的百姓繁衍分居;雷声轰鸣、海潮涌发啊,声响震彻空山。作为王尊,应该呵斥车夫驾车前进;作为王阳,却不免心中一阵酸楚。论山,看见太行山的险峻;论道路,看见蜀道的艰难;论海路的难,是难上加难,险,是险上加险,普天之下望着大海而兴叹的人,我知道没有谁会超过台湾!诗 《澎湖》(载于《海澄志》)唐施肩吾 腥臊的海边多有鬼市,岛上夷人居住却没有乡里;黑皮肤的少年学习采珠,坐在那里拿生犀角照亮咸水。《东宁友人赠送丹荔枝十颗有怀明王忠孝》海外怎么能够得到这种奇异果实,如今见不到它已经又过了一年。它的色泽香气仿佛从云中落下,包裹果实的叶子宛如旧国迁来的遗物。好友寄来书信,嫌所赠太少;老人打开箱子,因这份情谊而高兴。分食余甘,惊叹这是新的时节;遥遥追忆上林苑红杏盛开的春天。康熙三十二年春,承蒙圣恩赐袍送到台湾,恭敬作二十韵以记载(有序)高拱乾 辛未年我在温陵承乏任职,那年冬天侥幸被列为卓异。第二年春天分任按察职务,八月乘船渡海。比照锦衣还乡而西征,惭愧自己不如司马相如;为了报慰皇帝在北阙勤于政务,我发誓恪守臣职。如今胸前绣着獬豸,正为不能像鹈鹕那样尽职而惭愧;龙纹闪耀在箱笥中,又蒙皇上颁赐蟒服。我想到自己承受先臣的荣贵,不敢因身穿华服而自弃;所到之处询问百姓的隐忧,只希望使穷屋百姓忘记寒冷。过去任省郎时,两次在大廷接受赐币;如今成为边疆官吏,又一次承受从天而降的宠命。每当追想过去、抚念今天,便害怕只会感动而不能报答。于是写成小诗,用来记载特殊的荣宠;永远发誓保持愚诚,或许可以做到不厌不倦。

车服本酬庸,王臣励匪躬。不才何比数,盛世幸遭逢!道际垂裳日,朝多补衮功;褰帷荣郭贺,布被卧孙弘。吏重二千石,诗陈十五风。珙球来海外,金缯赐宫中。忆昔瀛台宴,为郎画省东;追随承巨典,拜舞后群公。捧出卿云丽,裁成御气浓;一麾居郡国,十载课桑农。辱与循良列,知蒙特达隆;鹭门秋色好,鹢首绿波融。扬激名难副,绥柔俗未同;格苗当舜代,兴学慕文翁。背曝暄思献,天高恩更崇;鲛机输灿烂,凤尾并茏葱。长短身虽称,伛偻趋益恭;颁从骠骑将(延协王君陛见,为请给至台),制自内司空。寸草三春照,孤蓬万里踪;敢言章有德,祗识报无穷。

东宁十咏高拱乾

天险悠悠海上山,东南半壁倚台湾。敬宣帝泽安群岛,愧乏边才控百蛮;瘴雾扫开新气宇,风沙吹改旧容颜。敢辞远迹烟波外,博望曾经万里还。

其二

晓来吹角彻苍茫,鹿耳门边几战场!流毒犹传日本国,偏安空比夜郎王(台地先为倭奴所踞,旋归荷兰,后属郑氏)。楼船将帅悬金印,郡县官僚辟草堂。使者莫嫌风土恶,番儿到处绕车旁。

其三

州县功名宁复论,承家世受国深恩。拂须自昔轻参政,强项从来动至尊。客去留诗鱼挂壁,吏闲无牍雀罗门;韶光抛掷真堪惜,野杏春深落满村。

其四

春台广厦衔虚署,校艺监军职滥分;无力椎牛频飨士,有时倒屣细论文。平生拙处劳难补,异域愁来酒易醺。筋力未衰官兴浅,函关西隔万重云!

其五

有怀须学蔺相如,每过廉颇独让车。晚圃晴霞秋习射,半窗苦竹午临书。群公望隔三山杳,圣主明周万里余。素志漫言伸未得,忘机直欲混樵渔。

其六

三秋闻见总萧骚,日夜飞涛不断号。旧集闾阎皆斥卤,新开原野半蓬蒿;空山那得珠崖贝,伏莽休悬渤海刀!应识乘轺难塞责,愿纾南顾圣躬劳。

其七

尺檄如传空谷声(重洋间隔,文移亦不易见),阻风经月少人行;关山已历三千里,樯橹犹迟十一更(厦门离台郡,水洋十一更)。地暖腊残无雪到,忧深鬓里任霜横。眼穿何处天边■〈月鸟〉,京雒难忘故旧情。

其八

竹弧射鹿万冈巅,■〈罒上令下〉网张鱼百丈渊;幅布无裙供社饷,只鸡让食抵商钱;文身纔起疮痍色,赤手谁将垢敝湔。为语绾符衔命吏,远人新附倍堪怜。

其九

索居寂寂近瓜期,报道清班拟暂移(近阅邸抄,开列司道补京卿者十人;余忝厕名其中)。高适岂堪常侍后,班超惟有玉关思。封侯夫婿何须侮,学步儿曹大更痴。自笑浮名终日累,海滨漫守使君碑。

其十

谁言习俗乱丝同,揽辔澄清乏寸功!拊辑尚惭屏翰寄,更番何日戍楼空!拟携片石安归棹,聊订新编当采风(台郡无志,余甫编辑)。此去中原询异事,仙桃长对佛桑红。

台湾八景高拱乾

安平晚渡

日脚红彝垒,烟中唤渡声。一钩新月浅,几幅淡帆轻。岸阔天迟暝,风微浪不生。渔樵争去路,总是画图情。

沙昆渔火

海岸沙如雪,渔灯夜若星;依稀明月浦,隐跃白苹汀。鲛室寒犹织,龙宫照欲醒。得鱼烹醉后,何处晓峰青?

鹿耳春潮

海门雄鹿耳,春色共潮来;二月青郊外,千盘白雪堆;线看沙欲断,射拟弩齐开。独喜西归舶,争随落处回。

鸡笼积雪

北去二千里,寒峰天外横。长年绀雪在,半夜碧鸡鸣;翠共峨眉积,炎消瘴海清。丹炉和石炼,漫拟玉梯行。

东溟晓日

海上看朝日,山间尚晓钟。天开无际色,人在最高峰。紫阁催妆镜,咸池骇浴龙。风流灵运句,灼灼照芙蓉。

西屿落霞

孤屿澎湖近,晴霞返照时。秋高移绛树,海晏卷朱旗;孙楚城头赋,刘郎江上诗。淋漓五色笔,直欲补天亏。

澄台观海

有怀同海阔,无事得台高。瓜忆安期枣,山驱太白鳌。鸿蒙归紫贝,腥秽涤红毛。

济涉平生意,何辞舟楫劳!

斐亭听涛

岛居多异籁,大半是涛鸣;试向竹亭听,全非松阁声。人传沧海啸,客讶不周倾。消夏清谈倦,如驱百万兵。

郊行即事王兆升

奉命筹军国,非关玩物华!新凉犹未至,余暑正方赊。鸣骑依残渡,行旌带晚霞。无劳呵殿急,恐警野人家!

其二

夙笃因忧饷,三农兼课工;■〈木庶〉 高资雨茂,禾好卜年丰。社鼓挝须习,豳笙调预融。麦蚕增喜笑,亦复学张公。

其三

危桥恣蚁渡,蓬室类蜗房。草诧胭脂紫,花闻月下香(胭脂花与月下香,皆海外异卉)。番榴生碍路,野鴂语谁乡!触目殊风景,车轮几断肠。

其四

但歌灵雨降,瘠里仍然贫。早榖失垂颖,新秧犹压苹;谁怜蓣作饮(俗呼土瓜;无粮代饭者十之五),果见釜生尘!不历郊原过,焉知民苦辛?

其五

欲悉田家事,无将上下暌。儿童擎绿酒,野老馈黄梨;忘分辞方尽,陈情意转凄。莫云民俗薄,绥靖念残黎。

其六

寄身重海外,嘿坐计生平;幸隶芙蓉署,欣游细柳营;深村忘犬警,远渚有蛙更;夜雨晨方歇,驱车再问程!

其七

译车服本来是用来酬报功劳的,王朝臣子应当勉励自己不顾自身。不才的我哪里值得屡次受到这样的恩荣,只是有幸遇到盛世罢了!正逢垂衣裳而治的时代,朝廷中多有辅佐皇帝的功臣;揭开帷幕而使郭贺感到荣幸,盖着布被而使孙弘安然就寝。官吏重视二千石的职责,诗歌陈述十五国风。海外进献珙球,宫中赐下金帛。回忆往日瀛台宴饮时,我任郎官在尚书省东面;跟随接受宏大的典礼,向群臣之后拜舞。捧出绚丽的卿云,裁制成浓厚的御赐气韵;一麾出守郡国,十年考核桑农之政。辱列于循良官吏之中,知道自己蒙受皇上特别通达的恩宠;鹭门秋色美好,鹢首船前绿波融融。扬清激浊的声名难以相称,安抚柔化民俗尚未完全相同;感化苗民,应当如舜的时代,兴办学校,要仰慕文翁。背向太阳取暖,想着献上微薄之力;天高恩德更加崇厚。鲛人织机织出灿烂织物,凤尾蕉一同繁茂葱郁。衣服长短虽然合身,弯腰趋行却更加恭敬;赐服由骠骑将军颁发(延平协王君入朝觐见,为我请求将赏赐送到台湾),服制由内司空制定。小草承受三春阳光,孤蓬漂泊万里;哪里敢说文章足以彰显恩德,只知道报答皇恩永无穷尽。《东宁十咏》高拱乾 海上的山岭绵延,是天然险阻;东南半壁江山依靠台湾。恭敬宣扬皇帝恩泽,使群岛安定;惭愧缺少治理边疆、控制百蛮的才能。扫开瘴气烟雾,显出新的气象;风沙吹拂,改变旧日容颜。哪里敢推辞远在烟波之外,张骞也曾出使万里而归。第二首 清晨吹响号角,声音传遍苍茫天地;鹿耳门边曾是几处战场!流毒至今还传到日本,偏安一隅的郑氏空自比作夜郎王。(台湾先被倭奴占据,不久归于荷兰,后来又归属郑氏。)楼船将帅悬挂着金印,郡县官僚开辟草堂。使者不要嫌这里风土恶劣,番人孩子到处围绕在车旁。第三首 州县功名哪里还值得再谈,承继家业世代蒙受国家深恩。自古以来拂须便轻视参政,刚直强项常常惊动至尊。客人离去,留下诗篇,鱼儿仿佛挂在墙上;官吏清闲,没有公文,门前如设雀罗。美好的春光白白抛掷,实在可惜;野杏在春深时凋落,满村都是。第四首 春日高台广厦连接着空署,主持校艺、监军等职务却被滥行分授;没有财力杀牛,却还常常设宴款待士人;有时甚至倒屣相迎,细谈文章。平生才拙之处,劳苦也难以弥补;身在异域,愁绪一来便容易醉酒。筋力尚未衰退,做官的兴致却已浅薄;函谷关以西远隔万重云山!第五项 心中有感,当学习蔺相如;每次经过廉颇那里,独自让车相避。秋日晴霞映照着园圃,练习射箭;午间对着半窗苦竹读书。群臣公卿的期望隔着三山,渺不可见;圣明君主的恩泽周遍万里之外。我平素的志向,徒然说还未能伸展;只想忘却机心,径直混迹于樵夫渔人之间。第六首 三秋以来所听所见,总是一片萧瑟骚扰;日夜飞腾的波涛不断怒号。旧日聚居的闾巷都成了盐碱荒地,新开垦的原野大半长满蓬蒿;空山之中哪里能得到珠崖的贝类,潜伏的草莽之中也不要悬挂渤海的刀!应当知道乘坐驿车出行很难塞责,希望能稍稍减轻圣上南顾的劳苦。第七首 一纸短檄传来,仿佛空谷中的回声(重洋阻隔,文书也不容易送达);因风受阻达一月,行人很少。关山已经走过三千里,船上的桅樯橹桨仍迟行了十一更(厦门到台湾府,隔着海洋十一更)。地气温暖,腊月将尽也没有雪飘来;忧愁深重,任凭霜色横布鬓发。望眼欲穿,却不知天边何处有【字形疑误】;京洛的故旧之情难以忘怀。第八首 在万座山冈之巅用竹弓射鹿,在百丈深渊张开【字形疑误】网捕鱼;一幅布没有裙子,也拿来供给社中的军饷;只让一只鸡给人吃,以此抵偿商钱。文身之人刚刚显出疮痍的面色,谁会赤手空拳替他们洗去污垢和破败?请转告那些佩绾符信、奉命办事的官吏,远方新近归附的人尤其值得怜悯。第九首 独居寂寞,接近瓜期;传来消息说清要班列中拟将暂时调动(近来阅看邸报,列出司道官补任京卿的有十人;我也有幸忝列其中)。高适哪里能长期居于常侍之后,班超只有思念玉门关的情怀。已封侯的丈夫何须轻侮,学走路的孩童反而更加痴拙。自己笑说浮名终日成为负累,徒然在海滨守着使君碑。第十首 谁说这里的习俗像乱丝一样纷杂?我执鞭巡视,澄清地方,却没有取得一分功劳!安抚辑和百姓,尚且惭愧于肩负屏翰之寄;换班守卫何日才能使戍楼空闲?打算携一块石头安放在归舟上,姑且编订新志来充当采风(台湾府没有志书,我才开始编辑)。这次离开后到中原询问奇异之事,仙桃将长久面对佛桑花的红色。台湾八景,高拱乾 安平晚渡 夕阳映在红夷的营垒上,烟霭中传来呼喊渡船的声音。一弯新月浅浅挂着,几叶淡帆轻轻飘着。岸边宽阔,天色迟迟才昏暗;风势微弱,水面不起波浪。渔夫和樵夫争相赶路,处处都是如画的情景。沙昆渔火 海岸上的沙白得像雪,夜里的渔灯如同星星;依稀可见明月照着水浦,白苹洲汀上光影隐约跳跃。鲛人的居室里寒气仍在织作,龙宫仿佛被照得将要苏醒。捕到鱼、煮熟并醉饱之后,哪里还看得到清晨青翠的山峰呢?鹿耳春潮 海门有雄伟的鹿耳,春色随着潮水一同到来;二月时青翠的郊野之外,白雪似的浪花层层堆积;只见沙线仿佛将要断裂,射潮的弩仿佛一齐张开。唯独喜爱西归的船舶,争相随着潮水落下的地方返回。鸡笼积雪 向北行去二千里,寒冷的山峰横亘在天外。常年都有深青色的积雪,半夜里传来碧鸡的鸣声;翠色与峨眉山的积雪相映成堆,炎热消退,瘴气弥漫的海面也变得清朗。炼丹炉中和石炼制丹药,徒然想要沿着玉梯登行。东溟晓日 在海上观看朝阳,山间还传来清晨的钟声。天空展开无边的色彩,人站在最高峰上。紫阁仿佛催促着取镜梳妆,咸池中的水惊动了沐浴的龙。谢灵运那般风流的诗句,光彩灿烂,照耀着芙蓉花。西屿落霞 孤岛靠近澎湖,正是晴霞返照之时。秋高气爽,仿佛移动着深红的树木;海面安宁,像卷起朱红的旗帜。孙楚在城头作赋,刘郎在江上吟诗。五彩斑斓的笔墨淋漓挥洒,简直想把苍天的亏缺补上。澄台观海 心中有所怀抱,便与大海一样宽广;无事之时登上高台。想起安期生的瓜和枣,山峰仿佛赶着太白山的鳌鱼。混沌初开的气象归于紫贝,腥秽的气息被红毛人之地洗涤。这是我平生乐于渡海的心愿,哪里会推辞舟楫劳苦!斐亭听涛 居住岛上,常听到许多奇异的声响,大半是涛声在鸣响;试着向竹亭中听去,完全不同于松阁里的声音。人们传说那是沧海在长啸,客人惊讶得仿佛不周山倾倒。消磨暑日清谈而感到疲倦,便像驱使百万军兵一样声势浩大。郊行即事,王兆升 奉命筹划军国事务,并不是为了玩赏风物!新的凉意还没有到来,残余的暑气正长久滞留。鸣响的坐骑靠近残破的渡口,出行的旌旗带着晚霞。无需急忙呵喝清道,恐怕会惊扰乡野人家!第二首 早早就因忧虑军饷而勤勉,又兼顾督促三农和工役;【字形疑误】高处的树木因雨水而茂盛,禾苗长得好,预兆着年成丰收。社日的鼓声必须勤加练习,豳地的笙乐也预先调和。麦子和蚕桑都增添了喜笑,也学着张公那样劝农。第三首 危桥任凭蚂蚁般的人群通过,蓬草屋像蜗牛壳一样狭小。草花令人惊叹,呈胭脂般的紫色;花香使人想起月下香(胭脂花和月下香,都是海外的奇异花卉)。番榴长在路边,妨碍通行;野鴂在鸣叫,又有谁知道它属于哪个乡里!触目所见都是特殊的风景,车轮转动几乎令人断肠。第四首 这里只能歌唱祈求甘霖降下,贫瘠乡里的百姓仍然贫困。早谷已经失去下垂的穗子,新插的秧苗还压着浮萍;谁会怜悯以蓣作饮食(俗称土瓜;没有粮食、以此代饭的有十分之五),果然已经到了锅里生尘的地步!如果不到郊野原野走一趟,哪里知道百姓的辛苦?第五首 想要了解农家的事情,就不要使上下彼此隔绝。儿童举着绿酒,乡野老人送来黄梨;等到忘记身份、推辞的话说尽之后,陈述心情的意味反而更加凄凉。不要说民间风俗浅薄,应当安抚靖绥,顾念残存的百姓。第六首 寄身于重重海外,默默坐着思量平生;幸而隶属于芙蓉署,欣然游览细柳营。深村里连狗的警叫都忘了,远处水洲传来蛙声报更;夜雨到清晨才停,我又驱车询问路程!第七首

疮痍纔息后,鹰眼未全■〈山上〈弓攵〉下〉 。箸为军糈借,心因民瘼忉;催科良媿拙,抚字敢矜劳。珍重斯民意,输租谢尔曹!

其八

飞蝗来凤邑,忽蔽永丰云;妇子奔号急,微民稽拜殷。弭灾全藉德,祝蜡登徒文!赖有廉仁宪,驱山息异氛。

题天妃宫季麒光

补天五色漫称祥,谁向岐阳祝瓣香?几见平成踰大海,自知感应遶重洋。遐方俎豆尊灵远,圣代丝纶礼数庄。是处歌恩欣此日,风声潮影共趋跄。

台湾吟黄学明(粤淳德人)

四溟中断此孤悬,日月轮高见影偏。泣泪鲛人朝入市,凝寒金气夜干天。马鞍矗起青全岛,鹿耳雄开障百川。盛气消沉无觅处,牛羊来下翠岩烟。

又

漆身裸体类山麌,有古遗风不是愚;蔓草束头分角髻,青筐归市买陬隅;编莎似槖篐腰骨,截竹为圈塞耳珠;蛮曲听来无一字,行歌岩下采春芜。

又

山花满插鬓头光,蛮妇蛮童一样妆。久嚼槟榔牙齿黑,新成曲蘖口脂香。草间察节知风色,日下承暄度岁霜。独有生男无喜处,女郎求室迓儿郎。

又

山深深处又深山,一种名为傀儡番。负险杀人夸任侠,终年煨芋饱儿孙。烟霞铸骨身能寿,薜荔为衣冬亦温。鸟道倚天高不极,惯常奔走捷如猿。

台湾八景齐体物

安平晚渡

十里平铺练,孤城落照边。帆争云里鸟,人坐画中船;浪撼鱼龙宅,盂悬上下天。远沙渔火起,点点聚寒烟。

沙昆渔火

渺渺烟波外,渔灯出远沙。如何天海畔,亦自有人家!落影常骇鳄,当门不聚鸦。望中疏更密,知是屋参差。

鹿耳春潮

鹿耳雄天堑,寒潮拍拍来。激涛翻白马,匝岸走春雷;候月知宵涨,看波感后催。谁能慕宗悫,万里驾风回?

鸡笼积雪

蛮岛亦飞雪,玲玲彻玉壶。经年寒不已,见月影俱无。积素疑瑶圃,高空似画图。惟于炎海外,方觉此山孤。

东溟晓日

高岛看朝旭,天鸡未发声;却将身万里,常起自三更。宇宙尚曚昧,扶桑已极明;得为沧海客,先见日华生。

西屿落霞

明霞散天末,灼灼浓于绮。试吟谢眺诗,分明拟得似;远看孤屿间,疑自赤城起。何当遇刘郎,与之同徙倚?

斐亭听涛

宪府亭临海,风涛秋有声。当杯须百斛,危坐亦三更;动地疑河决,掀天似岳倾。夜吟共宾客,不浅武昌情。

澄台观海

台因观海构,远水绿于萝。浩渺心俱阔,澄清志若何!只疑天是小,更觉地无多。白雉梯航路,于今尚不波!

祷雨

虽惭抚字拙,忧国愿年丰!苦魃方思雨,瞻云忽见虹;几家堪食玉,此日更无风。斋沐桑林下,惟祈格上穹。

喜雨

隐隐西郊外,屯云渐彻天。欲为民望岁,正喜雨归田;乐且从人后,忧宜自我先。试看阡陌上,禾黍已芃然。

东郊迎春

物候临烟岛,年华处处同。灵旗迎帝子,璆佩响春风;淑气归青柳,余寒付朔鸿。况逢晴此日,相庆卜年丰!

又

春自蓂阶发,趋跄鹓鹭行。明堂居左个,青玉祀勾芒。耒耜先民力,羲和驭日长。微臣天万里,何以颂陶唐?

又

衰草含生意,郊原气自新。愿教青帝力,俾我有年春。不侈污邪望,惟祈雷雨匀!大田幸多稼,宁止乐吾民?

竹溪寺

梵宫偏得占名山,屼作蛮州第一观。涧引远泉穿竹响,鹤期朝磬候僧餐。夜深佛火摇鲛室,雨里槟榔缀法坛。不是许珣多爱寺,须知司马是闲官。

海会寺

冷月横斜吊子规,当年黄幄尔徒为?梁尘尚逐梵音起,幡影犹疑舞袖垂。风雨有时闻响屧,草花何用长胭脂!是空是色浑闲事,只合登临不合悲。

赤嵌城

特立巍巍控太清,烟霞都自脚根生。羞为白发蛮官长,亲上红毛赤嵌城。日月过天疑见碍,鱼龙骇影尽潜惊。何堪望断他乡目,沧海茫茫故国情!

澎湖屿

海外遥闻一岛孤,好风经宿到澎湖。蛏含玉舌名西子,蚌吸冰轮养绿珠;荡漾金波浮玳瑁,连环铁网出珊瑚。登临试问沧桑客,犹有田横义士无?

台湾杂咏

疑是羲皇上古民,野花长见四时春。儿孙满眼无年岁,头白方知属老人。

春盘绿玉荐西瓜,未腊先看柳长芽;地尽日南天气早,梅花纔放见荷花。

纪叟中山浪得名,何如蛮酒拨醅清!宁知一醉牢愁解,几费香腮酿得成?

药溪流水碧差差,不拟天寒出浴迟;卒岁无衣双赤膊,负暄岩下曝孙儿。

酿蜜波罗摘露香,倾来椰酒白于浆;相逢岐路无他赠,手捧槟榔劝客尝。

生年十五鬓鬓鬖,招得儿夫意所甘;岂但俗情偏爱女,草中都不长宜男。

燕婉相期奏口琴,宫商谐处结同心;虽然不辨求凰曲,也有泠泠太古音。

露浓滋得麦苗肥,草长还忧豆叶稀;心忆儿夫桑柘下,日斜相望荷锄归。

傀儡番居傀儡深,岂知尧舜在当今!含哺鼓腹松篁下,盛治无由格野心。

巢楼穴处傍岩阿,薜荔为衣带女萝。要向众中夸侠长,只论谁最杀人多!

台湾杂咏陈兆蕃(晋江人)

茆檐竹壁半耕农,士女于今罢斥烽。山色千年森虎豹,潮声万里撼蛟龙;朝裘午葛边岚异,挝鼓催航野渡冲。自是天开南极处,向来裸发也雍容。

又

译疮痍刚刚平息之后,鹰一样的目光还没有完全【字形疑误】。筷子也要拿来借作军粮,心中因百姓疾苦而忧痛;催征赋税实在惭愧于才拙,抚恤教养百姓哪里敢夸耀劳苦。请珍重这些百姓的心意,缴纳租税以答谢你们!第八首 飞蝗来到凤邑,忽然遮蔽了永丰的云天;妇女儿童急切地奔走号哭,微小的百姓频频恭敬叩拜。消除灾害全靠德政,祈祷蜡祭登场只是徒然的文饰!幸而有廉正仁厚的宪台官,驱逐山中的蝗虫,使异常的灾气平息。题天妃宫,季麒光 补天的五色石徒然被称为祥瑞,谁到岐阳来祝祷并献上瓣香?几次见到太平治理越过大海,才知道感应之力环绕重洋。远方的人以俎豆祭祀,尊崇遥远的神灵;圣明时代的诏书礼制庄重完备。此地今日欢唱皇恩,风声和潮影一同趋拜舞蹈。台湾吟,黄学明(粤地淳德人) 四面大海从中隔断,这座孤岛高悬;日月运行高远,所见光影也显得偏斜。鲛人含泪,早晨进入市场;凝聚的寒气和金秋之气,夜里直冲天空。马鞍山高高突起,青色遍布全岛;鹿耳门雄伟地张开,阻挡百川。盛大的气势消散沉落,无处可寻;牛羊下来到翠色山岩的烟霭中。又一首 把身体涂黑、赤身裸体,像山中的獐鹿;这保留着古代遗风,并不是愚昧。用蔓草束住头发,分成角形发髻;提着青色竹筐到市场,购买偏僻角落的物品。编织莎草像袋子一样围住腰身,截取竹子做圈,塞住耳上的珠饰。蛮人的歌曲听来一个字也听不懂,他们边走边歌,在岩石下采摘春日野草。又一首 山花插满鬓发,映得头上光彩耀眼;蛮族妇女和儿童的装扮一样。长久咀嚼槟榔,牙齿变黑;新酿成的曲蘖使口中脂粉般芳香。在草丛间观察草木节候,便知道风向;日落后承受余温,度过一年中的霜寒。唯独生男没有值得欢喜之处,女子反而寻求婚配,迎接男郎。又一首 山的深处还有更深的山,有一族名叫傀儡番。凭借险要地势杀人,以任侠自夸;一年到头煨烤芋头,让儿孙吃饱。烟霞仿佛铸成筋骨,使身体能够长寿;以薜荔作衣,冬天也觉得温暖。鸟兽通行的小道靠近天际,高得没有尽头;他们惯于奔跑,敏捷得像猿猴。台湾八景,齐体物 安平晚渡 十里水面平铺如白绢,孤城坐落在夕阳余照的边缘。帆影争飞,像云中的鸟;人坐在画中的船上。波浪摇撼着鱼龙的居所,酒盂仿佛悬在上下无边的天空之间。远处沙滩上渔火升起,点点聚在寒冷的烟霭中。沙昆渔火 在渺远的烟波之外,远沙上亮起渔灯。为什么在天海相接的地方,也自有百姓人家!落下的灯影常常惊动鳄鱼,门前却不聚集乌鸦。远望之中灯火有疏有密,知道那是屋舍参差分布。鹿耳春潮 鹿耳门是雄伟的天险,寒潮拍打着涌来。激荡的波涛翻滚如白马,绕着海岸奔走如春雷;等待月亮便知道夜间潮水上涨,观看波涛而感受到潮水随后催迫而来。谁能仰慕宗悫,驾着长风万里归去?鸡笼积雪 蛮荒岛屿也会飘雪,清脆的声音响彻玉壶。经年累月寒冷不止,连月影也全都看不见。积雪洁白,仿佛瑶池仙圃;高空辽阔,犹如一幅图画。只有在炎热的海外,才更能感到这座山的孤独。东溟晓日 在高岛上观看朝阳,天鸡还没有发声;我却身在万里之外,常常从三更便起身。天地之间还昏暗不明,扶桑方向已经极其明亮;能够做一个沧海上的旅客,最先看见日光升起。西屿落霞 明丽的晚霞散布在天边,灿烂得比织锦还浓。试着吟诵谢朓的诗,分明觉得它仿佛就是写这里;从远处看孤岛之间,疑心霞光是从赤城山升起。什么时候才能遇到刘郎,与他一同徘徊观赏?斐亭听涛 宪府亭临近大海,秋日风涛发出声响。对着酒杯必须饮下百斛之量;危坐到深夜三更。涛声震动大地,仿佛黄河决口;巨浪掀到天上,仿佛高山倾倒。夜里与宾客共同吟诗,尽情享受武昌的情怀。澄台观海 澄台因观海而建,远处的海水比女萝还绿。浩瀚渺远,使人的心胸也一同开阔;面对澄澈清明的景象,志向又当如何?只觉得天空反而变小,更觉得大地没有多少边际。白雉通过舟船和梯道而来的道路,直到今天仍然平安无阻。祈祷降雨 虽惭愧于抚育百姓的才能笨拙,却忧念国家,愿年成丰收!旱魃肆虐,正盼望雨水;抬头望云,忽然看见彩虹。几家还能吃上精美如玉的食物?今天更是没有一丝风。于是斋戒沐浴,来到桑林下,只祈求感通上天。喜雨 西郊之外隐隐约约,积聚的云气渐渐布满天空。正想替百姓祈望丰年,恰好欣喜雨水回到田地;欢乐应当跟在百姓之后,忧患却应该由我先承担。看看田间小路两旁,禾黍已经茂盛繁密。东郊迎春 节气来到烟霭笼罩的海岛,年景四处都相同。举着灵旗迎接帝子,佩戴的玉佩在春风中作响;温和的春气回到青柳,残余的寒意交给北来的鸿雁。何况今天正逢晴日,大家共同庆贺、占卜丰年!又一首 春天从蓂荚阶前萌发,群臣如鹓鹭般趋步入朝。明堂居于左个,佩青玉祭祀勾芒。农具先由百姓出力,羲和驾驭太阳使白昼延长。我这个远在万里之外的微臣,凭什么来歌颂陶唐盛世呢?又一首 衰败的草中仍含有生机,郊野原野的气象自然更新。愿借青帝的力量,使我们拥有丰收之年的春天。不敢奢望污邪之地也能丰饶,只祈求雷雨分布均匀!大田幸而有许多庄稼,难道不只是让我的百姓欢乐吗?竹溪寺 佛寺偏偏占据了名山胜地,山势高峻,成为蛮州第一观。山涧引来远方泉水,穿过竹林发出声响;白鹤似乎等待清晨钟磬,等候僧人用餐。深夜佛火摇映着鲛人居室,雨中槟榔点缀着佛坛。不是许珣特别喜爱寺院,须知司马本来就是清闲的官。海会寺 冷月斜挂,仿佛凭吊子规;当年设置黄幄,难道只是徒然吗?梁间尘土还随着梵音升起,幡旗的影子仍仿佛是舞袖垂下。风雨之中有时听见脚步声,草花又何必长成胭脂般红艳!是空还是色,统统都是闲事;只适合登临观览,不适合悲伤。赤嵌城 它高高独立,巍峨地控制着太清之境,烟霞都仿佛从脚下升起。不要惭愧自己白发苍苍,却做着蛮地的官长;亲自登上红毛人修筑的赤嵌城。日月经过天空,仿佛也会受到阻碍;鱼龙惊骇于倒影,全都潜伏躲避。怎能忍受眺望故乡而望不到尽头,面对茫茫沧海而生出思念故国之情!澎湖屿 遥远地听说海外有一座孤独的岛屿,顺着好风航行一夜便到了澎湖。蛏子含着玉舌,名叫西子;蚌吸取冰轮般的月光,养成绿珠。金色波浪荡漾,浮着玳瑁;环环相连的铁网中打捞出珊瑚。登高临海,试问经历沧桑的人:如今还有没有像田横那样的义士?台湾杂咏 这里的人仿佛是羲皇上古时代的百姓,野花常常显示四季如春。眼前儿孙满堂,不知年岁;直到头发白了,才知道自己属于老人。春日的盘中用绿色美玉般的西瓜进献,尚未到腊月便看见柳树抽长新芽;这里地处日南,天气来得早,梅花刚开放便看见荷花。纪叟的中山酒只是徒然得了名,哪里比得上蛮地酒刚刚拨开酒醅时的清醇!哪里知道一醉便能解除深重的愁苦,为酿成这酒又耗费了多少香腮美人的心血?药溪流水碧绿不平,没想到天气寒冷,出浴也迟。终年没有衣服,露着两条胳膊;在岩石下晒太阳,给孙儿取暖。采摘带着露水香气的波罗来酿蜜,倾倒出来的椰酒比米浆还白。路上相逢没有别的礼物,便双手捧着槟榔劝客人品尝。年方十五,鬓发蓬松;招来年轻丈夫,正合自己的心意。哪里只是民间风俗偏爱女儿,连草木之中也都不长宜男草。夫妻相亲相爱,约定奏起口琴;宫商音调和谐之处,便结成一条同心。虽然不能辨认《求凰曲》,却也有清冷悠扬的太古之音。露水浓重,使麦苗滋润肥壮;草长得茂盛,却又担忧豆叶稀少。心中想念丈夫在桑树柘树下劳作,太阳西斜时彼此遥望,盼他扛着锄头回来。傀儡番居住在傀儡山深处,哪里知道当今有尧舜般的圣君!他们在松竹林下吃饱喝足、敲鼓取乐,盛世的教化无法达到他们的内心。筑巢般的楼屋、穴居的住所靠着山岩,身上以薜荔作衣,腰间系着女萝。想在众人中夸耀自己是侠士之长,只比较谁杀人最多!台湾杂咏,陈兆蕃(晋江人) 茅屋屋檐、竹子墙壁之间,住着一半以耕作为业的农民;如今士人和妇女都不再遭受烽火。千年山色森然,虎豹出没;万里潮声震撼,仿佛蛟龙翻腾。早晨穿皮衣,中午换葛布衣,边地山岚气候奇异;敲鼓催促船只,冲过野外渡口。这里本来就是上天开辟的南极之地,过去披发裸体的人如今也变得雍容有礼。又一首

天空海阔任婆裟,极目冈陵髻似螺。草地桑苗迟作赋,鸿蒙笔墨渐开科。狰狞番女披衣少,劳苦车牛涉水多。五十年前兵甲事,犹余父老为谈么。

台湾八景王善宗

安平晚渡

沧海安平水不波,扁舟处处起渔歌;西山日落行人少,帆影依然晚渡多。

沙昆渔火

长沙一带积如山,碧海分流水自潺;数点残星归远浦,清光永夜照人间。

鹿耳春潮

鹿耳门中碧海流,潺湲滚滚几时休?波澜不断春光好,潮信声闻应鸟啾。

鸡笼积雪

鸡笼一派海汪洋,寒气相侵旷野凉;冬至絮飘深谷里,玉龙战退耐风霜。

东溟晓日

沧溟不测水蒙蒙,晓出扶桑幌海东;一望无涯红日近,龙光射目碧天空。

西屿落霞

夕照西山尚未昏,落霞倒影碧天痕;风飘草木残红映,月色依稀上晚村。

澄台观海

巍峨台榭筑边城,碧海波流水有声;济济登临供啸傲,沧浪喜见一澄清。

斐亭听涛

华亭藻税接词场,碧水长流遍海疆;滚滚波涛声不息,斐然有绪焕文章。

台湾八景王璋

安平晚渡

问津当重镇,薄暮泛长空。流尽三春水,飘然一叶风;乱山浮远翠,落日浴残红。谈笑天垂幕,车声月色中。

沙昆渔火

沙积横江路,渔灯入夜阑。离离分艇聚,耿耿带星繁。照破乾坤梦,觉来岛屿寒。待教明月上,鼓棹过前滩。

鹿耳春潮

百谷东南汇,春潮涨九环;急来天外水,突起眼前山。吾道虚舟里,人情骇浪间。始知浮海者,徒苦不如闲!

鸡笼积雪

雪压重关险,江天俨一新。乍拟冰世界,顿改玉精神。瘠坏皆生色,空山不染尘。寒光如可借,书幌历冬春。

东溟晓日

东生沧海日,真景正无边;未出光韬焰,将离势烁然;金轮浮绿水,灵曜漾青天。谩说烟波远,恩晖岛上悬。

西屿落霞

水尽山横峙,霞明半岭西。寒鸦争乱影,孤鹜与飞齐。树点浑成绮,崖悬恍折珪。奇观当逸兴,生面早留题。

登台观海

指顾层台上,澄清竟若何!大都天地阔,不辨水云多。棹转争飞鸟,宵鸣听巨鼍。此时无限意,万里壮关河。

斐亭听涛

伐竹构江亭,深宵听浪声;随风疏欲断,和月到无情。忽讶琴书冷,真从几案生。波臣应共语,籍籍颂高清。

台湾八景林庆旺

安平晚渡

渡海与江并,春光薄暮清。藩官离黍憾,王国普天平。月色三更远,渔歌四野横。行人多少许,几棹惠风迎。

沙昆渔火

野径积沙深,七昆缓步寻。笠翁疑隐见,舟子任浮沉。众籁鸣天际,孤灯照水心。晨星钟漏落,渔火色相侵。

鹿耳春潮

巃嵷插三台,花香百里回。凤毛山掩映,鹿苑日徘徊。待月知波至,闻风惊浪来。春潮声似箭,髣髴迅雷催。

鸡笼积雪

冰壶九曲通,粉队市郊同。鸡声闻社北,笼影照墙东。藕丝垂地上,玉屑落天中。柳絮随风起,清肌赏太空。

东溟晓日

东方悬太阳,丸子见重洋。水曲腾波势,天地跃曙光。丽形能破雾,艳色出扶桑。一望沧溟远,珊瑚灿晓妆。

西屿落霞

极眸赏屿西,艳冶彩云迷;丹气四时播,红颜一笔题;寒鸦无独返,孤鹜恰同栖。醉脸归来晚,新篇五色齐。

澄台观海

形胜蔚崔巍,登高望九垓。三时先月得,七宝避风催。宦困穪颜骨,名成咲陆才。澄清惟此景,耸立素怀开。

斐亭听涛

大观轮奂宜,游屐自委蛇。香坐乐章进,梅开宫漏迟;一舟高浪响,千里渺云驰。倾耳双洋外,杯深百不辞。

鹿耳门晓望(门隶凤山县)林庆旺

五更飓发肆狂澜,险阻百千客棹难!舟柁岂安潮淼涌,渔灯错认晓霞观。蛟龙水面吞星镜,凰凤山头遁日丸。波入鹿门风未宿,一层惊了一层滩!

台湾偶作

跋涉双洋任太虚,尘氛越国好删除。长披云树为疆界,尽为市楼入券书。竹户日窥诗史案,海天风叩首阑居。有怀砥柱难投笔,几载凄凉志未舒!

东湖即景(台湾东郊有鲫仔潭,今改名东湖,文学吟咏颇多)

东流妩媚好逍遥,春树斜横佳致饶。十里潭光天际映,四时野色水中描。竹枝蔓衍拖青带,霓影纷披漾采桥。万户灯红居似织,湾波岸上看莺娇。

一苇舟行游兴阑,锦鳞磅礡共垂竿;萍依泽畔岸连袂,星覆津头矶戴冠。籹牖云斜梳曲鬓,烟波日落镜悬盘。东湖今作西湖赏,也许骚人极目看。

翘首湖天侈胜游,东郊花柳正娇柔;三时应许烟霞接,一水还教雨露收。色映苍松团鹤盖,影坠明月浴珠球。野夫亦解幽清致,携手盘姗泛扁舟。

弥陀室避暑(限韵调「木兰花漫」)张僊客

凌茫然万顷,忽一叶抵平芜。正宴集南皮、觞飞河朔,时候无殊。选胜遍寻乐国,望弥陀,静室汗收珠。好伴二三知己,应教空谷维驹。偏从海外探蓬壶,谁论一身孤!任员峤高深、瀛洲缥缈,也是平途。欲上琼楼玉宇,逢六月,且暂息良图。兀坐萧然有得,咏归日已将晡!

总论

译天空海阔,任凭衣裳婆娑;极目远望,冈陵起伏,发髻般的山峰像螺旋。草地上的桑苗迟迟才开始纳赋,混沌未开的文教也渐渐开设科举。狰狞的番族女子很少披衣,劳苦的车牛常常涉水而行。五十年前战乱兵甲之事,如今还剩老人们谈说。台湾八景,王善宗 安平晚渡 沧海中的安平水面没有波浪,小船处处响起渔歌;西山日落后行人稀少,帆影依然很多,都是傍晚渡江的船只。沙昆渔火 长沙一带堆积得像山,碧绿海水分流,水声自然潺潺;几点残星伴着船只归入远处水浦,清亮的光辉在漫漫长夜照耀人间。鹿耳春潮 鹿耳门中碧绿的海水流动,潺潺滚滚,什么时候才会停息?波澜不断,春光美好;潮水来的声音传来,正与鸟儿啾啾的鸣声相应。鸡笼积雪 鸡笼一带海水浩瀚无边,寒气相侵,使旷野清冷;冬至时絮雪飘进深谷,仿佛玉龙交战后退去,却仍耐得住风霜。东溟晓日 沧海深不可测,水面迷蒙;清晨太阳从扶桑升起,照亮海的东方。一望无际,红日仿佛很近;龙的光辉射入眼中,映着碧蓝的天空。西屿落霞 夕阳照着西山,天色还没有昏暗;落霞倒映在碧空的痕迹中。风吹动草木,映出残留的红色;月色朦胧,渐渐照上傍晚的村庄。澄台观海。巍峨的台榭修筑在边城之上,碧海波涛流动,发出声响;众人纷纷登临,任意长啸自得,在沧浪之间欣喜地看见海水澄澈清明。斐亭听涛。华美的亭台与文采荟萃的场所相接,碧水长流,遍及海疆;滚滚波涛声不止,文采斐然,文思绪脉焕发成篇章。台湾八景:王璋。安平晚渡。在重要渡口询问渡船,黄昏时泛舟于辽阔水面。三春的水流尽了,轻快的一叶扁舟随风飘荡;远处群山浮现苍翠,落日映照着残留的红霞。谈笑之间,天空垂下暮色帷幕,车声响在月色之中。沙昆渔火。沙滩堆积,横断江上的道路;夜色已深,渔灯点点。灯火分散在各只渔船之间,又聚集成片,明亮闪烁,如同繁星相连。它照破天地间的梦境,使人醒来后感到岛屿一片寒意。等到明月升起,再摇桨驶过前面的沙滩。鹿耳春潮。百川从东南汇聚,春潮涨满九重湾环;急涌而来的水仿佛来自天外,突然在眼前耸起如山。我的道路仿佛在空船之中,人情世态处在惊涛骇浪之间。到此才知道,漂浮渡海的人只是徒然受苦,远不如闲适自在。鸡笼积雪。积雪压在重重关隘的险要之处,江天景象俨然焕然一新。乍看仿佛冰雪世界,顿时改变了山川如玉的神采。贫瘠破败之地全都增添了色彩,空旷的山中不染一粒尘埃。若能借来这片寒光,书斋的帷帐便可照彻整个冬春。东溟晓日。太阳从东面的沧海升起,真实的景色正是无边无际;尚未完全升出时,光芒含蓄而火焰欲发,刚要离海时,气势已灼灼闪耀。金色的太阳轮浮在碧水上,神奇的光辉荡漾于青天之间。不要只说烟波遥远,皇恩般的光辉正悬照在岛上。西屿落霞。水面尽头群山横向耸立,霞光照亮西面半山。寒鸦争相飞动,影子纷乱;孤独的野鸭与飞鸟并行。树木点点,浑然如织锦;悬崖高挂,恍惚像折断的玉圭。面对这奇异景观正当兴致高昂,便早早留下题咏。登台观海。在层层高台上举目顾盼,海水究竟澄澈到什么程度呢?大体看来,天地辽阔,已分辨不出哪一处是水、哪一处是云。船桨转动,惊得飞鸟争相飞起;夜间听见巨鼍的鸣叫。此时心中无限感慨,万里山河显得雄壮。斐亭听涛。砍竹搭建江边亭子,深夜坐听波浪声;涛声随风时疏时密,仿佛将要断绝,又和着月色传来,毫不留情。忽然惊讶琴和书都染上寒意,才知道这寒意确实从几案之间生出。水神波臣应当也在共同交谈,纷纷称颂这清高澄明的景象。台湾八景:林庆旺。安平晚渡。渡海与渡江相连,春日黄昏景色清丽。藩官因离开故土而怀有遗憾,王国之内普遍安定太平。三更时月色遥远,渔歌横传四野。过往行人有多少,几只渡船迎着和煦的风而来。沙昆渔火。野外小路沙土堆积很深,缓步在七昆之间寻访。戴斗笠的老渔翁似隐似现,船夫任船在水上浮沉。各种声音在天边鸣响,孤灯照着水心。晨星将落,钟声和漏声传来,渔火的光色与之交相映照。鹿耳春潮。群山高耸,插入三台之间,花香回荡百里。凤毛山若隐若现,鹿苑一带阳光徘徊。等到月亮升起,便知道潮水将至;听到风声,惊觉巨浪即将到来。春潮声如飞箭,仿佛有迅雷催促。鸡笼积雪。冰雪壶天般的九曲水道相通,粉妆般的景色与城郊相同。鸡鸣声从社坛北面传来,鸡笼山的影子照在东墙上。藕丝般的雪痕垂到地上,玉屑般的雪花从天空落下。柳絮随风飞起,清冷的身心在太空般的景色中得到欣赏。东溟晓日。东方悬挂着太阳,像一颗圆丸照见重重海洋。水面曲折,腾起波涛之势;天地间跃动着曙光。美丽的形态能够冲破雾气,艳丽的色彩从扶桑方向出现。放眼望去,沧海遥远,珊瑚般的霞光灿烂,装点着清晨。西屿落霞。极目欣赏西屿,艳丽的彩云令人迷醉;丹红色的霞气四时播散,红润的景色仿佛一笔题成。寒鸦不再独自归返,孤独的野鸭恰好与它同栖。带着醉意的红脸直到很晚才归来,新写的篇章也五彩斑斓。澄台观海。这里地势优胜,山势高大巍峨;登高可以眺望九州。一天三时都能先得到月色,七宝仿佛为避风而催促。做官困顿使容颜和筋骨憔悴,功名成就则使陆才般的才华显露。澄澈清明的景色只有这里最美,高耸的景观使平素胸怀豁然开朗。斐亭听涛。宏伟的景观和华美的建筑相称,游人脚步自然舒缓。坐在香气中欣赏乐章,梅花开放而宫漏声迟缓;一叶舟上高浪轰鸣,千里之外云影渺茫地飞驰。在双洋之外侧耳倾听,酒杯斟满,百般欢乐都不推辞。鹿耳门晓望(鹿耳门隶属凤山县):林庆旺。五更时飓风刮起,狂澜肆虐,千百处险阻使客船难以通行!船舵哪里安稳得住,潮水浩荡翻涌;渔灯交错,几乎误认作破晓时的霞光。蛟龙在水面吞没星辰般的月影,凰凤山山头仿佛躲开了太阳。波涛涌入鹿耳门,风势还没有停息,一层巨浪惊起一层沙滩!台湾偶作。跋涉于东西两洋之间,任凭自己置身太虚;越过国境,尘俗气息正好一并删去。长久以来以云树作为疆界,最终却都化作市楼,写入契券文书。竹门每天向内窥视诗史书案,海天的风敲打着我居处的门栏。有感于砥柱般的事业,却难以落笔,多少年来凄凉失意,志向始终未能舒展!东湖即景(台湾东郊有鲫仔潭,今改名东湖,文学吟咏颇多)。东流的水姿态妩媚,使人尽情逍遥;春日树木斜横,景致格外丰富。十里潭水的光彩映入天际,四时野外的景色倒映在水中。竹枝蔓延伸展,拖着青色的飘带;彩虹般的影子纷纷披散,荡漾着彩色桥影。万户灯火鲜红,居舍密集如织;在水湾岸边观看黄莺娇啼。驾一叶苇舟游览,游兴将尽;锦色鳞鱼壮盛,与人一同垂竿。浮萍依傍泽岸,水岸彼此相连;星光覆盖渡口,礁石仿佛戴着冠帽。雕饰的窗户映着斜云,像梳理弯曲的鬓发;烟波与落日如悬在空中的圆镜。如今把东湖当作西湖来欣赏,也许正可供诗人极目远眺。抬头遥望湖天,尽情享受这次胜游;东郊花木正娇嫩柔美。一天三时都应当有烟霞相接,一泓湖水又仿佛收纳了雨露。湖色映照苍松,松影团聚如鹤盖;月影坠入水中,仿佛明月沐浴着珍珠球。乡野之人也懂得幽静清雅的情趣,携手缓缓乘坐小舟泛游。在弥陀室避暑(限用“木兰花慢”词调的韵):张僊客。凌空面对茫茫万顷水面,忽然一叶小舟抵达平阔的荒野。正如南皮宴集、河朔举杯飞觞一般,时令情景并无不同。遍寻胜景,寻找快乐之地;望见弥陀室,静室中暑汗如珠般收尽。幸好有两三个知己相伴,应当使空谷中的贤才也不再寂寞。偏偏要从海外探寻蓬壶仙境,谁来议论我一身孤独!任凭员峤高远深邃、瀛洲缥缈难寻,也同样可以当作平坦道路。想登上琼楼玉宇,正逢六月,姑且暂缓这个美好计划。独自萧然端坐,终于有所领悟;吟咏归来时,太阳已经将近晡时。总论。

闽之台郡,无殊粤之琼州;而水秀山明过之。曩虽圣教未孚,与中州迥别;数年来式以宸翰、董以文衡、鼓以科目,家弦户诵,丘琼山海忠介之烈,当不让于将来也!名文佳章得之海外,坡公其明验矣!

李跋

甲戌(康熙三十三年)秋,中素奉命自三山调补台湾令。乙亥(三十四年)二月,东渡受事。谒宪副高夫子,蒙告以为治之道,在洁己爱人;而谨储积、禁苛敛、绥和兵民、交欢文武,尤为先务。

素既跽而受教,复授手编「台湾志」四卷。归而伏读一再过:其搜辑之周洽、辩驳之精审、采揽之博奥、注疏之详明,环台数千里之大而无外、方寸之小而无内,无不了如指掌、较若列眉。既服公致力之勤而用心之苦也,乃偕文武寅寮、文学父老,群请于公,俾寿之梓。而且告之曰:『诸君知公此志之意乎?公盖欲移风易俗,始于有象而归于无形,非徒侈广见博闻已也。夫台归版图十有三年矣!公之治台亦三年矣!试问此三年以前,风俗之美恶、人心之邪正、文武之同异离合,与今孰愈?虽三尺童子,皆能言之。又前之官此者,震于其名,自奉调趣装,大吏戒其僚属、父兄教其子弟,无不以谦和简易为训。受教者不知谦和简易固自有道,乃循名失实,惟一切务为苟且姑息;率偻行俛首,以俟瓜期之及,疾去不少顾。官此者奉为秘谛,转相传授,坚不可破。间有稍自树立,则群哗指为异物,得祸且不测;以致骄者益纵,而弱者益不振。自公之来,一率以正,不露圭角、不见风采、不为新奇可喜之行,潜移默夺,使人化于礼让而不自觉。如慈父母之止儿啼,啼在饥,则止以果饵;在怒,则暂置不顾,伺其倦而惴之以杖。复于月朔望,集文武吏士于天后宫,宣扬圣谕,命耆老以乡语解说:兵民敬听,渐知有等威、贵贱、尊卑、长幼之别。而总镇王公宽仁有大度。与公畴咨调剂,情好日隆;每佳期令节,各率僚属饮食,燕劳策勋之觯日满、破的之鼓声相闻也。公益以其暇,遍讨户口、形胜与阨塞险易、规制之数,辑成是编,俾长吏令牧咸有所矜式;即欲务为苟且姑息,而不可得矣。夫名医之治病也,胗其虚实、切其寒温,而经方不全、药石不备,虽有卢、扁莫能措手。弈秋之为弈也,运用之妙虽在一心,而黑白不分、行道不具,虽有先着,无局可施。此志也者,亦即医、弈之经方、枰局,为名医、国手必须之具也。非公精麤兼致、巨细毕收,而能若是欤』?

善夫!公之言曰:『台湾自开辟之初,百事草创。从前诸公,一味苟且过去还得;到今日,再苟且不去了。汝等适当其难,不振起一番精神,认真为朝廷料理此一块地,更欲推与谁人』?素三复斯语,虽才质庸下,不能仰副明训,然私心自矢,亦不敢多让。今者,公总宪全浙,命驾有日。素与二三寅僚甫承绪余,便欲措诸经纬,惧且指为异物,恐终负公知遇也;惟谨守是编。以待后之君子因势利导,几于化行俗美之盛,使知谦和简易,非苟且姑息之谓,而得免章甫适越之诮也。是即善于读公此志者矣。

康熙三十五年春王上元日,台湾县知县李中素谨跋。

朱跋

从来戡乱必用武功,致治则修文事;文事与武功,实相为表里者。但海外之文事,较内地倍难。何则?台湾远隔层洋,为荒裔之区、草窃之薮,历汉、唐、宋、明,未入版图;览其风俗,不惟无礼乐、文章之式,而衣服、饮食、言语悉与中土大相谬异。此文事之所以难望于海屿也。我皇上恩被遐陬、威腾穷岛,特命将军侯施公率师讨平,设置郡邑,武功蔑以加矣!继而我巡宪高公监司是土,自下车以来,肃官常、和兵民、均则壤、端教化、平讼狱、剔奸猾,事事以实心行实政;而且有叔度宽宏之量、而且有孝肃明断之才、而且有清献廉谨之操、而且有张纲埋轮当道之正气、而且有祭遵敦诗说礼之雅怀,骎骎治化,行布海滨。以致向之浇薄者,今则渐为淳厚矣;向之剽悍者,今则渐为纯良矣;向之愚蠢无知者之辈,今则渐为崇尚礼义之风矣。爰是总其地、天、人、物,而为郡志。其精详,则「禹贡」、「周官」也;其简严,则「羲文」、「麟经」也;其风采,则四始、六义也;其光明俊伟,则日月之经天、江河之行地也。郁郁文哉!文事之修,于一志灿然毕着已!至其笔之坚不可破也、锐不可遏也、变化而不可测也,又若深沟、高垒之险,干将、莫邪之利,汉臣之三鼓、武侯之八阵;文也而武,亦未尝不在其中。诗云:『文武吉甫,万邦为宪』;我公有之。余学疏识浅,忝列末员,不能赞一词;谨跋,以附其后。

康熙三十四年冬、十月既望,凤山县知县朱绣谨跋。

董跋

译闽地的台湾府,与粤地的琼州没有什么不同;但山水秀丽明净,还胜过琼州。从前虽然圣人的教化尚未深入人心,与中州截然不同;近几年来,承受皇帝亲笔的教诲,以文教加以督导,又以科举鼓励,家家弦歌,户户诵读,将来丘琼山、海忠介那样的烈士贤人,应当也不会逊色吧!海外能够产生名文佳章,苏轼公就是明证。李氏跋。甲戌年(康熙三十三年)秋天,中素奉命从三山调任补授台湾县令。乙亥年(康熙三十四年)二月,渡海来到台湾接受职事。拜谒宪副高夫子,承蒙告诫说,治理地方的道理在于洁身自守、爱护百姓;而谨慎储备积蓄、禁止苛刻征敛、安抚军民使其和睦、与文武官员交好,更是首要事务。李中素跪拜接受教诲后,高公又把亲手编纂的《台湾志》四卷交给他。他回去后反复伏案阅读:书中搜集周全,辨析精审,采录广博深奥,注释疏解详尽明白;全台数千里之大,没有一处遗漏,方寸文字之小,也没有一处不周,全都清楚得如同看着手掌,明白得像眉毛排列一样。他既佩服高公用力勤勉、用心辛苦,于是便和文武同僚、文人父老一起向高公请求,希望将此书刊刻流传。并且告诉他们说:“诸位知道高公编写此志的用意吗?高公大概是想移风易俗,从有形的制度教化开始,最终达到无形的风俗改变,并不只是夸耀见闻广博罢了。台湾归入版图已经十三年了,高公治理台湾也已经三年了!试问在这三年以前,风俗的美好与恶劣、人心的邪正、文官武将之间的同心或分离,与今天相比究竟哪一个更好?即使三尺高的孩童,也都能说出答案。再说从前在这里做官的人,一听到台湾的名声就感到震惧,从接到调令、整理行装开始,大吏告诫属官,父兄教导子弟,没有不把谦和简易作为训诫的。然而受教的人不知道谦和简易本来另有正道,于是只拘泥于名目而失去实际,一味只求苟且敷衍、姑息迁就;总是弯腰低头,等待任期届满,急忙离去,丝毫不加顾念。在这里做官的人把这种做法奉为秘密要诀,辗转相传,坚固得不可破坏。” 偶尔有人稍稍想有所作为,众人便喧哗着指责他是异类,甚至可能遭遇不可预测的祸患;以致骄横的人更加放纵,软弱的人更加不能振作。自从高公到来,始终一切按正道办理,不显露锋芒,不炫示声势,也不做新奇讨喜的行为,却在暗中潜移默化,使人自觉不自觉地受到礼让风气感化。就像慈父母制止孩子哭泣:孩子因饥饿而哭,就用果品食物使他停止;因发怒而哭,就暂且放着不管,等他哭累了,再拿杖责备他。又在每月初一、十五,把文武官吏士人聚集到天后宫,宣讲圣谕,并命令乡中老人用乡语解释;军民恭敬听讲,渐渐懂得等级威仪、贵贱尊卑和长幼之间的区别。总镇王公宽厚仁慈,气度宏大。他与高公共同商议、调和事务,感情日益深厚;每逢佳期节日,各自率领属官饮食宴乐,宴劳和酬功的酒杯日日斟满,射箭破的的鼓声彼此都能听见。高公又利用空闲时间,遍查户口、地形胜势以及险隘关塞的险易、规制和数量,编纂成这部书,使长官、县令和牧守都有可以遵循效法的准则;即使有人想苟且敷衍、姑息迁就,也不可能了。名医治病,要诊察虚实,切脉辨别寒温;如果经典药方不全、药物针石不备,即使有卢医、扁鹊,也无法下手。弈秋下棋,运用的妙处虽然全在心中;但如果黑白棋子分辨不清、棋盘棋道不具备,即使有先着,也没有棋局可以施展。这部志书,也就是医者治病所依据的经方、棋手下棋所凭借的棋盘棋局,是名医和国手不可缺少的工具。若不是高公粗略与精细都兼顾、重大与细小全都收录,怎么能够做到这样呢?” 说得好!高公曾说:“台湾从开辟之初起,百事都是草创。从前各位大人只是一味苟且混过去也就算了;到了今天,再苟且应付便行不通了。你们恰好处在这个艰难时期,如果不振作精神,认真替朝廷治理好这块地方,还想推给谁呢?”李中素把这番话反复诵读三遍,虽然才质平庸,不能完全符合高明的训诫,但私下立誓,也不敢过多推让。如今高公统辖全浙,启程赴任已有日期。李中素与两三个同僚刚刚承接高公留下的事业,就想把它落实到治理纲纪之中,却害怕被众人指作异类,最终辜负高公的知遇;因此只能谨慎守持这部书,等待后来的君子顺应形势、因势利导,接近达到教化推行、风俗美善的盛况,使人知道谦和简易并不是苟且敷衍、姑息迁就,也避免遭受“章甫适越”的讥笑。这才算是善于阅读高公这部志书的人。康熙三十五年春王上元日,台湾县知县李中素谨慎作跋。朱氏跋。自古以来,平定乱事必定依靠武功,达到治理则要修明文教;文教与武功,实际上互为表里。只是海外的文教,比内地更加艰难。为什么呢?台湾远隔重重海洋,是荒远边区和盗贼聚集之地,历经汉、唐、宋、明,都没有纳入版图。考察当地风俗,不仅没有礼乐、文章的制度,连衣服、饮食、语言也都与中原大相径庭。这就是海岛之地难以期待文教的原因。我国皇上恩泽覆盖偏远地区,威势震动极远海岛,特命将军侯施公率军讨伐平定,设置郡县,武功已经无以复加!后来巡宪高公主管此地,自到任以来,整肃官府常规,使军民和睦,均平田地赋役,端正教化,平息诉讼,剔除奸猾;事事都以真心实行实际政务,而且具有叔度那样宽宏的气量、孝肃那样明察决断的才干、清献那样清廉谨慎的操守、张纲埋轮拦车治理地方那样的正气、祭遵重视诗书礼教那样的雅怀。治理教化迅速推进,逐渐遍布海滨。于是从前浇薄的人,如今渐渐变得淳厚;从前剽悍的人,如今渐渐变得纯良;从前愚昧无知的人,如今也渐渐形成崇尚礼义的风气。于是总括当地的地理、天时、人事和物产,编成郡志。它的精密详尽,像《禹贡》《周官》;它的简约严整,像《羲文》《麟经》;它的风采神韵,像《诗经》的四始、六义;它的光明俊伟,像日月运行于天空、江河流行于大地。文采如此繁盛!文教的修明,在一部志书中已经灿然完备。至于它的笔力坚固而不可攻破、锐利而不可遏止、变化万端而不可测度,又像深沟高垒那样险固,像干将、莫邪那样锋利,像汉臣击鼓三通、武侯布列八阵;虽是文章,其中也未尝没有武略。诗中说:“文武兼备的吉甫,是万邦的法则。”高公正具有这种品德。我学识浅陋,忝列末员,不能为此书增添一句赞语;谨作此跋,附在书后。康熙三十四年冬十月既望,凤山县知县朱绣谨慎作跋。董氏跋。

郡之有志,犹国之有史。而不能无异者:史以纪一国之典章,该天下之大务;而志之所载,无过一郡之疆域、民物、山川、风土与夫历代之沿革、风俗之习尚而已。至如台湾则又异。我朝初辟,前代未有;虽经红毛与郑氏父子等相继盘居于此,不过苟且便安,伪定一时耳。焉有风流善政、故家遗俗之足志?以言疆域,则荒岛耳;以言民物,则番属耳;以言山川、风土与夫历代之沿革、风俗之习尚,则巢居野处,无宫室、井疆之封;椎笄卉服,无衣冠文物之盛。事无有可传、政无足为纪,亦何足称之与有?然不知正唯此也,而始有足称者。何则?自洪荒开辟以来,从未有此地;而于今忽有之,岂非天地间之一新世界乎?且易巢居野处之民为宫室井疆之民,易椎笄卉服之类为衣冠文物之类,变荒岛为城市,化番民于礼乐,弃危殆而就安全,一道德而同风俗,非大圣人孰能致此乎?惟圣天子端拱于上,而大将军施侯奋扬威武讨平于其前,督抚各宪台先后接踵抚绥于其继,以故不数年而教化大行,遐迩一体。然自癸亥至今,允称大治;而郡邑之志,责在使者、守臣尚未修也。

会副宪高公持节兹土,三载之间,政通人和,百废俱兴;于是纂辑郡乘,续其成功。庶几千载而下,览其书者,有以知开物成务,创千古之未有、垂万世于无穷者,皆我圣天子德泽之流、数大臣勋业之盛之所由积也。嘻!此虽名为志,岂不可与国史而并重与?谨跋。

康熙三十四年冬、十月既望,诸罗县知县董之弼撰。

译一个郡有郡志,就像一个国家有国史一样。但两者不能没有区别:国史用来记载一国的典章制度,概括天下的大政务;而郡志所记载的,不过是一郡的疆域、民众物产、山川、风土,以及历代沿革、风俗习尚罢了。至于台湾又有所不同。我国朝代初次开辟这里以前,前代从未有过台湾;虽然曾有红毛人与郑氏父子等相继盘踞此地,也不过是苟且求得一时便利安逸,伪为建置而已。哪里有什么值得记载的风流善政、世家遗俗呢?说到疆域,不过是荒岛;说到人民物产,不过是番属;说到山川、风土以及历代沿革、风俗习尚,不过是巢居野处,没有宫室,也没有井田疆界的封划;头发椎结、插笄,穿着草木织成的衣服,没有衣冠文物的盛况。事情没有可以流传的,政绩也没有值得记载的,这又哪里值得与有志书的地方相提并论呢?然而不知道正因为如此,才开始有值得称道之处。为什么呢?自从洪荒开辟以来,从未有过这样一块地方;如今忽然有了它,难道不是天地之间一个全新的世界吗?况且把巢居野处的人民变成居住宫室、划分井疆的人民,把椎笄卉服之类改变为衣冠文物之类,把荒岛变成城市,使番民接受礼乐教化,抛弃危险而走向安全,使道德统一、风俗相同,除了大圣人,谁能做到这些呢?只是圣明的天子在上面端坐无为,大将军施侯在前面奋扬威武、讨伐平定,督抚和各位宪台随后接连而来,进行抚慰安定。因此没有几年,教化便大为推行,远近如同一体。然而从癸亥年到今天,确实可以称为大治;而郡县的志书,责任在使者、守臣,却还没有修成。正逢副宪高公持节主管此地,三年之间,政事通达,百姓和睦,各项废弛的事务全都兴办起来;于是编纂郡志,接续并记录治理成功的事业。这样或许千年以后,阅读这部书的人,就能知道开创事物、成就功业,创立千古未有之局面、把事业流传万世无穷,都源自我圣明天子的德泽,以及几位大臣伟大功业的积累。唉!这部书虽然名为志,难道不可以同国史一样受到重视吗?谨作跋。康熙三十四年冬十月既望,诸罗县知县董之弼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