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中水利全书卷十二（2/2）

译杨林河入海本来另有旧河道，只是已经堵塞很久了。下游向北转弯，借花浦并入七鸦浦以通达海口，所以水流排出不够迅速，浑浊潮水容易积聚。这就是应当沿用旧河道却没有沿用的情形。湖川塘刚开就堵，四十多年不能通船，人们都说盐铁河、杨林河的潮水恰好在湖川汇合：向西去再向北转，经金鸡河通往巴城；向东去再向南转，经小塘子流入娄江；河口恰好有上涨的沙滩，上游既没有湖水冲刷，下游又有涨沙阻挡，所以容易堵塞。娄江的涨沙移走以后，湖川塘也自然通畅了。一、开河应当顺应天时的办法。传文说：“役使百姓要合乎农时。”解释的人说：春天耕种，夏天锄草，秋天收获，到冬天才可以役使百姓。我认为不是这样。如今观察，高田收获稍早，而种菜、种麦大约到十月底才空闲；低田虽然少种菜、麦，但收获稍晚，大约到十一月底才空闲。十二月严寒，百姓的劳力难以使用，所以兴工必须在正月初，即使迟也不能超过正月十五；收工必须在三月初，即使迟也不能超过三月十五。因为三月以后，高田要忙于桑麻，低田要忙于翻耕，不能违背农时。而且按惯例，开挖泥土要从菜麦田中运走，到了三月上旬麦苗生长，便不敢再挖；五月农忙又没有时间开挖，还会耽误一年的耕种，所以必须及时。如果兴办大工程，形势实在不能停止，十一月开工；或者中秋以后、重阳以前，也可以暂时役使半个月。吴地习俗是晚稻种得多，中秋稻次之，早稻又次之。大约八月底收早稻，九月中收秋稻，十月初收晚稻，这时百姓的劳力还比较空闲。一、开凿城市市河的办法。城中如果通潮，市河常被居民趁方便丢弃煤灰、瓦砾、灰土，阻碍水势，以致浑浊潮水容易积聚。我们的苏州郡城中不通潮的市河，日积月累，也逐渐淤塞，旱年不能通船。早先太仓开浚内河时，知州陈璜知道其中弊端，责令两岸居民各自按照房屋地基开挖，后来便形成定例。但当时没有查考姚水部开河的办法，所以不久又淤塞了。如今想疏通，必须查明原定额数和现在的深度、宽度，酌量确定标准；上面树立界木，下面留下样墩，居民各自按丈尺分段开挖，不许用浮土帮岸，也不许把挖出的土堆在岸边。如果没有空地容纳土方，就查照松城开市河的办法，一律用船装运；有水时就疏捞，有旱时就开挖。若有公家占用的官地，就报给腹里地方，使每一尺、每一丈的土方都有归处。每年命总甲、保长巡察，这样市河可以长久通畅，农事和工程也都能永远受益。太仓水关的三座闸门，请求加以修治，制定开闭规则，以便利军民百姓。众人都说，应在闸门旁边仍开一条月河，筑一条软坝，任凭潮水往来，使内河经常蓄水三尺；大潮时可以通船，小潮时可以运输。每月开启一次闸门，以排泄积水；在太仓试行有效，嘉定也可以实行。毛节卿《围田议》我曾考察古代的堤岸，高的必须达到二丈，低的也不低于一丈。即使遇到大水年份，湖水比民田高五七尺，而堤岸仍高出塘浦水面三五尺至一丈，所以即使大水也不能进入民田。民田既然不容水进入，塘浦的水自然高于江水，江水又高于海水，不需要决口排泄，水自然就会湍急流动。因此三江经常疏浚，水田经常丰收，这就是古人治理三江低田的办法。如今水利废弛已久，江浦圩岸外侧日益倾斜，内侧日益削低，高的变低，宽的变窄。近年大水，高堤仅仅与水面齐平，低堤则水面高出三四尺，到处崩塌，数不胜数。愚昧的百姓只图眼前利益，看不到长远，稍遇旱年，沿江靠近浦河的田地就挖通堤脚，把它当作车场。水洞土质虚松，容易崩塌，按道理本来就是如此。如今应当在中等地势乡里的淤塞塘浦中，趁机拓宽河道取土筑圩，这样确实可以一举两得。低地乡里没有取土之处，应在圩岸内侧开一条子河，取土把圩岸增高五尺、加宽一丈；内侧再筑一道小岸来抵挡水势，都要砌成高▯水窦，引水进入内河，用水车灌溉，不许随意挖开岸堤。种植桑树、柘树来固定土壤，在河中种植茭草、蒲草以聚积泥沙。那些通潮的江浦，每天引来浑浊泥沙并积淀下来，逐渐成为加固堤岸的帮助，这样长久以后就可以没有崩塌陷落的忧患。被毁坏的田地，必须放宽税粮、重新升科征税，再用开垦荒田、沙场、草荡之类的田地补足，将这些作为官河、官岸，不许侵占损坏。桑树、芦苇等收益，随着田地一并收管，缺少了就命令补种。茭草能够削弱水势，也能够阻挡水流，靠近江湖的堤岸应多种植，用来抵御风浪。腹地塘浦排水的地方，不许一概种植东西阻碍水势。布政何宜的《水利策略》说：圩田四周有的土脉虚浮，外面的水渗入，白天虽然用水车抽干，夜里又涨溢起来；这种情况应当在岸堤中央挖开一条槽，深至外河河底，随即用罱船取湖泥填到一半，等泥稍干后，用杵夯筑坚实，再用罱泥填满、筑实，这样水就没有途径渗入了。又有圩岸因为泥鳅、黄鳝打洞，或者树根腐烂而形成漏洞的，也依照前面的办法修筑，自然就会坚固。这是宋、元两代极为重视的围田主张；如今应当深入研究并实行这种法则，那么得到的恩惠将无穷无尽。钱允治《长洲县水利议》治理水利，必须亲自走遍山川，不能凭空坐在门窗之内猜想。即使像大禹那样神圣，也免不了乘橇、乘▯，亲身劳作到手脚生茧，这是因为土地有高低，土壤有肥沃和盐碱，水流有湍急和缓慢，蓄水处有浅有深，水势有曲折和近直。如果不实地察看，就不能了解实际情况；不向人咨询，就不能穷尽其中的缘由。如今相关典籍都在，条分缕析，不可不说详细而严密。但有时把它用于实际事务，却仍有遗漏，这是因为偏执地拘泥于掌故，实地考察还不周全；只会指点陈旧言论，却没有完全了解时势变化。即使世上善于议论的人，也都说：太湖汇聚承受宣歙、池州、建康等地的水，却从未说江水也由芜湖流入；又说今天的水患都由于太湖下游壅塞、积水四处泛溢，却从未说太湖如今的下游已经非常狭小，并不会造成大的水患。这是为什么呢？高皇帝在金陵定都，刘诚意实际主持了这项工程，因而引九阳江的水，从天生桥转向北流，环抱洪武门，绕过京城，从龙江口流出。于是筑起东坝，截断西南流向太湖的水，如今太湖承受的只有荆溪、天目等山的水了。这样，湖水只会在蓄积时增大，而不让它奔放泛流；足以用来灌溉，却不会妨碍防止泛滥。

译观察吴江长桥以南的桥洞已经填塞，而沿堤远望，全都变成肥沃的田地。在宋、元时期，桥洞稍微被芦苇堵塞，水就立即四处泛溢，为什么如今二百年没有这种水患呢？实在是因为西南各处的水不再流入。吴淞江自古承受太湖的水并把它排入大海，湖水流速常快，能够与海潮相抗，所以江流经常通畅。水势稍微减弱，浑浊潮水就深入，积土淤塞江道。因此从前治理水利的人，必定先治理吴淞江。如今几十年来，潮水没有阻挡，长久积淀已经形成陆地，所受的苦处只是沿江田地干旱而已，没有听说湖水四处泛溢造成灾害。这也足以证明，太湖水源与宋、元时期相比只剩下十三分之一了。靠近太湖的郡有常州、湖州、苏州，只有苏州处在下游；下游的水由苏州的吴江县、吴县作为入口，由太仓的刘家河、嘉定的吴淞江、常熟的白茒港作为出口。只有长洲县隶属苏州东界，入口之水到这里分支灌溉，纵横旁流，南面有尹山湖、澹台湖、车坊湖、黄天荡、金泾渰、朝天湖、吴淞江、独墅湖、镬底潭、姚城湖、陈湖、淀山湖，东面有沙湖，东北面有彭渰、阳城湖、施泽湖、昆承湖、耆泽湖、段泽湖、上泽湖，北面有黄埭荡、长荡、鹅肫荡、漕湖；它们通流的地方是官塘支港，积水的地方是白荡、白漾，大概不下百十处，全都承受太湖的水，水流停蓄充满以后，再流入吴淞江、刘家河、白茅港。大体说来，县里的各条水道，就像治河的人所说的分成九河；太仓、嘉定、常熟的出水口，就像所谓汇合成逆河。水流通畅而不滞塞，水涝就不妨碍农事，旱时还可以供人用水车汲取；稍有淤积，水就漫溢并且水势冲激，田地被水浸泡，圩岸崩溃，禾苗庄稼受损。这里不像其他县邑还保存着两三处高地，可以种植花卉和豆类。修治水利的关键，大略可以列举如下：河港中供船只通行的，由官府负责疏通开凿；用于灌田、排涝的河道，就由受益百姓自行开掘。挖出的土，就用来筑塘岸、填圩塍。在长洲县，水利不同于其他县邑，但也有容易兴办的一面，就是如此。假如有奉行善政的官吏，把公事当作家事来办理，专心研究三年，就可以成就数十年的利益。然而如今的有司并不是不经营水利，他们的议论和公文往来都准备齐全，但办事的人把这些看成平常话，不过稍加掩饰，办完公文交差罢了。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主管水利的人没有专门官员，而又把事情交给别人办理；归根到底，是不考察实际成效。如今本朝军国大计有一半在江南，如果不修治水利，田赋就不能按数征收；田赋不能按数征收，国家用度就会因此匮乏。所以应当赶快研究、办理，以开辟财利来源，而没有什么比水利更应优先的了。如果确实能够广泛询问、严格勘察，查明哪条河应由官府开挖，哪条河应由百姓开挖，哪段堤坝应加高，哪段堤坝应增筑并加宽加厚，就请制定为法令。大约每隔十多年派遣一位重臣亲临办理，限期完成工程，随即回京。这才是真正有利的办法。如果把事情交给兼管此事的官员，他们不过发发公文、敷衍塞责，最终毫无成效，又有什么可责怪的呢？从今天的情况来看，府县设有水利官，徭役中有疏导河道的夫役，负责水利经费的又有都台、御史、宪使，并且每年都在经营办理；试问他们所修的是哪条水，所使哪处得利？结果，五十年来通行的水道，河床日益增高，一遇水来就涨满，稍微干旱便干涸；不通水的地方则逐渐变成陆地，不只是茭白、芦苇丛生而已。岸堤田塍，大的崩塌削落，小的淤塞废弃；至于官塘，也倾塌残缺，行路泥泞难行。这能叫真心为百姓打算、谋求长远功业吗？考察长洲眼前的水道，勉强还通的共有三十三处：吴淞江、陈湖、渎墅湖、阳城湖、昆承湖、王墓湖、朝天湖、尹山湖、叶泽湖、漕湖、施泽湖、赭墪湖、黄天荡、三塲荡、鹅肫荡、马尾湖、车坊漾。范青漾、镬底潭、运河、阖闾浦、舟直浦、射渎、糜渎、泾齾塘、至和塘、匠门塘、栁胥塘、石狮泾、杨泾、龙溇、官才溇、金泾、渰；已经堵塞而应当恢复通行的共有五十处：白蚬江支河、官浦支河、朱泾支河、吴庄河、瓜泾港、金巷港、王巷浜、黄泥泾河、珍珠浜河、黄泾港河、旱泾河、蠡渎泾、长泾掲、安浜、永昌泾、雷塘河、赵墓泾、徐渎河、济民塘、陆墓塘、和尚港、思贤泾、堵墓泾、畅浦港、滕巷港、战浦河、西浮皋港、张陵港、急水港、土桥浜河、锦防泾、唯亭泾、鲁班泾、山塘河、太平泾、吴丝泾、寺桥河、杨巷塘、黄埭河、蠡塘河、南屑泾、泗马泾、葑门塘、瓦屑泾、和丰桥河、甫里塘、东北城濠河、鮎鱼宝浦、东仓河。这样，水道有数可举，工程也就有数可计。寻找它们原来的河道，顺应自然地势，浅的挖深，窄的拓宽，淤塞的疏通，湮没的开凿，这些都是没有不能完成的工程。况且长洲地势平坦开阔，水流漫溢而不能迅速排出；每逢久雨水涨，风浪相冲，河港中的水便倒流冲刷侵蚀，流入田间，漫成一片而无法控制。宋代转运使王纯臣命吴地百姓修筑田塍以防水，司农丞郏亶也说治水应以治田为根本，这些说法大多值得采纳实行。如今乡里的老人都说，三十年前民间粮食充足、事务简单，农闲时能够凭借余力修治圩岸，所以田地和圩岸都完整坚固。近年百姓贫困到只能勉强求生，来不及修理，因此田地、圩岸全都损坏，水灾也更加严重。国家定额设置塘长，正是为了整治圩岸。如今水利官对塘役只把按常规办事看作急务，塘役对田户则以摊派、索取为能事；至于对上司的督促，也不过装饰虚文、捏造旧例来应付罢了。水利设施一天比一天毁坏而不能立即恢复，都是因为这个缘故。假如确实尽力把圩塍牢固地修筑治理好，那么岸堤田塍高处的田地自然稳固；即使发生水涝，哪里还能造成灾害？而且还足以约束各湖之水，使它们不能漫流，都归入河港。水归入河港后，河港的水位自然高于江面；江流又流速很快，自然能够抵抗潮势，积水也就排泄出去了。这些道理近乎明白易见，可是上面没有实行的人，下面也没有奉行的人，终于导致有利的事情不能修治，祸患不能消除，赋税收入减少，百姓困苦；我不知道最终靠什么来供给国家了。吴韶《吴中水利议》

译疏导河道、王潮沙的疏涤制度，始创于唐代，在吴越钱氏时期记载最为详备。宋人承袭这一制度，所以吴江、常熟、昆山在城下设置四个指挥机构，又有抽调隶属于开江指挥的开江兵卒、设置营寨的举措。元人效法这一制度，于是有了专门从事修理的撩浅人夫制度。大凡湖港与潮水相通，泥沙随着潮水上涨，潮退以后泥沙每天留积，逐渐凝结淤积，终于形成沙洲淤涨。今年不疏通，明年就无法开挖，很快便会与岸边齐平。因此必须设置这种专门人员负责此事。他们经常探测、捞除浮沙，一有积聚便挖开运走。起初不过是一两个人的力量，等到形成沙洲，哪里还止于百人千人？这种办法谋划的是容易着手，而不是回避困难，是很好的治水方法。之所以不用民夫而用军队，是因为民夫来自百姓，恐怕妨碍农事。军人不耕种，有粮食供养生活；编成甲、伍，有官员督理其役；分片负责疏捞清涤，能够专心从事本职。如果用民夫服役，动辄造成纷乱，即使有负责兴工的人，也必定要等公文往来，辗转耽搁时日，无法急速完成工程。前人的考虑，大概有深意。到了我朝熙朝，这种办法竟然废止了。每次兴工挑挖，往往相隔数十年。在州县中，虽有水利属员，不过是从四海九州来的人，突然任官到任，并不了解当地水土的宜忌。不到四五年就要调任离去，任期届满却不知道河港在哪里的人，比比皆是。为今天打算，不如把这项事务分派给附近卫所的官军，那么这些人是当地土著，工程进展也有专人查考。况且弘治年间，主事姚文灏曾经立法：每县在均徭项目下筹办、解送若干两导河夫银。银子解送上去后，如果河卒没有人指派他们疏导河道，就把这笔钱给军夫，用来代替发给他们引办价的役费，岂不是两全其美？江南盗寇较少，祸患没有比水灾更紧急的，用这件事来责成军人，按理没有不合适的。何况唐宋时期的旧制度也明明可考。张内蕴《东南水利议一》江南的水利，蓄积在太湖；太湖排水，取道于吴淞江。吴淞江向西连接太湖，向东通达大海。海水每天涨潮两次，浑浊泥沙容易积聚。太湖之水流入江中直达大海，昼夜不停，力量足以冲散潮汐带来的泥沙。汉唐以来，吴江没有修筑长堤，湖水没有阻碍，泥沙不积聚，江水经常很深，吴中一向没有水患。到宋庆历年间，因为吴淞江风浪经常冲坏漕船，于是修筑吴江长堤，横向截断江流五六十里。虽然有桥梁、石窦泄水，但终究形成抑制、阻滞，江流曲折缓慢，开始不足以抵抗浑浊潮水倒灌，吴地的水患也从这里开始了。宋人设置办法治理，既设水军三四千人，用于撩浅，又另设官田米三千石，作为治理经费。吴江知县的职衔兼带提督湖塘河渠，县尉的职衔兼带巡视湖塘河渠。若遇水路浅窄、桥道倾塌，本县可以直接支取米粮使用，立即修理，靠此才勉强保全无虞。由此说来，太湖各个出水口只应经常保持通畅，不应稍有堵塞；水利职员只应专门设置，不应兼任其他官职。前元不懂得长远谋划，军队解散、营寨废弃，官田米归入朝廷；所吝惜的只是三千石米，最终却使湖口淤塞，无官督治，给三州六郡百姓造成的祸害不知增加了多少倍。最终也还是修治疏浚了。到了我朝列圣留心农政，各处设置水利佥事，各府州县设置治农佐贰等官，也已经够勤勉了。又担心官员调动不定、以空文塞责，所以又不时派遣大臣办理水利。太平日子久了，既定的法令逐渐松弛，渐渐发展到水口淤塞；年复一年，沿江被占据来做田地的地方越来越多，湖水的流路日益隔绝，江水不再流通。不仅通潮的地方再也不能冲散潮沙，就连太湖水的源头处，也往往停滞着浑泥，淤涨成滩，一眼望去无边无际。到了嘉靖二十年以后，吴淞江日益淤塞，吴地的水患从此再也无法挽救。太湖水泛滥，没有排泄的门路，低洼乡里的田地正遭受全被淹没之苦；沿江地势高亢的地区又不能引潮灌溉，荒废田地达数以万亩计，亏损钱粮也达数以万石计。就目前而言，江道西起慢水江口，向东至徐公浦口四十余里，已经有变成平地的趋势。至于太湖泄水的各个口门，如吴江的长桥、长洲的宝带桥、沿江三十六座桥道以及一百三十余处泄水石窦，其中多有浮泥积秽淤涨堵塞，都是应当赶快察看、赶快疏浚的地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万万石〕 这必须动用支取官银，或者征集官府夫役，不只是一次劳作便能长久受益，实际上是从根本上治理、澄清源头。然而这只是大纲，不是具体条目。要说具体条目中最急迫的，又在于河渠和堤岸同时修治。河渠是用来蓄水、资助灌溉的；堤岸是用来挡水、不让水进入民田的。古代河渠深而宽，堤岸高而厚，不只是为了治理田地，正是要约束水道，使江水经常高于海水，浦水经常高于江水，湖水又经常高于浦水。顺应水往低处流的性质，把水引导过去，于是湖水自然流入浦，浦水自然流入江，江水自然流入海，泥沙不会堵塞，旱灾水灾都能适应，国家财政和百姓生计永远有所依赖。如果没有堤防约束水道，水就会散失而任意流行，把低洼田地全当作容纳之处。想借助水从高处倾泻而下的势头冲刷潮沙，怎么可能做到呢？有田而没有堤岸，水面平行漫入，一年就会毁坏工程，前功尽弃；一家毁坏工程，各家的功劳也会尽弃。因此河渠、堤岸的役事每年都应举行。这项工程不能连续进行，又怎么能谈得上开通江道呢？河渠堤岸关系如此紧要，民间反而忽视怠慢，都是因为水利官员杂任兼管，没有时间专心巡视。他们没有进行巡视，又都是因为没有专门设置负责督察的宪臣。上司的赏罚不能施行于水利衙门，水利衙门的赏罚也不能施行于塘长等役，所以上下互相推诿，因循苟简。如果这样下去，祸害不只在百姓生计，而且还会转移到国家财政上。那么如今挽救时局的急务，除了水利还能靠什么呢？水利的急务，除了堤岸、河渠和开通江道，又还能靠什么呢？治理水患，是天下的大事；使国家富足、百姓宽裕，全在于此，这又是天下的大功。承担天下的大事，成就天下的大功，若不是具有天下的大智慧、秉持匡救时局的大忠心的人，谁能参与这件事呢？张内蕴《东南水利议二》

译凡是水势汇聚，力量就集中而流速迅急；水势分散，力量就分开而流势缓慢。因此，在浑浊潮水倒灌的地方，适宜分流；在江流顺向流行的地方，则又适宜汇聚，实在不能一概而论。古代河渠深而宽，堤岸高而厚，不只是为了治理田地，正是要驾驭水流归入大海，使浑浊潮沙永远不能积聚，江道能够经常通畅。所以靠近江边地势高亢的地方，常常需要多开挖支河与江相通；靠近水边的低田，则必须牢固修筑堤岸。为什么呢？浑浊潮水的进退，必定从海口进入江中。潮水来时，有这些支河可以分开水流，削弱它汹涌的势头；退潮时，有这些支河，百川众流便一齐泄入江中，才能合力冲散潮沙。因此要使江道经常通畅，没有比同时疏浚江边支河更优先的了，这是第一条办法。水乡的低田，依靠堤岸高厚，才能拦住水势，使水全都流入江中，不致散失乱流。这样江流才会迅速；如果堤岸单薄而不修筑，那么浩荡无边的水全从没有堤岸的低田散入，水势更加迂缓，哪里还能指望它冲刷掉浑沙？因此要使江道经常通畅，更没有比赶快修筑堤岸优先的了，这是又一条办法。至于上游源头的要害，尤其在太湖各个泄水口。如今沿湖各口全被民间围占成田，筑成芦埂、茭荡，水流通道完全堵塞。吴淞江被夷平成陆地，实在就是由此造成的。应当委派风宪官员和有关官府，详细查考沿湖通江的泄水口以及石窦、古迹、港汊；凡是浅窄淤涨堵塞、工程较大的，由官府筹措办理；工程较小的，命令各个专利豪家自行准备夫役，按照各自田界所对应的桥门、石窦通道开挖疏浚。不合规定的，追罚历年花利，以备河工使用，同时防止里胥借机勒索扰民。水利官分区考核工程，确定劝惩考课的优劣，仍应参照银渚东坝的事例，请求发布告示、刻榜申明，严格禁止约束。旱地有支河，那么海潮倒灌的地方就经常分流而不聚积；水田有堤岸，那么江流顺向流行的地方就经常汇聚而不分散。沿湖泄水口又严加禁止占塞，并且经常修浚，那么上游水流宣泄就更加没有阻碍。三条办法一同实行，即使有浑浊潮水，也决不能深入；即使有沙泥停积，江流也会随即冲刷而去。这样吴淞江就可以经常通畅，太湖积水就可以经常排泄，吴中可以永远没有水患。张内蕴《东南水利议三》治理政务有一定的纲要，掌握了关键，就能不费劳力而办成事情，功业可以流传万世。如今想兴修水政、给三吴留下恩惠，不必另费心神，只需采集众人的意见，制定为成规，把它传示下去并长期实行。旱乡支河，规定每年疏通一次；干河则五年疏通一次；低乡圩岸，规定每年修筑一次；界岸则三年修筑一次。严格确定期限，永远遵守。一家工程没有完成，责任在业户；一圩工程没有完成，责任在圩甲；一图工程没有完成，责任在当年总甲；一区工程没有完成，责任在塘长；一县的围岸、界岸、支河、干河都没有按期修浚，责任在水利官。水利官从十一月起到二三月为止，不许兼任杂务，也不许只取得粮长、塘长、里老的一纸结状来敷衍塞责，必须出巡乡镇，询问百姓疾苦，考察勤惰，察看高地和低地，斟酌各处的深浅高下，哪些有利的事情应当兴办，哪些祸害应当除去。各处荒废田地，应当怎样调度，才可以把荒田变成熟田。凡是切关国家财政和百姓生计的事情，都要留心办理，详细申报并斟酌处理。即使上司另有差遣，掌印官也不必发公文通知本官，可以径自另行议定一名官员；如果含糊申请而不办理，或者申请后使本官兼管其他事务、耽误水利大政，责任在掌印官。水利官懒惰苟安，不肯出巡乡里，责任归该府水利防。该府水利防不严格督察，不按季度亲临巡视，责任也有相应归属。大约巡视一二年，圩岸就可以修成；巡视三四年，沟洫就可以挖深；巡视五六年，浦渎就可以通畅；巡视七八年，三江就可以通入；十年以后，流民可以全部归来，荒田可以全部治理，户口逐渐增多，国家财政日益富裕。王叔杲《治水专官议》江南水道淤塞废弃已经很久，如今突然想开通、恢复旧道，不仅工程费用无从筹措，就连挖出的泥土放在哪里，民情也必定难以承受。只有任用专官长久办理，逐步疏导，才可以希望取得成效。官职不必以水利为名，只应以治理农业为职责。我考察前代，江南曾经设置营田司，确实是因为田地广大，百姓勤惰不一，不能没有专官加以督察。过去钱镠凭借极小的地方，只是尽力从事农业，终于使那里富足丰饶。我国的财赋仰赖东南，却只知道责令小民输纳赋税，对于治理农业却几乎不加注意，这是我不能理解的。有的人说，小民以耕田为生，本来就会尽力，增设一名官员只会徒然增加扰害；有的人说，各府县治理农业的官员并非没有设置，但最终也没有见到对农事有什么帮助。百姓愚昧蒙昧，如果不加提携督促，就会一天天变得荒惰；官职卑微，如果不加督察，就甘愿坐视田地荒废。如今州县治理农业的官员，因为上面没有专门督察他们的长官，茫然不知道职责究竟是什么。既然上面有台臣总管辖制，就不可没有治农佥事在下承受并执行专门督察。所谓治农，不只是水利。如低乡害怕水涝，就应急于修筑圩岸。

译高乡害怕干涸，就应急于疏浚陂塘。河流患于淤塞，就不能不及时疏导；支流患于分散水势，就不能不修筑堰闸。以至江湖旁边，坍塌和淤涨不一：坍塌的就赶快开除，使小民免受虚报赔纳的苦处；淤涨的就立即升科征税，使奸豪不能图谋独占利益。这些全都是治理农业的事务。州县长官已经苦于政务繁多，力量无暇顾及；丞、簿等官，按其权势本来也有不能施行的地方。江南拖欠赋税很多，虽然由于输纳事务繁重，实际上更苦于荒区的拖累，这些都源自农事没有修治。要为财赋的根本打算，确实没有比设置专门的治农机构更重要的了。应当让它终年带同丞、贰等官员，巡行田间道路，泛舟江湖，询问农家的疾苦，察看田地、荡田的利弊。农闲时，督促百姓疏浚河道、修筑圩岸；农事兴起后，就替百姓清查、劝勉、辅导。所谓选择适当时机役使、让百姓劳逸得当，诱导并使小民习惯成常，他们自然不会感到扰害，反而会彼此相安。古人说，江南水利如同人治理自身，不可以让气血有一天不调和。我认为国家看待江南，应如富裕人家看待肥沃田产，不可以让农民佃户有一天不受到勤勉体恤。历来考察前代，每每几十年间必定遭遇一次大水灾，田地全部被淹，上缴的赋税困乏，于是才提出建议。派官员治理水患，等官员到了，水势已经逐渐消退，稍微疏导一下，便动辄上奏说已经平定成功。如今他们所治理的河道，历历可考的全都已经淤涨成平地。与其等到形势改变之后才修治，哪里比得上在尚未改变之前预先防备？与其一时突然兴工，耗尽无法计算的费用，哪里比得上平日逐渐修治，成就不费力的功业？如果官职只是以水利为名，实在担心春夏秋三时农事已经兴起，疏浚稍微停歇，官员闲居无事，议论者又把它视为冗员；或者水利刚刚稍有治理，随即又报告裁撤了。实在不如专门设置治农官，才能长久而有根据。当事者应当认真思考。周大韶《昆山、嘉定二县荒田水利议》荒废田土积累最多的，只有昆山的十二、十三保和嘉定的十六、十七都最为严重。追究其中的原因，起初是水利不通，又苦于官府所欠赋税的拖累，百姓无处控诉，所以相继逃离，把这当作延缓死亡的办法罢了。如今想要安置流民，使他们回来开垦，意见有五条：第一，减轻重赋。这里地广人稀，粮税多而租入少，不足以抵偿所出，服役的人往往因此获罪、家产破败，所以不得已才逃亡。如今虽然不能像周文襄那样按土质定赋，也应当在三斗三升中酌量减去一斗或八升，同时减轻徭役，免除沉重的派役，那么这些百姓没有不乐意回来并开通河渠的。这里地势实在太高，沟渠难以通行，一遇水涝，积水便造成灾害；一遇干旱，又没有钱财车运、戽水，赋税拖欠、百姓逃亡，都由此造成。不过现在吴淞江虽然已经开通，而内河如徐公浦、瓦浦、顾浦、鸡鸣塘等处，仍有很多淤塞；已通的地方也不满二三尺，哪里能够灌溉？必须动支官银，开挖疏浚这几条大的干河，以此开垦荒地，荒田就可以变成熟田。周大韶《吴江县荡价议》如今讨论涂田的人，都说涂田获利很厚、价值很高，所以应当增加赋税；把价格提高后收归官府，也可以。却不知道涂田获利丰厚，是由于天时晴朗而已，一遇连绵大雨，大多被淹没；价值高，是由于税粮轻省，一旦赋额加重，谁肯承受？所以如今处置涂田，我私下认为，与其增加赋税，不如清查旧有佃户册籍，使每一粒粮都有明确归属；与其提高价格收归官府，不如在丈量时多加注意，使田地隐瞒漏报之处无所容纳。何况如今议定价格收归官府，并不是为了急切救济河工；与其议定得多而难以实行，不如减少一些而容易办理；与其把法律执行到极端只得到虚名，不如酌量实际情况而取得实效。为今后的打算，应当委派官员把这些新涨、旧涨的涂田编定字号、划定圩界，逐丘编号，通行丈量步数，全部报送官府。荒荡、茭荡另行议定以外，其余熟田列为上、中、下三等，逐一注明在册，听候复查勘验。上等熟田兼种蔬菜和麦子，每亩征银六钱或七钱；中等熟田只种稻谷，难以种蔬菜和麦子，每亩征银三钱或四钱；下等熟田虽能种稻谷，也难以保证年年丰收，每亩征银二钱。至于税粮，就按照它原来缴纳的数额作为定额，永远不再增加。茭荡、荒田连同田价银也一并免除征派，以表示宽待体恤。只有未经告知佃种、私自开垦成田并栽种稻谷的，免除追缴花利和问罪，但每亩罚银一两。至于水阁、桥棚，查明有妨碍水利的，可以拆除；没有妨碍水利的，可以保留。或者每丈缴纳银一钱、二钱，也没有不可。这样既不轻易放纵他们，而是用法令昭示；也不使他们受到过分困苦，而是酌情处理。这样即使价格从轻减免，在民间也并非没有留下利益。周大韶《吴江县河工议》我私下认为，水利所需要的东西，没有比财力更紧急的；财力所依靠的来源，没有比涂田更大；涂田最多的地方，没有超过吴江。按田征银，按夫役发给食粮，人人都说河工费用可以从吴江筹办。但最终大错特错并非如此，周大韶反复思考，认为只有顺应民情，姑且听任贫民用自己的力气，这是长久之计。因为让吴江的贫民开挖吴江的河道，有九项便利：不用施加鞭打，而夫役所在之处就是银两所在之处，这是第一项便利；田地多、价格高的人，就让他担任领役者，不必另行报立夫头以制造事端，这是第二项便利；虽然使用了他们的劳力，实际上是用来勾销他们应缴的银两，仍以银两的名义取得领状，在官府的事务中涉及钱粮，容易督责办成，这是第三项便利；上面没有出纳、发放的劳苦，只需临事考核功效，这是第四项便利；下面没有守候领取、支取的苦处，而工食全部充足，毫无拖欠，这是第五项便利；各自吃自己的粮食，各自住在自己的居处，不必修建夫役工棚，这是第六项便利；桩木、篱笆、竹木，富家各自愿意准备，工程完成后各自领回，不烦劳官府筹办，这是第七项便利；况且如今把贫民全部收用，国家不费一粒粮食，同时还含有救济荒年的意思，这是第八项便利。

译河工取用的是他们的劳力，节省下一粒粮、一匹布，都换成银两来供给正额，使百姓得以保存生计，这是第九项便利。天下可以忧虑的事情，只是有银两而没有夫役罢了。一旦使用贫民，就可以不费劳力而集成事业；与起初追捕呼叫、拘束逼迫百姓去承担他们没有的东西，后来又长久拖延，夫役散去再聚集、聚集后又散去，来求得事情完成相比，差距不是很远吗？然而想取得百姓的财物，首先必须使他们心服；想使百姓心服，有三项防范：第一，预先发给宪票，以断绝他们怀疑加赋的念头。涂田缴纳价格，本来是因为粮税轻省；只是口头许诺粮税轻省而没有凭据，如何显示信用？如今应当刊布告示，向他们说明缴纳价格以后，听任其永远作为世业，永远不增加赋税。先命该县加盖印信，等到具领状之日，每户发给一纸，以此打动他们的心。等工程完工之日，仍然送县汇总解送，请求加盖宪印；用百姓的劳力治理百姓的田地，以长远的轻税换取眼前的实用。命令一经发布，百姓必定欢腾鼓舞。这是第一条办法。第二，等候查明低洼荒田，以杜绝混杂征收的拖累。低田年年被淹，九年只能收成三年，钱粮还要屡次赔纳；这些田全属贫民，大户绝无。这与湖口涂田获利丰厚而粮税轻省的情况，完全不能相比。老人百姓混杂申报，或许也有这种情况。若一概征收田价，既不能立即准许免除，人们将会竞相仿效，应当发布告示。有属于这种情况的，允许他们具报区、图、圩号、步口，听候调取先年丈量田地的经纬册进行复查；如果故意制造事端、控告骚扰，以求漏报田价，依法严惩。总计册内混报的，十家中不过一两家；所议定的田价，必定在下等田中，查明后即可准许免除相应价银。虽然数额很少，但恩惠所及，实在不是小小的补益，能够鼓舞民心。这是第二项防范。第三，明确制定期限，以缓解同时征收的忧虑。涂田价格的银两，乡宦动辄要缴纳千两，富户要缴纳百两，或者几十两。涂田银两如此之多，正赋数额也可以想见；一时同时征收，势必难以两全。应当把荡银明确规定期限，限在今年先缴完一半，明年全部缴清；这样既能防止数额过多，百姓也容易办理，官府也容易催征，能够鼓舞人心。这是第三条办法。把这三条办法发布告示说明晓谕，百姓即使疲惫愚钝，也自然会感激奋发；安坐着筹办吴江河工，指日可待。周大韶《宜兴西氿水利议》宜兴县的水，上接金坛、溧阳以及广德的分界，山长兴张渚的水也汇聚在这个氿中。一部分从县治前后泄出，东氿流入太湖；一部分从长富、张师等河分流进入西隔湖，支流分散，所以西乡一带的水即使连逢大雨，也不至于长久淹没。又询问当地居民，他们说西氿的水即使遇到大风，不过稍微阻碍行程，并没有翻船的祸患。再询问溧阳的漕运道路，他们说这个氿每年冬季顺风扬帆，片刻之间可以行至数十里。况且溧阳从七里庄河径直通出丹阳，只是桥梁低矮，如果增高几尺，就不必再绕道通往常州，这又是极其便利的事情。又到了成塘桥，询问当地人恢复河道的办法，他们说北面有宋渎，是前人开凿的，用来避开氿中风浪的危险；后来人们图方便，都从西氿出入，只要略加修浚，即使大船重载也可以无忧。沿路到宋渎，看见两岸的古堤，原来是旧路，中间有一条河，既深又宽，只有梅春渰稍微宽些，应当筑堤成路，但也不过半里左右；其余浅淤小处，只需略加疏浚。那条道路的远近，也与氿相当；即使稍有迂回，也不过一里。在各条支河上横向铺设木桥，那么到成塘桥大多都是纤夫拉船的道路；每条河设置桥梁不过八九座，没有多少巨额费用。不知道当时负责委派勘察的府县官员为什么不访查旧迹，谋求便利易行的办法？掌管水利的人见到这些，必定会乐于看到工程容易完成，并赶快筹划办理。议论者又想在靠近氿的芦滩、草岸和民田中开挖一条河，计算起来应开挖的田地约二百多亩，价格银和所需桩木的费用大致相当。没有山堑、房屋、坟墓阻挡，两岸土质坚实，可以免受波浪冲击；况且在实地施工，百姓容易出力。但工程计划繁重复杂，姑且留到以后办理也可以。如今即使是芦洲和没有滩地的地方仍然被水淹，不知道到了冬天水会不会退落？否则车运、戽水就很困难。与其花费很大力图难成之事，哪里比得上节省费用办理容易之事？而且还可以抵御风浪，躲避盗贼，运送粮食，便利商贾，成为百世长久的利益。沈位《吴江水利议》我听说三吴遭遇大水，到现在已经几个月了，水还没有完全退去。只怕春耕将要开始，却难以播种，怎么办呢？大体说来，东吴、西浙的水利，一半在吴江；而吴江的水利，一半在长桥上下。如今的长桥，就是古代的淞江，南面承受湖州苕霅诸溪的水，北面承受震泽的水，所以一遇连绵大雨，吴江首先受害，这是地势所决定的。然而听说正德庚午年的大水，不过三天就退去；嘉靖辛酉年的大水，不比庚午年小，但从五月到十月才退。今年的水，比辛酉年只少三四寸，如今还没有退去。为什么正德年的水容易退，而今天的水却难以退去呢？追究原因，正德年间荡田的利益还没有兴起，而今天权势之家、豪门大户争相占有临水田地的荡利，所以河道日益缩小，水无处蓄积和排泄；水虽然想退，也做不到。这些荡田每亩开始征税，少的三升；即使只按这三升计算，吴江荡粮也可以得到五六万。这个五六万，是后来随时增加、随时摊派的数额，也不在正常赋税的数目之内，不知道这一项应当在什么地方免除？所以说，这一项荡田利益，上面有助于增加国家税收，增加它是可以的；下面有益于百姓人家，增加它也是可以的。如今增加税收对国家没有补益，一遇水灾，不论高地低地，水被堵住而不能排泄；对百姓也没有好处。这样，荡田的利弊不用等到全部说完就已经看清了。唉！从前殷朝想迁都，那些大户人家垄断肥沃土地利益的，都不肯迁移。如今想开通长桥上下这一带，必定会招来许多反对的话；若不是有远见、不会只考虑眼前的人，便不会提出这个建议；若不是忧虑国家、奉公办事的当权者，也不敢把这个建议上奏，只能深深叹息罢了。试着询问那些努力耕作却贫困的父老，就可以得到真实情况。壬寅、癸卯年间，沃州吕公曾经对此有所认识，曾上疏告知朝廷，预先筹划工程所需费用，以便一旦有事开挖疏浚，不至于因仓促而不能实行他的志愿。其他那些传舍其官、交接离任的官员，大多把这件事置之度外。如今沃州的主张完整保存在那里，假如按此查求实行，水利哪里还怕不能兴办呢？

译王焕如说：“谈论吴江荡田危害的人不止一个，但大多没有说得畅快透彻。得到沈公这几行文字，豁然有了神会；话多不如简明恰当，确实如此！” 耿橘《任阳水利建闸坝议》任阳六区都是极低洼的地方，正好横跨七鸦大浦，地形像一个仰放的盂，只能进水不能出水。它的东南一带是太仓州冈身高地，一遇天降雨水，便从高处如倒水一般流下，向着七鸦大浦入海。但七鸦大浦从太仓沙头镇到七鸦口一带淤浅，潮水倒灌后向西奔流，于是任阳一带受到水患。况且七浦大塘向西通长洲县阳城湖，西南通昆山县傀儡、巴城二湖；这些湖都向东北流入海中，是地势决定的。一条浦不能排泄三湖的水，所以过去在三县交界处筑斜堰、建大闸来拦阻，使阳城湖、傀儡湖的水经由黄泾流下白茒入海。但不知道大闸在哪一年全部毁坏，浦口又堵塞，东海的水不能排出，西面湖水又无法防御；一遇水涝，六区土地汇成巨大的水面，田地变成沼泽，百姓如同鱼类，这并非一朝一夕形成的。这里的父老商议想访求范文正公修筑圩岸、建立闸门的旧例，以驱除水患。我曾经多次查勘，如果在东南的陶舍泾、重罡泾、周泾、曲溇四个口各建一座小闸，在龙池泾前后、黄泾、马池泾等四个口各筑一道土坝，用来抵御太仓冈身的水，使它们经由吴塘通过七浦，沿盐铁塘下行，从白茆港入海。西南面如沈家浜、丁泽泾、坞丘泾、石灰泾、周泾、南梢西鹅泾、南梢西斜塘七个口各建一座小闸，在防备溇口筑一道土坝：向西抵御南斜塘界泾、太湖泾、巴城湖的水，向东抵御潘泾、太仓高处的水，向北抵御毛沙塘、七浦的水，使这些水向西经由毛沙塘通过七浦，沿黄泾都下入白茆港入海；这样，三面向西来的水就不能侵入任阳一滴。再在七浦两岸，如古全泾、西鹅泾、北梢东鹅泾、北梢周泾、倒插浜、瓦屑泾、黄旻泾、横塘八个口各建一座小闸，新开河荡泾两个口各筑一道土坝，使七鸦大浦的水不能向南造成祸害。在东四十都、南四十都的正副四区，如山泾、大周泾、小周泾、蒲渐泾、庙泾、北横塘六个口各建一座小闸，使七鸦大浦的水不能向北侵害北四十都正副二区。这样，任阳六区就像金瓯一样完整，即使海水泛滥、湖水翻涌，也任凭它们纵横流行，百姓可以拱手旁观。六万四千亩泥泞荒田，全都可以变成肥沃良田，这是任阳百世的利益。江海大闸，工程费用动辄超过二三千金，即使斜堰闸的费用也不少于一千多金，不容易筹办。至于任阳这种小闸，每座费用不过十几金。浦南四区总计十九闸，共计田地三万四千七百五十三亩；浦北二区共计六闸，共计田地二万九千一百七十八亩。按田地检验结果分派工程，每亩不过厘毫。这些田每年缴纳粮税，每亩费用不少于二钱，但田地荒瘠污秽，收获抵偿不了缴纳的粮税。捐出厘毫来谋求无穷的利益，难道也一定不能不办理这项工程吗？稍微由官府钱粮予以辅助，督责工程完成，这是应当赶快议定的。耿橘《潭塘水利建闸坝议》潭塘八区，从县城翼京门、迎春门外起，南到长洲县界，纵向长三十五里。昆承湖逼近它的左侧，华荡冲向它的右侧，元和塘、陶荡沿着它的两边。西面、西北面、西南面，江阴、无锡两县的水，有的由蠡湖而来，有的由尚湖而来，有的由王港荡而来，有的由宛山荡而来，有的由佳菱荡而来，都汇集于华荡，奔流进入潭塘，直到昆承湖下游由白茆港入海。南面、西南面，长洲县境以南的水，有的由阳城湖而来，有的由傀儡荡而来，散漫地向北流，沿着元和塘、陶荡等处，也经过潭塘，汇入昆承湖下游，经白茆港入海。把它比作人体，潭塘就是胸膈，昆承湖就是肠胃，白茆就是尾闾。华荡、元和塘、陶荡都是咽喉般的防御要道，其中华荡尤其重要。养生之道是，咽喉负责纳入，肠胃负责蓄积，尾闾负责排泄，这样胸膈就舒畅而无病。如今白茆入海的通道日益淤塞，昆承湖蓄水过满而不能畅通，水势将要倒流泛溢；这样，腹地的大港、分乡泾、新安塘等水，又会成为潭塘水流倒灌的通道。该纳入的水奔腾而来，该排出的水却只有涓涓细流，倒溢的水漫无边际而无法考察，那么潭塘就危险了。田地荒芜、百姓逃亡，难道是能够任其如此的吗？橘曾经说：“请进父老来共同讲求办法，只有疏浚白茆，才是治理的根本良方。”但工程巨大、费用繁多，不敢立即举行，只好暂且仿照医家治标的办法。查得西四十四都正、副二区受水淹的田地，南和尚、北和尚等圩有一万多亩，病患在元和塘的黄墓泾。应在这条泾东西两端修建水闸，中间南股筑坝，外面抵御华荡横流的水，里面抵御大港倒灌的水，这一带或许也可以获得丰收吧？又查得西四十四都十六图、北四十四都九图、南四十四都七图、九图、十图，共有二万多亩田受淹尤其严重，受灾原因不止一处。必须在西坝的蛳螺泾、池家溇、大潭塘、中潭塘、张港五处，抵御元和塘一带由南面、西面而来的水；在北坝的龙荡、狄家、赵锵、天井四处，抵御庙泾、大港内部侵入的水；在南坝以毛泾抵御顾泾外来的水；在东南坝以新庄抵御陶荡北来的水。又应在两潭塘、张泗荡东端修建三处石闸，抵御新安塘、分乡泾倒灌的水，同时疏通舟楫往来、便利农田，这样这一带可以暂时缓解吗？又查得西四十三都二十九图、北四十四都十图，有七十多亩田地，偏处一隅，受淹更加严重；东潭塘、陈荡两股水流贯穿其中，东面承受六十二泾的水，西面承受新安塘的水，北面承受龙【缺字】的水，东北面承受昆承湖的水。

译还应在四面筑坝四条，这样以后才可以保证丰收。这些措施，只是针对低中之极低的地区所作的规划，是所谓暂时救急的办法罢了。还必须与筑堤护田的方法同时实行，才开始能够奏效。像练墩浜直通白茆、张虾溇、徐泾、镆门塘直通昆承湖、顾泾、吴塔塘、单长泾、界泾直通陶荡的地方，地势稍高，但水势也确实难以抵御，只需疏通，使水流走而已。大荡、魏泾、庙泾三处，正处在华荡的要冲，西来的水势像奔雷一样迅疾，从这里向东灌入大港，再进入昆承湖；只怕水流不能迅速排出，这里也是咽喉中的咽喉。治标的办法不过如此；若一定要谋求长久有利而没有祸害，就非大规模开通白茆港、引水入海不可。开通白茆后，邹家洪、南前洪、中洪、草鞋洪、大洪，以及新开洪、白鱼洪、苏家洪、周家洪等水道，又都成为昆承湖通往白茆的咽喉，也应一并留意。吴尔成《水田修濬议》。吴中地区的财赋冠绝天下，而财赋的来源在农田，农田的根本在水利。我的太祖高皇帝深思治国的根本，特意颁布诏谕：天下凡是可以蓄水以防旱灾、泄水以防久雨水涝的陂塘、湖泊、堤堰，都应顺应当地地势加以修治；又派官员分赴天下，督促官吏和百姓修治水利。此后历代圣君相承，尤其重视苏州、松江等七府的水利，有时设置郎中，有时任命都御史，有时任命工部尚书，有时专门敕令巡抚官负责，有时由巡盐御史、巡江御史督办；又特别重申禁令，命令在秋收农事完成时修筑圩岸、疏浚陂塘，以便利农作。无非是希望各乡各区各图的役夫都在本乡本里完成工程，自行修治救护。地势高的乡里就把沟渠疏浚得深而宽，使旱魃不能为灾；地势低的乡里就把圩岸修得高而厚，使阳侯不能作祟。劳役不离乡里，由各处自行办理，世代相承，逐渐加深加厚，以歌颂丰收、成就富庶。不知从哪一年开始产生弊病，出现了掌管水利的积年胥吏，奸邪百出；又有一种市井恶棍，狡猾刁钻，号称“泥头”，替人包揽工程，侵吞冒领工食，于是与积年胥吏串通谋划，勾结成一体。先把各区各图的水利劳役杂乱地分派出去，使其不能在本乡完成，以此打开泥头包揽工程的门路。例如高乡的塘长、里长，自己不管那些久已干涸的沟渠，却偏偏把劳役派给隔区遥远的圩塘；低乡的塘长、里长，自己不管那些久已倒塌的圩防，却偏偏把劳役派给隔区遥远的河沟。那些愚昧的百姓，也各自眷恋自己的乡里，又对道路感到茫然，怎么能带着粮食走几十里、上百里到外地去，执行官府紧急如星火的命令呢？他们只能号哭惊惧，却又无可奈何。奸诈的泥头正趁他们困苦之际承揽工程。于是塘长把劳役派给里长，里长再向户收取，人户往往卖儿鬻身来供应包役费用。包役者把银子送给塘长，塘长侵吞一部分，再把另一部分交给泥头，泥头则收入自己囊中。银子到了泥头手里，也就到了河工、圩工完工之日。为什么呢？泥头既已承揽到银子，就与胥役一伙分润。因此今年计算工程，明年便停置搁下。万不得已开河，也不过铲掉岸边的草，增高土墩，河道的淤塞仍旧；万不得已筑圩，也不过捞起淤泥，略微涂抹岸面，圩岸的倾塌仍旧。一处土墩今年筑，明年又筑，最后终于不再筑；一条沟渠今年开，明年又开，最后终于不再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里〕 弊病积累到今天，高乡已经没有河渠，低乡已经没有圩岸。没有河渠，所以近来三十五年的旱灾，使东乡百里土地枯焦，少量的水竟贵到一斗水一百钱，寸草不生；没有圩岸，所以前些年三十六年的水灾，使西乡万家烟火断绝，颗粒无收。百姓瘦弱困苦，即使有清廉能干的官员、精明有才的长官，也往往只把它看成沿袭已久的旧事，不知道弊病根源藏在哪里，不知道民事由什么地方受到侵蚀；难道能不改变旧法，任其一味恶化而不回头，以至使东南地区沉没吗？希望先由各府、州、县向各区、图传谕，详细编造水利册籍。高乡要逐项登记：本图附近某条大河，应与某区、图共同开挖多少丈尺；本图通潮活水的沟、溇、圩防，名称为何；本图应按照里甲田亩，不论靠近河流还是腹地，一律分段开浚多少丈尺，底宽多少丈尺，面宽多少丈尺，深多少丈尺。低乡要逐项登记：本图附近的官塘，应与有关区、图共同筑坝多少丈，底宽多少丈尺，面宽多少丈尺，高多少丈尺；本图的圩岸、戗岸，应按照里甲田亩，不论靠近塘边还是腹地，一律分段自行修筑多少丈，高多少丈尺，底宽多少丈尺，面宽多少丈尺；并在附册中登记高乡、低乡根据地势应修筑的坝闸，使旱灾时内水不外流，水涝时外水不内灌，也都逐一写明，以便挑挖、修筑。册籍确定后，留存于府、县，并申报到道院，永远遵照实行。仍仿照祖制，在九月末至十月中农事、工事已经完成之时，向各区、图的里长、塘长传谕，立即利用农闲，限日开浚、挑筑。第一年如果先与该区共同开挖某条大河，就自行分段开挖小溇；第一年如果先与该区共同修筑某座官塘，就自行分段修筑圩岸、戗岸。斟酌缓急，平均分配劳力，确定年份，可以三年或五年为一轮，逐轮增筑、加深，周而复始，年年如此。到三月中旬农事即将开始时，就命各里、塘具结，证明河工、圩工都完全按照册籍所载的丈尺完成，丝毫不得虚报。如果因水旱、枯焦、冲倒而损坏田地，本役甘愿接受处分。从前百姓苦于出乡，惶惶无计，甚至卖身卖命，只能投入虎狼之口，田地却丝毫没有得到水旱救济。如今百姓各自救护自己，劳役不出乡，不过自己拿畚箕、铁锹、舂杵经营本业，而且没有丝毫额外耗费。从前东边调到西边，西边调到东边，专门利用摇摆混乱、没有定规的奸弊来隐藏虚浮不实的弊端，结果东西两边往往都受损。如今高乡救高乡，低乡救低乡，凭借专一而不分散的力量，各自完成明确可核查的事务，最终高乡、低乡都得到好处。

译这就是三代“乡田同井”的制度，也是“我疆我理”的规制。因此，三吴地区有开浚吴淞江的议论，只是苦于时势困窘、难以兴办。然而一旦兴办，固然是神禹疏通九河的大功；让各地在本乡整顿，依照疆界治理，也是神禹竭力治理沟洫的一种方法。先使下游各处都疏通，稍等物力充足后，立即议论开浚吴淞江，以恢复三江入海的旧道，那么吴中将得到万世长久的依赖。即使我朝明代，也曾多次劳烦皇帝筹谋，但成效并不显著；如今显著地加以整治，岂不是更好吗？陈仁锡《治水约言》。一、设置水利官员的始末，以及善后尚未完成的事宜。永乐三年，命户部尚书夏原吉辅佐办理，并任命侍郎李文郁、大理寺少卿袁复、陕西参政宋性协助；又命佥都俞士吉携带《水利集》，让他们考究水利事务后上报。夏原吉首先开通昆山夏驾浦，疏导吴淞江，向北通达娄江。又疏浚嘉定县的顾浦，向南引入吴淞江，向北贯通吴塘，从娄江入海。又疏浚常熟白茆，把各处水流引入扬子江。当时吴淞江宽一百五十丈。夏原吉治理七浦时，因而修筑斜堰阻挡水流，把水分流到白茆。后来斜堰决坏，水流于是改道。正统五年，命巡抚侍郎周忱便宜处置水利事务。周忱在江心立标，开挖顾浦使水泄出。正统七年发生大水。此前巡按何永芳上疏请求革除水利官。周忱奏请召取曾任职办事的一二十名官员，按他们历任的俸禄年月，修理田圩、疏通或堵塞河道，工程完成后送回吏部。不到半年工程完成，这说明任用专员的成效，也明确表明水利官不能革除。景泰五年发生大水，侍郎李敏、知府汪浒再次疏浚白茆等塘。天顺二年，巡抚崔防把吴淞江分为三段，由昆山、上海、嘉定分别主管。疏浚旧江一万三千一百七十丈。成化八年，在松江设置佥事，专门治理苏州、松江各地水利。成化十年，巡抚毕亨与知府丘霁开浚吴淞江，动用夫役四万六千八百三十人。弘治四年、五年、七年发生大水，给事中叶绅奏请从朝廷大臣中选派一二名有才干、通晓水利的人，授予节钺，与巡抚、巡按共同指定地方，分头巡视，查明哪里是山水流入湖泊的冲要，哪条港道是太湖入海的通道，估算费用，然后大规模疏浚治理，使下游得以宣泄。于是徐侍郎贯奉专敕，与主事祝萃同巡抚何鉴、知府史简，先开通长桥使其流入吴淞江，垦除江口民田，又疏浚白茆港及斜堰、七浦塘，东面开通盐铁塘，西面疏浚尤泾七里，役夫八万八千三百六十人。当时六府都遵奉上谕，一同开浚。崇明使用大船冲决海口淤积的沙土。议论者仍说执行此事不得其人，停工太快；仅仅开通南沙洪一支水流，尚且好像不能承受，怎么还能再泄放苏州、松江的水？不久工程完成一年，堤岸果然逐渐崩塌，难道不应以此为鉴吗？从前听说常熟知县杨子器提议开通湖漕，请示水利郎中傅潮。杨子器被召回后，郎中臧麟入朝奏报，诏令巡抚、巡按共同察看；知府林世远恐怕因此受牵连。于是仍然开通白茆。这说明当时杨子器确实用心研究，反复推求而不厌。隆庆四年，巡抚海瑞开浚吴淞江，查考旧有河道，从王渡起到宋家港口止，长一万一千五百七十一丈，宽三十多丈。如今议定把河面减半开挖，宽十五丈，底宽七丈五尺六寸，计算工食费六万多两，同时以此赈济饥民，不到两个月便告完成。徐文贞公阶在这一年拜相，但也嫌有关官署只顾支应眼前，没有作长远的充分准备。此后水利官的裁设不一，有时由屯田、捕盗佥事兼管，有时设置工部郎中专门管理。万历十五年，奏请特设副使一员，专管江南水利，驻扎松江，任命河南副使许应逵来主持此事。虽然支出国库银十万两，旧河道反而堵塞，吴淞江甚至断流，这和没有任用专官一样。因此，任用官员很紧迫，识别人才尤其紧迫。从前叶给事请求授予大臣节钺，这还只是乡绅的意见。查考牟都御史的俸禄疏，他请求敕令一名大臣与臣等共同处理，这说明是巡抚大臣自己提出的，也可知巡抚不能兼顾水利。如果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就专门设置御史；如南京巡江、巡仓、屯田三项差使可以合并的就合并，另以一名官员专门督办水利，以三年为任期，有功绩就升任京堂。一、查寻水利源流和先前的治理办法。正德十四年，吴岩上疏说：“太湖横亘数百里，承纳天目山诸山溪涧的水，经由三江入海。太湖，是各郡水流蓄积的地方；三江，又是太湖泄水的地方。像白茆港、七浦塘、刘家河，是苏州东北部泄水的大河；像吴淞江、大黄浦，是苏州、松江南北交界处以及松江南境泄水的大河。吴淞江南北各处与白茆等港，又各有支渠引导上游诸水汇入其中，一同入海；这就是水利的源流。”归太仆说：“如果一定要从源头治理到下游，不开吴淞江是不行的。开通吴淞江，昆山、嘉定、青浦的田地都可以开垦。议论者看见沿江种芦苇的利益，又趁机谋取芦苇税，这是教人堵塞江道。假如不专心治理吴淞江，就像只担心腹胀，却不求通利，只闭住嘴夺走食物，难道合乎道理吗？”古代所说的三江，其中两条已经无法考证，只有吴淞江向上连接太湖，而且又有四十年没有治理了。这是归太仆当时的言论；如今又过去几十年，江口干涸，西湖的水更加横流，东南百姓将要无以为食了。可悲啊！巡按吕光洵上疏后没有施行。在此以前，巡抚李充嗣专门治理白茆，吴淞、夏驾浦的治理列在其次。

译巡抚海瑞专门治理吴淞江，白茆列在其次。李公的工程没有完成，海公最有见识。忠靖公采用元人周文英的建议，舍弃吴淞江而治理娄江，并非没有益处；然而全湖的水只靠一条娄江泄放，力量太弱。从海公开通吴淞江以后，几十年间虽然有水灾，却没有造成大害；当时狭窄的河口、支流，没有不得到治理的。海公开江专以加深、加宽为主，不拘泥于水面宽多少丈，是最好的办法。如今考察吴淞江东段，宋家桥、真如港等处船行十分艰涩。吴淞江上游宝带、长桥一带，有茭白、牧场、渔簖，应赶快治理。开通吴淞江，应当同时治理七浦、白茆。因为这两条浦在娄江以北，过去由于东江堵塞、吴淞江衰微，湖水便向北转弯，汇入娄江并在这两条浦泛溢。至于无锡、江阴、武进、常熟通往江河的港汊，也不能不议论治理。近年来频繁遭遇水患，吴淞江治理后，荆溪的上游也应采取措施。横塘、百渎承接洮湖、滆湖的水，二湖又承接应天、镇江诸山溪的水，一同注入荆溪；水势直贯吴淞江，水流又只出不入，势如从高处倾泻，无法遏制。前人的说法，大体认为和塘、娄江可以缓办，因为它们直接承接太湖之水，不依靠吴淞江。嘉兴的水，北面由运河注入吴江，西北面由烂溪注入太湖东部；北面由秀州塘注入三泖。黄浦如同吴淞江，只要疏通嘉兴水道，就可以避免冲刷侵蚀。成化初年，叶给事叶绅上疏说：“从前在溧阳修筑堰坝来遏制水势冲击，在常州开凿港渎来分散水势，在苏州、松江开通江河来疏导水流。只是入海之处潮汐容易淤积，所以前代竭力疏浚治理；后来法令日久松弛，导致巨大的积水堵在中部，旧河道在外部涨溢，土民有的筑堰把水面变成田地，有的筑圩把它变成园圃。这是治理吴淞江最应首先采取的办法。”常州、润州地势高于苏州，苏州东面接近海岸，地势也高；苏州处在两处高地之间，每逢大水，西面有常州、润州的水注入，东面又被大海岸的道路阻挡，苦于蓄水不能畅通排泄。太湖及其相连的三郡中，无论常州、湖州还是苏州，苏州处在最下游。下游的水，吴江、吴县是入口，嘉定的吴淞江、常熟的白茆港、太仓的刘家河是出口。只有长洲、昆山隶属郡府东界，入口的水纵然分流旁溢，几十处大水泊仍都承受太湖水，停蓄充满以后，才从吴淞江、刘家河、白茆港排出。既然如此，怎么能不困顿呢？这就好比咽喉断绝了，但这不是一个人、一家的咽喉，而是整个地区的咽喉，难道不令人害怕吗？因此，治理苏州各处巨大积水，这是尤其应首先采取的办法。一、筹措设置钱粮。像夏忠靖公请求仓廪拨出三十万石粮食，许副使请求拨给国库银十万两，已经是很好的办法。远古还有元丰六年苏州开江时，抽调兵级八百人专门治理浦闸的先例；政和六年又派户曹赵霖，筹集所需钱粮并设置有关官署，紧急奏报送到内侍省呈进，一切依照御笔办理，违者按违制论处。更早还有钱氏派遣撩浅工的指挥，设置军队四部七八千人。因此钱氏对江南的功劳最大；江南五十年没有遭受兵灾，也都是因为水政修明，涝时水归大海，旱时水归沟泾。宋朝统治天下三百年，命官修治水利共三十多次，大约每十年兴办一次水利。其法令禁止人们占湖为田，是担心堵塞泄水通道。张士诚也曾在白茆设置爬沙夫，如今却不治理，难道百年来不令人痛惜吗？百姓负担沉重，甚至要吃一两银子才能买到的贵粟，而且超过十年仍没有改变办法，怎么可以呢？所以西北的事情已经紧急，东南更加紧急；盐务已经紧急，水利更加紧急。西北是粮食输出之地，有出无入；东南是粮食输入之地，上面输出一点，下面就有百倍的输入；上游要迅速排出，下游要迅速流入。屯盐之事不能仓促恢复，但水利一兴，港汊河道就有港汊河道的利益，治理一尺就能得到一尺的收益，又何必再费心筹划呢？一、凡是富豪承租淤涨滩地，名叫荡田，向官府申报并领取帖文，其收益高于普通田地，而所缴税额只有一斗；现在应将其税额加倍，用来供应治理河道的费用。至于沿江阻塞河道、侵占水面改作田地的，应由巡抚大臣铲除治理，不必拘泥于增加税额所获得的利益。一、海上没有大的祸患时，可以暂时把水陆官兵调到河道旁，充当河工。一、万历十五年以后淘河夫的银两，可以查核征用。一、万历七年，巡抚胡公曾下令允许田主自行开河；宋单锷《水利书》说：“华亭青龙的人户相继呈上诉状，情愿出资开浚。”本县官吏没有替他们施行，如今难道没有这样的人吗？如果大姓能够实行，听凭他们奉巡抚的批示自行建立牌坊。一、宋朝修治东南水利，往往下发空名度牒二千道，并发给承德郎、将仕郎的官告身各五十道。如今僧人多没有度牒，可以仿照实行。一、查得近来有缴纳旷役银、寄存在库中的，可以拿来资助河工。一、有关官府设法兴修水利，可以听凭专门督办的官员特别上疏，任用科道官员；这样，人才、政事、财用都可得到，何必担忧不足？陈仁锡《围田议》。吴中水利是国家财赋的来源，是百姓衣食的根本。如今连年被水淹没，连年荒歉，这是什么原因呢？都是由于水道堵塞，不能开浚。吴淞江横贯苏州、松江二郡，流程长二百多里；其次是白茆、青阳等河，震泽的水由这些河道入海。嘉靖以前，有时由部郎、有时由府佐专门督办水利，水道有时能够疏泄。若遇水灾，水位容易上涨也容易退落，低洼地区不至于全部被淹；即使出现荒年，仓中粮食有余，还可以抵补。近年以来，水利没有专官。万历丁亥年间，治理水利的许宪副虽然曾经具文，筹办河工费用，但没有完成便中止了。到现在六十多年，潮汐往来，浊沙逆涌，日积月累，附近的势豪把水面围成平田，不知已经妨害了几千万亩。即使把这些田增加科税，用来抵补荒粮，难道只是权宜之计吗？如果主管者力主此议，恐怕豪强不能不加以阻挠。那么应该怎么办才好？一定要治理田地吗？治理河道不如治理田地，而治理田地必须先治理堤岸。水田的存亡取决于圩岸；近年百姓遭受水灾，家计空乏，连救命都顾不上，更没有时间修缮，因此圩岸全都荡然无存。

译万历戊戌年间，本县邓父母筹办官银，曾经修筑过一次，但恰逢水灾，十处中没有一处保存下来。所以如今治理田地，应当把治理圩岸放在首位。可恨的是，业主坐享田中的利益，到了修筑费用，却全然不肯出力，反而让区、图、塘长和百姓承担。塘长这种差役，不过由拥有二十亩田的人家充任，他的家计能怎么样？何况水利衙门的官员索取常例，衙门书吏、皂隶又索要酒钱，已经使其费用不堪承受，怎么还能办理这样的差役？是否必须由官府命令大户业主提供工费，再与租种田地的人共同出力办理？如今阴雨连绵十天，河流暴涨，工程费用之多、成功之难，比先年更加严重。因此水利工程不能不及时修治。陈秉忠《开浚吴淞江事宜经费条议》。松江府上海县二十八、九保居民陈秉忠等呈文，说明冒昧陈述开浚吴淞江的事宜，约计工料数目，恳请察看工程繁简缓急，及早施行德政、充裕国计、安定百姓。私下考察，国家赋税以农田为根本，农田依赖水利。干河用于泄水并兼供舟楫通行，支河用于蓄水，专门资助灌溉；只是河道一旦淹塞，就会妨害耕作。吴淞江绵延，西面连接太湖，东面通向大海，各塘、浦、港的积水，无不以这条江为腹地和尾闾。由于中段是苏州、松江二府的分界，河道彼此交错：北面属嘉定，南面属上青。只是苦于潮沙每日两次涨潮，来势汹涌，退势缓慢，旁边遭受冲塌，中间受到沉积。历代屡次修治使其通畅，但不久又重新淤塞。过去防海都老爷在开浚题疏中说：浙江的杭州、嘉兴、湖州三府和苏州、松江、常州三府共同承受太湖之水。吴淞江开通，六府都得到利益；堵塞，六府共同受害。于是请求应天、嘉兴、湖州等府各州县协助钱粮，幸而奏效。后来又设置水利道，许副使驻扎松江，首先疏浚吴淞江，耗费国库数万两，使上级烦劳、下级疲敝，利益少而危害多，反而造成旱灾枯槁、水涝淹没，田地荒芜、粮赋损失。苏州、松江二郡的父老低头叹息。我等探究这条江利弊的根源，提出同时兴修干河、支河的办法，呈报巡按宪台，巡按批示府、县勘察议定。不幸工房吏书收受侵占、租佃江面的贿赂，把文书搁置了七年，百姓苦于灾害困顿，几乎全都抛田离乡。如今幸亏院道发牌通知二府，命令会同嘉定、上青三县共同勘察议定，申报需用银八万多两，河面宽度依照旧规，深度还要加深加透。但只怕工程繁重、银两不足，德政难以施行。又奉宪台文书，命令修建石闸，永久阻挡潮沙进入，使清水经常蓄满；等到水涝过去再开启闸门，就没有冲塌、沉积的忧患。我等提出一册建议，酌情减省银两约四万多两，工程一个月即可完成。谨将工程的繁简缓急逐段开列说明：容易而紧急的先治理，繁重而缓慢的从容办理；不要因为繁重而耽误容易的，不要趋向缓办而放弃紧急的，这样国家计划和百姓生计都能共同沾受恩惠。现开列开浚吴淞江繁简缓急各段的总数。东面从上海县城北濶港口二坝的地方起，向西经过芦浦、曹家桥、上澳塘、新泾、孙基港、庄家泾、蟠龙塘，接到嘉定、青浦县所属的高松塘、俨傥浦，经过纪王庙、樊将军庙，直到西面的落剑坡、南岸相对的赤雁浦为止，共长九千八百五十七丈五尺。河面宽度全部按照旧额十五丈，以两边的老堤岸为准，不必增减，也免得摊派施工。现在议定，水面宽度应在老岸以下二尺、障滩以上的位置，以官尺量宽十二丈，按民尺为十四丈四尺；底部宽度以官尺量宽七丈，按民尺为八丈四尺，与现在议定的闸口宽度相近，使蓄水、泄水完全畅通，不必过度施工而徒劳无益。水面和河底合计宽十九丈，折算作九丈五尺；其中深浅不等，按各段分别加深后累计计算。土方总数七万四千八百一十二方，每方使用夫役十六工。夫役总计一百一十九万七千工，每工工食银三分。共应支付工食银三万五千九百一十两【如果宽度减去一半，深度减一尺六 寸，只需使用三分之一的工力，银两为一万一千九百七十两】。一、应当紧急疏浚、工程较易的河段。西面从嘉定、青浦县所属的赤雁浦起，向东到上海县所属的新泾口止，长五千五百六丈五尺。据《上海县志》说：吴淞江淤塞时，太湖的水迂回曲折，大多由上海新泾返回后流入海中。前代时，只有新泾是要道。仔细考虑，这一段确实应当紧急疏浚，以泄放西面六府难以预料的暴雨积水；其中深浅不一，约分四段派算。土方总数三万三千四百七十八方。夫役共五十三万五千六百四十八工。共应支付工食银一万六千六十九两四钱四分。第一段西面从赤雁浦起，东到纪王庙、俨傥浦止，长一千六百一十二丈，加深官尺五尺，按民尺深六尺。每丈积土方四方七分五厘，夫役七十六工，应银二两二钱六分。土方总数七千六百五十七方。夫役共十二万三千五百一十二工。共应支付工食银三千六百七十五两三钱六分。只有这一段水深四五尺，如果抽干水直到河底，费用将加倍，应等第二、三段开挖完成后，再翻挖这一段，使水自行排干，百姓不必远距离挑土；而且泥土浮软，也难以施工，可以暂缓，命附近农夫捞起浮泥，用于田地培壅，河道也会逐渐加深；等到冬天再捞取泄水，便可以节省工食费。疏浚新泾、横泖、肇嘉浜、小虬江，都是分泄西面水流、使其注入海中的通道。第二段西面从纪王庙、俨傥浦起，东到庄家泾，长一千三百一十一丈五尺，加深官尺六尺，按民尺深七尺二寸；每丈积土方五方七分，夫役九十一工二分，应银二两七钱三分六厘。土方总数七千四百七十五方五分五厘。夫役共十一万九千六百八工八分。共应支付工食银三千五百八十八两二钱六分四厘。第三段西面从庄家泾起，东到孙基港高墩止，长一千三百五十三丈，加深官尺七尺，按民尺深八尺四寸；每丈积土方六方六分五厘，夫役一百六工四分，应银三两一钱九分二厘。土方总数八千九百九十七方四分五厘。夫役共十四万三千九百五十九工二分。

译共应支付工食银四千三百一十八两七钱七分六厘。第四段西面从高墩起，东到南岸属上海的新泾北岸、属嘉定的牧犊港，长一千二百三十丈，加深官尺八尺，按民尺深九尺六寸；每丈积土方七方六分，夫役一百二十一工三分，应银三两六钱四分八厘。土方总数九千三百四十八方。夫役共十四万九千五百六十八工。共应支付工食银四千四百八十七两四分。一、应按次序缓慢疏浚、工程较繁重的河段。西面从新泾口起，东到上海城北土坝地方的闸港口止，长四千三百五十一丈，全都像平地一样。现在议定加深官尺一丈，按民尺深一丈二尺；每丈积土方九方五分，夫役一百五十二工，应银四两五钱六分。土方总数四万一千三百三十四方五分。夫役共六十六万一千三百五十二工。共应支付工食银一万九千八百四十两五钱六分。这一段也分为四段计算银两；如果经费不足，可以依次兴工，逐段疏 浚。第一段西面从新泾口起，东到上澳塘口止，长六百 五十二丈。土方总数六千二百三方五分。夫役共九万九千二百五十六工。共应支付工食银二千九百七十七两六钱八分，计算完毕。这笔银两先开挖这一段。第二段西面从上澳塘起，东到芦家桥、芦浦止，长一 千一百九十八丈。土方总数一万一千九十一方。夫役共十七万九千零五十六工。共应支付工食银五千三百七十一两六钱八分。第三段西面从芦浦起，东到徐公港闸桥旁止，长一 千二百六十丈。土方总数一万一千九百七十方。夫役共十九万一千五百二十工。这项工程共应支出工食银五千七百四十五两六钱。第四段，西边从关桥旁的潘家浜起，直到东边土坝地方的闸 港口止，全长一千二百六十丈。土方总计一万一千九百七十方。工夫总计一十九万一千五百二十工。这项工程共应支出工食银五千七百四十五两六钱。唯独这一段土坝地方的闸港，是一向潮沙涌入的入口，受害最多。历来耗费国帑、劳役百姓；如今要修治水患的闸，就应当建在这个入口。必须先把闸修完，之后才可以开通河道。若让两项工程同时进行，需要白银一万三千两。资金不足也可以暂缓，眼下先急着疏浚江边洛枝上澳、连三泾的闸港、河塘和川洪，这些地方都能引水注入江中，分流入海。也就是借助这些众多水口代替江道宣泄；采用这个办法，虽然开江稍迟，农田也能得到一半的利益。一、急需疏浚的支河。新泾一道，北通吴淞江，南通蒲滙塘，全长一千八百丈。现在议定河面宽五丈、河底宽三丈，加深八尺；每丈土方应为三方二分，应役五十一工二分；每工二分，应银一两二分四厘。土方总计五千七百六十方。工夫总计九万二千一百六十工。这项工程共应支出工食银一千八百四十三两二钱。横泖塘一道，东边连接华亭、青浦、上海三县的蒲滙塘，西边连接青浦城濠，全长五千丈。现在议定河面宽五丈、河底宽四丈，加深五尺；每丈土方应为二方二分五厘，应役三十六工，每工二分，应银七钱二分。土方总计一万一千二百五十方。工夫总计一十八万工。这项工程共应支出工食银三千六百两。小虬江连接黄泥浜，西南通吴淞江，东边连接大虬江，直出东段吴淞江；应当疏浚的共长二千六百丈。现在议定河面宽四丈、河底宽二丈，加深五尺；每丈土方应为一方五分，应役二十四工，应银四钱八分。土方各为三千九百方。工夫总计六万二千四百工。工食银共一千二百四十八两。以上三条河共应支出工食银六千六百九十多两。一、设置工食经费。考察下来，徭役有增有减，人口有高有低，唯独田地不会迁移。开通河道，首先有利于农田。如今如果只说由官府出帑、百姓出役，却不说在田地上加派，假如库藏没有余财，免役又有定额限制，最终就会成为画饼。因此必须两方面同时实行：众人分担，事情容易凑成；各处都必须公平派摊。苏州、松江两府所属州县如此办理。先前议定，在提编五递年内，粮长免役一年，缴纳银两供公用。如今旧粮长正在充任且不齐全，新粮长尚未经过编审；再加上五年一换，派征十分烦难。现在应当在各图十甲排年之内提编免役、追征银两，十年以内轮流充任办粮分催；百姓一年承担一次，就会心甘情愿。一方面表示愿意输纳；苏州、松江两府州县约有平米四百五十万石，各自分担承办平米一百石的，纳出免役银一两；承办一千石的，纳出免役银一十两。除了官田听其不纳，也可以如此办理。共可缴纳免役银三万多两【可以先借支以缓解资金困难，同时再征收补足】。田地上加派，每亩纳银一厘五毫，也由苏州、松江两府州县的官民各户共同帮助；暂时缴纳，不作为永久定例。办法既然公平，自然能够迅速办完。估计田地上加派的银两共二万二千多两，应当在各柜上各官甲分催完额之内扣除。导河夫银，苏州、松江两府州县每年约有三千多两。共计若干两。济农仓稻谷。共计若干石。库中拨出的无碍赎罪银两。共计若干两。一、招募民夫。应当在江边附近以及嘉定、上海、青浦等县的里甲中招募，这样最为便利。三县共有约一千多个里，每里编为十甲；排年共有排年一万甲，每甲出夫四名。每图由小塘长管辖民夫四十名。每天使用民夫四万，在河道中开挖十天，就是四十万工；三十天共用一百二十万工。若能依靠天晴施工，不到一个月江工就可以完成。○这里使用塘长所管的泥夫，都是有产业的户，各自保全身家；他们领取官银作为工食，把工程看作自己的产业，不必动用鞭扑，很快就能告成。一、支河。水道是农田的命脉。如今江边的支河淤塞，即使吴淞大江开通，水又怎么能流入呢？应当责成所在区塘长圩中得利的人户，查照鱼鳞图册，逐丘按亩出夫，协力淘浚；出工筑堤，可以防御水患；河道深了能够蓄水，可以救济旱灾。开工之日，就让讯地巡简每日兼任监督，夜间勤加巡缉，更足以平息盗患、安定百姓。一、石闸。

译闸座创修十分困难，必须委任得力之人，才能办理。应先预先筹备，雕琢成坚固的石材；趁天气晴和、农事已经结束时，下面把基础筑得严密坚实，上面垒砌得合宜，务必革除一切弊窦，才称得上兴办水利。一、塘岸。官塘大路到蒲滙塘为止，连接肇嘉浜，向东贯通上海城濠，向西串联华亭、青浦二县。凡是上司以及府县官员经过，官粮、客货装载运输，常常因潮沙而受害，屡次疏浚又屡次淤塞。既然各位宪臣已经详细议定建造三座石闸，使东来的浑浊潮水不能进入，西下的清水能够常流；官站、民船早晚都能平稳通行，不必经过外浦冒险牵挽，出行服役都方便，农田旱涝也有了防备，更不必说了。但新闸缺少闸板，旧闸又半已坍塌，不能拦蓄三条河的水，水患仍未改变。请求调取查验府县呈文卷宗，应当催促原先勘察的老人潘升，赶紧追查估算，修治这个水患；设置夫役，按时启闭闸门，那么农田所受的利益将无穷，挽运道路平坦通畅也有保障。陈继儒《疏浚吴淞江议》。《禹贡》说：“三江已经流入大海，震泽于是安定。”大概宣歙、苕霅各处的大水，都向西注入震泽，再向东通达大海。震泽是它的腹部，三江是它的尾闾。一条叫娄江，就是太仓的刘家河；“娄江”后来讹写成“刘”。水从震泽出发，经吴江县，经过苏州城的娄门，由昆山转入太仓；这是苏州的水口，也是常州的大水口。一条叫东江，就是松江府的黄浦；因为西浙之水从这里流来，所以叫东江。这是松江的大水口，也是嘉兴、湖州、杭州的大水口。一条叫中江，就是今天的吴淞江；它自东向西横贯一百四十里。海忠介开凿以后，年久失修，只剩下原来的旧影。譬如乾卦，只剩外面的两爻而没有中间一爻；譬如人的身体，只有大腹而没有尾闾。苏州下游的水不能宣泄，苏州低洼乡里就困苦；松江上游的水不能宣泄，松江低洼乡里也困苦。于是吴江、常熟、长洲、昆山、嘉定、太仓以及华亭、青浦等处，无不水势漫延，遭受水灾毁灭，房屋倒塌，田地荒废，钱粮无法出纳，鞭打催征不停。这都是因为旱时没有灌溉输水，涝时没有泄水排水的缘故。近来皇上登基，召见臣下对答时，拿出礼部员外郎陈懋德关于吴淞江的奏疏，当面询问是否可行；这难道不是东南第一件有永久利益的事吗？依我的考虑，估计非用千名民夫不可，非设置八万钱粮不可。钱粮非各方协济不可，非专任官员负责办理不可，非众官分头督察不可，非大户催促筹集不可。相距六七十里的长途道路，非立标志划分界限不可，非搭盖工棚、分设棚舍不可。还必须巡行督查。海忠介当年穿着布袍、带着草拟的奏疏，披星出入，亲自发给钱粮，不迟缓一刻，不扣除一厘；随行的官员和役夫也不横行索取百姓一文钱，不巧取百姓一顿饭，这样以后事情才可以办成。有人说：海忠介开通后又重新淤塞，为什么呢？回答说：是因为海潮从东面进入。海潮浑浊，潮水退去，泥就留下了。泥厚一箬，一天两次潮汐，一年就有七百二十箬。日积月累，一年比一年厚，即使想不淤塞，能办到吗？有见识的人说：从西向东开挖，开到尽头时，留下里许不挖，用堤坝隔开海口；这样既没有潮退泥留的祸患，又省去防盐、防盗的忧虑。若遇水灾汹涌，可以凭牌开坝，众多铁锹如云，不到几天就能疏浚里许；水排泄后再封坝，又何必害怕海潮呢？这样做又怎么会妨害风水呢？这就是开通吴淞江的妙策。不过，用银米招募民夫，是借救济饥贫来办工程，利益大、功效快，只需派拨办理；若让民夫因劳累而承担，塘长所受的危害大、工程成效慢。知道这一点，禹王的功业就可以实现，海忠介也可以与禹王一同享受后人的祭祀了。不知道东南千千万万的百姓，果真能得到这样的大福吗？把这些写下来，等待将来挽救时局的君子。沈防《东南水利议》。一、议论兴修水利以使东南富足安定，巩固根本以开创百世之利。国家的财赋仰赖东南供给，东南百姓的性命悬系于水利。水利的关键，在于三江。三江的源流和归宿，古今志书记载纷纷，向来没有定论。大致说，南面的一条叫东江，从厐山到大姚，分支流出陈湖，经过樊村、芦墟、三白，进入淀山三泖，与黄浦江湾汇合后入海。它的河道在长洲、青浦、上海三县的南面。中间的一条叫松江，从越溪、五龙出发，经朝天、金鸡，汇合陈湖、沙湖、泾、甪直、千墩、安亭四十二浦，到吴淞所入海。它的河道在昆山、嘉定的南面，青浦、上海的北面。北面的一条叫娄江，从鮎鱼口汇合运河各水，经娄关到阳城湖，分为白茆、刘家二港入海。它的河道在长洲、昆山、太仓的南北两面，在常熟的南面和东面。这就是《禹贡》所说“三江既入，震泽底定”。自从海塘阻挡水流向东以后，东江淤塞，剩下两江承受整个太湖的水，这就是宋、元以及本朝初年发生水患的原因。然而当时还剩两条江。夏忠靖、周文襄治理水患以后，太平了一百多年；到了嘉靖末年，松江又淤塞了。嘉靖壬戌等年间水患多发，就是这个原因。海忠介公起而奉命治理，工程尚未完成一半，松江的士大夫便从中排挤，他只好辞职离去。万历己卯等年间水患更加频繁。然而当时还剩半条松江和完整的娄江。自庚辰年以来五十年间，松江因为只开通一半而容易淤塞，娄江虽然完整却也淤塞了一半；所以半条松江承受整个太湖的水，十年中有九年淤塞，这还有什么可疑的吗？请先说娄江。水势必然趋向东南，娄江位于太湖东北，而湖水全都趋向它，原因有二：一是北面的唯亭、南面的甪直，都距太湖不到五十里，并且潮汐相通，呼吸相接；地势近，水自然趋向便利之处。二是两江既已淤塞，水势受到逼迫，无处可以分流，只能全都趋向娄江；水势集中，流得更加急促，也是因为受到逼迫。既然如此，娄江所关系的事情就很重大了；可是水利官员徒然设置，开浚防护也不讲求，都是士大夫从中阻碍的缘故。娄江从苏州娄门流出，经下雉渎、唯亭，经过征里到昆山，由奣子抵达太仓而进入刘河；上级官员以为这就是娄江故道，其实不是。这里是娄江最平稳的地方，所以治理它作为官道，真正的险要并不在这里。

译险要之处，北面是阳城，绵延一百多里而流向白茆塘；南面遮断松江的一半江身，绵延四十多里，宽的可达一百多丈，窄的也有十四丈，主要流向安亭漳浦。这只是大致情形，至于最宽和最窄的地方还不在此数内。潮水来势汹涌，挟带泥沙上涌，大约一升水中有二合泥沙。潮水退去后逐渐平缓，末端水势缓弱，泥沙沉积而水流退去；一天比一天，泥沙壅积、沙土浮聚，河床越来越高、越来越浅。小民贪图眼前利益，在河岸附近到处种菱、种芦。菱芦生长后，泥沙借此可以安定下来；不到二三年，就可以种菱藕。菱藕蔓延，泥沙更加凝结；不到三四年，就可以种苗稻，筑成外圩，再照前面那样逐渐扩展。普通百姓这样做，被人告发后，无粮的田地势必不能保有，于是献出或卖给士大夫。士大夫接受后，勾通贿赂吏书，把科粮升报得很轻。田地一斗一斗、一片一片地升报科粮，填入县里的总数，用来补足摊派的荒田。士大夫因此把它变成世业，传给子孙。县里把它登记在册，照例同正额田赋一样征收，却不知道原来一百多丈宽的河道渐渐只剩几丈，原来十几丈宽的也渐渐只剩二三丈。平时还察觉不到，等到夏季雨水盛行，水势一涨，来不及排泄，肥沃的土地全都变成大水塘，只在顷刻之间。用先前升报的微小田赋，换取河道淤塞造成的巨大损失；用千百家所得的利益，换取万姓的灾荒。这种利害关系很容易看清，可士大夫为了子孙打算，贪恋眼前利益，听信奴仆的话，必定不肯放弃这些茭荡来顾全军国大计。所以说：白茆塘一旦开通，利益归于苏州，而从中阻挠的必定是苏州的士大夫。其次再说松江。水势趋向东南，这是它的正流；但入海的道路稍远，既汇合东江之水，河浦最多最大，水面浩瀚辽阔，已经难以治理。官道上的驿传所以借道嘉兴，是因为这里水势既盛，蓄水、泄水都很困难；而且松江的泥沙和嘉兴相同，味道带盐卤，质地细而沉重，容易凝滞，结成原野土壤。松江百姓不知道只图眼前利益，青秕、花豆到处都是。原来的河床已经高到可以架屋，楼房建起来竟像坟墓。嘉定以南、华亭以北，一眼望去都是平坦荒芜之地，弃船纵马，百里之内听不到舟楫之声。这难道是尾闾之地应有的样子吗？长此以往，难道不会颠倒地脉、违逆阴阳吗？连年地震、▯风、淫雨、海波倒流、海塘横向裂开、千山树木一夜之间全被拔起，又有什么奇怪的呢？请允许我用一处容易看清的情形，来说明其余情况。吴江长桥是浙直之间的交通要道，凡有车马经过无不在此停留。试看长桥之下有七十二道桥门，用来削弱水势；古人对此苦心筹划，看到这里就应当想到。可是其间有贪图利益的人，把东西两边占作数百顷茭芦荡，逐渐填成平地，又架屋建市房，占去数顷。眼看吴江百姓频频遭受水灾，湖水一涨便灌入城中，全县田地都被水淹没。士民多次具呈，贪利者仍执意不肯执行，宁愿两府全部荒废也不顾惜。再近一步，甚至一县全部荒废也不顾惜；再近一步，即使本户荒掉一二百亩、子粒全无也不顾惜；只顾眼前尺寸之利，不考虑滔天大害，痴愚迷惑竟到了这种地步！由这一处观察，就可以类推万般情形。所以说：吴淞江开通后，利益归于松江，而阻挠开江的必定是松江的士大夫。高皇帝派信国公汤和修筑海塘，赐金牌宝剑，允许便宜行事，难道不是看透数百年后必然出现今天的情形，预先树立榜样来告诫后人吗？水利实在不能不讲求。从东南到西北，没有一处不紧急。只是受时势限制、物力制约，必须审察缓急难易来决定先后，那么开通中江最为重要。中江就是吴淞江，位于松江的上游、苏州的下游。苏州上游的娄江不能把水全部排泄，松江上游的黄浦也不能把水全部排泄。连绵下雨之后，太湖水势暴涨，耕种错过时节，钱粮无从征收。即使请求蠲免、请求赈济、请求折征，修岸、修圩，也都只是补救的办法。那些关于风水地脉的空谈，以及对钱粮匮乏的疑虑，最终都只能任凭祸福忧乐听天安排，把自己托付给中医，却不服药罢了。说到这里实在令人长叹！疏浚吴淞江以兴修水利，修筑海塘以堵塞水患，放弃小利而不顾情面，长期任用官员负责督成，权力不受旁人干扰，仰体圣天子清查询问的深意，这就是今天当事官员应当做的事。严衍《开吴淞江议》。东南的水汇聚于太湖，太湖的水从吴淞江泄出；太湖是东海的腹部，吴淞江是咽喉。咽喉堵塞，口就不能把东西送入腹中，身体便会生病。这就是吴淞江不可不疏浚开通的原因。不过，议论开江并不难，真正开江却很难：没有合适的人不能开，没有钱财不能开，没有办法也不能开。如今议论开江的人嘴唇都快说破了，然而筑屋仍在道路旁边进行。我认为，这条江若在五六十年前议论开通还很难，若在今天议论开通反而容易。为什么呢？过去江水波涛汹涌，势如奔马，驾船渡江的人常常翻船溺亡。当时想筑坝、戽水，费用不少于三五千金；而疏浚工程若没有二十多万金，也不容易完工。如今那种势如奔马的汹涌水面都已经变成平地，中间只剩一线水路，潮水上涨时甚至可以跳跃而过，几乎和没有江一样。如果想疏浚，只需筑坝戽水，便可以省下一二千金；与洪流浩荡、全靠桔槔之力相比，过去若不用数万人辛苦劳作一个月，就不能使江水全部排尽，而现在可以施用畚箕铁锹来施工。倘若这一个月中突然遇到淫雨水涝，就一边戽水一边涨满，一边涨满一边再戽，不知道还要耗费多少工力，水才可以排尽。

译这样一来，疏浚开凿的工程还没有动工，民力已经疲惫，财用已经耗尽。所以说，这条江若在五六十年前议论开通确实困难；但在今天，江身已经等同于平地，要把平地凿成深江，所需功力难道不是前人的十倍吗？又怎么能说今天反而容易？我曾向老人们询问，他们说：这条江淤塞以后，太湖水被壅堵，不能向下流，湖边各邑固然都受害，江边田地也因旱灾缺少灌溉；水无处宣泄，百姓生活已经憔悴到极点。既然要开江，目标在于向西排泄湖水、向东解除百姓困苦，不必恢复旧日的宏大规模。旧时江面宽五十丈，如今国用匮乏、钱粮无措、民力凋敝，过去的劳役难以承担，不如只开十丈或七八丈。只要能够长久通水而不再淤塞，就足以泄出湖水、引入海中，灌溉干旱田地、滋润肥沃土壤。这是今天权宜救急的办法，没有超过它的。还有一种说法：浑浊潮水不再上涨，清水每天向下流，江底就会日渐加深，江岸也会日渐侵蚀。谁知道今天所谓十丈、七八丈，将来不会逐渐变成二十丈、三十丈，直到恢复五十丈的旧貌呢？这是暂时少借用民力，而充分利用水力，早晚之间便可使它重新成为河川。具体办法在哪里？回答说：清水不能向下流，都是由于吴江县长桥壅塞阻挡，湖水向东泄出的势头不够迅速；因此海潮每天上涨，湖水不能下泄，江道就淤塞了。何不仿照单、苏二公的主张，疏通湖尾？湖尾一通，江口就顺畅，清水难道还会不向下流吗？如果想使浑浊潮水不上来，非在江尾设置闸门不可。这里说的江尾，不是指宽达十里的大江末端，而是指通向大海的地方。古时吴淞江水势盛大，春申君从江腰开出一条水浦，向南把江水泄入三泖，人们于是称它为黄浦。黄浦开通以后，江水便从浦中向南流入三泖，西路的江道于是淤塞。淤塞之处名叫宋家渡，如今应当在宋家渡设置一座闸：潮水退去就开闸，泄出西来的清流；潮水上涨就闭闸，阻挡东来的浑浊潮涌；这样这条江就永远不会有淤积的祸患了。不过还不止如此。朝廷如果能够俯身采纳民间浅见，我可以做到不耗费官帑、不起用一文钱、不征用一个民夫，而使江道自行开通、闸门自行建成，请让我详细说明。宋家渡以东，江势仍然浩瀚，不需要开挖；黄渡以西，也没有失去旧有河迹，不必开挖。真正淤塞的地方，在黄渡以东、宋渡以西，计算远近，不过三十里。三十里长，长度有限，并非人力不能完成。况且按旧日江面的宽度计算，宽处不少于五十丈，窄处也不少于四十丈。如今只开十丈作为河面，那么两岸余下的土地还剩四十丈或三十丈，都是茂密的芦苇丛莽，长久以来被豪家据为专利。姑且计算三十里的长度、五十丈或四十丈的宽度，这些土地大概不少于二三万亩；每亩征税三钱，一年将近万金。这样积累三年就是三万金，积累五年就是五万金。用这五万金趁农闲时招募贫民出力，大约用一万金开十里，用三万金开三十里；不筑坝，不戽水，天晴就开工，下雨就停工，愿意的人服役，不愿意的人不强迫。工程施工的次序，是从西向东，先从黄渡有水的地方开始；前进一尺就算一尺，前进一丈就算一丈，不要求在一时办完，不苟且迁就眼前，务必挖到一丈五尺深才停止。设置闸门，以两重闸为要。闸岸旁就修筑廨宇，设置闸官一员、闸夫五十名，主管启闭闸门的事务。江道开通以后，两岸余地仍不少于一二万亩，照旧每年收取租税，用来补充官吏俸禄、修缮廨宇等各项费用；每年还以此作为疏浚导流的资金，那么这条江将日益加深、日益拓宽，三吴最终可以免除水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十四十丈〕 这就是所谓用吴淞江治理吴淞江，不损伤财力、不危害百姓，是可以长久实行的办法。我很佩服他的主张，因此为此写作《开吴淞江议》。王焕如说：严衍这个议论，对于疏浚来说最为便利容易；但他说不费一文钱、只略微收取江面土地，是否也是看出当事官员畏惧困难，因而有意激发他们才这样说的呢？物力恐怕仍然必须筹措；若仿效他的主意，酌量安排费用，使往日江面浩瀚的规模不至丧失，那就更加完善了。总之，要想兴办这项工程，上下都急需得到合适的人才。周永年《请停止长桥占湖架屋议》。国子生周永年呈文，为水道应当通畅、不应堵塞，马路应当保存、不应废弃，请求禁止将来的营造，逐渐恢复昔日规模事：我私下考察，吴江依傍城郭，垂虹蜿蜒，俗称长桥，古名利往处，位于左江右湖之间。从前极目所见一片浩瀚，夹在县治和学宫门前；如今四条水脉通达，却因为水中堆积浮沙，渐渐有人谋取厚利：有的围起来筑岸，水路全被侵蚀在围垦之中；有的架屋凌空，桥门全藏在屋底。近来桥的形状已经消失，岸边和水面都变成桑田。这不仅有湖流咽塞的忧虑，使向东流去的水转而回流南注；县城市镇也失去了水泽滋润，四周地方全都受到干枯之害。大则妨碍东南水利，江湖长久受到淤积；小则失去城池壕堑的规制形势，学校也无法汲取其灵秀。乙亥年，正值元宵节，回禄降灾，桥北桥堍一带全化为灰烬；房屋既已焚毁，城东门稍稍显出空旷明亮。即使还没有立即铲除田塍以等待大规模疏浚，难道还可以重新增添屋宇吗？如果把占地租佃看作理所当然，那么过去正因为水政不修，所以火德代替它开辟；如今如果木妖不再发生，难道金壤就一定能丰收吗？何况疏通江道的大路最忌芦苇梗塞，过去曾设置撩清工具；靠近城池的道路应当允许马匹奔驰，遇到警急也免不了拆除屋宇。即使按照此前丈量的办法，浮涨之地也只征租而不征粮；现在正值房屋构筑、焚毁之后，桥梁应当全部空出来，以期完全恢复。【永年】生长在江乡，既与桑梓共同忧患，又协助修撰郡志，特别熟悉故实，知道考求；因此感慨时事而抒发胸怀，竟忘记越出职分来议论政事。伏望俯念水乡如何会变成陆地，深思疏导之法，早日希望施工；或者在城门上刊刻榜文，或者在桥柱上勒石，特别悬示严禁，预先杜绝新建增建，地方幸甚，人物幸甚。《吴中水利全书》卷二十二。《史部，地理类，河渠之属，吴中水利全书》。钦定《四库全书》。《吴中水利全书》卷二十三，明张国维撰序。序是用来叙述事情的；凡是水政中大小事务及其可记载的功绩，以及编纂成卷的内容，都附有序言，这也是全书应当收录的内容。唐。

译李华《练湖颂序》。土地回到它原来的居处，水流归入它的沟壑。先王顺着水流向下的趋势疏导它，所以说“九川涤源”；又顺着水势迂回汇聚的地方蓄水，所以说“九泽既陂”。这是为了疏通天地之气，便利百姓的用度。崇伯鲧扰乱五行，被诛于羽山；台骀阻塞大泽，后来封为汾川之神。《洪范》把这些事列在开头，《春秋》也记载了它们。土地有宽有窄，事情却不分古今。大江、具区之中，只有润州有一处湖泽，叫作练湖。周围四十里，生长菰、蒲、菱、芡，出产龟、鱼、螺、鳖，足以饱食江淮，滋润数州。湖旁的大族豪强世代把湖地变成田地，独占上等肥田，每亩收获超过播种量的两倍，万般侵占扩张。自丹阳、延陵、金坛周围三百里之地，共约五万户。旱灾时受到悬崖般的威胁，水灾时只好备船，百姓遭受这种祸害，已经九十多年。每逢经过上级官司，争论纷纭，互相裁夺，先后判决八十一次。唉！曲意可以掩盖正直，强者总能设法得到它。老幼怨恨痛苦，压低声音而无处申诉。永泰元年，王师大举歼灭西戎。西戎败逃后，百姓得以舒展喘息。皇帝下诏命公卿选拔贤良，先任命刺史、太守等二千石官员，以江南的财赋供给为首要事务，首先任用有才能的人。这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任命前常州刺史、京兆韦公损为润州刺史。他的声名如疾风奔驰，在诏令之前就到达了。官吏百姓畏服，男女相互庆贺。当天，上面没有贪婪刻薄的官吏，下面没有冤屈愤懑的百姓。韦公素来知道截断湖水、占湖为田使润州受灾严重；螟蝥临事，风生指其以复郡，谤雷动。山镇安宁，中明独自裁决，以礼法加以文饰。于是把情况报告给本道观察使兼御史中丞韦公元浦。中丞拍掌称快，认为韦公的谋划很好，并说：“兴利除害，必须得到合适的人才能实行。这样的非常政务，敢请交给叔父办理。”韦公于是告诫县吏，率领徒众开辟湖地。百姓不等召集呼唤，欢欣地跟着服役，畚箕铁锹遍布田野。削平高岸，修整旧塘，使堤岸环绕连接。湖面扩展到八十里，形如弯月，坚固如金。水重新归入原处，好像巨鲸喷水，水势汹涌震动大地，雷声从泉中传出。此前约定的三日期限还未到，湖面已经一望无际，浩荡得仿佛吞吐日月，深沉得像蕴藏风雨。受湖水滋润的地方很远，原野高低地都如同春天；耕种的人吃饱了，忧愁的人安定了。于是疏通设置斗门，既削减溢水，又分流湖泽，使肥地瘠地都得到灌溉。河渠水流畅通，商人安居，贾人乐于输纳赋税。远近都受到利益，尤其是这个州。每年阴气开始滋长、阳气承接，二气相互迫近，大雨按时到来，群集的积水奔流。水势所流入的地方，水满而不造成伤害。龙出现时正好举行祈雨，庄稼蒙受充足的雨水。此时前任宰相彭城公、尚书刘晏统领东方诸侯，平定贡税，听说这件事后十分高兴。便把这两件事上奏，诏书加以褒奖。彭城公传达诏命来到江南，捧着诏书授给韦公；韦公率领属官，掾史、令、丞以下直到年长者，都面向西叩拜，欣喜地承受皇恩。人心感动，上天降下嘉泽，仿佛神明显灵，协助实现他们的意志。韦公正直而温和，专一沉静而果断，憎恶邪恶而宽宥过错，惠爱百姓而明察奸邪；像纯钧宝剑一样精纯坚硬，经过百炼也不损耗；即使贵如伐冰之礼，也能降低身份遵从士人的礼节。《诗经》说：“恭敬地守住你的职位，喜爱正直之道；这样才应当享受福禄。”官吏百姓前来祝贺，韦公拱手谢绝说：“尚书刘公、观察使韦公，是奉行皇帝恩泽的人；我哪里有什么功劳呢？”丹阳县令杜孟寅秉承韦公的清白，延陵县令季令从像韦公一样爱护百姓，金坛县令胡玘遵守韦公制定的成规，以及丹阳老人周孝环、百姓汤源等叩拜请求说：“兑为泽，兑有喜悦之意；水归入泽，泽又使人喜悦。湖泽淤塞百年，韦公使它重新开通，真是臣民的好邻长，能够协调成就皇帝的美意，永远应当作为后世的法式。三县从此没有灾害，如果不立碑刻记此事，主上的命令就不能传扬于后世，后人也没有凭据依靠了。” 我李华曾经学习古道，前来拜访韦公，为此作颂说：“远望水流滚滚，近看天地幽暗；鸟儿关情，鱼儿欢游，芦苇生长；肥沃土地利益加倍，却引起诉讼争端；百姓怨恨，压抑痛苦而无声。韦公正直，感动神灵；百年游荡的淤泽变得清澈；饥饿的人得以饮食，患病的人得以安宁。诏书带来光荣恩宠，恩泽丰厚而荣耀；顿时使昏暗□蔽之处重新明亮；追琢石碑刻下颂文，播扬芬芳。” 元。秦约《昆山州修围政绩序》。《禹贡》所说的扬州地域，土质只是涂泥，田等只是下下，赋税等级为下上上错。考察简册可知，如今吴郡东南的土地正是这样。然而吴地一向号称水乡，种稻植树的地区，只要堤防有一处不牢固，蓄水、泄水不合时宜，那么一年的丰歉不只是取决于天时，也取决于人事。因此国家选任州县长官，必定把农事写入官衔，以此重视国家根本。每年春耕将要开始时，各州县必定选择一名官员专门负责修筑圩岸，大概是考虑到水涝灾害，预先做好防备。因此反复叮咛告诫，使父子兄弟都尽力于田间，以验证天时、办理民事；这难道就是古代所说负责劝农的田大夫吗？吴郡所属的州叫昆山，田地多低洼污湿，赋税实在繁多。过去负责修圩的官员，往往只是奉行旧有典故罢了，哪里知道百姓根本所在？如今通守郜侯尤其把军粮和百姓性命视为急务，跋涉山川原野，冒着风雨，因此劝勉督促，百姓都兴高采烈，准备畚箕铁锹，背着蓑衣斗笠；父亲教导儿子，兄长告诫弟弟，乐于赶赴事务、完成工程，没有不把郜侯的心意当作自己的心意的。唉！一个人用心于此，农事便能取得成效；由此可知，只要有人，政事就能兴举。因此郜侯施政，与往年修圩相比，增加垦种的露田若干亩，核计赋税若干石；回头看那些领取俸禄却虚度年岁、贪图安逸的人，差别实在很大。郜侯才器宏大博洽，历练丰富而且办事有余；曾经参与江浙行省平章政事王公的幕府，多有筹划防务之功。如今承担这个职务，不过是小试他足以担负大任的才能罢了。不久便可以进入枢庭、藩省，升迁显达、晋升品秩。大夫士人赞赏他的政绩，都作诗歌来称美他。我的朋友玉山顾君仲瑛在宾馆写信来，请我为此事作序。至于他能否遵守官箴、始终砥砺志节，这本来只是士君子平素应当做到的事，这里不再写郜侯的姓名。郜侯名肃，字彦清，山东人。至正壬辰年夏六月初一日，淮海秦约作序。明。

译宣邦直《赠王贰守佐理开河序》。有大德的人，必定会为万世建立大功，这大概只有大圣人才能做到吧？从前舜命禹治理九州水患，先疏导黄河，所以《尚书》记载冀州已经治理壶口，这是记载导河的开始。黄河源头发自昆仑，河水泛滥于中原，起初本来就免不了疏浚开凿的劳苦。等到水患平定以后，后世百姓才享受它的利益。九州的贡赋，无论远近，都从黄河运到帝国。这就是所谓一劳永逸，道理本来如此。我皇上建都金陵，如今已经两周星，即二十四年了。天下安宁，九夷八蛮也来朝贡，唯独东南漕运和商贾往来不方便。从丹阳用车运输，劳费人力马力；从镇江乘船进入大江，又风波难测，桅杆倾倒、船舵摧折，往往有人沉溺。于是皇帝早晚忧虑怜悯，询问父老，寻求长久便利的办法。众人都说：溧水银墅、东坝以上旧有一条小河，相传是吴国伍子胥最初开凿的，原想借此攻打楚国，未能成功便停止。到了宋孝宗乾道年间，又命建康府经营开凿，通判张维不能奉行皇帝旨意，上奏说不便，于是停止。私下想来，造福万世的大功，难道是偏远小国所能完成的吗？如今国家富有四海，没有什么不能施行，只是事情本来需要等待时机。皇帝于是亲自决断，命崇山大臣统领官员一千四百名、夫丁七十五万有余。从东面连接震泽，西面通达南湖，向北到京师若干里，限定日期进行修凿。于是众官各自率领所属夫役，争相办事，好像不知道土有多厚、山有多高、石有多坚。曾经看见东坝分水岭之间有十五里土山、十多里石冈，万名夫役像蚂蚁一样密集，锄头铁锹像云一样，斧头凿子如雨落下，铿锵震击之声传遍四野。不久已经开成通渠；这难道不是因为用安逸便利的道路役使百姓，所以百姓忘记劳苦而工程容易完成吗？从今以后，岂只是东南贡赋运输方便？商贾往来，向西如到川蜀，向北如到朔漠，也无不沿河到达建康；万斛大船浮行水中，即使狂风暴雨突然兴起，也不再畏惧鲸波。至于风平水静时，河面清澈如白练，南船歌唱，北船应和，洋洋然歌咏皇上的功业，却不知道怎样报答皇恩，这快乐还有什么可以比拟的呢？那么我皇上的功业就不只是与舜、禹相等了。大德之人必定为万世建立大功，这话确实可信。崇山是国家的勋旧，姓名著于旂常；他奉行皇帝命令，在众官之中分派官员和工程，选取其中最能干的人分别掌管各项工程。至于副守王子华，出身于群防俗[原文疑误]，有办事济民的才能。他既分任东坝的工程，又督率众人在沙河施工。邦直等人共同接受皇上的命令开凿河道，银墅也忝列在一千四百名人员之中；比较各人的功劳，子华的功劳更多。子华曾命工匠绘制水利图，大夫和士人都作诗赞美他。一天，他拿出来给我看，我不自量力，便冒昧为它写了这篇序。洪武二十五年，岁次壬申，闰十二月三日，会稽[原文作“防稽”，疑为OCR误]宣邦直书。方鹏《治水成绩诗序》圣人的事业，既有使它成功的办法，也有使它得到保全的办法，所以能够遍及天下并流传无穷。遍及天下，是范围最大；流传无穷，是时间最久，真是没有什么可以超过它了。其次，如果一项事业足以使一方受益、泽及数代，并且能够防备使它发展得更大、延续得更久，这大概就是圣人的门徒吧？震泽，是三吴的咽喉和胸襟。从吴淞江、白茆港通到大海，就好比从人的肠胃通到尾闾。善于治病的医生，调理肠胃，疏导尾闾，使咽喉胸襟通畅，疾病就会消除；再加以调养爱护，使疾病不再复发，也是可以做到的。况且这两条水道应当治理，谁不知道呢？只是工程浩大、费用繁多，没有人能够兴办罢了。即使有人兴办，也往往只是准备文书应付责任，姑且应付眼前，没有长久治理、妥善收尾的计划。不久就会前功尽弃。如今大司马李公却与此不同。当他开始谋划时，汇集众议而采取折中方案，分派百官各负其责，并且推行时十分果断；等到考虑收尾时，又反复告诫，留下长远的安排，预先防备可能出现的问题。所以先治理白茆港，其次治理吴淞江，再其次治理支流，凡是对两水有帮助的人都分别委任，使他们全都取得成效，这就是使工程成功的办法。筑堰来阻挡水势，设闸来蓄水，派人守护，并准备船只、器具来疏导，这就是使工程长久发挥作用的办法。君子说：这项工程，难处不在于使它建成容易，而在于使它长久保全困难。李公是善于效法圣人的人，我们难道不应有所劝勉吗？小人则说：李公是善于治理国家的人，我们大概就能痊愈了吧？所以今天人们思念他并歌颂他，将来还要立主祭祀、祝祷他，这本来就是吴人的感情。即使想推辞，能够推辞得掉吗？不过，疲困的百姓和有弊病的政事，天下到处都是；对于如何拯救他们、使他们安定富足，我对李公寄予深切希望。这项工程正是实现这一愿望的征兆。因此冒昧把这篇序写在《群玉》的前面。薛应旂《浚河录序》从前司马迁撰写《河渠书》，班固记载沟洫，自大禹以来，都盛称李冰、西门豹、史起、郑国的功劳，说他们能够引水灌田，使农民以农业为业。农业是天下的根本。泉水河流浸润灌溉，是用来培育五谷的；五谷得到培育，农业才能发展，然后衣食充足，礼义兴起，太平之治也就可以安稳地保持而无忧患了。这件事所关系的，难道是小事吗？然而天下以农事为职责的人，有的因循岁月，有的苟且敷衍、只具文书，而他们治理农业的实际情况，大多茫然不知反省。这并不是不知道职责应当履行，大概是认为百姓只能同他们享受成功，不能同他们谋划开始；而处在下位的人又难以得到上级支持。因此，他们既不愿安逸又害怕劳苦，便远避嫌疑、躲避怨恨，农业往往因此废弛，流离失所的人遍布道路。这些百姓将依靠谁呢？淳安人胡道宗，以贤良文学之士被贡举到朝廷，授官为本邑县丞。他的职责在于治理农业，公正清廉、勤勉谨慎，把民事看得像家事一样。河川、道路、沟洫，陂塘、堤障、圩塘，丘陵、坟地、高地低地，港汊、壕堑、桥梁，没有不尽心规划治理的。凡是承接委任、提出申请、绘图附说，大都亲自察看测量，协调人情土俗的宜适，建立经常长久的计划。百姓没有劳苦，事情就办成了；财物没有匮乏，工程就完成了。从此本邑百姓对旱灾和水灾都有防备，丰收可以预期。这是胡君有利于百姓、救济百姓的功劳，实在很大，难道只像古人所说的“不辜负臣民”而已吗？汉代大始年间，赵中大夫白公开渠引泾水，渠首起于谷口，渠尾流入栎阳，灌溉田地四千五百多顷，当时百姓还歌颂他。如今武进的田地有九千三百多顷，比白公灌溉的田地不止多一倍。假如有人要作郑国渠、白渠那样的歌，除了胡君还能有谁呢？所以我对这部记录感到高兴，愿意为它写序。

译沈▯《吴江水考序》东南的水政，既然有成书，还有什么可考察的呢？所要考察的，是吴江的水。吴江有什么可考察的？大概因为它是水源流向的要处，也是蓄水泄水的枢纽。为什么说它是要处和枢纽？东南水系的源头是天目山，归宿是东海；相距数百里之间，水流回旋澎湃，而吴江正处在中间。吴江也是一个县。县的西面，低洼而开阔的地方是太湖，承受上游来水；县的东面，曲折而狭长的水道是吴淞江，引导水流向东海排去。太湖不能把水全部容纳，于是分成湖、荡、漾、堰、潭、坑、池等二百多个水体，全都汇集并分别蓄水，这些都是太湖不能尽容的水。吴淞江也不能把水全部引走，于是又分成川、渎、溪、浦、河、港、渠、泾、溇、衖、浜、洪等一千多条水道，全都互相联络而分别泄水，这是因为江水流速不够快。东南地区没有比这里更像水乡的地方，所以称为泽国，而吴江县正处在各水道交汇、防护的要冲。一旦水量稍有增加、河道稍有容纳不及，这里总比其他郡县先受到影响；因此年成的丰歉、百姓的利害、国家财政的盈缩，往往都首先在这里显现。调节水势、疏导蓄泄的办法，哪一种最好？所以善于观察水势的人，只要观察吴江，思考的问题就已经解决大半了。善于观察水势的人，谁能比得上古代圣人呢？他们开始忧虑水患时，说的是“昏垫”和“阻饥”；到了治理水患时，疏决九川，防护沟浍，先后有序，大的和小的都不遗漏。总括他们最终取得的成效，就是务必使人民安定居住，务必使人民得到粮食，务必使赋税得以完成，治理国家达到这个程度才停止。水利修治与废弛之间，利害由此判定，天下的治乱也由此产生。难道可以只把它看成末节吗？此后直到今天，知道国家根本常在于此的人，必定放宽重农诏令，重视农官，用来修治水政、救济民间饥荒、充裕贡赋。我没有见过有改变的。到了我朝熙明时期，尤其重视这件事。起初责成守令，继而由总督、巡抚大臣总管，小的水灾也必须消除，轻微的淤塞也必须疏浚，使大家共享丰足而不再忘记皇恩。时间久了，守令无暇亲自服役，于是增设倅丞；巡抚大臣难以亲自处理细小劳务，于是增设水部，有时还由宪司负责。这样一来，巡抚与郡县各自有所委托，水利的利害便不再放在心上。负责水利的官员未必都不尽职，但往往因为节省费用、裁汰冗员而撤废；一定要等到大水灾、大水浸发生，才请求恢复设置。就像寒冬过后才寻找皮衣，已经无法挽救一年了。难道还能够等到河水清澈而避免众人被淹没吗？刚设置便撤废，刚撤废又设置；临时设置的官员只是过客，暂时差遣的只是寄居者，兼摄代理的官员所管的又是别人的职田。修明调节、疏导水政，制定预先防备长远的计划，这又能同谁来做呢？难怪百姓逃亡日多，而催征赋税的使者不时派出，却年年不能完成使命回报朝廷。唉！如果政事修明了，还需要派遣这些使者做什么？议论的人仍把罪责归于天时，却不察觉人政长期没有修治，废坠已久，远久遗失的见识十不存一，实在可怜。近来湖泊承接上游来水，依靠堰坝来调节；堰坝有的崩塌，有的被侵占，水流奔溃而下，天天倾注，却没有东西能够控制。江水泄入大海，依靠汀洲水口的决开；有的地方长满芦苇，淤积日深，水道越来越浅而不能通行。就像人的口鼻不断被水灌注，膀胱却闭塞不能排尿，胸腹难道不会胀满成病，最后甚至死亡吗？能够幸免的实在很少。我要归田已经数年，亲眼看见乡国的艰难，如果不设法保存这些水利，后来还凭什么考察呢？于是编成《吴江水考》四卷，共十条，每条之间加以笺注，希望前贤关于水利和政事的心意不至于完全泯灭。如果它同旧说不合，或者山陵谷地已经改变形势，名称也发生变化，这就像《水经》不同于《职方》，《职方》不同于《禹贡》，是形势变化所导致的。主管农事的人拿去裁定施行，这部水考或许就不至于成为东南地区无人问津的废书了。唉！谷继宗《刻单锷水利书序》大明永乐改元，太宗因苏州、松江发生水灾而忧虑，派遣大司徒夏忠靖公总筹治理。督工的官员取用单锷的水利书，按照他的思想治理东南，最终没有使百姓葬身鱼腹，直到今天仍享受祭祀。京闱曾经举行防试，华亭顾公清楚地摘取其中的言论作答，便考取第一名，后来屡次升任，做到少宗伯。野史家说：天下的学问，没有比水利更大的。所以能够穷究水利成效的人，就能通达圣人之道。《禹贡》说：“三江既入，震泽底定。”所谓“入”，就是流入大海。水的本性必定归于海，这是顺应水性；顺应水性而引导它归海，就是任其自然、顺势而治。所以说，这是治水的道理。单锷继承《禹贡》的思想而写成此书，书成之后退隐，后世仍有传述。唉！单锷本人命运似乎困顿，他的书却得以昌盛。这大概是困顿属于命运，昌盛属于智慧，命数奇特而道理相合。可是，单锷的书只论述三州便停止，这说明他的学问还没有通达圣人之道。孟轲说：“禹把四海都看作沟壑。”把这种思想推而广之，就是仁德覆盖天下。

译归有光《水利书序》《夏书》说：“淮海一带是扬州，彭蠡已经蓄水成泽，阳鸟在那里栖居，三江已经流入大海，震泽于是安定。”《周礼》说：东南方叫作扬州，它的镇山是会稽，它的泽薮是具区，它的河流是三江，它的水泽是五湖。世人所说的震泽、具区，就是今天的太湖。五湖在太湖之间，吴淞江是三江之一，学说大致如此。然而不能不加以考察。汉代司马迁撰写《河渠书》，班固在《沟洫志》中记载东南水利，十分简略。唐代以后，漕运供给天下，国家经费也由此出，按理应当有关于经营、疏凿及其利害的论述，但前代史书遗漏了。宋、元以来，开始有人谈论水利，但大多只是奉命的官员和被派遣的吏员仓促汇集材料，所上奏的文书又多牵强附会、杂引俗说，并非明确可靠的见解。现在选取其中专门研究水利的两三家，写入篇中。俞允文《治水述》大理彭侯治理昆山三年，考核成绩列为上等，天子征召他到长安，补任台谏的空缺。台谏就是负责进言的官员。要议论一个人的得失，不如议论国家的根本政务；国家的根本政务，没有比财赋更重要的；财赋之中，没有比苏州更重要的。苏州每年运输的米有四百万石，这是国家的粮仓，而财赋全都出自水田。昆山是苏州所属的县。我私下对彭侯说：从前司马迁说吴地有三江五湖的利益，宋代赵霖又说，天下土地的肥沃没有超过水田的，水田的利益又没有超过苏州的。吴越王钱氏建国一百年，只有长兴一年歉收，却享有十分丰厚的利益。后来却屡遭旱灾水灾，近来又发生大水，几个县汇成巨大的水浸，载重千斛的船只都纵横穿行，几乎分辨不出水岸。百姓死亡跌倒，惨状万千，无法一一描绘。田地贫瘠，百姓贫困，国家赋税常常空乏，难以接续。古今利害相差如此悬殊，是什么原因呢？大概苏州地势本来低下，而东北濒海的地方特别高；浙西六条河流的水都流入太湖，积水泛滥，像储存在盘盂之中，所以称为泽国。大禹开通三江，引导太湖水一同流入大海，水势才安定。如今三江中只有吴淞江承担泄水的通道，后世太湖水单独从一条江泄出，水势有所不及，所以在常熟开二十四浦，向北通达▯子；又在昆山开凿十二浦，使吴淞江的水向东流入大海。民间私自开凿的港道更是数不胜数。由此，高田引水灌溉，低田依靠它排水。至于濒海的田地虽然地势高，却每天担心海潮盐水的危害，于是修筑堰坝包围水流，使水不能向外排；浑浊的潮水日益积聚，各条浦道逐渐淤塞。按道理应当全部拆除堰坝，在近海处设置水闸，随着潮汐开闭，使水能够排出而不能倒灌。闸内的港浦常常保持通流，闸外淤塞的河道也容易治理。如果堰坝已经拆除、浦闸已经修好，却不把圩岸厚实筑牢，一遇大水，湖水随风往来，就会冲坏低田，使水漫流。因此，筑圩包围、防御水患的办法尤其重要。范仲淹说，修圩、浚河、设闸三者如同鼎的三足，缺一不可。所以钱氏偏据一方时，专心经营田事。苏州有营田军四部，共七八十人，又有负责撩清的役夫；它能享有丰厚利益，难道不是因为人事修治得当吗？苏轼说，浙西水旱灾害是人事没有修治长期积累的结果，正是说的这个道理。如今泄水要处的吴淞、白茆等各浦，大半已经淤塞，水闸废弃，圩岸毁坏，水害日益滋长。没有死亡的百姓饥寒交迫、失去职业，而各部使者还接连催征赋税，以至于田事总因国家用度困乏而受到阻挠，不能施行。这就使土地没有可以耕种的田地，百姓怀有失业的怨恨，赋税又从哪里产生呢？我曾考察永乐二年，户部尚书夏公原吉奉命开凿疏浚水道，他的功劳最为显著。正德十年，又命工部侍郎李公充嗣再次大力疏浚治理，水害暂时平息。当时修圩、浚河、设闸三种办法尚未完备，终究不是长久防备之策。为今后打算，实在应当由朝廷不惜耗费大量财力，广泛选拔能干的大臣，推究水利根本，察看具体情况，实行三种办法，设置专官精心治理；对于尽力办事的官吏，必须破格提拔升迁，使人们知道受到激励劝勉，这样建立的功绩一定很多。朝廷没有日夜忧劳之苦，东南又长久享受水利之利，这确实是国家长治久安的保障。如今正谋划治理三吴事务、使皇帝的功业光明兴盛，应当没有比这更急迫的事情了。彭侯忠诚广大，一定能把这些意见直言上奏；我不才，谨以此作为对您的期望。

译严讷《苏州府水利圩图序》如今全国以垦田作为国家财政巨大供给的地方，苏州、松江最为重要。苏州地处湖海之间，土地是泥涂；它的利害取决于水利圩防。所谓圩防，就是拦蓄水流而形成田地，也就是《周礼》中稻人、匠人所掌管的涂防。田地非常低洼，圩防便陡立如城，河道环绕在外，田地处在中间。禾苗在田中虽然茂盛生长，河水却还高出田面，行船的人大概都要俯身向下窥看。圩防若有尺咫般的缝隙不能抵御，田地就会成为水泽。田地中地势最高、离水较远而不能灌溉的，又最终会变成盐碱荒地。田地处在高低土壤之间，土层深厚而水源充足的，就称为膏腴，因为能够蓄水和排水，可以防备旱灾和水灾。而之所以能够蓄水排水，是因为有圩防。年年苦于干旱时，就连续用桔槔把河水提入田中，河道不至干裂，田地不缺灌溉。年年苦于水涝时，就把水车戽入河中，再由圩岸阻挡；虽然需要耗费人力，却不必完全听命于天。自从三江的水道淤塞、疏导分流失当以来，雨水常常倾注积聚，却没有地方排入尾闾；水涨到岸边一寸，膏腴之地就会淹没成为巨浸，不能再和低洼地比较肥瘠了。朝廷深思国家财政，忧念百姓疾苦，选派宪臣，专门总管水政，福建的林公正好来到这里。林公承受诏书的重大责任，亲自承担测量考察的辛劳，广泛咨询，追寻水源、彻查水流归宿，决开壅塞、疏导积水，清理淤积、保存汇水之处，对塘、浦、泾、港、溪、闸等进行治理，把这些作为疏导调节水势的大计，已经竭尽心力了。他逐条理清工程项目，知道圩岸是调节水势的要务，于是加以修筑：低的使它增高，缺的使它补齐，废弃的使它复兴，薄的使它加厚；对于厚而浮松的地方则用杵夯实，使之坚固。规划确定以后，他在主管官员之前亲自督察，东奔西走，顾不上安定休息。自庚辰年农闲开始施工，经过一年，工程依次告成。那年发生水涝时，故老相传说，正德庚午、嘉靖辛酉以及直到现在，回想辛酉年的水灾，才一昼夜便漂没无数；如今大雨连下十日、满月，百姓却幸而没有全部葬身鱼腹，这是谁的力量呢？是预先看见灾患而谋划防备，也是功劳暗中赐予百姓的结果。林公以拯救溺水百姓作为自己的责任，却不以抵御灾害夸耀功劳；他继续承担劳苦，终于看到了工程完成。如今谋划已经涉及圩岸，林公给百姓造成的巨大恩惠，大大小小全都包括了。假使林公的工程早三年完成，百姓将不知道灾害，又哪里会记得林公的功劳呢？然而从今以后，他们所蒙受的福泽和庆幸又将有多少呢？况且圩岸有无，利害十分明显。农民披星戴月、辛勤耕作，把全家的力量都耗费在田地上，妇女儿童的性命也寄托于此；难道要在一旦发生灾害时束手无策，只能在圩岸旁号哭奔走，痛苦却无人救助，而偏偏不预先准备吗？我对此很奇怪，于是寻求其中的原因。每一处圩田，姑且按一千亩计算；其中的田户，姑且按一百家计算。一百家中只要有十家不肯协力，即使九十家修筑圩岸，也没有用处。农民即使遇上丰年，也只能勉强维持日常生活；困于水涝而辗转迁徙的人很多，因此大概还没有闲暇考虑圩岸。圩岸的土取自田地，圩岸越宽，田地就越窄。小民愚昧，看不出损失小而利益大的道理，舍不得拿出田地。如今命令出自官府，哪里会有不协力的呢？无论远近都像风一样传开，大家感念上级使者安民利民、为长远打算的心意，谁不愿意像子女归父母一样前来效力？谁还会吝惜那一点小损失？何况林公的诚意感动了众人，当时的地方官都争相体察林公的心意，从多方面劝导协助；同只顾自身私利的人相比，功劳相差万倍。所以圩岸的好处并不难知道，难的是林公能够详尽了解百姓的隐情，并承担起为他们办理的责任。林公的功绩不会磨灭，如果还有人继承他的事业，百姓就能长久依赖他们了。那些记述《禹贡》《河渠志》《沟洫》的人，古今都可以在这部《圩图册》中得到考察，这是为长远考虑。林公过去曾治理白茆港，就是所谓治理塘浦之事。我私下把它记了下来。如今这部册子由郡守朱侯拿给我看，并嘱托我作序，因为我是本郡人；我虽没有文才，怎敢推辞？万历庚辰年腊月十五日。徐阶《松江府水利圩图序》松江是水乡。水流穿行于田地之间，好像棋盘上的道路，百姓因此称自己的田为圩。圩，就是围的意思，指田地被水包围。沿着水修筑堤岸，叫作圩岸，用来抵御涝水，使它不能进入；又在圩岸上开孔，使田中的水排出，流入各条河川。年年多雨时，有时河流壅塞，水溢入圩内，田地被淹，百姓便因此报告饥荒。所以松江的利益，最大的是水；它的祸害，最大的也是水；它的政务，也以治水最为紧急。国初，郡县水利都有专官，又多次派大臣筹划治理，夏忠靖、周文襄最为著名。太平日子久了，官吏懈怠，百姓习以为常，水道淤塞不流，圩岸残缺不补。等到倭患发生，上下都奔忙于兵事，圩田岸堤因此毁坏过半。水灾年年发生，百姓日益贫困并逃往四方，国家应征税额也有很多拖欠。万历六年，皇上特意选派侍御史林应训，督促有关官员治理水利。林君乘一叶小船，东到海边，西到江中，经过湖、泖、浦、泾，冒着寒暑，顶着风浪，察看高地低地的形势和水流的态势，疏浚大河六条、支流四十七条，小港小浜九十一条；寻找圩岸的旧址，全部加以修筑。经过一年工程完成，百姓像赶集一样纷纷归来。林君说：“这里的利益已经很广了。但没有册籍就无法教诫后世、使事业长久保存。”于是发檄文命令本郡守阎侯邦宁绘图并刻印。阎侯拿给我看。我说：“《禹贡》所说的扬州，田地等级为下下，赋税等级为下上上错，由此可知田地低洼而赋税沉重。但大禹尽力治理沟洫，并不是能够提高土地的地势、减轻赋税的负担。如今松江本来就在扬州境内，圩岸又是沟洫制度的遗制。那么，松江治理水患的方法，本来就没有超出修筑圩防这一点。林君亲自督促工程完成，又考虑长远而编成册籍。他的谋划确实如此，这本册籍一定能够用来教导后人吗？自古以来，天下的事情，有人主持就兴盛，无人主持就废弛。从今以后，如果怀仁抱义之士接连在朝廷任职，那么即使没有人为林君的成绩作记述，也还会有人仰慕并继承。何况这些事已经大书深刻，光明显著地存在那里。我谨行叩拜，为我们的君主和百姓庆贺。”

译刘光济《常州府水利图册序》从前太史公撰写《河渠书》，首先叙述大禹治水的功绩，说：“九川已经疏通，九泽已经疏导，华夏各地安定，于是同吴地相通。”至于三江五湖，详细考察《夏书》所载“ 三江既入，震泽底定”，古今谈论三吴水利的，没有什么能够改变这一说法。三吴各郡，是东南的腹地。过去多次遭受水患，主管官员商议兴办大工程，开刘家港通入大海，开白茆港通入江中，疏浚吴淞江南北两岸以引导太湖各处来水，拯救治理的方法可以说很好了。然而工程完成后就交给后任，命令臬臣兼管，没有人专门负责；内地沟洫的政务又大略放过、不加讲求，因此有时淤塞，有时泛滥，最终没有长久的利益，水患便乘机发生。自从我朝圣明天子即位以来，凡是天下的利病、民生的休戚，都没有不向贤能辅弼咨询的；皇上虚心听取、采纳嘉谋。尤其是三吴水利，更使九重之上的皇帝日夜忧劳。万历丁丑年，特意采纳朝廷议论，选拔台臣中有才干见识的人，让他主持治理，必须取得成效后才更换。于是侍御史林应训捧着玺书，恭敬接受朝廷谋划，驾车来到吴中，远考往代文献，近访舆论，广泛咨询，巡行于低洼芦苇地区，察看高低地势，追溯水流归宿和源头，顺应天时地宜，疏浚清除壅塞，使水流得以引导、宣泄。于是他分条提出治理田地的六件事，发檄文命郡县长吏率领属吏劝导、协助农民，忙碌不息，车马不停，历经五年，大功终于完成。考虑到年久之后法令会松弛，便绘图并记载下来。这部图册，是刻印常州地区水利的图册。常州位于苏州、松江上游，所属县有五个，地势各不相同。从前有人说，吴淞江遭灾时，应当在毘陵郡西面多开洞河，以分流、减缓水势。正统年间，周文襄请求修筑金陵五堰来阻挡上游来水，在震泽开凿百条水道来疏导下游，又绘制鱼鳞图来考察沟洫。现在这部图册记载得更加详细。总的来说，以一郡提纲挈领，分列五县来掌握具体情况，疆界已经明确，并把各项水道全部列出：有江，有湖，有氿，有河，有渎，有港，有浦，有荡，有浜，有陂池，有圩塍、堰防，有堤防、津梁、扫牐等区域，水利防护没有不详细列出的，五县的地形清楚地呈现在眼前。哪里应当阻挡，哪里应当泄水，哪里应当疏浚，哪里应当蓄水，都已分别说明。小工程由民力承担，大工程由官府库帑资助；其中运用的精神心力，大概是为千百年作打算吧？后人考察今天，按图索引就可以了。侍御林公的功绩实在伟大。我常私下感叹，朝廷设置官员兴修水利，本来是为了惠养百姓，但实际效果没有达到，水患接连而来，百姓因此饥荒，以至于烦劳皇上忧虑，屡次下令免除赋税。又赈济百姓，命令减免赋税数额来抚恤他们，此后民间困苦才开始缓解。这是什么缘故呢？办事的大臣拘泥于旧常，是小聪明；向豪强狡黠之人妥协，是为了保住俸禄；要求很快见效，是为了邀功。监察官不能责问他们，长吏也不能责问他们，属官便用空文彼此应付，辜负国家并使百姓受害。如今林公来到吴地，内心纯正无私，早晚勤勉办事。我从田野之间望见他的旌旗，一年中他巡按本部多次，却从不说辛劳。我们的郡守穆炜，发誓谋划并尽力办事，承担共同救济水患的责任，和他的僚佐万君辉以及各县长吏一起在田间道路办理事务，亲自劝导协助百姓，也从不说辛劳。因此水利兴起，水害消除，取得安定治理的成绩，以报答、宣扬天子美好的命令。这部图册，只不过特意记下了这些事迹罢了。我承受郡守的委托，恭敬地为它作序，用来告诉后来继任的人。

译姜宝《镇江府水利图册序》云源林侍御公奉特旨，领受专门差遣，治理江南水利，已经五年，工程将要完成。苏州、松江、常州三府都刊行水利图说来记载成功，而我们镇江则由郡守龙谷王公取丹徒、金坛以及本府丹阳三位县令所撰述的材料，汇总其条理。丹徒分为八乡：崇德、大慈、长乐、义里、平昌、高平、洞仙、丹徒；图和说明各二十四篇。丹阳分为十乡：练塘、夀安、太平、石城、高牧、桂仙、永和、永济、仁信、尚德；图和说明各十二篇。金坛按高、中、低分为三乡、十区，图十二篇，说明十篇。其中丹徒的水利，有山乡，也有沙乡；沙乡有水灾和旱灾，适宜蓄水、泄水，也适宜筑堤防护，图和说明都很完备。丹阳、金坛根据地势高低，把干支河港分为洲、圩，适宜蓄水、泄水和筑堤防护，图和说明也都很完备。此外，桥、闸、岸等凡是有关水利的事项，没有不记载的；开凿疏浚、修缮筑造，凡是王公曾经规划并取得成效的，也没有不编绘、纂录的。到了刻印的日期，龙谷公来到我的住处，嘱托我作序。我认为镇江水利应以漕河为先，漕河又应以丹阳为先；丹阳处在丹徒、金坛两地之间，承受练湖的水来帮助漕运，所以丹阳的漕河应以治理练湖为先。练湖上游承受群山之水，水势奔腾，难以蓄存；漕河处在苏州、松江、常州的上游，地势高而容易泄水。因此湖泊应先治理湖闸，河道应先治理河闸：湖闸治理，是为了使湖水能够蓄存；河闸治理，是为了使河水不至于泄走。然而运粮回程的船只常常堵住湖闸，使它不能关闭，所以要使回程船只不堵塞河闸、让河闸能够关闭，首先应开通武进的孟渎河，使回程船只能够通行。从前王公常常费心考虑这件事，并同前任抚按两台胡公、郭公共同商议，孟渎河已经开通。然而回程船只并不全都从那里进入。河闸已经治理，上游修到京口，下游修到吕城、奔牛；中间在麦舟尹公的两座桥处各设置一闸，设置闸口以等待下板控制闸水，而现在又创设增加了陵口闸。然而闸门不能关闭，是因为官船往来，恐怕仍会像从前一样。每年冬月，丹徒、丹阳百姓都苦于挑挖漕河，而我们丹阳百姓尤其苦于每年冬月挑挖漕河，这究竟是谁的责任呢？我认为，水闸是用来蓄水的；既然水闸可以蓄水，只要漕运能够得到保障，漕河就可以不再挑挖。因此应当让水闸设置后能够关闭：既可以蓄水来帮助漕运，也可以蓄水来免除百姓挑挖河道的劳苦。不过这件事只有抚台和漕台能够专门决定。抚台主管起运，漕台主管漕运。运船空载返回时，抚台如果提前下令说：“从孟河进入，不得不从孟河进入”，对本船的官旗一律处罚，决不宽赦。河闸应当按时关闭。漕台如果提前下令说：“设置了闸却不关闭，就等同于没有闸”，那么闸门应当按时关闭而有人不关闭的，对本地方主管一律处罚，决不宽赦。闸门关闭了，回程运船便从孟渎河进入。这样一来，再向淮上的总漕报告，也不能有任何不同意见而批准或否决。湖水能够蓄存，是因为下游河闸关闭；河水能够蓄存，是因为不向外泄走。这样漕船无不通行，漕运事务无不成功，丹徒、丹阳百姓便可以不再苦于每年冬月挑河了。这是抚台、漕台的职责。那么王公难道就没有责任吗？苏州、松江、常州兴修水利，有利于挑挖疏浚；我们镇江兴修其他水利，也有利于挑挖疏浚；唯独漕河应当挑挖疏浚，反而有利于不再挑挖疏浚，而且制度上也可以做到不再挑挖疏浚，这又是什么缘故呢？我又认为，苏州、松江、常州兴修水利，是为了有利于农田、充足国课，是为了百姓，也就是为了国家。我们镇江兴修水利，也同三府一样；只是漕河还要求有利于国家漕运，同时不妨害百姓生活，是为了国家，也就是为了百姓。王公曾经为此劳心筹划。不过漕河水利，王公可以参与，却不能专断。王公能够专断的，就由王公办理；王公不能专断的，就报告给抚台、漕台二位长官。完全按照我的意见，共同针对官船往来进行商议，制定禁令，使彼此能够互相帮助、互相成就。王公虽然不能独自专办，实际上仍然等于由王公办理。这就是我们镇江水利中最大的事情。至于应当开凿疏浚、修筑的地方，既然已经经过王公规划并取得成效，郡县诸位官员也已经一一奉行，而编绘、纂录成图说也已经完备了。既然完备，就没有什么需要我再说的了。这就是序。

译徐栻《三吴水考序》我们江南，难道不是古人所说的泥涂之地吗？但说它的田等级为下下、赋等级为下上上错，尤其是在震泽刚刚安定的时候，所能充作贡赋的还不多。如今国家的财赋大半出自这里，关系重大，筹划也极为重要。然而泽国水系的源流，上游从天目山开始，下游沿着东海，相距数百里，水流回旋澎湃，曲折百转，像星星一样分散流动，似乎不容易看清它的脉络。我因出使四方，曾渡过钱塘江，涉过豫章，浮行沅湘之间，以及淮河、黄河，溯行济水、胶莱一带；每当考察疏浚水利的工程，便想到故乡水利的利弊，觉得唯独这里最难治理，因为地形平坦开阔，海潮涨落又不规律，每逢水涝聚集，便浩荡漫流、洪水倾注，四面望去都是湖海，不像其他地方有高冈土山、堆垒城壁，可以在水势迅速来临时防御、宣泄、引导。私下认为，先正范文正公镇守吴郡时，首先把疏治水利作为要务。我常常趁闲暇驾船游览，望着太湖渡口的烟波，感慨雨泽的漫长波澜，寻找三江旧道，遥望大禹治水遗迹的茫茫踪影，长久沉思。博闻的父老有人说：“这里是夏驾新洋，过去夏忠靖疏浚治理过。这里是秀州蒲汇、淀泖各湖水流经并泄出的地方。这里是吴塘、顾浦、刘河蓄水扩展的地方。这里是白茆、青旸、西湖通往毘陵、晋陵而入江的地方。这里是白鹤、荆城、孟渎、九曲通往江中并注入大海的地方。”于是考察传记和地方志，三吴之地只有常熟多有巨大的汇水处，而白茆港比其他水道更宽阔顺畅；在这里加以疏导，使苏州、常州东北部的各路水流都从白茆港入海，那么震泽上游的水自然可以减弱横流泛滥的势头。确实，白茆港是吴中水利最重要的地方。如今水流失去适宜的去向，高处的土地逐渐被水淹没，低处的地方又发生淤塞，这对百姓生活和国家财政怎么办呢？我叹息说：“这就是《禹贡》所说的‘三江既入，震泽底定’吗？近来福建怀安人林公承受简命，治理这里的水利，难道不是使水势安定的一种办法吗？”我任豫章巡抚时，林公任南昌知府，我们共同治理水利，最终依靠他宏大而周全的谋划互相成就。如今林公巡按吴地，两年水利工程告成，拿水利图说给我看。我仔细观看，怎么把本地地理形势了解得这样详尽呢？林公指点顾盼之间，便能使事情安稳妥帖，真是神奇啊！大概林公治水的道理，同大禹的智慧相同；他的咨询规划，也完全不超出“三江既入，吴淞江为正流，东娄二江为旁支”这句话。支流和正流已经分明，或疏通，或浚深，或调节水势，都可以依次施行。因此，太湖各水流入吴淞江，淀泖各湖水流入黄浦，昆山、嘉定各处水流入刘河，白茆以及阳城、晋陵一带的水都便利地入江入海；这样水流得到疏导，长荡、润州各处的水从运河进入大江，水源也得到调节。林公驻节在我们县，督促疏浚白茆港，使它重新变深变宽，能够停蓄水流、宣泄引导入海。连年发生大水，借助疏泄水流的力量，百姓不至于全部填沟壑而死，这正是林公疏浚白茆港的功劳，明白而显著。总的说来，各水道合流而不互相妨碍，野外积水不至向外泛溢，平潮时不至倒灌；在要害冲要处，防护不能不疏浚得深而宽，以容纳巨大的水浸；在尾闾处使水流奔向分支，便能冲洗低洼湿地，取得水分用于灌溉，疏浚田间沟洫直到河川而已。至于疏浚旁渠、修筑圩埂，使旱灾和水灾都有防备，高地和低地各乡都受益，这些全都记载在治理田地六件事中；让百姓承担劳力，官府按量资助，督促执行，纲领一举而细目分明，可以一时劳作而长久受益。我们江南百姓从此可以免于葬身鱼鳖之腹，难道不是仁人给予的大恩吗？近来梯航运输充足发达，凭借下下等级的田地供给天下一半的贡赋，国家却不说匮乏，百姓也不诉说困苦；林公还多次上疏请求减免、抚恤，承蒙皇上允准宽减抚恤，使残存百姓得以苏醒。林公对江南有巨大的造福。他所著《水利图说》编成若干卷，用来告诫将来主管水利的官员。唉！治水就像医生治病，图说就是治病的药方；把百姓的饥饿和溺亡看作由自己负责，怀有安定救济的真心，就像医生怀有救活人的仁心。治水的方策都在这里，治理国家的人拿来执行，便可以实行救济人民、造福万物的心愿，务必要把这些方法用于世间。他们用来使后世安定富足的作用，是极其广大的。水患得以安定、功勋宏大的事业，将永远受到依赖。看见河流而想到大禹的功绩，林公的明德流传得多么长远啊！将来如果再次承受厚重的简命，由司空升任宰辅，来报告成功，赐予玄圭，难道还能独自占有超过前人的美誉吗？那时自有太常以金石刻铭记功。我本来就是早先首先推荐他、了解他并期待他成就的人，恭敬地等待那一天。

译钱有威《三吴水考序》皇上深切挂念江南的水利，命令侍御、闽中林公主持办理这件事。林公到任当天，便整治侵占、决开堵塞、疏浚淤积，首先开通漕渠。后来他想到：“漕运事务确实重要，但堤防、河川沟渠只要有一处没有准备好，旱灾水灾接连而来，百姓遭受饥荒，漕粮又从哪里运出？”于是他勘察地形，查阅典籍，决开三江的壅塞，疏导震泽的积水，其中塘、浦、河、溪、泾、港、沟、闸一百多处，全都加以疏浚开凿，分条引导，层层理清，纲举目张，蓄水、泄水、疏通、节制各有成法，使百姓不再忧虑水患泛滥，也不再忧虑旱时水涸，公私都得到好处，漕运计划没有亏损，详情都记载在各位名公的图、序、说中。在此以前，年成不好，百姓虽然知道水利的重要，却习惯于旧有做法，突然听到林公的主张，立刻产生了不少非议。林公毅然说：“百姓可以同他们享受成功，却难以同他们一起谋划开始。用安逸的办法役使百姓，才能使他们长久受益；事情应当自己决定。”于是他冒着水涉泥泞，磨破手脚，首先承担最艰难的地方，决水、排水、疏浚、导流，依次兴办，终于取得了成效。后来又连续遭遇大水，好像是上天要检验林公的功绩，也验证了林公所说的话。听老人们说，东南的水患，以正德庚午年最为严重，其次是嘉靖辛酉年，以及直到今天的水患。不过辛酉年的大水从早到晚便已泛滥成灾，随即造成沉没淹没。如今每逢下雨就连续十天，甚至延续整月。假如河川湖泽没有得到疏浚，仍像往日那样，百姓的陷溺淹没将到什么时候才停止？议论者只知道洪水造成灾害，看到漂流淹溺终于避免了，却不知道朝廷的谋划和林公的疏浚导流，已经削弱了洪水的势头、消除了它的危害。难道是暗中承受了它的恩惠，却没有察觉吗？林公既不夸耀功劳，也不推辞责任，只把灾情如实上报，最终得到赈济抚恤，这更是一般人难以做到的。他又利用余下的时间，亲自巡历各郡县，督促率领属吏，巡视田间道路，修筑堤防，务求做到坚固而广阔。灾害发生却没有造成严重损害。我曾考察农田堤坝的修筑，顺流向东，渡过沙湖，逆流到新洋，泛舟吴淞，查看青浦，往返二百多里，因此得以遍览林公疏浚的地方，全都同图册相符合。两岸削立高耸，像城墙又像梳齿，百姓从此将要复苏了。从前周、夏二公在吴中治水，百姓起初并不便利，他们询问父老，父老回答说：“二位相公开河，功劳多，怨言也多；千年以后，功劳还在，怨言却会磨灭。”二公果断实行，功绩流传至今。林公继承他们的事业，刚刚三年，百姓已经欢欣喜悦。这样看来，歌颂功德难道还要等到千年以后吗？由此可知，天下的事情，祸患在于不去做；哪里有做了却不能成功的呢？王穉登《三吴水考序》吴地本是蛟龙出没的水乡，三江五湖环绕着沼泽水泽，古代称为沮洳。乙卯、庚辰年间，蚩尤旗出现，牛宿、女宿之分野连月下大雨，百川横流，田间道路毁坏了十分之五。大司农上奏说赋税收成没有达到定额，天子为此悲悯，怜悯百姓陷溺受灾，降下仁德的诏书慰问。江南各地父老都说水政没有整治好，百姓缺少粮食，以致让陛下忧虑。于是诏令台使者出巡治水，分泄河渠、决开河流，仿照汉代宣房、勺陂的旧例。如今侍御林公在南台很有声望，受到群公卿士的推重，大家一起在朝廷推荐他，使他负责督办。林公接受诏书以后，竭尽智慧和思虑，上下巡视原野高地和低湿之处，忘记了劳苦。绣斧所到之处，便召集文武官吏、三老、啬夫，让他们上前咨询讨论、共同勘察，审察地势，查明利弊的根源，考核水道通塞的适宜情况。他为此两三次停下车驾、往返斟酌，然后三吴水利的方案便纵横交错、条理清晰，曲折回旋，灿然如同呈现在掌上。同时又选拔各级官吏，指示办事方法，召集胥吏民夫，陈列畚箕、铁锹，土石、陶冶、竹木、稿草等费用也一一备齐。堵塞的地方开凿，积水的地方泄放，淤塞的地方决开，半塞的地方疏浚，并且把水从河川导入江中，再由江导入海，于是水向东流下，如同从高处倒水一样迅疾。总的来说，东南水利的布局，起于天目山，终于海口。五湖是腹心，三江是肠胃。肠胃和腹心有病，头尾的水脉又彼此脱离，所以恢复吴淞的旧河道，使水流向海；分开各浦的乱流，使水流向江。吴淞是正脉，东娄二江辅助它，各浦又从旁辅助。江南、江北的情形不同，治理的方法也不同。治理江南的浦，应当使它宽而深，希望它引导湖水向东流，以增强这条江；治理江北的浦，应当使它窄而浅，担心它分流水势向北奔流，反而耗损这条江。凡是能够调节寒暑、使水利平正的，便能使人和众官员取得功绩，歌谣传遍道路，百姓恢复生机。林公却惶恐不安，脸上不露出有德者的神色，说：“使者在菰芦水泽之间竭尽心力，力量将要耗尽了。事情能够成功，是天子的威灵、朝廷的筹划、僚佐的贤能勤劳以及亿万百姓共同努力的结果，与使者个人有什么关系？”即便如此，他仍然有关于周遍巡行的两三点防范意见。后来继任的人如果不是这样，凭什么可以作为征验呢？于是把已经完成的工程编成十六卷，使阅读它的人，仿佛能在车中诵读《禹贡》，在马前奏报河渠情况。林公的功绩难道有尽头吗？水德在于上天，水势即使习惯于险坎，形成了泛滥的本性，涓涓细流一旦失去秩序，最终也会造成怀山襄陵的大祸。若不是世上罕见的杰出英才，谁能继承神禹治水而使天下无事的功业，并鉴戒白圭邻国决堤的教训呢？后来治水的人，应当世世代代取法林公这部书，世代守护其中的精义，明白它的意旨，随着形势变化而运用它的论说，不要只是曲意支吾、苟且堵塞，以求眼前的安稳。即使遭遇七九之厄，又会损害尧、汤那样的圣君吗？至于我们这些小民，难道还能没有防备吗？只要侥幸不被洪水吞没，也就算幸运了。

译陆化淳《常熟县水政序》所谓《水利全书》，是我耿侯在任三年间向虞地考察研究，并实际落实到行动中的规划。虞地三面被海和江阻隔，地势极高；一面承接上游以及昆承等湖的水，使它通向海，又极为低洼。低洼地区最怕长期晴旱，即使高地已经像车辙一样干涸；高地最怕长期降雨，即使低地已经悲叹灶台被水淹没。常熟有这样的名称，却蒙受常年荒歉的实际，原因就在于堤防有的通畅、有的堵塞，沟渠有的堵塞、有的不能通流，只能束手等待天命。因此，修筑堤防、疏浚沟渠，都是治理虞地的急务。比较这两件事，堤防按丘、亩计算，随地修补，随时填塞，没有大规模毁坏，也没有大规模兴建；沟渠动辄涉及数个区域，绵延几十里，不大兴修就会大规模毁坏。耿侯一心留意经世之务，还未到任时，就已经洞悉其中的隐情；亲自考察后，事情的始末全都显现出来，于是毅然把它当作自己的责任，斟酌缓急，依次兴工。这里的工程完成了，那里接着兴建，他的意思仿佛是说：只要在地方任职一天，就要替地方办一天的事情。等到任期将满、考核政绩时，从前湮没废弃的水利设施已经一一修复完备。谨慎调节蓄水和泄水以消除旱涝，是厚实的功业；用一次劳作换取长久安逸，是深远的谋虑。我这个小人连早晨都顾不上谋划晚上的事情，难道不也想为自己谋求糊口之计吗？然而由于因循敷衍、彼此推诿，竟拖到了今天。大体说来，工程费用浩大而繁重，仓促之间无处筹办，就有当权者从中阻挠；占有水利利益的人只想逃避责任，就有豪强从中阻挠；服役的人多，真正做事的人少，就有刁顽之徒从中阻挠；贩卖法令漏洞的人多，实际考核功程的人少，就有吏胥从中阻挠；甘苦不均、劳逸悬殊、张弛失当，就有怨言从中阻挠。这五种阻碍，正是水利将要兴办又废弃、名义上兴办而实际上废弃的最大漏洞。难道唯独不能阻挠耿侯吗？不是没有人想阻挠，而是没有可乘之隙。起初兴修福山塘时，人们都认为事情零散而难以合办；等到三丈诸浦、梅林、盐铁诸塘逐渐完工，才彼此相看，认为这是神奇的功绩。如今看这部书中的纲领条目，便知道耿公用心经营、从容掌握而坐待成功，早已有了计划。他的工程没有超过期限，功绩达到永远依赖的程度，难道是偶然的吗？士民容易相处，也乐于看到成功，工程所到之处，已经砍石立碑记功；东北到海，西面连接江，颂扬之声洋溢四方，而这部书正是实际功绩的凭证，不能不在刊刻时把它刻印出来。因此我冒昧题写在书首，希望后来看到此书的人，不要改变耿侯惠及虞地百姓的志向。王圻《水利考序》我曾读《夏书》“任土作贡”，但它一定先说随山势疏浚河川；《周礼》中大司徒专门治理贡赋，而稻人所掌管的事务，也必定先讲蓄水的潴口，用来防止水灾、使水流均匀、安排蓄水、通过沟渠排水。至于匠人这一官职，又专门掌管沟、洫、浍、川的宽窄，以疏通田间水道。贡赋确实一天也不能废弃，难道水利就可以一天也不讲求吗？然而古今谈论水利的著作，没有比《禹贡》更详细的；九川的疏导和三江的入海都记载在其中，大概是因为它们最为重要，也因为贡赋正是由此产生的。自汉代直到元代，英明的君主和明察的宰相，哪曾片刻忘记东南水利呢？本朝定都燕云之后，一切供给都仰赖东南；每年从天下漕运四百万石粮食，以充当俸禄和军饷，而苏、松、常、镇、嘉、湖六郡只是一小块地方，所出粮食几乎占天下的一半。然而每一粒粮食，哪一样不是土地所产？哪一样不依靠水利？朝廷筹划事务，往往修治漕河就动用数百万金，却把东吴水利丢在一边。即使说到吴淞一江的通塞，这关系到东南水利中最重大的事情，提及修治疏浚时，往往还以国库空虚为借口。如果谈到田间水道，反而被认为是不值得听的言论。这就是治理国家的人只知道贡赋从哪里运入，却竟忘了贡赋从哪里产生，任凭浦港日渐淤塞变浅，使旱涝之时无从蓄水泄水，终于导致连下几天大雨，肥沃田地全变成巨大水泽；万一十多天不下雨，田地马上就会出现龟裂。自万历戊子年以来，灾害接连上报，拖欠的赋税年年累积，织机已经空置，催收赋税却越来越急，难怪百姓忧愁、鬼神哭泣，祸乱的萌芽将有说不尽的后果。我生长在海右，对地势颇为熟悉，疏浚治理的方法也并不难。大体说来，四郡的水利，上游多得数不清，其中较大的不过长桥、百渎等五六处；下游也多得数不清，其中较大的不过吴淞、娄江、白茆等十多处。要修治水利，应先处理要害，先治理长桥等处茭草芦苇壅塞的地方，使太湖之水分散流入阳城、昆承、三泖等湖；又疏浚吴淞、娄江以及大石、赵屯等几十条大浦，使淀山的水泄入海；又开通白茆、许浦、七鸦、福山等塘港，使阳城、昆承诸湖的水流入江中，再通达大海。还应命令各县分别督察各都图，把田间的水全都导入小浦，再把小浦的水全都导入大浦，这样蓄水处和泄水处都不会堵塞，农田和国家赋税便永远有依靠了。只是我已经老了，亲眼看不到文襄、忠介二公的盛事，只好叙述其大概，排列其等第，等待后来掌管国家财政的人。《吴中水利全书》卷二十三 《史部·地理类·河渠之属·吴中水利全书》

译钦定《四库全书》《吴中水利全书》卷二十四，明代张国维撰写的记文 从唐代历经宋代直到元代，凡是兴修水利的记文，都从各种记载历史的书籍中搜集采录，编排成篇。唐 刘允文《元和塘记》【元和二年】吴地的湖泽叫作具区，郡中最大的地方是苏州；商业以货物交易为业，农业是国家的根本，进贡物品种类很多，那里的田地属于上中等，土地的适宜性在于民力，地利则在于水利。常熟塘，依据图经记载，位于南北道路的旁边，从城中通向远方，长达一百多里；一旁引入湖水，下游通入江潮，支流相连、分道而行，近处汇聚、远处输送，左右都是豪强大族；田地彼此相接，控制水势后可灌溉上千顷，年成丰收时可收获万箱。哪里只是舟船往来的功劳，实在是由于灌溉的好处，所以称为常熟，年年没有灾荒。到了贞元以来，时常遭遇大旱，因此塘中屡屡淤积，变成泥路，百姓相继怨恨，农作物也受到损伤。郡守陇西人李素，教养百姓、施行仁政之初，看到弊病便说：“关键在于开凿疏导使水流通畅。”他把情况报告给本道廉使、吏部尚书韩公秉文。韩公一向谨慎地施行德惠、便利百姓，便发布命令使事情适宜；官员观察风俗，百姓欣然顺从，没有人提出异议。韩公说：“我得以参与政务。”于是让代理吴县县令、主簿李仲芳，遵照他的成规，请求办理疏浚开凿之事。于是把各乡里的劳役合并计算，确定经费和劳力，长洲县承担其中三分之一。县令李暵又善于供奉命令，便计算工程量和工期，等待空隙、安排民夫，以便利通行，遮蔽反复淤积的危害，查考蓄水泄水的形势，增加远近的防护；百姓没有诉说劳苦，工程也获得了长久的效益。提前筹划等待，不久便按照标志绳线完成了工程。原文“朝予来塘开，地中工毕，泉出山泽，作气江湖，发源积为长流，实自新浙”文意有疑，现依原文保留其大意：塘渠开通后，地中的工程完毕，泉水从山泽涌出，江湖水势振作；水源汇积成绵长的流水，实在由新浙而来。舟船像鱼鳞一样聚集，农民和商人接踵而来；春秋两季都有水利之便，水旱灾害也有了防备。唉，塘渠淤塞已经很久了，为什么堵塞时没有忧虑，开通却要等待时机？如果不是仁德深厚、才识高明，怎么能超越前人来不及做的事情，到今天实现自己的志向呢？于是史书中决开河渠，典籍中洗涤水源，使恶水流走，滋润那里的稻田。何况山川作为屏障和衣带的广大，林木、盐业、肥沃土地的资源丰富；规划如同九州，富庶之地列于七县之间。提刑官取得这样的功绩，本来就是贤能的二千石官员的能力。李公敏于正直方正，精于权衡损益；任信安不到半年，治理吴郡却用了一年多。政令如风吹行，恩惠随着时令到来，文教完备，清廉谨慎、少有欲望，通融借贷使财富丰足，五行也因此顺利运行。治理取得这样的实际成效，难道不伟大吗？去年各地发生祸患，郡县接连陷落，李公驱逐白徒、制服狂寇，拔除凶党，修缮疏浚城池；皇帝听说后嘉奖他，使他获得金章紫绶，颁给诰命以流传美名。他必将大力彰显王者法度，继承朝廷的美好功业，难道只是替百姓分忧吗？这座塘的治理完成后，乡人士认为允文在李公治下，对事情十分了解，请求刻在石上，希望文字可以流传。铭文说：看那座塘吧，这是从前开辟的；万物因它而可借舟运输，土地因它的水泽而肥沃。每年都有淤塞，就应当按时防护疏浚。是谁使浊流澄清，变成宽阔的泄水之道？这是贤能的牧守啊！陇西人计算时日，于是开凿十多天；湖水洞然开通，向南延伸连接江源，北来的水旁分进入沟洫，暗中蓄积风雷之势。政令得以施行，水利得以兴办，劳役没有停息；两县平均用力，功绩超过百里。舟船在这里往来，田地由此得到灌溉；道义实在通达四方，智慧可与创始者相比。从高处开始疏浚并设置防护，哪里只是顺着山势呢？百姓在路上欢欣，鱼儿在泉水中快乐。这样的教化传到远方，何况事情已经彰明；在河川上立石，使它永远流传。从唐代直到今天，水流仍像过去一样畅通。宋 章岘《华亭县开顾浦记》【庆历元年】禾兴郡管辖四县，事务繁重的华亭居于首位。唐天宝年间，分割吴郡东部设置华亭县。它背靠大海、控制江流，土地肥沃，鱼盐资源丰富，户籍图册的盛况不是其他县所能相比的。本朝重视治理百姓的官员，担任这里县令的人，如果不是名列通晓经籍之士、品秩达到京寺官员，就从未轻易授予。庆历辛巳年六月，彭城人钱君以九棘丞的身份来到县中任职。章君第二次调任百里之地【缺四字】，凡是积久政务中有困滞而未能办理的【缺字】，都想到贫困百姓，专心改作，唯恐来不及。县西北直行六十里，通向青龙镇浦，名叫顾防，向南通漕渠，下游抵达松江，舟船往来，实在是交通要冲。平坦的田野和芳香的郊甸，旁边分布着曲折水道，灌溉之利深厚，百姓赖以生活。自簳山南面起，地势中间隆起，淤积无法排除，逐渐与岸边平齐；每当潮水进退时，水势只能行到半道，已经接近三十年了。康定建元以后，降雨失常仍年年发生，田地没有收成，旁人也为此叹息，只好舍船步行。钱君怜悯百姓，产生疏浚浦道、便利民众的志向，首先提出这项建议。第二年春天，钱君登临青龙，观看江潮到来的形势，把情况绘图上报，于是将建议报告给府衙。府公集仙人钱侯吕藩刚到任时，锐意振兴事业，遍察风俗，怜悯时下灾荒，希望顺利成事，专心治理沟渠，乐于听取这个建议，深深认为他的请求正确。于是登记新江、海偶、北亭、集贤四乡的百姓，得到役夫三千五百二十人。府里教导并命尉孙君专门督办这项工程。既然已经授予成算，便能够成就美事。开始安排民夫时，担心粮价上涨、百姓饥饿，于是再次发放官仓粮食，招募本县大姓以及靠近浦道的豪强富户；凡是有力量捐钱资助雇工的，就按其财力多少分别登记在册。劝诱的话说得十分恳切，愿意输财的人纷纷高兴前来，共得到钱一百三十六万；折算成粮价，在工程开始时清晨发放。于是选择日期告诫宣布，标明各部分界限，确定旗帜并高声呼喊，民夫扛着铁锹云集而来。泽门的废塘使人不敢懈怠，东山的赋诗使人忘记劳苦。工程于三月辛酉开始，四月己丑完工，起于县城外郭，终于江边；加深四尺，大体宽八丈，共计役工十万二千九百五十人，至于挑土平路的劳工还没有计算在内。距离县城半里，过去设置有堰埭，堵塞上游水流，如今仍然贯通。依据图经，县所管辖的塘浦中，规模大而居首的有五处，顾防是其中之一；其次是盘龙、崧塘、赵屯、大盈，而崧塘的源头与顾防相合，都是分流支脉，汇聚积水浸害民田。钱君又劝告百姓开垦田地，趁农闲时每户出壮丁，一同到顾防疏导水道；有时一年苦于大雨，水灾将要发生，就拆除堤防。

译让水流任意漫溢，从浦道泄出，汇入大河。若烈日当空、炎热盛怒，暑气积聚而成为灾害，就蓄积潮水，分流注入田间沟渠，从浦道流入，滋润千顷田地。这样一来，阴阳气候舒展收敛的权力、年岁时令丰收的征候，都可以转移到人的手中，还有什么水旱灾害值得忧虑呢？只见那高大的堤坝耸立起来，清白的水波充盈，烟霞澄澈，映现出万般景象；水势早晚两次涨潮。经商和努力耕作的人各自得到便利，船桨声、乡土歌谣交织其间，百姓欢腾。于是县里的老人们击鼓起舞，聚集说道：“这条浦道淤塞，长期以来一直是我们的祸患。过去治理百姓的人，虽然清廉而且知道利害，却吝惜工程费用。难道事物的通塞，一定要等待合适的人才行吗？如今我们宁愿用和善恩惠深入民心，用针石一样的方法除去百姓的疾苦，使废坏的重新兴起，就像转动圆环一样容易。这次兴办工程，没有损耗私人的堤防，也没有浪费公家的财力。顺应百姓的愿望而给他们带来利益，谋划长远的大制度，还有什么比这更好呢？” 胡宿《晋陵浚渠记》【庆历二年】常州统辖四县，治理吴地西部；晋陵有两万户、十万人口，过江来到东部后，列为大县。这里的土地等级为第九，赋税等级为第七，适宜种植丝、麻，适宜种植粳稻，河川湖泽优美，鱼鳖资源丰富。太湖安定地处南面，大江环绕流经北面；闲暇的百姓没有别的事情，便享有捕鱼采集的利益，以此维持生活。这里有两处大水泽，农民却不能引水灌溉。考察其原因，并不是百姓放弃了它，只是上面的谋划还没有深入，众人的力量也还没有集中罢了。天气稍有旱涝变化，人心便随之焦急困窘。庆历元年，高阳人许恢以大理丞身份治理此地，考察县中事务后，精心探察百姓的隐情，审知江湖水利可以使田地得到生计，便叹道：“从前西门豹治理邺县，漳水就在邺县旁边，西门豹却不能利用它，所以史书讥刺他，说他不能称为有智慧。如今这个县南面通向湖泊，依靠江流占有这样的良利，难道要把田地丢在水泽旁而不加谋划吗？我很怕后世讥笑我。”于是环绕察看四境，周遍询问乡野老人，找到申港、戚墅、灶子三港，都是过去灌溉田地的河道，中间废弃而不再治理，但遗迹仍然存在。于是绘图说明情况，列入向外申报的计划，并且说：“湖水可以灌入戚港，江水可以灌入申港和灶子港。” 计司派官员复查这些水利的好处，确实如此。等到得到公文回复，同意了所请，便开始召集百姓，说明工程有利于民众。百姓听了这番话很高兴，承接使者命令而不需再三告诫；粮食已经准备好，未等防备完毕，巨鼓便响起，民夫聚集如云。于是有人挑土，有人执锹，从庆历二年冬十月开始疏浚申港，共三十八里，引潮水抵达县城西北角，早晚两次到达。灶子港距申港三十里，从江口开始疏浚，共四十里，一直通向县城东北，与申港不相合。戚墅港在县城东南二十里，从湖口开始疏浚，共九十里，太湖的舟船可以到达。三港之中，申港灌溉范围最广；从大港旁边听任百姓自行选择便利之处，引出支流，将水分注到运渎、东函等十九条小港，以分泄水利。长波贯通的地方、众多渠道消减水势的地方，都使贫瘠土地变成肥沃田地；水泽得到疏通，四肢般的支流也畅通。约计共灌溉田地一万顷，使用工力二十六万，前后共三个月完工。役使百姓没有增加骚扰，众人没有诉说劳苦，耕作者依赖它，捕鱼者也依靠它。第二年郡境仍然干旱，只有渠旁田地获得丰收；即使在盐碱沙砾地上也长出粳稻，稻穗繁茂，清澈的田沟水势充盈，牛羊来到这里，鸡豚聚集停留，田野有高大的粮仓，祭祀神灵有丰盛的豆俎。唉！江湖善于施利，给万物带来利益，却不把利益据为己有，真是达到极点了！从政的人也像河川一样，凭借能够济民的形势，掌握有所作为的条件；利益足以培育，祸害足以铲除。若弃置不管而不经营，不是力量不足，而是没有为百姓着想。从这里看，高阳君的政绩，其美好的志向潜藏在其中，恩惠教化所及，广泛施于百姓。后来治理这个县的人，希望鉴戒前代贤良勤勉体恤百姓的事迹，百姓希望继续疏浚，就应当按原有规制扩大它，使工程连续不断；这样三港的利益用于养活这里的土地，难道会有穷尽吗？丘与权《至和塘记》【至和二年】吴城东门距离昆山县七十里，民间称它为昆山塘。北面接纳阳湖水，南面吐纳吴淞江水。由于没有建立堤防，所以风浪相互凭借而冲突奔突，毁坏民田，把田地变成蓄养鱼鳖的水泽。当地百姓苦于赋税收入受侵蚀，盗贼相互勾结，逃亡迁徙；奸人又借机劫掠行旅，经营盐业贸易以谋私利，官吏不能禁止。父老相传，从唐代到现在三百多年，想要兴办工程却一直没有成功。宋至道二年，陈令公镇守苏州时，曾同中贵人一起巡视这里。县人朱珏父子相继陈述此事，任州县官的人也接连谋划，都认为这里横断着巨大水泽，需要费用十几万缗，朝廷讨论后却受阻。皇祐年间，发运使许公提出建议，说苏州田地肥沃却地势低洼，常常苦于水患，请求设置官署来疏通沟渠泄水，并请殿中丞、舒州通判王安石先行察看。朝廷同意了。王君到达后，跟随县吏乘船，穿行荒芜、阻塞、漂浮、倾塌的地方，询问当地乡人，完全了解了利害；量长测短，顺着旧有水道，将情况绘入图中，上疏说：“请按照许公的建议议办。”朝廷没有实行。至和初年，如今的太守吕公到任后，询问百姓的忧愁困苦，大概已经有意疏导了。第二年，我丘与权任昆山县主簿，开始陈述五项好处：一是便利舟船，二是开辟田野，三是恢复租赋，四是制止盗贼，五是禁止奸商。其他能够得到的好处，更是无法一一估量。约定按照旧有制度役使百姓兴办工程，费用少而成效快；如果不能成功，愿意用自身承担责任。后来钱君又任太守，曾经考虑兴利的办法，喜欢这个谋划能够协同实行，于是列举上报，并把副本送交监司裁决。接着告诫雇工，安排远近工地的屯舍、住宿、粮食和柴薪。工程方案确定后交给主管官员，郡守元君亲自总领。十月甲午日开始施工，先设置外堤来拦截上游水流，建立横埭加以限制，然后从下游疏浚决开。畚箕、铁锹所到之处，全在平地。开始戒备施工时，狂风呼号、尘霾弥漫，雷声猛烈并下起大雨，于是用牲畜祭祀神灵。到癸巳日半夜，雨停了；等到天明，天气放晴，终于完成工程。人们都认为有神灵相助。原先估计要一个多月，大约十九天就完成了。河道深五尺、宽六十尺，只用民力十五万六千工，耗费民间财物若干贯，米仅四千六百八十石。修建桥梁五十二座，种植榆柳五万七千八百株；其余河道种植茭草、蒲草、芙蕖，数量与此相当。

译把筹得的收入计算出来，用作修缮完备之后节省下来的费用：治理小虞，从严村到鳗鲡瀼；治理新洋江，从朱沥到清港；治理山塘，从南山到东边疏浚的六条泾。共治理六十四浦、四十四塘和六条泾，阳城诸湖的水道都已贯通，通到江边的田地没有积水，百姓也不再苦于涉水。起初治理河道到唯亭时，发现一座古闸，用合抱粗的柏木做闸柱，大概是古代的水渠。何况如今河道深了数尺，设置闸门，只是为了限制吴淞江的潮势罢了。地方老人也没有人能详细说明。唉，治理百姓的人难道就是因循拖延，才到了这种地步吗？这项工程从城东走二十里，叫作任浦。昆山县治在它东面，长洲县治在它西面；因为俗名不便，于是议请改名。改称“至和”，用来标明年号；建亭称“乙未”，用来记载这一年的功绩。太守赞赏工程成功，认为丘与权实际上只参与其中很少，却一定能把事情记载详尽，于是命令他撰写记文。蒋静《江阴重建黄田闸记》【政和二年】暨阳城北一里左右，有一条港叫黄田。世代相传，认为它是楚国黄歇开凿的，用来灌溉田地。它向北引入大江，横贯城中，向南流出城郭，截断蔡泾，经过□镇，到达五防堰，共七十五里。距离二浙漕渠不远，灌溉田地以万顷计算，全都依靠潮汐而成为肥沃土地。古人就在港口设置上闸，以引入北江潮水；又在蔡泾设置下闸，以节制旁浦的水流。这样旱时没有焦枯的忧患，久雨时没有漂流沉溺的祸患。近年来，港道逐渐淤积到与岸地相平，闸门也破毁了。大观戊子年，徐侯申来到毗陵任太守，奉命让县尉徐君充任县丞；徐君□随后到任，恰逢年成稍好，百姓乐意自行出力，得到钱三百万，购买材料、命令工匠施工。庚寅年冬末，在上闸旧址北面一百步处另行建造，并在第二年政和改元的正月完工。新闸版筑坚实，规制宏大壮观；回头看旧址，好像坐在高大的土阜上，旧址只能像小土丘一样仰视。于是又疏浚上下游积沙，清除支港漂浮淤土，再用剩余材料建造新的下闸。这样全境百姓不再忧虑凶年，漕运输送者也减少劳力而取得加倍成效。蒋静《江阴河港堰闸记》【政和五年】江阴土地广阔、人口稠密，是毗陵五县之首。这里四周土地高，中间低，旱灾水涝比邻县少，我曾私下对此感到奇怪。后来翻阅考察地图，发现大江横贯北面，太湖处在东南面；引取北江潮汐，分泄具区的泛滥水流，形成十多条河港。港中又有港，分支成为沟洫，汇聚成为田间小沟，就像身体的血脉；调节疏泄失当就会生病，也可能因此遭受灾害。这就是天禧年间崔屯田、嘉祐年间杨都官士彦之所以急切治理横河、市墩、令节、蔡港，把它们作为下军政务的首要事务；史书记录了他们的事迹，褒奖诏书也予以表彰，杨蟠的文章记载了此事，百姓直到今天还在称颂他们。大体说来，导引江水向南，最大的水道是通过黄田港闸、从五防堰到达的漕渠。漕渠东面有一条河叫市墩，再往东叫新河。新河承接令节港的水，市墩承接蔡港的下游，都向北引入大江，再向南汇流，代替洪港，使震泽的余波流到这里；但有时治理仍不周全。崔公于是从漕渠西面开工，中间截断蔡港，向东直到令节，开凿河道把它们贯通。这样横向、纵向的水道连续交错，同百渎互为经纬；低洼的田地得以排水，干旱的田地得到滋润，贫瘠的田地变得肥沃，江湖之间的土地，尤其是暨阳，成为肥沃的田野。这就是士彦整治前人遗迹、使百姓再次享受水利好处的原因。距离杨公治理至今五十多年，横河旧道淤没，只略能辨认市墩、新河、代洪港；这些河道又全都淤成陆地。具区的水从无锡流入后已经无法泄出，北江潮水从令节、蔡港、黄田闸流入后，也受到阻遏而不能流动。于是白鹿、化成等十乡的田地频繁遭受旱涝之苦；近六年中，秋赋有五年被蠲免。朝廷赏罚分明，尤其重视百姓的功利，作为承接水流、宣扬教化的官员，本应有所作为；然而有些人只图苟且度日，即使想提出建议，也被部使者阻挠而不能实行；至于生财的方法、富民的策略不能充分符合朝廷委任的意旨，都是郡、县和外台官员的罪过。政和甲午年，县丞楚通仕深为水患忧虑，于是巡视水道，认为应当兴办的水利，没有比崔侯所开凿、以及杨太守曾经尽力治理的地方更优先的了。不过应当在马师、唐市两桥旁重新修建闸门，并在县城东门外仍旧筑堰，向南泄震泽水，向北连接大江，根据两水盈亏来启闭闸门，这样就再好不过了。规划确定后，便测量土地、计算工程量，绘图陈报；郡侯和部使者又派官员复查。过了很久，等到又逢一年水涝，才终于得到批准，于是趁农闲和缺粮百姓无事可做时征取劳力。官府当时用常平钱谷借贷给百姓，得到夫役一万四千七百六十七人；工程延长、宽深各项，计算每个夫役分配二步。三条河、一条港同日开工，县丞亲自到现场，察看偷懒者，奖励激励愿意做工的人；享受水利利益的家庭争相拿出私钱来补助铁锹等费用。于是市墩、新河、代洪港连绵约七十里，水流曲折经过两座闸门；灌溉民田共四千六十顷。工程于乙未年冬十一月辛巳日开始，十二月庚戌日完工；又择定第二年三月己巳日疏浚横河。防知县事王承奉来到，于是双方共同竭力。工程从县城回堰塘流出，向东经过建寅门到石牌港，共二十三里，全部由令公督办；从石牌港到令节港，共二十六里，由县丞负责。合计四十九里灌溉的田地，又有二千三百一十三顷。不满一个月工程便完成，东门的堰也修好了。总计三河一港，受到水利滋润的田地共有六千五百七十三顷有余。从前需要用车载人挑在道路上运输，如今可以驾筏运输；一个人可以抵得上百人搬运。商贩奔赴关市的道路也更加便利，并且避免了江涛，县里的征运可以更加远达。所以虽然累计工力将近四十万，百姓也不因数量多而抱怨；发放钱款、材料将近二万二千三百，官府也不认为费用吝啬。由此可知，县令、县丞这次举措，对公私并非没有补益，和那些身为百姓之官却安然不把百姓放在心上的人，不能同日而语。起初县丞提出兴办这项工程时，有人说当年正逢歉收，百姓不能轻易加以骚扰；县丞却认为歉收的祸患，正是由于水利没有修治，如果用安逸的办法役使百姓，他们将会劳作而不怨恨。到这时，县里的人果然因为县令、县丞功利实际，一同磨制石碑等待撰写记文。我认为众目所见，即使不写记文也可以知道；但崔公、杨公的伟大功绩如果不至于湮没、没有凭证，或许正要靠这篇记文，于是提笔记下此事，让人刻在石上，传示远方。杨炬《重开顾防浦记》【绍兴十五年】

译三江向东流入，震泽夹在其中。大水汇集，河川泛滥，田间小沟和大沟都充满了水。浙右一带屡次遭受水患，苏、秀、湖三州地势更加低下，所以灾害尤其严重。绍兴甲子年夏天发生大水，吴门以东肥沃的地区全都变成巨大水泽。部使者告诫郡县，询问寻求旧有河道，疏导水源、决开堵塞，以泄去水势。于是监州曹公亲自承担责任，感慨叹息说：“我曾经巡行所属各县，询问百姓疾苦，在这件事上已经有所了解，只是还没有办法把它开通。”看云间县的情形，绵延一百里，放眼望去全是陂湖和沮洳。春天农事刚刚开始时，田野中桔槔遍布，百姓必须先竭力排除积水，然后才能播种耕作。既然地势越低，就更应当有支渠分流、蓄水并将其排入大海。于是遍历察看河川源流，考察地势高低，询问当地父老，同县中僚属谋划，找到顾防浦，从县城北门到青龙镇浦，共六十里；南面连接漕渠，下游通到松江。考察上游，得到旧闸的基址，只剩下朽坏木料；这就是旱涝时节蓄水泄水、限制潮水的地方。又在县圃中找到庆历二年修河的记文，因而知道这条河兴废的年月，以及深浅宽窄的规制、役夫钱谷的数目。清楚地察见它惠民爱民的实际功效，确实正在这里。大约历经一百零六年，浦道长期没有疏浚，逐渐淹塞淤积，河道变成了平地。于是把情况上报朝廷，登记县内新江、海隅、北亭、集贤四乡靠水利谋生的百姓，征集他们来疏治河道。官府发给钱币，并由县令、主簿、县尉监督管理。公亲自冒着风霜，率先带领属官开工。从十月二十六日开始，施工三个月，河道便告完成。从青龙浦起，直到北门，分为十段，顺着地势高低分成十级。北门以外加深三尺，向下直到镇浦，深达一丈；河面横向宽五丈有余，河底宽三丈。依上游修筑两道狭堤，在旧堤基础上加固并改建闸门。又在河东开治道路，修建石桥四十六座，连通各条小泾，以分泄东乡积水。不到十天，水便退去，土地显露出来。从此，簳山东西百姓的数千顷农田，过去是鱼鳖藏身之处，如今全都变成肥沃的良田，岂不是很美的事吗！共用工二十万人，粮食按石计算为七千二百万石，钱按缗计算为二万五千缗。至于其他已经在前文记载的事项，这里暂且没有时间抄录。许克昌《华亭县开通波大港建张泾堰闸记》【乾道二年】苏州、湖州、常州、秀州四郡，大小河渠数百条，田间沟洫数千条，彼此交错贯通，旁流侧出，互相输送水流。水从松江、太湖流入大海，但入海的水道年年淤塞；雨水稍微超过承受范围，便泛滥无边，冲决堤防，淹灌田地。隆兴甲申年秋八月，暴雨损害庄稼，第二年发生大饥荒。皇上临朝叹息，分派使者接连奔走于道路，打开粮仓发放粮食来救济饥民。有人提出建议说：‘苏州、秀州地势最低，华亭又最靠近海边，十八条港都有堰坝阻挡潮水，可以全部决开。四湖蓄积的水，应当设置斗门，以便调节水量。’皇上看了认为很有道理，立即命令两浙转运副使姜诜和郡守、县令等巡视察看。姜侯开明而有才干，确实仁爱百姓，果断通达；接受诏命后，便迅速传布皇上的恩德意旨，访问当地老人，周遍察看河川田野，追究水流源头和去向，测量地势高低，审察水流逆顺，选取要冲，完全了解其中的便利之处，回报说：‘东南沿海的土地，比各条港道反而高，纵然有大禹，也不能把水向高处引导。全部打开各堰，反而会招致潮水为害；把湖水拦蓄起来就可以了。若打算把水决开泄下，而下游仍然壅塞，也没有益处。现在应当疏浚通波大港，形成水从高处倾注而下的形势。又在张泾堰旁边把低处增高，修筑月河，在月河上设置闸门，谨慎观察旱涝情况，按时启闭闸门，这样西北积水就能顺流到达江中，东南咸潮自然无从进入。’ 皇上称赞这个建议好，立即请求拨用常平仓的公款供给工程费用，并把这件事交给守臣郑闻防办理，诏令准许。于是共同筹集民工，选择日期，分配材料，计算工程，一切都周详严密，费用虽多却很有节制。工程准备完毕后，把任务交给县令侍其铨；侍其也是能干的官吏。他从开始共同谋划到最后都竭尽全力，以威势制止奸邪，以劝说役使众人；一木一石、一名民夫、一项工役，都亲自分派供应，不容许隐藏侵吞；严格考核工期，察看工程，不容许草率苟简。于是疏浚河道，从簳山到青龙江口，共二十七里，深度可以通行装载千斛粮食的船只。利用挖出的土修筑高堤，保护青墩；原来被水冲坏的数万亩田地，又恢复成肥沃良田。在县城东南设置闸门，共四十八扇闸板，每扇板高一尺一寸。月河长三千三百五十五尺，宽六丈有六尺。疏浚河道用工一万一千二百人；金工、石工、木工、畚筑工以及砍伐、取料、运输工，总数约为疏河工的七倍；耗费钱九千三百五十四缗，粮食二千三百九十余石。工程开始于仲冬初一，共五十五天完成。整个工程从未摊派到百姓身上，百姓也仿佛不知道有这项劳役。于是农夫和乡野百姓一同来诉说：‘过去十天不下雨，我就倚着锄头等待；积水十天不退而又下雨，我就捧土来加高堤防。现在四境之内的百姓，从此只知道耕种和收获罢了。雨水和晴朗本由上天决定，但这也是我们君王的恩泽，以及几位大夫的功劳。我们是鄙陋的百姓，手拿牛尾，拍手跺脚唱歌，呜呜呀呀，言语粗俗不堪入耳。于是作歌五章送给这些百姓，歌词说：水流横溢啊没有边际，浩浩荡荡啊谁能把它引向东方？皇帝不得安宁啊，谋臣前来；谋臣啊，日夜操劳。洪水滔滔啊曲折向下流，不再冲毁茭草啊，只让我们耕种庄稼。君王的智慧啊如同大禹，河神和雨神啊不敢再欺侮我们。既决水又灌溉啊，保护我们的稷黍；我守住一道堤防啊，终究获得善果而且有所收成。你到四方去奔波啊，曾经连自己的嘴都养不活，为什么不回来呢？君王将赐给你价值万金的良田。皇帝对三位大臣说啊，赐给他们福泽啊，慰劳你们的辛勤。每年年终报答我们的君王，上天赐给我的子孙啊，使丰收年更加丰足。章洽《乾道治水记》【乾道六年】

译皇上即位第六年，岁在丙戌，下诏派转运副使姜诜公巡视浙西四郡的水利，并会同守臣分条详细上报。于是八月间到达江阴，知军事徐蒇公与他共同研究水利的利弊，召见父老，审定他们的意见说：‘江阴北临大江，地势低洼，潮汐往来，浮沙停积，港渠容易淤塞。夏秋暴雨时，浙西数郡百川汇流，临港七乡以及三山高低不平的田地混成一片，水位一丈一丈地上涨，又一寸一寸地下降。十年之间，被水淹没的堤田有一百六十七万余亩，每年蠲免秋苗税一两万石，公私都深受其害。’所以申港、利港都适宜治理。蔡泾的闸门，向西通夏港，长江潮水由此上下进退；向东连接漕渠，五道堤防的水也随着它涨落。闸门毁坏废弃已经很久，也应当治理。于是两人一同上奏，有诏令在丁亥年兴修申港两项工程，己丑年疏浚利港，并停止供给御马的费用，用来充作工程经费。到了次年孟春正月，召集民工开工，两项工程同时进行；使者乘轺车、树隼旗，联辔前往，抚慰勉励并慰问工人，众人都因而忘记劳苦。到仲春二十三日工程完成，从三河口以西、浙地抵达江边之处，与毗陵地界犬牙交错，只治理属于本境的二十九里，深九尺，宽六丈；下游堤岸的宽度是这里的两倍。共用工三十六万余人。旧闸基距离河道稍远，两侧狭窄，水流猛烈湍急，容易坍塌毁坏。于是把闸基向东迁移，直到漕渠，拓宽闸口，改木结构为石结构，使其高高对峙；两侧各长十三丈四尺，高一丈八尺，闸口宽二丈三尺；河岸西北汇成过水通道，分散水势的冲怒。土、木、铁、石各项工程用工一万九百人，费用按钱计算为三万二千三百余缗，米按石计算为一万一千四百余石，于是两项水利工程兴建起来。把陂泽变成平整田地，把低湿泥泞之地变成肥沃土壤；七乡每年收入增加十余万石，毗陵各县本来应当增加五倍。至于浙西田地暗中得到的利益，又不知有多少，恐怕达到千万顷。大约从嘉祐六年起，朝廷派都水监主簿巡视河渠，郡守、都官郎中杨士彦建议开通疏导擦柱等六条河，向下延伸到申港、利港二港。后来水利无人讲求，过了一百多年，而蔡泾闸又已经坏了二十年。到这时工程接连兴建，徐公说：‘动员大批百姓，建设巨大的利益，幸亏圣明君主怜悯百姓，准许费用从官府支出；但一个郡只有一县，调度又难以支撑，难道还要增加大农寺的负担吗？’两年间在这里查出奸欺，淘汰浮滥冗员，逐铢逐寸积累，共得到钱一十万缗。如果不预先筹备这十万缗钱，最终将拿什么使用？修建闸门、疏浚港道，已经用这些钱充当费用；又认为利港对毗陵的利益更多，应当把它交给毗陵负责。而江阴还应当增修疏浚漕渠，下通黄田，以防水势泛滥，截断壅塞。于是预先向朝廷请求，储存节省下来的钱六万八千六百缗，命郡中从事王淙掌管，用来准备日后工程的费用。朝廷答复准许。听到的人都叹息说：上面没有耗费国库，下面没有搜刮民财，这项举措真是好上加好。姑且叙述事情的始末，使后人有所考察。范成大《昆山新开塘浦记》【乾道元年】隆兴三年，淛河以西七个郡国发生大水，吴地所属五县中，昆山受灾最重。老人们记载说，三江和具区占据扬州地势最低的地方，是东南水流汇集之处。它的东面地势更低，就是昆山；再向东地势更加低下，就是大海。因此昆山经常承受三江、具区汇来的水，流入大海。昆山田野十分平坦，又容易遭受连绵雨水。每当水势来临，水位就高高积聚，必须依靠衡塘和各条浦道向四面疏导，百姓才能排除积水而耕种。如今长久没有疏浚，泥土淤塞充满沟渠。土地越来越低，水道又淤塞壅滞，所以这里积水难退，远比其他县严重，这是理所当然的。第二年春二月，百姓大饥，又发生疫病，都依靠官府供养。河阳李结字次山，恰好任该县县令，想到水利不修，水患就永远不会止息。按照农田令，遇到甲年荒歉，可以减免工钱来招募役夫；于是拿出上供剩余的钱，又用劝富户分财所得的钱，置办干粮、门扇、草鞋、畚箕和铁锹，召集先前依靠官府供养的人，大家一时纷纷到来。疏浚五条浦道：新洋、江、小虞、茜泾、下张、顾浦；疏浚三条塘道：郭泽、七丫、至和。五十天后宣布停工。使用民力服役，共十三万四千六百余工。耗费钱一万一千二百余缗，稻米和麦子按钟计算为七千七百余钟，而官府储备没有减少，公家也没有另行供给。我当时任史官，次山派人来请我撰写记文。我听说这里的水患由来已久，近来朝廷屡次想派使者、拨官钱办理此事，但议论一直藏在有关官司，认为事情牵涉太重，没有人敢接受命令。只有次山能在饥民瘦弱、余力不足之时试行此举，工程成绩已经无法掩盖。后来如果有继任者，遇到丰年而有余力，一定会想到前人的心意，仿照并接续他的事业，随着水势变化加以救治，使后世永远不再有艰难。这就是我想写下此事的原因之一。饥荒和疫病最严重时，我走过数十个县，看见大夫们错落站在其中，左手捧着食物，右手拿着饮料，在道路上哀叹饥民，整天劳作仍然供应不足。在那种时候，人们哪里敢从容地修复废弃工程，指望它们长久存在呢？有人能够利用濒临死亡的百姓残余力量来兴办这项工程，君子称赞他贤能勤劳；但他的事迹黯然无传，只与那些不肯作为的人相差像毫毛一样罢了。事情本来有一时受抑而后来伸张的，这也是我想写下此事的原因。所谓至和塘，是通往姑苏的道路。过去行船时，每到一座长亭就会搁浅，只好转入旁边的湖泊水道，才能到达郡城。这里是盗贼出没的荒寒地区，没有防卫；否则一旦遇祸，后果将不可胜数。如今即使在深夜，仍可任意行走在塘中，来往船只仿佛行驶在枕席之上，往来不绝的人都亲身感受到了这种便利。它所带来的利益，是不能抹杀的。我虽身在极其偏远鄙陋的地方，但亲自到过至和塘，仅凭亲眼所见，也足以证明其他事迹值得流传。这又是我终于写下此记而不推辞的原因，因此作记。邹补之《武进县重开后河记》【淳熙年间缺字】

译毗陵郡城大体西面高、东面低，漕渠贯穿其中，所以各处水流都向东流。只有南水门承受荆溪流来的水，经过惠明河道、舜宜桥和卧龙街，到达迎秋门，分流成两股：一股从月斜桥到金斗桥；一股从迎秋水门进入，经过状元桥，略过州仓后，接到县桥，与金斗桥的水汇合。地形和水势受到限制，不能继续向前流。庆历年间，李余庆公以国子博士身份任知州，才开凿顾塘河，经过大市，进一步引惠明水向东注入漕渠。郡人既把漕渠称为前河，便把顾塘称为后河，因为它位于互市之间，所以也称市河。后来逐渐填塞淤积，崇宁元年，太守给事中朱彦公再次疏浚。没过多久又遭遇兵祸，河两岸民居全被毁成瓦砾，都推入河中。后来居住在这里的人多是冶铁户，废矿渣滓日积月累，所以河地越来越坚硬。由此河道有四百甲子之久没有疏治。间或有人勇于兴办工程，但在任时没有实行，离任后才叹息惋惜，这种情况很多。淳熙十三年春，太守四明林实公到任，办理政务后就访问民间利弊，立即停止旧有的不当做法。他又长期深思：这里本来是东南大州，文物富盛，但现在的风俗并没有超过从前，文士反而日益衰退。有一天，他乘坐竹轿访问民间，谈到顾塘桥位于州城东南，地势如同咽喉衣襟，这大概就是《易经》所说的守卫东南之处，靠文明来止息祸乱吧？文明不可使它昏暗，咽喉衣襟不可使它壅塞。闲暇时，他召集乡里居住的缙绅士人，在他们引述郡人道乡先生侍郎邹浩公所作《开河记》后，详细说明余公、霍公端友之所以名冠天下的事迹，更加证明了先前的说法。道乡曾在河南二程夫子门下学习《大学》，绍圣年间任御史，谈论宫禁中的事情，把死看得如同归家，难道会反而迷信这种阴阳拘忌之说吗？于是他更加考虑治理河道的办法。过了一年，流言议论纷纷，工程几次几乎被阻止。夏六月，正逢时令少雨，适宜疏浚池沼，于是搜集役夫余力，拨出府库遗余的钱粮。十月开始办理工程，仍命晋陵、武进县令、县丞以及四名官员监督役作。不到十天，河道恢复旧有路线，长三百丈，宽三十尺，比旧河深五尺。原来昏暗的地方日益明亮，原来壅塞的地方日益通畅。光明盛大啊，接续庆历、崇宁年间循吏的伟大功绩，难道不就在这里吗？然而君子从这项工程中看见林公惠民的四种德行：议论者推重他的果断，服役者推重他的神明，文学之士推重他的光明，舟楫之人推重它的利益；兴办一项工程而四种德行都具备。这件事应当特别记载，并且郑重书写，使人永远不忘林公的德行。郡文学掾三衢邹补之执笔，斜视着身旁的人，请我为此作记。于是我写下此文，题为《开后河记》。公名祖洽，官职为朝奉大夫。郑霖《重修昆山塘记》【淳熙六年】至和塘从郡城向东连接到昆山，绵延七十里，北面承接阳湖，南面流入淞江，旧名为昆山塘。至和年间，征调百姓兴办工程，才修成，因此用年号命名。详情见丘与权所作的记文；淳祐年间，魏峻又重新修治此塘【以下缺十六字】天一生水，水在大地中运行。治理水患的成败在于人。排水、决口、疏浚等办法，已经载入典籍；于是五行得以陈列，六府得以修治。此后河渠沟洫，都有人作志记载，用来说明沿革变化，阐明利弊，并不只是记录叙述而已。吴地是水乡，三江汇合，水道交错贯通，成为湖、浦、堰、桥，都顺应水性，便于人们居住和通行。从郡城娄门到昆山，塘道长七十二里，名叫至和塘，南面流入新洋江，北面承接阳城湖。又有沙湖、鳗鲡湖，位于东西之间。唯亭以东二十五里属昆山，四十七里属长洲。支流相连绵延，淀山湖、吴淞江连接顾泾、黄泗浦，通达大海。从驷马桥到金潼桥，是新洋江、阳城湖两股水流交汇冲击之处。从黄墓头到夹潮塘，共七里，百姓都沿河居住，潮水往来，淤泥容易堵塞。考察图志可知，最初水势澎湃，弥漫无边，行旅苦于涉水，农夫苦于耕作。从唐代历经本朝，至和塘经过三百年连续用力经营，才逐渐建成。水有归宿，低洼处蓄水，浅处疏浚；堤防用来通达道路，堤坝用来抵御冲击，桥梁用来连接断处，塘道因此建成并获得名称。至和，是以年号命名的。然而从至和年间直到现在，又过去了一百三十年，虽然旧有遗迹仍在，无奈修治工程没有继续，所以狐鼠凭借河道干涸，拦截断绝水路筑坝；遇到负载的船只，就四处拦阻，往来拥挤，再也不像过去那样通行。于是不能从新洋江出吴淞江，经斜塘到葑门，只能从明水港，经过鳗鲡湖、阳城湖，取道蠡塘港，到达娄门。唉，艰难至极啊！狂风急浪，不仅有葬身鱼腹的忧虑，阴暗天气中盗贼滋生，又有遭遇红巾军之祸的恐惧。当时方泉魏峻公以发运节度使兼领郡政，阅览狱讼案件，发现没有比这件事更严重的。任职半年后，他周遍询问民间疾苦，审察百姓的愿望和厌恶，知道其中最为无良、危害百姓的事情，于是派官吏测量考察便利之处，恢复至和塘旧有规制。从界牌以东到昆山驷马桥，共二十七里，计三千四百二十一丈三尺；向西到戴墟浦，计九百五十四丈。又从黄墓头到夹潮塘七里，计九百三十八丈五尺。凿通浅处和阻塞处，设置屏障以拦御狂水、堵住溃口；潮水流入真义、曹泾两浦时，就加以防护。断绝的港道不再壅塞，工程始于季春，完成于孟夏。富裕百姓争相出钱资助工程，官府没有增加大的费用，不超过四十天就完工。

译魏公又担心港汊交错，盗贼潜伏，盐商借道聚集到盗贼巢穴，于是在修缮工程的空闲时间，从泾桥到陆泾港，共三十二处设置栅栏，分三层防筑，坚固地禁止逾越；总宽一百六十丈六尺，使用长短桩木一万一千七百四十根，横向拦截的栅木五百八十八丈四尺。这项工程前后合计，民间出资的不计算，官府出钱二万二千二百缗，出米一百零二石有余。这些都是至和塘过去没有的设施，工程兴办于农忙时节，人们却没有因此受害；又得到众人合力相助，人们也没有受到扰乱。由此可以想见民情共同趋向，并不把这项工程看作役使、劳累自己。过去我在嘉定任县令时，曾到府中陈述事情，多次经过这里，亲眼看见它的危害，慨然想要治理，却因官位低微而不能实行。到如今任常平司职务，本来正是应当办理的事，又被紧急事务牵制而无暇顾及。魏公敏于作为，工程建成却好像没有做什么一样，这尤其是一般人难以做到的。过去主簿丘与权记载此塘有五种利益：便利舟楫，开辟田野，恢复租赋，制止盗贼，禁止奸商，并不是空话。若不是前后有贤能的侯官相继任职，究竟谁能承担这个责任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二石〕 按时间考察，在唐代以前直到至和年间，以及至和年间以后直到现在，百姓免除登高涉水的危险，其中的情况都可以考察得知。依靠已有利益来进一步取得利益，不能没有忧虑；百姓的忧患从来没有断绝，难道因为年代久远，竟然看不见吗？怎么知道虽然智慧足以想到，仁德却不能守成，勇气又不足以实行呢？天下事业功绩不能建立，难道只是因为一座塘的利益吗？我为自己的无能感到惭愧，幸好有人与我的志向相同，所以写下此文来示告后人。史弥坚《重浚归水澳记》【淳熙十六年】南徐地势高，漕渠曲折贯穿城中，向西经过西津斗门通达大海，用来输送和接纳纲运。过去规划修建这条渠的人，担心斗门打开后水向下奔流，于是修建积水澳、归水澳来辅助漕渠。积水澳在东，归水澳在北，都设有闸门。漕渠水满就关闭，水耗减就开启，所以漕渠常年保持流通，没有浅淤的忧患。年久以后，澳道废弃，漕渠也出现问题。我到任时，看见漕渠几乎完全淤塞，斗门不能开启，公私船只一步也不能前进，大都只能经由江阴五堰离开。父老说两个澳道不能不恢复，于是立即按旧迹查验。水道被居民房屋和设施盘曲占据，只有归水澳的堤防大略还保存着。澳道西南是转般仓，东北是甘露港，两处引水环绕相连。仓墙因此成为防护，仓库在漕渠一侧受纳物资，在濠沟一侧发放物资，以便纲运出入。把水引出接到甘露港，另设斗门通往江中，贯通三条水道，形成长壕。于是估量工程，改修归水澳旧闸，使它通向漕渠。挖长壕所取的土，就用来加宽仓墙北面，规划成宽阔地带，以便更多承受输送。通往甘露港的地方，设置上下两道闸门；又担心不能容纳众多船只，察看闸址处有陂泽，于是又将其疏通成为秋月潭，用来停藏船只。下闸外又疏浚浦道一百八十丈，使客船浮行江上时可以乘便停泊，躲避风涛的危害。陈伯广《练湖增置斗门防函记》【淳熙十六年】从【缺二字】汇合，八十四条水流分布成为辰溪；辰溪又汇成练湖，练湖又分为重湖。环湖修筑堤防四十里，堤高比旧堤增加六尺，厚度增加四十尺的一半。减少其上原来疏设的斗门五座、石堰三座、石函十三座，都是用来准备蓄水和泄水的。如今在石堰上加板十二寸，石函的管道增加数倍，并把斗门的木柱改为石柱，数量与石函相当；共用民力二十一万六千二百九十七工，总计用米一万八千八十一石，用钱二千一百三十一万四千八百有余。钱款中由郡府库支出的占五分之三。工程于冬十一月召集工匠，经过第二年三月初一才完成。王应麟《毗陵重浚后河记》【淳熙二十五年】毗陵是国家的重要郡，文物兴盛。太守四明史公以儒雅修饰政务，认为郡城南面的后河，实际上关系到本郡文教的气脉。自淳熙年间太守林公疏浚以后，日积月累又填塞淤积。史公过去任县尉时，对水利的利弊了解得十分详细；二十五年来任太守，一直想实现当初的志愿，于是节省浮滥费用来筹办工程，不扰民；按照户籍册组织民夫分配劳役，不使百姓劳苦。疏浚源头，分导水流，没有壅塞。过了两个月，工程完成。计算工程为七千八百余工，费用八千五百余缗。东西长三百余丈，依照旧制深七尺。士人和百姓都来劝勉称赞。陆游《重修武进奔牛闸记》【嘉泰三年】岷山导引长江，江水流行数千里，到达广陵、丹阳之间，这里是南北交通的要冲，都要疏通河道来运输粮饷。北面是瓜洲闸，进入淮河、汴河，直到黄河、洛水；南面是京口闸，经过吴中到达浙江。京口以东有吕城闸，仍在丹阳境内；再向东有奔牛闸，属于常州武进县。按照地势来说，从开始开凿这条运输粮饷的河道时，这三座闸就已经具备了。大概没有闸就不能调节水量，水不能调节，就会早晨泛滥、晚上干涸，哪里还能称为运输粮饷的河道呢？苏轼曾经过奔牛，六月间没有水，曾仰望古堰而叹息，由此可知河水干涸已经很久了，只是地志大略叙述了始末而未能详尽。如今知军州事赵侯善防，字若川，以宗室子孙身份来任郡守，不满一年，政绩已为京畿内最优。他考察古事来验证今天，约束自己来便利百姓、富裕民众，约束属吏；不因困难而停止，不因毁谤而疑虑，不因费用而害怕。于是郡中百姓一致请求修闸，赵侯慨然认为他们说得对。武进县令丘寿隽君前来陈述事务，所说水利利弊更加清楚。赵侯把情况报告转运使后，又立即把这项工程专门交给丘君办理。于是凡是询问前后左右受水影响的地方，都在小河元山采石，以作长久之计。

译过去使用木材的地方全都改换掉。共用工二万二千人，用石二千六百，钱按缗计算为八千，米按斛计算为五百，均有余数。又修建房屋覆盖闸门，都宏大高峻而坚固牢实。从召集材料到工程结束，历时三个时节。工程完成那天，是嘉泰三年八月乙巳日。第二年正月丁卯日，赵侯来信请求我作记。我认为，朝廷在旧都时，实际依靠东南的财赋；吴中又是东南财赋的根本。俗话说：‘苏州、常州丰熟，天下粮食就充足。’这座闸尤其是国家财用所依赖的地方，水患快慢、收成丰歉，天下安危都系于此。从天子驻跸临安以来，牧守进贡、四方赋税运输以及驿站往来，军队征战戍守，商人贸易迁徙，道路都经过这里，天下事务中有十分之七与它相关。它所关系的事情，难道不是更加重大吗？不过这还没有完全显现出来。如今皇上忧劳勤政、恭谨节俭来安抚天下，德教像祖宗时代一样广泛流布，齐、鲁、燕、晋、秦、雍等地也将全部归入版图。那时龙舟和仪仗卫队将再次逆淮河、汴河而上，返回旧都；百官各司、熊罴貔虎般的军队将护卫随从，戈矛旗帜遮天蔽日，船只首尾相接。到那时才会知道赵侯的功绩，以及他为国家作长远谋划的用意，并不只是考虑一时的便利。赵侯是我的外甥，前后请我四五次而不厌倦，所以我不能以年老衰迈为由推辞。谢原《平江府重浚运河记》【嘉定十年】平江郡城周围有城墙四十七里，两条河夹在城墙两侧，环绕连接城内外。各处泾流、港汊本来都流通，随着时间和形势变化，水流聚集堵塞，芦苇丛生，人们依附居住。遥远的河流失去旧有河道，雨水积涝时常到来，逆流回旋不能通行；上游低洼潮湿，下游泥泞积水。冲刷侵蚀的祸害，已经影响堤防和官府粮仓。丁丑年，侍郎赵公出任这里的藩郡长官，不久州民便请求开浚泾河。赵公于是立即替百姓把事情分条上报部使者，确定经费，估量公家力量，拿出公帑余款，听任富户出资助役，招募民工。官府只提供给养，不增加额外摊派的扰民负担，反而有共同兴作的欢乐。工程在秋天开工，过了一个月便完成。前后计算工役约二万人，耗费钱三千余缗。从锦带泾开始，横向和纵向河宽四丈，跨河修桥五十五座，河道长一千一百九十丈有余。河道深浅、宽窄，大体以丈为标准，并随地势略有增减。堵塞处已经疏通，淤积处已经排除，水源通达，各支流的脉络彼此贯连。干旱时引清水曲折流入其中，雨涝时分导漫流向外泄出，既有利于交通，也可防备农田水患。这样的功效难道不是影响深远吗！李焘《镇江漕渠记》【嘉定十年】嘉定甲戌年仲冬，朝廷下诏治理京口漕渠。漕渠年久淤塞，于是命守臣史弥坚总领军粮赋税，钱仲彪巡视并疏浚。三位官员计算工程和费用，分条上报朝廷。第二年春天，朝廷准许，于是选择吉日，分派军队，在漕渠上施工。畚箕、梳耙纷纷兴起，绳索、铁锹聚集如云。统帅监督工程，互相带头勉励立功。从城南直到江口，长九里。此前居民侵占河道，在低洼处刮取腐土，运土铺在附近堤岸；一场雨骤然到来，河渠很快又淤塞。如今把积存的泥土堆成高埒和丘头，沿河居住的人家都迁归应有之处，清理空出的沙洲淀地，露出边界，层层高岸修长而耸立，清澈水波流动充盈。旧有五座闸门，于是命令重新修缮，横跨漕渠建成桥闸，前后共六座。公说：‘城东有归水澳，用来汇聚积水；淤塞壅堵已经清除，又命令疏凿，折向西面抵达通津门。’水道环绕军粮仓，向东经甘露港注入江中。又修建两座闸门，按时启闭。从南城进入，到达朱方门，全部用砖砌筑堤岸；从城南出去，通往吕城，途中用石块铺砌。牵引船只上下，使行走平稳安全，直到市沟；清除污浊，使水流清澈。向东到黄泥，疏浚浅处并排除淤水，小的利益和微小的危害，随着力量所及，能兴办的就兴办，能清除的就清除。等到上奏工程完成时，刚刚用了一个旬日，百姓事先并不知道，官府也没有宣扬自己的劳苦。难道只是运输粮饷依赖这项工程吗？疏通恶水、排除壅塞，对百姓有益的地方实在很多。蒋惟晓《江阴开河记》【嘉定十二年】嘉定己卯年春，邢侯焘以扈从承奉的身份出任郡守；过了一年，才疏浚九里河，以排除游积泥土，防止水泽腹地坚塞，而漕河也因泥滞使船受困。于是就地取材，斟酌适宜的办法，命县令张宗焘君监督工程。从□镇的□桥开始，到青阳的屠墅为止，按里数计算超过二十里；按乡分派徭役，只需四乡便足够。河面宽八丈，河底宽五丈，深度为河底宽的十分之一；又从□桥向上游逆行到朝宗门，陆续召集工匠，城内外河道一并修筑整治，恢复旧日面貌。这项工程共用丁夫九千三百二十七人，仲冬月底开工，除夕时完工。康举之《招真治记》【淳祐十年】县城距离长江不到一程路，陂湖沟洫积聚的水，从南面流来，全部倾注入江。江潮上涨后，急流在市桥下逆流而来，两股水相互制约，过了一段时间也不能退去，可以想见其情形。自绍兴丁卯年至今一百多年，泾浦淤塞，终于曲折难行，只剩一线水流，既没有再开通疏导；陂湖又多被围垦成田，所以遇到水时下游不能立即排泄，便决口泛溢形成淹浸；一旦发生旱灾，上游水源离去更远，就容易干涸。浙西提举徐谊所说的‘过去的中田，如今成了上田；过去的下田，如今成了中田；过去的草荡，如今成了下田’，正是这种情况。到了宝庆年间的水灾、嘉熙年间的旱灾，百姓束手无策，成为县民的大患。既然如此，承担治理这个县责任的人，对于水利的源头和去向，大概不能不熟悉研究。元 陈膺《重修练湖记》【大德九年】

译练湖兴建的时间很久远了。从晋代到唐代，直到现在，废弃后恢复、毁坏后修治的次数，多得无法记数。每进行一次工程，总是极其劳苦、耗费甚多，才得以最终稳定下来。最近一次且有文献可考的，是淳熙年间的工程，用工二十二万六千三百九十七人，米一万八千八十石，钱二千一百三十一万四千八百余。工程规模如此浩大，虽然说是为百姓兴利除害，但妨碍、侵夺各种政务，持续耗损财物，难道不是太过分了吗？到了至元三十一年，也曾经筹划治理练湖。当时负责的人极力抑制浮华浪费，只保留大纲，削减繁琐项目，但用工仍不少于六千四百余人，粮食也不少于五千石，钱款也大致相当。这样看来，练湖虽然对百姓有很大益处，但它的弊端和给百姓造成的困苦也并不小。这个方圆数十里的奥区，水从长山奔流汇聚而来，有八十四条支流，也可以说是一处巨大的水泽。想要使它大旱时水量不减少，大涝时不泛滥，能够灌溉成田，能够通航成河，使它带来利益而不造成灾害，实在艰难啊。要牢固抵御冲击以防决口，深入疏浚引导以治理淤塞，多设涵洞闸门以准备蓄水泄水，坚固使用木石以等待长久；使劳逸均衡而工程进展迅速，考察节省劳力而集中办理容易之事，缩短期限而节省费用，减少役夫而取得更多功效。以上八点，如果不是以节俭来体恤国家、以勤劳来救助百姓，并且深知水利利弊的人，谁能够把这些都做到完善呢？大德乙巳年春，都水监丞奉檄巡视湖事，镇江路总管史公实负责督修工程。史公出身名门而身份尊贵，年富力强而见识高远，力量坚毅而思虑精密；以节省费用、爱护百姓为根本，以至公无私为尺度，惩戒过去的奢侈，斟酌今天的便利。工程始于仲春初，止于暮春初，环湖上下的堤岸高大稳固，厚实而完整。斗门、石堰以及各处涵洞，像星辰一样依次排列，按阳时开启、阴时关闭，与旧有制度相比没有丝毫遗漏。然而计算工役和费用，才达到过去的三分之一。正好符合体恤百姓的原则，免除苛刻严厉的摊派而宽缓对待百姓；有空便整治堤岸，跋涉水中，与农夫和乡野百姓共同辛劳；有人不肯努力，就亲自拿起锄头铁锹训导劝诱他，这与子罕拿着木杖鞭打人不同。工程将成时，平章政事彻尔公亲临察看，称赞做得好。工程完成后，父老前来请求把功绩刻在石碑上。【姓名失载】《吴淞江记》【大德九年，见《名臣事略》】甲辰年，前海道千夫长任仁发因为吴淞江旧河道淤塞，使震泽的水失去顺势向下流的本性，给浙西百姓造成祸害，近二十年来一直如此，便上疏详细陈述利弊和疏导办法。中书省将此事上报，朝廷特命平章彻尔公负责工程。彻尔公于是考察山川形势的适宜之处，测量高低、深浅、宽窄，计算工役人数、钱粮费用、畚锸用具和饮食所需；命百姓搜集绳索，登屋加厚禾秸，以防低洼潮湿；准备医药，以防疾病疫病；按时开工停工，以防疲倦怠惰。上级以诚意感动下属，下属也以诚意回应上级，百姓于是欢呼着从四面聚集，乐意奔赴工程、完成劳作。工程始于大德八年冬十一月望日前二日，西面从上海县界的吴淞旧江起，东面到嘉定石桥洪，曲折流入大海，长三十八里一百八十一步三尺，深一丈五尺，宽二十五丈。役夫一万五千人，工程量一百六十五万一千六百七十余工。到大德九年二月底工程完成，又设置闸门和涵窦，按时启闭；各种设施没有缺陷，百姓没有受到水患，事情终于办成。翟思忠《复修练湖记》【泰定元年】水在天地之间，带来的利益非常大；利益不能兴起，祸害不能消除，百姓的生活凭什么得以安定？水道堵塞不通，浅处不加疏浚，水利凭什么兴起？京口漕运沿着山冈曲折前进，地势低下，奔牛、吕城闸堰所起的拦蓄和泄放作用很快就会失效。向南数百里都没有水源，依靠练湖供给。水从长山八十四条汊流汇成辰溪，蓄积成为湖泊。如果不疏凿，就会壅塞淤积；如果没有堤防，就会冲决奔流。丹阳、金坛的田地广大，地势低下，承受练湖汇聚的水，已经很多年了。至于春季淫雨、夏季亢旱，就靠这个湖蓄水和泄水；湖泊发挥作用，河道才能得到补济。年年过去，月份更替，淤泥沉积，这个湖就必须疏浚，河道也必须清理。顺着地势高低，中间的堤埂一处成为湖泊，两座涵闸和斗门各有相应的制度；旱时不干枯，涝时不淹没。湖水放出一寸，运河就注入一尺，这功效是多么大啊！本郡处于南北交通要冲，贡赋运输，官员和使者往来，蛮地商人、蜀地商贾、荆地船只、吴地舟楫，凡从闽浙泛舟前往京师的船只，没有一天空缺。泰定元年冬，湖泊和河道浅塞，纤夫疲惫不堪，前进时不能推车拉纤，公私运输都深受其害。浙省平章政事拉哈、光禄以及属官共同谋划，委托前都水少监、路总管毛公计算工程。适逢平章政事元布达拉荣禄奉诏赴召，不久皇上便听闻此事，命行省参知政事董中、奉行台侍御史和托拉察噶奉命亲临主持，又命司副使管本巴、奉议佥事华善、奉议董负责督察。省、镇抚防派万户负责警戒巡察。共征募五郡民夫一万五千零二十二人，施工六十天。各郡耗费官钱六十二万零七百二十缗、米一万八千九百余石，全部由官府供给。从程公坝到浦河口共一百二十里，疏浚深四尺，上口宽五尺，下口宽三尺，并用挖出的土培筑堤防，久雨积涝不再漫灌。河底每隔一段置函管五十四处，一方面便利舟船漕运，一方面便利农田灌溉。这样河水流通更加宽畅，大船小船都能通行，不再有阻滞艰涩的困厄。又役使三千人，动用船一千只，施工九十天。各郡耗费官钱二十七万缗、米八千一百石。由于南湖淤泥中有茭白根，土地泥泞，无法用锄铲挖掘，只求取土筑成漕堤和堤埂，设置斗门；每一石堤防御六石水势，设置函管十三处，一处用来启闭，兼可蓄水泄水。于是湖水波光荡漾，官田漕田和民田都得到灌溉，不再有旱涝的忧患。当时是泰定甲子年春天。唉！过去汉代开凿南山渠，开通褒斜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五千二十二人〕 唐代开凿门三山门，开挖广运潭。如今国家承担疏浚河道的重大工程，百姓忘记了劳苦；兴修湖泊带来巨大利益，百姓依赖它而获得便利。这难道不是上天施恩、滋润万物吗？如果没有行省和行台的辅助襄赞，哪里能够成就这样的大功？姑且记下事实，使后来的人有所考察。陆文圭《江阴疏浚蔡泾闸记》【至顺三年】

译暨州濒临长江，承受苏州、常州以北的水流；鹅鼻湾向西转入黄田港，经过上闸，通到五卸堰，共九里。水流转过一曲，第二曲到达新桥。夏浦的潮水从蔡泾与港道横向涌出，汇聚成泥沙，闸门荒废，泥土淤塞，水流不能排泄。至顺以来，旱灾和水涝接连发生，行省认为江阴处在湖泊下游，首先议定疏浚，分派官吏，差募民夫。从蔡泾向北到江口，长十里一百零五步，堆积的泥土翻高，施工尤其艰难。同知州事万侯慨然承担责任，专门督察下闸以西一千八百五十余丈的工程，役使民夫一千八百余人。壬申年二月开工，到三月便完工。张天英《至正石塘记》【至正七年】吴江处在具区上游，过去是吴郡。这里濒临太湖，所以修筑堤塘作为保障。唐穆宗时，刺史王仲舒修桥以通达道路。宋绍定年间，提刑吴渊命知县李椿重新修建。自从版图归入本朝以来，因百姓增多而升为州，又过去五十多年了。州长诺海公到州任职的第二年，便与同僚谋划说：“治理政事没有比安定百姓更大的事，安定百姓没有比防治水患更急的事。从长桥向南直到平望，延伸四五十里，风浪冲击，日夜不停。当时设置驿站却担心危险，官府虽多次修治，百姓仍大多遭受其害。我十分惭愧，准备筑堤使它坚厚完整，必须用巨石镇压才行。”有人回答说：“这座堤塘给百姓造成祸害已经很久了，有时大水遇上狂风，小石头都会被冲走。官府天天修治，只是因循敷衍，早晨垒起、晚上就倾塌，所花费用全都白费。省、郡以及州里的官属，往往有人有志于此，最终却没有形成可行的议案。如今贤侯做我们的父母官，既有爱护子民之心来教化下属，下属之人哪里敢不竭尽忠诚来报答？如今朝廷[原文“弛佛者”疑有讹误]，让民众出力、使者出钱来帮助里胥，众人都认为您的作为合乎义理，愿意把自己的财物全部拿出来，乐于促成公家的事业，使我们的子孙今后不再有恐惧。” 州长非常高兴。知州孙公嗣远听说后，也高兴地赞助说：“我曾听说佛教徒用善行诱导人，而信从的人很多。若靠官府役使百姓，百姓劳苦而功效只有一半。州长认为这话有道理，于是招来空山、小山、清溪、独芳四位僧人到堂上商议，大家都称善。又命三名胥吏，即谢珍、俞立、陆文彪，掌管财物收支；命两名吏，即何宗善、刘景泰，掌管工程材料器具的名称和数量，并记录数目；凡每日完成的工程、每月汇总的账目以及办事人员，都向四位大士报告。”第二天在白龙祠下祭祀，占卜者占卜说：“吉利。”于是立即开始施工，实际是在至正六年四月。过去州长治理湖州事务时，知道那里官府有多余的石料，便报告给省府，命令拨给这里，共三千余版。当时没有过度的阴雨，水面没有掀起大浪，五谷也大丰收。何况官吏廉洁，主管防务和财计的人公正无私，四人又忠实地奉行其道，不避寒暑，与各类工匠分担劳苦，购买物价和雇工工钱都公平支付，丝毫没有克扣，因此众位工匠无不尽心尽力。总计费用为钞八千余锭，用石工程五万四千，辅助服役的人数是它的两倍。塘基高出地面，宽一丈四尺有余，长一千零八十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千八十丈〕 他们察看地势，便筑设水窦以疏导横流，共修水窦一百三十六处。众人都欢喜地说：“这确实是自古以来从未见过的事。”工程完毕后，又修建房屋和道路。周某说：“丁亥年，安居有道，行路的人也能安守；置办若干亩田，每年积存田租收入，用作后人修缮的费用，使之不耗费官府钱财、不劳役百姓，农民不违农时，有司也不因其政务而烦扰乡民。田里百姓不知道有隶卒服役，而大事却能够完成，足以成为长久的利益。使人人走在平坦道路上，都能登上太平之台。若不是贤明长官的善政，怎么能达到这样呢？”至正七年春二月，工程落成，在南浦亭以南面向乡里的地方竖立石门，题名为“至正石塘”，用来标明年号，也是顺从百姓的愿望。这天，州长大宴宾客，官属和各位办事人员、工匠都按等级获得赏赐。文武宾士都作诗献酒，为州长祝寿，并说：“上天将要成就一个时代的伟大功绩，必定会降生一个时代的伟人。吴江公就是伟人。上世的高昌氏，父祖都是社稷之臣。公从中书舍人做起，任提点资乘库，出任中兴郡的治中，如今又任此州长官。啊！石塘万古长存，也应当与我们侯爷的名声一同万古流传。” 众人都愿意刻石彰显他的美德，并附歌辞说：“震泽的北面啊，吴江这个州。雍熙的时代啊，遇到了这位贤侯。承受上天的俸禄啊，忧虑百姓的忧患。把百姓看作子女啊，于是开始筹划。把险要改成平正坚固啊，周全的道路多么修长。行路的人啊，对堤防无不喜悦。百姓如今没有忧患啊，这是依靠我侯爷的力量。蛟龙在深渊啊，不要啃咬我们的石堤。流传千万年啊，继承大禹的功绩。”至正七年，开城州判官张天英记。杨维祯《都水庸田使司记》【至正八年】天地各得其位，水便成为天地间的脉络；脉络运行，天地化育万物的功效才能完成。古代水患危害百姓，神禹治理水患，功绩与天地相等，后代也因此设置专职。水利事务无论大小，难道能让它一日废弃吗？这就是周代匠人、稻人的职官，以及汉代水衡、司空水官因此著名的缘由，也是今天都水使司因此设立的缘由。大德初年，司设在平江，称为行都水。泰定年间改称庸田司，迁到松江；由于设置和废除不常，人们把它看作多余的机构，于是[原文“栋其署”疑有讹误]，把署所寄设在别处。至正元年，重新在平江设置此司，秩为三品，管辖江东、浙东西道的官员，与掌管监察风纪的重臣共同调度治理，兼行工部事务。属官也都按照按察司属吏的规格选拔，郡县守令都受其节制。此司权力尊崇、势位重大，比过去更加强盛。至正八年，都水使者遵达纳实哩公来到这里，说：“如今圣明天子十分关切，因为东南租税的出产重在三吴，而三吴又是水乡。所以把都水司署设在平江，但官吏却把署所寄设在别处，事务体制很不相称。”此前已经向朝廷请求，获得官钱四万缗，又拨给郡治西面财赋府旧址若干亩。于是聚集工匠、准备材料，在这一年十月八日开工，不到三个月便完工。

译正堂宏大宽敞，两侧房屋幽静严密，幕府、司曹和官舍鳞次栉比、如鸟翼张列；旁边修筑环绕的围墙，前面建造高大的门楼，气势突兀，规模完备。吴地父老都扶着藜杖前来仰望观看，啧啧称赞，认为自己没有想到在白头之年还能再次看见此司重建。后来各项工程完毕，正副长官率领僚属，与新任守臣相互举杯庆祝落成。幕府元僚沙君来请杨维祯撰写记文。维祯考察吴地水患，自宋代李兵部、韩殿省以及郏亶父子经营规划以来，记载已经很详细了。溧阳五堰、江阴十四渎、宜兴大吴等渎，以及松江称为塘、浦的水道，共一百三十二处，志籍仍可查考。然而还不如我朝，既有力量兴修、革除水利的利弊，又有德政消除水势震荡漂忽的变化。大德年间三江淤塞，平章彻尔氏疏浚治理成功，百姓直到今天还称颂他。近来洪河突然决口，转向西北流，天子一念触动大地承载万物之心，派使者沉璧祭河，河水便恢复了原来的河道。唉！主管都水事务的人，对上要以圣天子的心为心，对下要以彻尔氏的功绩为功。三吴百姓难道还会有陷于水中的人而无处申诉吗？或者说，观察水势的职责本来就应当以顺应天理为根本；世上从没有顺应道理却不能兴利的事，也从没有违背道理却能够除害的事。孟子说：“禹治理水患，是顺着水势让它按本来可以通行的地方流动。”顺着水势让它按本来可以通行的地方流动，就是顺应事理。鲧反其道而行，就是违背天命。所谓天命，是什么？就是事理。以治水为职的人，职责与事理相应。即使水势浩荡，也可以治理；否则天下治水的人就全成了鲧，怎么能不慎重呢！左公字廷宪，居于宪府，出使云南，气度威严而有风采。他一振须发，奸人的胆气便全都消失。他做官时把百姓的饥饿和溺水看得如同自己遭遇一样。年十二月，授任浙东阃帅大使。尚公有用字继贤，这年九月九日，任官副使。算卓字质卿，康公若泰字鲁瞻，这年五月，授任国子监司业佥事。观音努公字国宾，这年十二月，授任福建宪佥事。王公仲温字辅卿，照磨李嘏字公锡，分掌董理事务的掾史。钱璛是奏差，蔡琳、李报也是。附辞说：辽远啊，天地法象；[原文“頖▯与黄坎德”文字残缺，含义不明]，水流长远，雷雨在上，江河在下，吐纳内外阴阳。坎卦的德性，是顺从则吉祥，违逆则遭祸。上帝怜悯下界土地，具区浩瀚无边，忽然遭受震荡水患。周官设稻人，汉代设水衡，兴修水利以有利于农业；于是设置都水司，保卫东方。贤能的监察臣，为天子出使，才干坚贞而有骨干，不张扬也不浮夸。观察那天时，顺应地理，使恩泽肥沃海邦；水回到沟壑，土地恢复原来的居处，昆虫蛰伏，耕作而食、凿井而饮，男子乐于劳作，女子修治女工；年年五谷多次丰收，顺利成就八方之事，各地贸易往来全都畅通。主管水利的臣下报答功绩说：“我是水庸长，兴发农事的祥瑞。”[“发农祥”原注作“浪反”]《吴中水利全书》卷二十四 《史部·地理类·河渠之属·吴中水利全书》

译钦定《四库全书》《吴中水利全书》卷二十五，明代张国维撰写的记文 二百余年之内，关于水利的记文全都依据《贞防考》收载，以此征验当今的贡献。明 杨荣《重建武进孟渎闸记》【宣德八年】工部侍郎周君忱巡抚苏州、常州诸郡。常州的武进过去有孟渎河闸，用来通行东南漕运和商贩的船只，并灌溉附近数千顷田地。闸年久损坏，公私都以为患。常州知府莫君愚谋划改建，因为工程费用繁重，便与周君商议，意见取得一致，于是拿出往年节省下来的税赋和浮费购买材料、雇用工匠，石料逐渐积聚起来，郡中百姓都欢欣踊跃地参加工程。工程在旧址以南一丈多处修建，下面先交错排列巨木，贯穿以长松，然后砌筑石料。东西两侧用石砌成，纵向按丈计算为十六丈，垂直高度按丈计算为二丈五尺；中间宽度约为纵长的八分之一。南北两端做成雁翅形，以削弱水势；中间夹置水石，凿孔用来安放悬板，使之可以上下升降。宣德八年九月开工，当年冬天完工。用徒工和工匠按日计算共二万三千七百六十工日，木料八千九百株，石料三千九百丈，石灰二十二万斤，砖十二万片。始终负责督办这项工程的是知县朱恕。张洪《常熟县重疏七浦塘记》【正统二年】我曾见古代谈论水利的人，有的开渠灌溉，有的拆毁堰坝以宣泄水流，虽然用途不同，却各自顺应地势。地势高的地方，非开渠不能成为田地；地势低的地方，则应蓄水，拆堰泄水才合宜。江南的苏州、松江，东面濒临大海，就像中原的兖州。大禹治水时，先治理冀州，因为君主和亲属所在之地，不能不首先急治；其次才治理兖州，九条河流疏通之后，才轮到其他州，这是因为地势东南低、西北高。苏州、松江处在东南的要冲，众多水流争相入海，必定需要停蓄水流，所以蓄水的湖泽很多；大的有震泽，其次有阳城湖、巴城湖、雉城湖等。下游堵塞，水流不能宣泄，也就无法灌溉；雨水过多便有漂没的祸患，百姓深受其苦。县令郭公南察知这种情况，亲自踏察当地，查清水流源头和去向，认为七浦塘可以泄去阳城湖多余的水，尤泾可以引导巴城湖的水，最后使七浦塘一同流入大海。干旱时便分引支流灌溉昆山、常熟两县的田地，水涝时则直接流入海中，百姓不再有被水淹没的患难，都感念他的恩惠。于是请我作文记述他的功绩。我听说做官任事，只有公正无私才能成就功业；公正则百姓服从，无私则不受外物牵制，无论到哪里都能行善，做什么不能成功呢？郭公深入探究事理，不被众人的言论迷惑，这正是我所说的公正无私。因此，他疏浚尤泾、七浦塘，符合开渠灌溉的利益；疏导阳城湖、巴城湖的水，又超过了拆堰宣泄的功效。但这些全是出于真心爱护百姓，并不像过去有些人为了功名利益而这样做，评论此事的人不能不知道这一点。《吴节镇江重开漕河记》【天顺三年】镇江边临长江，通向长江有河道，旧名京口，设有闸和坝。南面通往常州，地名奔牛，也有坝和闸，都暗中沟通潮汐，以便利漕运船只。本朝洪武初年，经过这里的船只还很多。近年逐渐淤塞不通，载重船只多从孟河进出，必须经过长江，风浪难以预料，常常导致翻沉。天顺改元，朝廷想在丹徒七里港开挖河道，接通旧河。诏令下达后，巡抚大臣勘察议定。当时左副都御史崔公恭亲自来到当地，便同巡按御史郑祐、镇江知府林鹗亲临七里港，察看地势，详细询问父老，众人都认为只疏浚旧河即可，这样工程费用较省。于是上疏报告，皇上批准了奏议。于是征用常州、苏州三万人，从京口起到奔牛，计算一百六十里，分别委派官员分头负责督浚。又担心损害民居，命令河岸只按原有位置修治；地势高的地方加深一丈多，地势低的地方加深八尺。又设法取得公余白银九百八十两，用来修砌京口、甘露、吕城、奔牛的旧闸。在郡城西南两座城门各设置浮桥，以便往来；在朝阳门外增建新闸，以防河水干涸。工程于这一年春正月开工，仅三个月便完工。崔公等人嘱托吴节为此撰写记文。钱溥《松江府重疏蒲汇塘记》【天顺三年】我们松江西北地势低洼，水从太湖进入淀山湖，经吴淞江流入大海；东北地势高亢，承受杭州湖的水，经黄浦流入大海。然而干旱时只有东南地区受害，灾情较小；发水时西北各郡的水无处排泄，灾情很大。吴淞江自前朝末年淤塞以来，到如今稍遇大雨就积成一片水泽，财物损失，百姓难以获得粮食。天顺三年，都宪崔公巡抚东南，首先询问水患，认为松江最为严重，于是让府判洪侯景德以及两县县令杨昕、李纹治理。洪侯等察看地势，认为即使疏浚吴淞江旧河道，也不如另从新地开凿河道，既省力又能使功效长久。工程从大盈浦向东直到吴淞江巡司，长二万二千丈；又从新泾西南到蒲汇塘入江处，长四千丈；宽都为十四丈，深都为二丈，这样低乡的积水可以排泄。东北方向则从曹家沟平地开凿到新场，长三万余丈，深度和宽度都与吴淞江相同；又从华泾塘、六磊塘、莺窦湖、乌泥泾引水进入浦道，高乡的旱灾也得以避免。唉，这也真是辛勤了！总共用工三万五千，百姓虽然劳苦却没有怨言，那么谋划建立长久之计，还有什么比这更好呢？《范纯嘉定县重修沪渎龙王庙记》【天顺三年】

译沪渎龙王庙，是祭祀吴淞江之神的庙宇。吴淞江是太湖的咽喉，吞吐湖水，又依靠它灌溉田地，百姓的粮食也依赖它而充足。江道界连今天的昆山、嘉定、上海三县，但淤塞不通已经一百四十多年，所以水涝无处排泄，干旱无法救助，水患越来越严重，百姓屡屡缺粮。天顺二年，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崔公巡抚南畿，访察民间疾苦，首先向平江、嘉定县令龙君晋询问此事，龙君竭力请求治理吴淞江。崔公认为他的建议正确，立即率龙君亲临当地，察看形势，感叹水患，于是下檄令三县各出民夫一万人，选择日期兴工，并责成龙君负责。龙君到任后首先为两县倡导，于是选立夫长，搭建草舍，发放钱米赈济，按时开工停工，民夫如同子女归来般云集，欢喜地参加工程。庚辰年春二月开工，到三月完工。共用工一百九十八万工日，米二万七千石，钱二十万五千文。江深一丈一尺，宽十丈二尺，长度从夏驾口起到孙基浜，共长一万三千七百一丈。江道重新通流，曲折流入大海；江神的灵验也将日益显著，其祭祀有所依托，人与神相互帮助，长久不息。我于是代替百姓的歌颂，写下这篇记文。潘暄《松江府新凿都台浦记》【天顺四年】都御史崔公巡抚京畿，访察利弊，说农田所依赖的，水利最为急迫。只有松江府上海县东南有田万顷，每年收入万石；旧有曹家沟，蜿蜒横贯浦道两侧，乡里共有一百一十二处，计算有十六处，百姓数百万家，以引潮灌田为一向的生业。河道淤塞日久，百姓粮食供应艰难。此前府侯叶公、县令李君想疏浚开凿，但因接连年荒歉没有成功。这次遇到都台采纳民间意见，便选派府判洪公景德专管此事，率民夫一万五千余人，统领若干名千夫长、若干名百夫长，调度劳役，民众一致踊跃参加。此时又兼修疏浚吴淞江，民夫总数将近二万人，仍分别委派监司副使协助工程。工程始于天顺四年正月二十六日，至四月八日完工。河道长三万余丈，宽十余丈，深二丈。于是万民交相欢喜，忘却劳苦，称它为“都台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人〕 王防《吴县兴筑西华石塘记》【成化八年】具区的水浸润五湖，边接四郡。自从大禹治水奠定基础，历代都因循这一水利而获利。河流分支，湖泽蓄水，可以灌溉。治理郡县的人如果知道引导百姓务农、努力耕作，那么开渠蓄水、拿锄挖掘的人就会成群结队，滋养当地禾黍、供给衣食的水利就会源源不断而不枯竭。反之，若对此昏昧，疏浚不得方法，防护又没有准备，那么干旱就可能导致焦枯困窘，低洼处也可能成为污浊积水之地。原来所谓的利益，反而变成祸害。西华石塘正是为此而修建的。西华在吴县西南约两舍处，那里濒临湖泊，环绕五千亩田地，都是肥沃土壤；只是因为没有堤防，水势、风势和巨浪每天从三面冲刷，肥沃土地变成瘠地，百姓无从谋生，于是相继向县里申诉。当时京兆人雍君泰任县令，特别为此忧念。又逢成化壬辰年秋天，连日淫雨，吴越各州多遭灾害，而西华尤其严重。雍君于是悲悯地亲自踏察当地，详细观察、咨询筹度，选择日期，征发与水利有关的民众服役，从湖中和附近山上采石；所有粮食供给费用都取自公帑余钱，丝毫不拿来办防务。癸巳年二月开工，大约经过一个月便完工。共筑塘三千一百丈有余，根基宽十尺，向上收窄为八尺，高度与上宽相同。从东面的褚山望去，石塘环绕绵延，连接到西面的淋峰。所谓五千亩田地，全都在堤防保护之内，以保全原有土地；又进一步开辟湖边荒地，得到二百亩，作为新开垦的田地。石塘建成后，这年夏天又发生水涝，但西华百姓照常除草耕作，披着蓑衣、戴着斗笠，在田间歌唱呼喊，说我们农民之所以能够实现秋收的愿望，全是县令您的恩惠。难道不应当记下来吗？县中诸生吴鸣翰于是整理事情经过前来请求作记。我听说，善于治理政事的人，只在于顺着百姓有利的事情来使他们获利。水土本来是天地自然赋予人、用来养人的利益，但常常要依靠人的治理，它的利益才会扩大；否则还没有得到利益，祸害已经成为百姓的疾病。这就是白渠兴修水利、偃虹堤抵御水患，后来所以闻名的原因。然而过去这还是两件事，县令您一次举动便兼得二者：不仅没有水患，而且获得水利；不仅为一时作准备，而且把恩惠留给久远后世。假如这块石碑永不剥蚀，那么魏史起所说仁者、智者可以效法的美德，难道只有河内百姓得到依赖吗？县令名防，字世隆，他治理县邑多有显著功绩，例如开凿穹窿山渠灌溉上等田地，设置闸门蓄水和泄水，都是有利于百姓的事情。我很适合承接这篇文字，于是为此撰写记文。黄体勤《常熟县赵段筑围记》【成化十年】国家的财赋重在东南，水利是财赋产生的条件，堤岸则是保护水利的设施。水利得到治理，人口便能繁衍，百用都能充足，国家政教也可以施行。大禹贡所体现的圣人之道，开辟田赋制度必定极力先完成疏河导江的功业，教化声誉才传播到四海，这正体现了经世治国的见识。苏州是天下大郡，常熟又是苏州的大县。地处下游，古来称为水乡。赵段一圩尤其处在最低处。堤防创建于宋元之间，时间久了全部毁坏，再也没有保存下来的。湖田全都变成大水面，年年多不能收成，拖欠租税的人日益困顿，百姓空弃房屋而迁徙，有司也难以治理。成化乙未年春天，百姓向县里申诉，县里把情况上报巡抚都宪毕公亨、巡按御史戴公缙，二公都为百姓忧虑。于是调度征集来的材料，来振兴这个县，并谋划治理水患。佥宪吴公防说：“受朝廷特别任命、承担重任，吴越百姓事务重大，纲纪振肃都系于此，难道还能懈怠吗？”于是把具体办法交给郡判何君唐。何君说：“只顾农桑来牧养百姓，而百姓的疾苦还没有痊愈，哪里算善于牧民呢？”于是责成县令兰君玉办理。兰君把自己的意图告诉父老乡亲。有人说：“计算一方所得的利益，不能抵偿所花的费用；借助百年的遗留下来的工程基础，也未必一定能成功。”

译兰君说：“现在看不见成效而仍要谋划，是因为考虑长远；忘掉眼前小利，最终效果就会很大。”众人都受到启发。于是钱财由官府提供，劳力借助百姓，并不是强行搜刮。到山上采石，陆路运输土料，是利用地利。按田地多少分配劳役，得到利益的人加倍出工，邻近土地的人出一半。均平徭役，根据人力多少折算丈尺；检验土堤筑得虚实，以考核勤惰，这是考察工程章程。堤防绵延数里，长一千丈有余。用木头做桩，桩内编竹，砌石作为基础；堤顶与土面相平，上宽八尺，下部再加三分之一，以使根基牢固。堤形曲折，像环带一样；外侧种植芦苇、茭白等，以削弱水势。又担心堵塞难以排水、堤坝容易溃决，预先做好设备准备，以求长久。木桩以万计，竹子比木桩多一倍，石料按船计算达到二千艘，钱粮需求累计数万有余，工程劳役五万三千有余。使用虽然很多，但百姓并未受到扰害。二月二十六日乙巳开工，三月二十九日丙子完工。工程完成得多么迅速啊！于是泥泞低湿的地方变成禾稼田，流徙的百姓接连回来，年成已经丰收，赋税也没有误期；恩泽所及，多么广博啊！治理水患必定要从下游开始，赵段的水患既已治理，众多水流也会不费力地得到治理，这种治理措施又是多么有见识啊，所优先办理的正是这个务实事项。唉！善于治水的人，必定掌握治理百姓的道理；善于养育百姓的人，也必定依赖治水的功效。君子兴建水利来使百姓富足，就像取得民心来治理水患。疏浚水源、筑堤防护水流，利益就会丰厚；百姓顺应本性、约束情欲，风俗就会美善。治理政事的道理，根本就在这里。假如后来有人继承今天的事业而继续兴建，始终都能像今天继承古代那样吗？水利源源不断而不枯竭，国家便可亿万年享受贡赋供给，百姓也能亿万年渐渐享受河渠之利。诸位公卿的清明德行，也将随着这项水利长久流传而增光。这正应当使百姓长久欢悦，并把它编入歌辞。歌曰：“堤防没有修筑，田地混入湖中，居住的人迁徙，纳赋的人拖欠；堤防修筑之后，湖水滋润田地，迁徙的人回来，拖欠赋税的人获得丰年。啊呀！长堤高高耸立如同天造，这是谁的功劳？台宪和民牧，田中禾稼茂盛，湖水缓缓流淌，千秋万代，恩泽流传无穷。” 祝灏《苏州府新建水利分司记》【成化十七年】苏州这个地方，原本是吴国，秦代改置为郡，历代建置沿革不一。进入熙朝后成为京畿内的大府，大约方圆千里，统辖七县；东面连接巨大的湖泽，西面挟带具区，北面枕临长江，南面与浙水相界。山川城郭连缀分布，舟船航运汇聚，百姓和物产富足，户口、田粮居天下首位，国家用度把这里作为根本，四方也依赖它来获得供给，实在是东南的都会和屏障。然而这里处于江湖之间，田地等级为下下，土质是泥土；各种谷物全靠农民用力耕作，而农民首先要做的是加固堤防、谨慎疏通水道，以备蓄水泄水。这样水对田地就是利益而不是祸害，即使遇到天时不顺、旱涝接连，农民耕作灌溉仍能照常，不妨碍农事，劳力不至于过度疲惫而年年丰收，这就是所谓有备无患。但这也在于主管农业、治理百姓的官员，法制禁令严格，劝农督课周到，才可能有所成效。过去上面没有专门任用的官员，下面也没有法令可以遵守，每当遇到灾害和紧急情况，又加上乡豪专横、里中强悍者欺凌百姓，横征苛税，侵夺剥削，使疲惫的农民告病，拖欠赋税、流亡在外，积累灾害形成大祸，却没有人救治，因而相互牵连地沉沦，这种情况大概也很久了。成化辛卯年秋九月，两浙海盐、上海等处狂风大作，潮水涌涨，居民和牲畜被水淹没，数量多得无法计算。当时巡抚都御史滕公深深认为当地水利没有专官主管，便快马驿传上奏，请求朝廷任命专人；皇上命令选拔朝廷官员担任。于是当权者从内台监察御史中选拔吴公应诏，升任浙江按察司佥事，专门管理苏、松、常、镇、杭、嘉、湖七府卫所地方的河道水利，并特赐玺书让他赴任。吴公到任后，巡视各部，认为情况合宜；又亲自提出建议，得到皇上批准，府县也各设置一名官员分管水利，听从吴公提督。可以说事务重大而职责专一了。在此以前，苏州府原本没有衙门，吴公每次巡按到这里，都没有固定停留之处。郡守刘公说：“这关系到治理体制，不可缺少。”于是召集僚属，在府治西面选择吉地，那里地势高敞明亮，宽阔适合营建。于是聚集材料、召集工匠，选择日期开工；前面建重门，中间修官署，后面建寝室，以穿堂贯通，两侧配建旁舍；下至厨房、浴室和器用，纤细事务全都具备。又因取土而开凿池塘，引水种树，在池中建亭，以供休息宴饮。房屋按间计算若干，围墙按长度计算若干；官署规制整齐严肃，形势高大庄严。于是题写匾额为“水利分司”，用来供奉玺书；悬挂宪节，足以使众人仰慕并临制百姓，革除因循，更新号令，名实相称了。工程于成化十一年春天开工，当年冬天落成，上面没有烦劳朝廷，下面也没有扰害百姓。吴公对此很满意。众人都认为不能没有记文来说明此事，告知后来的人。恰好我在乡园休养，大家坚决请我执笔。我认为，王政所重，没有比百姓粮食更重要的；粮食出自农民，农民又依赖水利。水利能够发挥作用，利益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关键确实在于治理它的人怎么样。得到合适的人，水利就兴盛；不是合适的人，水利就败坏。因此朝廷慎重选择贤能，授予宪职。所在地方的军民都受其约束，而一切纲纪、调度、举措、劝勉和惩罚，都可以便宜行事。这样的良法美意已经到了极点。吴公练达老成、廉能周慎，适合担任此职，舆论都归向他，我没有必要再多说。然而开创者和继承者、前后任官员交替承接，相关道理都应当完整记载。因此我直书详录，刻在坚贞的石碑上，使人知道此司的创建始于吴公，也使后来者能够据此考察，继承美德、发扬善政，嘉惠这一方土地，永远不废，或许不辜负皇上的委任以及三位公卿建立此司的本意。滕公名昭，字自明，汝州人；吴公名防，字廷玉，丰润人；刘公名瑀，字汝器，蠡县人。三人都出自贤能科举，任职于风宪之官，并在这里承担重大使命。尹直《宜兴县开凿后袁河碑记》【成化二十年】

译宜兴县西面有一片大水泽，名叫九渺弥，超过两舍远；县内山亭八乡的泊水，以及邻县溧阳所属的水道，船只往来都必须经过这里。公私商旅的船只顺流逆流混杂行驶，突然遇到风浪，便会翻覆沉没、漂流毁坏。成化癸卯年夏天，袁侯道以进士身份再次调任来此做县令，看到西九的南面有一条古老的鹤鹳溇，淤积成陆地；它的东面又有小河通到县城南面，中间只隔着涧北、土干两个村，距离不过十里。袁侯说：“如果开辟这里成为河道，向上游疏通洴浰水，下游连接小河，难道还会不知道西九水患的危害吗？”于是绘制图样上报上官，随即计算役夫工数，辨别地势高低。最低而容易疏浚的鹤鹳溇，每人承担一尺五寸；南华淹，每人一尺；稍高而难以开凿的涧北村，每人五寸；土干村，每人七寸。共役夫二万五千人，开成河道长一千五百四十余丈，宽二十尺，深度为宽度的一半；两岸各宽十尺；又在河上架设二十六座桥，以沟通阻隔之处，小水流和小河也一并疏浚。因开河毁坏官田民田一百八十亩有余，都由公家赔偿地价，另行均摊赋税。从开始施工到工程结束，仅仅一个月河道便建成，远近百姓永远受益，赞颂之声传遍道路，都说：“汉代袁玘任这个县的县令，常常修建长桥来便利行人渡水；千年以后，如今又有袁侯这样的人，姓氏与袁玘相同，于是命名为‘后袁河’。” 云。钱福《上海县捍水堤记》【弘治六年】吴地过去水患很多，近来尤其频繁而严重。皇上早晚都警惕忧劳。当时鄞县进士董君钥出任上海县令，向父老询问治理的便利办法，得到一条建议说：“本县分为东西两乡，高低地势相差很大。东面抵达海边，地势大多高亢，患旱，适宜疏浚；西面跨越五湖，承受震泽下游的水，地势大多低洼，患涝，适宜筑堤。所以过去曾有疏浚筑防的命令，但劳役不均，出力偷懒；堤防没有定制，文书流于玩忽，水患仍和以前一样。疏浚只要选择合适的人，严格告诫他们即可；而筑堤较难，请让有公义且力量充足的百姓督办工程，又命令他们逐亩计算堤防，规定工程标准，分头督促。地面宽、堤防长的地方，多筑畛界来阻挡水势漫延，使拥有土地的人各自出力，不劳烦官府；替官府服役的人，由官府供给粮食，而粮食支出从仓储中灵活调拨，不会造成损失。”又说：“农民没有收获，冬天反而更加空闲，应当不要等到春天水势泛滥时才来不及。并且可以借此给他们粮食，这也有助于弥补征收不足的意义。”董君把这些意见报告巡抚何公鉴，何公详细审察后授予他规划区域、补低填缺、劝善惩恶的办法，听任他施行，并下令说：“凡在吴地任职的官吏，都要以此堤防为法。”浙江按察司佥事雷公旃也认为这件事伟大而表示赞许。董君于是亲自率领主管水利的县丞冯经，考察有利条件、准备材料，按照建议筑堤，按期完工，堤防绵延一百余里。堤高按照凶年水漫的痕迹再加三尺，堤宽在高度基础上再加三尺；堤边栽杨树、插茭白以作防护；筑成防水障碍后，又折竹编芦围绕其外，所需木材全部由官府供给。凡因扩建堤防而占用田地、妨碍耕作的，官府核算土地面积并均摊其赋税。后来有人把水患上报，皇上便命工部侍郎徐公贯率属官主事祝君萃，大规模疏浚河道、修筑堤防。于是何公以下直到董君都参与其中。君子认为，这项工程先有国家的谋划，因而符合皇上的旨意；预先防备百姓的灾患，因而百姓乐意；创始于一个县，却成为四方的准则；由众人共同议定，却如同出自一人；只防御水患，遇到饥荒还加以赈济，不能让这些事被湮没。于是便在当地立碑。杨循吉《白茆疏渠长洲县义官题名记》【弘治六、七两年，长洲县征调民夫前往常熟县白茆塘服役】具区的水向东北折转流入海中，必定要先经过长洲才能到达，所以这个县大体上全是水。水有承受之处并且有归宿，才不会成为灾害，因此这里的水利治理最为急迫。然而从这里到海边，越过邻近地区还相距一百里；水流不通、不加疏导，便没有可以排泄的地方，这就不只是治理本县以求自利，显然也是为了邻近地区。弘治二年，皇帝派进士邢侯缨来安抚这里的百姓。在此以前，三吴水利已经治理了将近八十年，但堤防毁坏、河渠淤塞，荒废情形一年接一年。邢侯急切地运送赈粮、补救灾害，使百姓大多幸免于迁徙，但最终认为这不是长远办法，总想把一个县的水大规模决开，使之向东流去，只是地界已有划分，不能这样做。弘治七年，侍郎徐公贯奉皇帝命令到来，大规模征发各郡士民，彻底消除水患，把白茅塘列为首要工程。塘在常熟，承接长洲各湖的水而通达海口，这就是所谓下游应当治理的地方。治理之后，各处都能受益，而靠近它的土地受益尤其大。于是邢侯负责此事，加紧办理，精心选取有才干的义官，得到某等三十七人，给他们二万人，分头施工。第二年二月，工程完成。从芝塘到庙湾，积沙全被冲决，急流飞快奔涌。从被遮蔽见闻的人看来，似乎工程不在本地，却苦苦驱使百姓去替别处救急；他们不知道白茅塘一通，首先受益的正是长洲，这本来就是邢侯一向的主张。邢侯在这项工程中，总是慨然把各县的利益放在首位，最终能够借助邻县来救济本县，又依靠众人而取得功绩；那么，他对于治理水患和对待百姓，难道不是都明智而且善于采取正确方法吗？工程完成后，他又说：“我的功劳不过是众人的功劳罢了。如果不把一个名字刻在碑上使其流传，那么这些人栉风沐雨的辛劳，很快就无人知晓，今后也不能这样做。”于是他拿石料来请求撰文。唉！这确实是循良官吏的美好心意，不能推辞，于是撰写其大略，并把每个人的名字都列在碑上。杨循吉《支塘疏浚渠河吴县义官题名记》【弘治六年至七年，吴县佥夫到常熟县支塘服役】

译江南一带连年发生大水，庄稼因此歉收，百姓饥饿，粮价飞涨，公家和私人都告竭。有向朝廷献策的人说：“三吴的富庶，只有外府可以相比；应当把巨大的海作为水沟，但水不能顺利下泄，于是给农田造成灾害，请求决开水道，这样最为便利。”皇帝听到后认为有理，于是任命工部侍郎徐公贯兼任都御史，治理这件事。他到达后，登记壮丁十二万人，将把具区的水流全部疏导，使之注入东海；储粮、授予地界等事都已安排，工程开始有了日期，并计划采用古代的役法，以五人、十人、百人、千人为编制长官。但官吏太少，无法分别设置职属。众人都说：“百姓中有因义行显著而出仕任职的人，也可以算作官吏。这样的人大多出自有声望的旧家，只要有恒心任用他们，也许能够成功吧？”徐公听从了这个意见。各郡以下的县征用其中的贤能者，当时我们吴县实际要派一万五千人前往，领队的人应当用二十八人。县令邝侯璠于是淘汰衰弱者而选用强壮者，斥退愚钝者而提拔敏捷者，简选补足人数，让他们巡视工程、分配地段，分得常熟的芝塘，于是能够协力同心，早晚都不懈怠，督促调度，一切都符合尺度。弘治八年二月，工程完成。邝侯于是设置旌旗，排列金鼓，亲自到城外迎接，宴饮按次序举行，所有劳苦的人都得到恩泽。起初工程兴起时，很多人害怕前往，后来又有许多人以疾病为由请求中途停止，邝侯以大义一概拒绝，并且约定把他们的名字刻在石碑上，以此表彰。到这时，只有言之图向都台提出请求，才获准这样做。而我奉命撰写此文。这项工程，能够消除灾气、招来丰收，光复大禹治水的功业，功效广大，实在是圣朝的盛事；天下人无不举手加额，为百姓得以生存而庆贺。能够参与其中出力，难道不是独有的荣耀吗？不过，如果不记载下来，后世便无从听闻，这就如同没有遭遇过一样。邝侯在这件事上能够敦厚守信、推崇谦让，用来彰显下属的劳苦，于是使当时奔走效力的人能够在县中留下声名，永远流传不尽。一举而使三种美德全都具备，他的建树宏大而长远，大概也可以由此看出其大略了。邝侯是癸丑科进士，任丘人，到任半年，威望和恩惠便广泛施行，确实是贤能的地方长官。吴瑞《昆山县重浚至和塘记》【弘治九年】昆山县的至和塘，起建于宋代至和初年，由郡守吕公居简主持修筑。当时有“五利”的说法，年代越久，造福万物的功效反而越大。近些年潮汐被淤积物阻塞，小船每每搁浅，昆山县城东西数十里受害尤其严重。我曾考察《禹贡》所说“三江既入，震泽底定”，如今三江的旧道已经远非昔日。若不借助旧河道、旧水渠来分泄并削弱水势，便会造成震泽以东水向西倾泻，洪水四处冲决，吴地百姓遭受祸患，哪里会有停止的时候？何况这条水道从郡城南面向下流，再折向东北；东北的旧道只有白茅、七浦和这条至和塘分成三支，是通海的重要水道。白茅过去曾经不通，朝廷曾派大臣疏浚，议论者说它的功效与三江相等，而至和塘却仍旧浅涸。适逢姚公文灏以工部主事奉敕到吴中治水，认为这里应当疏浚，于是命府判陈侯暐、知县张侯▯立即召集工匠，测量规划东边的堰和新洋江口，西到九里桥，量定长度，共有若干工程，深度有若干处为一丈，宽度按深度的十倍设置，中间修作水线，控制高低。工程按日计工发给工钱，共用钱若干，全部由公家奏请取得的款项和民徭余存粮款支付。从弘治十年十二月三日开始施工，到二十六日便完工。在此以前，阴雨连绵一个月，众人担心严寒结冰；等到开始施工，天气却比平常晴暖许多，既没有风雪，畚箕铁锹也能使用，众人的心情十分欢快。张侯以公家的功绩征请我撰文，以便长久流传。从前眉山苏氏论述吴中水患，不责怪上天，只责怪人事没有修治，大概天时的变化虽然似乎有定数，依靠人的谋划仍有十之七八可以胜过它。有人不参用人力，一味把事情交给天命，这是没有追究根本的说法。古代圣人辅助万物化育、与天地并立，从来没有不以人事为根本的。唐尧、虞舜设置虞官，由益掌管山泽；《周礼》以中士为川师；我国朝廷管理川泽的职务，则归冬官大司空掌管。如今圣明天子尤其关心东南水利，近来接受臣下请求，特地派遣郎官前来治理水利。姚公经过慎重选择而来，到任后广泛访问博学之士，考求水源流向，哪怕荒僻偏远的水泽，也亲自跋涉考察，从不把耳目寄托在他人身上；谨慎修治堤防，使其不能妨碍农田庄稼；决开壅塞之处，又不违逆水流本来趋向。因此，那些迂腐的议论和穿凿的说法，都不足以推翻他的真实见解了。至和塘这一支关系重大，即使劳民费财也在所不计，他确实懂得治水的关键。陈、张二侯又能同心同德，竭力办事，聚集工匠，工程分散时便杜绝侵蚀蛀害，实实在在使百姓受益；百姓忘记了劳苦，所以能够把阻塞变为通畅，除去水患。为了取得水利之利，不到一个月工程便完成，这些事情都值得记载。后来继任姚公的人，应当及时加以疏浚治理，继承并发扬姚公的美好功绩。这样岂只是这条水道永远有赖于治理，也可以由此仰见皇上的参赞化育之功，使其更加宏大深远而无穷尽。姚公近来又治理七浦，工程也已就绪，于是把这三条支流的事情连在一起记载。姚公字秀夫，江右人，由甲科进士出身。陈侯字耀卿，河南人，由乡进士出身。张侯字宗献，籍贯与陈侯相同，而甲科出身则与姚公相同。姚文灏《重浚七鸦浦记》【弘治十年】东吴排泄水患的主要通道，除三江之外，苏州有三十六浦，松江有八滙，常熟有运河十四条。然而自从东南修筑海塘以后，东江堵塞，松江水势微弱，水于是向北折流，汇入娄江，又从七鸦、白茅两浦溢出。所以今天的七鸦、白茅，在三十六浦中最为广大而重要。近来大司空徐公奉命治水，专心关注这里，是有道理的。只是白茅海口因沙土淤涨而受阻，不是人力所能轻易解决，只好改变办法，另寻道路。七鸦浦则没有其他妨碍，又正处在阳城各湖水流汇入海中的要冲，完全可以依靠它获利。我只是考虑到其中也颇有村落市镇居民堵塞的地方，水流不能顺利通行，我有意治理这里，也已经很久了。只是没有储备资金，不忍心驱使没有粮食的百姓来服役。弘治九年，我才向上级请求，在沿江设置导河夫。后来又议定收取其费用，随时招募工匠。弘治十年，才把这件事询问通判陈暐、常熟知县杨子器、昆山知县张▯，于是登记两县靠近河浦的民户，得到二万五千三百人，从尤泾向东疏浚到木樨湾，共五千五百九十丈，大约十五天可以完成。

译按工程量发给工钱，实际使用夫役银五千二百七十两。上口宽度仍和旧时相同，深度加了一倍；下部开拓成直塘，两岸被市肆侵占的地方，宽度加到旧时的两倍。决开放水那天，众水奔流汇注，沙头围筑的地方每天都崩塌，水势更加汹涌。郡中人欢喜传颂，有人把功劳归给我，却不知道三位官员的劳苦。陈公因为专门负责水事，日夜经营，即使监司因其他事务催促责备，甚至受到怒斥，也不肯离开；杨公过去治理昆山，向来通晓水道的要害；张公又果断办理疏导之事，所以行动顺利而容易成功。工程完成那天，陈公提出请我记述，我说不值得烦劳作者，于是亲自写下这篇大概的记文。袁褧说：弘治八年，吴地发生大水，国家财政告乏。少司徒徐公贯奉敕开浚白茅港，水才有了归宿。继任的是主政姚公文灏，他提议修筑沙湖堤，用治理河流的卷埽法，工程协调成功，至今仍受其益。五十多年来，水灾屡次出现，大约每隔二十年，港浦淤塞，水开始蓄积泛滥。议论的人说：一定要开浚白茅港、七鸦浦等几条支流，灾害才可以稍微避免。然而开浚的费用十分浩大，恐怕很难用来取悦百姓并役使他们吧？正德初年，郡守林公廷防曾经疏浚过一次。嘉靖初年，巡抚李公充嗣奉敕开府太仓，又疏浚过一次。如今又将到淤塞的期限了。今年的水，时值严寒，却不收缩、不干涸，年成歉收已经显现。或许现在正是开浚这里的时机吧？这是掌管国家财政的人应当赶紧商议的事。嘉靖戊申年腊日记。吴瑞《昆山县重浚十河功绩记》【弘治十一年】昆山原本就是水乡，处在三江五湖的底部，西边承纳水流，东边吐纳水流，昼夜不停，实在要依靠众多支流和河渠来分散、削弱水势。如果疏导治理不合适，水便蓄积不流，只进不出，就像盆盂装满以后溃决泛滥，祸患还会蔓延到邻近地区，不只是一个县的灾祸而已。过去治水的人往往对昆山特别详尽，也是有原因的。这次江右傅公潮以冬官郎中的身份奉敕治水，是中吴傅公清的儿子，才干远大、见识高明、学问广博而且善于作文；他把太宗伯体斋先生视为长兄，世人称他们为大小傅先生。他巡视县境到达昆山，察看昆山的支流，虽然彼此联络交错，却整齐而不紊乱，深深赞叹前人规划经营的精妙，认为如果不是这样，县里就不会有安宁的年岁。然而水道通畅就有利，淤塞就有害，其得失是非明白易辨。他想在昆山大力修治水土之利，但昆山百姓刚从水患中解脱，呻吟才稍稍停止，生计还没有舒展，只求眼前苟安，害怕劳作变动。于是他把父老召集到庭中，反复开导说明，百姓才明白过来，随即听从命令。于是他整饬有关官署，筹措财赋、调发役夫，分授地段、选择日期，开始施工。疏浚浦河四条：一名大虞浦，一名大石浦，一名徐公浦，一名顾浦。疏浚泾河五条：一名斗门泾，一名罗庄泾，一名尤泾，一名横泾，一名黄昌泾。疏浚塘一条：名为至和塘，深度和宽度按丈尺计算，比旧时增加一倍；又加高堤防，以杜绝旁边侵蚀。工程按劳给钱，不用官府强行役使，所以畚箕铁锹一兴起，欢呼声如雷，共使用夫役若干万人，钱若干万缗。从弘治戊午年十月开始，经过己未、庚申两年，到十二月十条河道的工程全部完成。大概是役夫只在农闲时服役，以最后完工的日期为限。主持这项工程的是知县徐侯璁、县丞杨侯孟竒，总管则是府判陈侯暐。三位官员完全体察傅公的心意，督促工程固然严厉，但其中从未没有保护爱惜百姓的仁心。傅公则骑一匹马往来巡视，表扬勤劳者、激励懒惰者，掌握大纲，没有遗漏。只是这十条河流，利益广大而危害也大，所以应当最先治理；其他河流沟渠关系稍缓，便分别命令附近地区协力救济，务必使水流通畅而有利。至于湖川塘，土地属于太仓，处在昆山下游，距离海很近；昆山曾经帮助它疏浚，所以这篇记文也一并记载。傅公尤其严格禁止盗取河道填田，加重处罚，并把相关土地全部没收归还官府；即使有人提出出租耕种的意见，也搁置不实行。三位官员认为傅公的功绩将使昆山百姓世世代代永远受益，便共同伐石，请我撰文作记。我曾读文正范公的文章，其中说：“吴中水患，昨天开通五湖，把积水排泄出去，秋收就可以期待。”由此可知，治水的要诀在于河道。我又读文穆范公的记文，文中说：“昆山处在具区水流汇集之处，必须使纵向的塘、横向的浦四面疏通，然后百姓才能种田。”由此又知道疏浚清涤是治水的急务。傅公治理昆山十条河道，唯独在疏浚清涤上特别用心。他无论大小河流，一概以疏浚清涤为要务。这也许就是两位范公的见解吧？治理刚满三年，接连三年丰收，百姓除缴纳固定赋税外，还足以奉养上辈、抚育下辈，家家相互庆贺，吃饱穿暖过完一年。这固然是天运有常，也是人谋能够胜过灾害的结果。由一个县的情形，七郡都可以类推。从前我也曾暂代治理北河的事务，不久因病免职。北河以漕运为重，常常苦于水源不能接续，治理方法通常先治理上游水源，再治理下游末端。吴中以农田为急务，只担心下游水流不能排泄，治理方法通常先治理下游末端，再治理上游水源。南北情形不同，所以疏浚治理也不能完全相同。我偶然执笔记述傅公的伟大功绩，仰望其盛德，只能徒然兴起想要执鞭追随的感叹。像傅公这样的人，可以说没有辜负圣天子托付给他的重任了。我私下在文章末尾附上自己的见解，来告诉那些想要了解河道事务的人。倪岳《常熟县许浦塘疏浚记》【弘治十二年】

译四明杨君子器以著名进士的身份来主持县政，勤勉不懈地治理，凡是有害于百姓的事情，便逐一废除。只是本县靠近海边，东北面有许浦塘，上接梅李塘，拦蓄昆承各湖的水以通达海口。宋元时期这里曾设置水军寨，建设成大镇；我朝改置巡检司来负责防守。年代久远，海水冲刷坍塌，到现在海口已经向后三十六里，巡检司三次迁换地点。浦道被潮水带来的泥沙堵塞，淤积也很久了；干旱时潮汐不能通行，水涝时低洼积水不能排泄，百姓两方面都受其害。杨君内心忧虑，想努力疏浚治理，但工程浩大，难以逐项办理。恰好水部郎中新喻傅君曰防奉命主管水政，于是命治农丞赵祥主持工程，百姓互相劝勉，服役者纷纷前来。于是疏浚许浦的淤塞处，宽十二丈、深八尺、长四千三百二十丈有余；分配各处工程，工程较容易的按每人三尺计算，困难的按每人一尺有余计算，工程完成便立即放人，不计早晚，不到一个月便告完成。共役使二万二千人有余，挖通弯曲地段十二处，并把两岸积土除去修成平坦道路，在两岸种柳，使土岸不易崩塌，也给行人遮荫；又在双墩找到旧石闸，移到海口，使启闭有时，蓄水泄水有节，旱涝都无忧患。把巡检司迁到闸上，以便利巡逻。又认为梅李塘实际处在上游，水流常常不通，船行受到阻碍，于是又用一万二千多人疏浚它，长六千一百三十丈有余，深度和宽度比许浦塘减少十分之二。从疏浚许浦开始，接着疏浚梅李塘，大概从城东门到海口七十里有余，共计工程三万三千有余，木石工程费用只有二十缗有余。弘治己未年十一月开始施工，庚申年正月完工，费用节省而成功迅速，竟能做到如此！县中人都说，这条浦给百姓造成祸害，已经将近五十年了；如今一旦得到依靠，县令的力量使百姓享受的利益将没有尽头。于是修建亭子，凿石立碑，放在闸上；通过县学增生朱绅来请我撰写记文。我认为朝廷设置官职、任用官吏，只是为了百姓，所以民间的呻吟疾苦，大都要依靠亲民之官来解决。然而世上锋利的人喜欢追求迅速升迁，既无意为百姓办事；迟钝的人安于无所作为，又没有力量为百姓办事，因此百姓的疾苦日益加深，却无处申诉。像这次许浦工程，事情最重大，费用最浩大，假如不是杨君专心为民、傅君乐于听从善言，想求得这条浦彻底治理成功，岂不是很难吗？孔子论政说：“因民所利而利之，择可劳而劳之。” 杨君大概接近这种境界吧？因此特意把事情完整写下，告诉后来的人。吴寛《长洲县兴筑沙湖堤记》【弘治十二年】《周礼·职方氏》说，东南方叫扬州，它的泽薮叫具区，浸泽叫五湖。如今苏州郡处在古代扬州境内，具区就是太湖，又在今天吴县境内。唯独所谓五湖，无法考察它的遗迹。然而凡是蓄水的地方，往往有数千顷，以湖命名的地方不知有多少，难道就是《周礼》所说的五湖吗？有人说太湖中间分成五个湖，所以得名。既然已经称作具区，就不应再说五湖，这种说法一定不对。凡是田地靠近湖泊的，既能借助灌溉的好处，又会因风浪冲击田埂而常常崩塌，遭受水浸之苦。至于舟船往来，固然有运输载客的便利；然而风浪突然兴起时，港汊水湾无处躲避，也有翻船溺水的忧患。大概利与害就是这样相互依存、彼此转化。偏僻角落的湖泊不必说；像距离郡城东面二十里的沙湖，是太仓、昆山、嘉定、崇明百姓必经之地，湖面纵横各数十里，横截在道路上。湖的北面有许多肥沃田地，湖中船只很多，百姓认为它造成的祸患尤其严重。旁边还有盗贼聚集之地，以抢劫为业；商旅船只被风浪阻挡，聚集在岸边，往往不能免于劫掠，百姓更加忧患。前人想修筑堤坝来抵御湖水，已经很久了，但都认为土石没有可以依附的地方，工程难以成功，于是搁置下来。到了弘治丙辰年，工部主事姚君文灏奉敕前来督理水利，开始向巡抚右副都御史朱公瑄说明，认为堤坝可以修筑。朱公亲自去察看，也说可以修筑，并且说应当采用卷埽法，因为这是我治理河流决口时已经试验过的方法。计划既已协调，姚君便专门负责此事。此前姚君跟随工部侍郎徐公贯疏浚常熟江口，获得被民间占有的芦苇资源，收归公用，到这时便依靠它来解决工程所需。役夫全部尽力，材料也都准备齐全，工程将要完成时，姚君因病调离。现在郎中傅君潮前来接替，巡视田野，水利事业大为兴起。后来他巡视到沙湖，叹道：“这道堤坝的工程，难道可以停止吗？”这时巡抚已经换为左副都御史彭公礼，又从旁劝助筹划，堤坝终于宣布完工。堤宽三丈，长三百六十丈，隐约像一座城，坚固雄壮，可以长久存在；水势浩荡，安稳流淌成为水渠，人人都称便利。古代兴修土木工程，《春秋》对此十分谨慎，大体上顺应百姓所得到的利益而为他们谋利，工程就容易成功；违背这种情况，工程就难以成功。不过，事情还有难易之分。孟子说：“筑高台一定要凭借丘陵，挖低地一定要凭借川泽。”就是说顺应地势就容易。因此世上防治水患，没有不顺应土地形势的；但如果不了解水的本性，最终也只会毁坏罢了。如今在沙湖修筑堤坝，既没有可以凭借的地势，可以说是困难了；只是湖水湍急强悍，堤坝正好削弱并压制水势，使回旋荡漾的水流仍无所滞留，这就是工程最终能够成功的原因。那位梁氏修筑淮堰，堰成后立即毁坏，只知道阻挡堵塞水流，不了解水的本性罢了。水利长期没有施行，施行起来就会带来利益；然而能够除去祸患，利益也就在其中了。像这道堤坝，耕田的人没有水浸之苦，就能安居于田亩；行路的人没有翻船溺水之忧，就能乐于行道；商人没有遭抢劫的恐惧，就能保全货物财产。还有什么利益能比这更广泛呢？这项工程，前任太守是史侯简，现任太守是曹侯凤，都是筹划这件事的人。至于通判陈暐、知县刘珂、邝璠、县丞窦▯、主簿喻秉，他们的劳绩也都很显著，都是可以记载的人。于是傅君派人来，请我撰文刻石。我是本郡人，欣喜水患能够被除去，而且知道傅君的才干操守与姚君一样美好，没有辜负上级的命令，于是为他作记。后来的人还应当谨慎察看维护它，不要使这项功绩毁坏。祝允明《太仓州重浚湖川塘记》【弘治十二年】

译水产生于天，在大地上运行，而借助人的力量来治理。治理水如果没有用于私利，私自开凿就会损害万物，失去水的规律而造成混乱；我们再用混乱去增加它，只会使混乱更加严重。只有凭借智慧认识水利，用仁心守护它，用勇气完成它，即使不必另创新制，也能根据时势取得功绩。圣明的君主配合古代圣臣，使百姓安康，为什么呢？因为掌握了水的规律。孔子称说舜、禹拥有天下，并不是不参与、不作为。看舜命令禹治水，禹疏通沟洫，劳力到手脚长满老茧，八年如此，能说是没有作为、不参与吗？有所作为或无所作为，都以是否合乎规律为准。按照规律去做，即使十分劳苦烦琐，仍然可以说是无为。天下的水，十五分中有一分在江南；距离大禹治水已经超过三千年，三江失去入震泽的通道，震泽也不得安定。从前议论治水的人，纷纷争论不休，从范文正、苏文忠，到二郏、单任等人，说法各不相同。至于真正按照水的规律来治理，狭窄的拓宽，高处的削低，堵塞的疏通，却不能有不同做法。如今遵循旧有规律而成就新的功业，不因大小、古今而有所间隔，这难道是舜禹的事业吗？太仓州北面数十里有一条塘，名叫湖川，延伸长达九万七千一百尺。西边从太湖分流，经娄江向下流入巴城湖。自新塘以来的汇流，向东连接小塘子，中间贯通石婆港，以通达刘家河。海潮向西冲入巴城，向东注入，清水浊水彼此冲刷。又有刘家潮横贯州境向西流出的水，经由盐铁塘和湖川而得到安定。东北方向经过七子港、花浦、杨林塘，潮水到来时也会抵达湖川而受到阻滞。当地形与时令的防护稍有不周，浑浊泥沙便会聚合，沉淀、堵塞、淤积，很快就会发生。附近田地依靠它灌溉、排水的人，频频受到危害。天顺年间，百姓沈定上奏认为可以治理，命郡县疏浚。当时治理塘面宽二百四十尺，底部宽度为一半，堤深十二尺，辅堤宽度减去二尺。潮水归入支流，附近田地因此受益。到现在时间久了又重新淤塞，东到堽身十里多，塘道已经变成平地，草根纠结盘绕，小汛时一滴水也没有；西到金鸡河口，也只剩低洼泥泞。百姓吴纪再次上奏认为可以治理，命郡县疏浚。郡县认为役夫少、工程力量薄弱，稍稍疏通狭窄的中段，才像沟渠一样没有多少，马上又涨满。佃户和行人都受到苦害。庚申年，百姓吴贤等于是向现任巡抚都御史彭公礼、提督浙西水利郎中傅公潮呈文，请求裁定治理以救活百姓。两位公卿回答说可以，把事情交给治农府判陈君暐，率州判黄君谱前往察看测量，了解其中规律，于是召集太仓州一万五千多人、昆山县一千二百人，挖取泥土，疏导水路，畚箕铁锹承担运输，像云聚蚁运一样施工。两位公卿亲自前往察看时，塘身已经挖开，但两岸之间的距离只与塘底相等。彭公说：“这不对。岸边会崩塌，随后又重新合拢，这只会成为堵塞塘道的原因。”于是命令削平岸边的棱角，使其平整而坚固。在冬十二月上旬开工，到第二年春三月十三日完工。共疏浚徐昌桥至金鸡河口八万五千一百尺，进入昆山的西段又六千尺；水面宽一百尺，底部宽四十四尺，深九尺。尤其因为百姓修造新州积累了劳苦，每天发给导河官银，耗费三千二百五十两有余。于是水道流通顺利，田野得到开辟，船只通行便利，租赋恢复，上下各方都依赖这项工程。彭公命祝允明记载此事。祝允明是本郡百姓，郡中最大的利害，本来没有超过水利之事的。我私下曾研究古今各位贤者留下的议论，惭愧自己愚昧暗昧，没有所得。然而妄自认为，“理”这一句话贯通万物，横亘宇宙，不可改变。事物一旦失去规律便会混乱，不必更改其根本，只要恢复规律就能重新得到治理。这条塘就是如此。假使舜、禹重新出现，他们对于这件事难道能舍弃疏浚而另作他事吗？伟大啊！两位公卿认识到治理的道理，以仁心守护，以勇气完成。五行已经排列，六府得以修治，足以辅佐后世君主、补助天地。大概根本就在于独自掌握一个道理来统摄各种事务，所以不因大小而有所取舍，不因循而不加疏浚，有所作为却像没有作为一样。这就像禹对于虞舜，难道有什么不同吗？这是劝勉今日、规划将来、使古代开创者的恩泽长久流传，也是为了使我所说的百姓相信这篇刻文。我本来就感到幸运并愿意承受命令，实在不敢推辞。谨慎地铺陈刻写，彰明功烈，使后来任职的人时时以这个道理自我警醒，万世都依赖它。这项工程，承接筹划并加以提携的是知府曹公凤，知州李侯端；主持并督理至完工的是专职办理此事的陈君和黄君。桑悦《太仓州重浚湖川塘题名记》【弘治十二年】湖川塘横贯太仓州，末端稍稍接近昆山县，滋润灌溉数十里土地。年代久远，水道阻塞；低洼处积水泥泞，淤积物聚在平原上。有关官员承担防护责任，想要疏浚，却因工程浩大而因循拖延，最终没有成功。提督浙西水利工部郎中傅公亲自察看，召集所属官员训示说：“水利是百姓的命脉。从前西门豹任邺令时，开凿十二道陂塘使百姓受益，当时称为贤能大夫，司马迁把他的事迹写入传记，使其流传不朽。全州的力量，再加上大县的帮助，难道还比不上邺县吗？赶快开凿，实在正当其时。”命令下达后，拿着铁锹的人如云，百姓像子女归父母一样前来。工程兴起期间，巡抚都御史彭公亲自到现场巡视察看，用来表示奖赏和惩罚、进行劝勉。工程完成后，命乡进士祝允明记载事情的始末。傅公忧虑工程成功十分艰难，写信告诉我说：“《礼记》说，后稷成就功业，难道只是靠一只手一只脚的力量吗？”湖川塘疏浚后，功劳应当归给谁？各位办事人员效力已经很久，先生应当为他们揭示表彰，以劝勉后来人。我听老子说：“数一辆车，没有一辆完整的车；把车分开来数，有辐、轮、轸以及其他部件，不能一一列举；合起来称作车罢了。”总的名称彰显了，各个名称就隐没，这是事理的必然。如今傅公已经获得总的名声，却不把功劳归于自己，反而想把功劳分给各个部件，这种德行的厚重又怎么样呢？这项工程兴起时，知府曹公凤统筹有法，辅助工程完成；治农通判陈侯暐亲自来到河道，疲劳生病也忘记休息，栉风沐雨，终于使工程成功；州判黄君谱、昆山县丞杨君孟竒分别主持工程，勤劳辛苦同样尽力；知州李侯端和昆山知县徐君聪挂念筹划，计算钱粮和役夫；州判龚君诏、吏目施防负责发放公款；巡检孙雄奔走办理镌刻事务，从不懈怠。这些人的事迹都可以一一列举，来昭示无穷。参与此事的义官、粮长、塘长、乡老，不能全部列出，应当选取其中最突出的人，把姓名刻在碑阴。众人商议认为河道之所以能够疏浚，傅公实在不能推辞总的功名。陈琦《浒墅永通渠记》【弘治十二年】

译吴郡距城西北约三舍的地方，有一座著名的市镇叫浒墅，濒临漕河，是船只聚集、商贾往来的地方，驿使来往奔驰，纷纷扰扰、拥挤充塞，几乎没有空闲时候。自永乐年间漕运通行以来，到景泰年间，朝廷设置关津来征收商税，每年必定命令地官中廉洁勤勉、能干有才的人来主持。主持这里的人掌握着关卡开闭的权力，按时开关，到了夜间便上锁，以防止私自渡河。按照规定，船只大小、征税多少，都按季度交给户部，用来充实国家用度，收入很大。然而他们都把公署看成旅舍，以积聚钱财为功绩；凡是会损害自身利益的事情，没有人愿意去做。弘治十二年己未，现在的地官员外郎赖公奉命到此，凡事都用心办理，一概以宽厚仁慈为根本。像商人运输竹木经过这里，他便说：“这些东西工部已经征过税了，不能再次重复征收。”于是听任他们直接通行。又认为往来小船容量不满一斗、不按惯例纳税的，也应当和商贾大船交错放行。难道没有婚丧、请医、诊治、救援危急病患而一刻也不能耽误的人吗？他们怎么能不苦于关卡的稽查滞留呢？于是筹划商议，便在关卡辖制的防护处开凿小渠，用石头加固堤垒；渠长若干丈，宽六尺有余，仅仅能够容纳小船通行。一时间，农民、工匠、渔夫、樵夫、办理婚丧的人以及携带干粮的行旅，早晚往来，再也没有艰难阻碍。于是人心欣喜跳跃，极为感激并颂扬赖公的德行。关中的父老相继来到我这里说：“赖公修建此渠，万世都能获得长久利益。只怕年代久远后修缮维护不能继续，逐渐又归于淤塞，那么百姓仍会像过去一样受害。希望得到您一句话，把它刻在石上，使后来接任的人有所考察，能够继承而不废止。”我说，世上虽有古今，人心却没有古今之别。赖公以忠心奉事国家，以仁心惠及百姓，这是人的常性之理，也是人心共同具有的。后来的君子同心协力、恭敬合作，辅助维护、补足未备之处，这是必然的，又有什么可忧虑呢？况且赖公的伟大功绩实在不止这些。看他的厅堂廊屋全都焕然一新，窗户疏朗通达，外面修建屏墙，增补石岸，费用出于官府，百姓却不知道花费。大概赖公廉洁而且办事敏捷，以公心施行仁政，所以商税没有滥征而税额自然足够，关津没有苛刻留难而渡口仍有防护和通道。那些凭借关系谋取利益的人没有空隙可钻，倚仗法令作奸的人没有计策可施。唉，这就可以称作善于治理了。将来如果他掌握国家大权，使国家的恩惠普遍施行，也不过是把这片仁心扩大而已，又何必多说？因此我记述这条小渠，并把相关事情连带写下。公名先，字伯启，是闽地汀州人，由进士出身任官，现任官职如此。杨循吉《三吴治水碑记》【弘治十三年】大明开启国运，光照华夏，历代圣君相承，没有不效法古代帝王、重视农业生产的。因此百姓勤于耕作，都能吃饱而安乐，也因为臣工中有贤能者辅佐，所以水土得到治理，年成得以成功。我国朝廷包容四海，疆域超过唐虞时代。如今江南几个郡，虽然只是小小列入版图，但太祖高皇帝定都金陵时，实际上把这里作为三辅，所以当时沟洫水利的方法也很周详。到了太宗皇帝，规划经营更加周密。当时有夏、周二位公继续治理这片土地，能够疏浚、修筑堤防，以增加太平事业，并不是没有原因的。皇上统治百姓，隆重继承先业之道，仁慈孝顺、恭敬节俭，思念农事。东南地区在圣心之中，自从籍田以来，早晚没有懈怠。弘治七年，给事中叶绅忧虑水利不通，把情况详细列出上报。皇帝采纳他的建议，特命工部侍郎、今任尚书徐公贯以右副都御史身份来巡视、修治水利工程；又下诏命今任刑部侍郎、前任巡抚何公鉴共同办理此事，并让一名所属官员负责文书，责任十分重大。古代神禹治理扬州时，以震泽为最大的水体；如今三江虽然具备输送和防护的条件，却没有准则，水便冲坏田地、淹没禾苗，百姓的饥馑由此而来。徐公因此用皇帝的德意晓谕郡县，征发负责疏浚开凿的士民十二万人，让他们立即施工。他把泽水支流分成三道，通常由常熟疏导北流，苏州疏导中流，松江疏导南流；划定地界，分配工程期限，说明各处适宜的办法。环绕一千多里，众人扶着畚箕、挥动铁锹，一天之内同时开工。遇到阻塞便挖掘清除，号令像风一样推行。其中所谓白茅塘，出力尤其多。大体只是为了推开荡平阻塞，使水浩浩荡荡流通罢了。第二年二月，工程完成。徐公有使百姓得到粮食、得以生存的劳绩，有整顿统率众人的谋略；行动时不喧哗，工程完成后百姓也不怨恨。政令宽厚而有制度，工程完成迅速而且牢固；肃正、明察、惠民、和顺的声名远近彰显。皇帝嘉奖他，召入朝廷，授任工部尚书。他又奏请分设专职机构专门治理水利，并推荐前工部主事姚君文灏主持其职。三年以后，新喻傅君潮以郎中身份到任，恭敬谨慎地承办事务，又把遗留下来的堤防扩大修治。于是功绩更加丰盛，田间父老才共同到姚君那里，详细说明从前记载过于简略，与兴修工程不相称，希望重新刻石传播盛美。于是我撰写这篇颂文，表达众人的心意，并使之流传。颂词说：考察上古之初，耒耜还没有兴起，人们捕捉鸟兽作为食物，居处没有安宁之所。延续到陶唐时代，洪水浩浩荡荡，禹王辛勤治水，手脚都磨出了老茧。水患既已被排除，后稷才播种百谷，百姓因此富足安康。既然上天要建立百姓的生计，没有比农业更大的事情；水土不能得到治理，也就不会有任何成功。考察根本、追究开端，耕种在后，疏浚开凿在先。《尚书》明白记载了无逸的道理。因此，即使天子居于深宫九重，仍能思念田野，使工程在东南兴起，这难道是容易的事吗？我皇上登临帝位、统御天下，建元戊申，祥瑞与太祖相合，四海一心，共同奉戴真正的君主。上天纵赐大圣之资，威德广布，百姓欢乐拥戴，欢欣鼓舞。皇帝内心勤勉不息，谋划安定万邦，于是怜悯南方水患，思考疏导江河，发布重大命令，任命司空主持此事。圣明君主在上，下面就多有辅佐大臣；世间将要建立非同寻常的事业，也必定有贤臣辅翼其成功。徐公严肃恭敬地奉行明诏，来到南方筹划经营，乘坐四匹马的车，旌旗飘扬，巡视田间道路，周遍察看河流湖泽，辨别哪里是源头、哪里是下游，哪里通畅、哪里堵塞。于是召集众人，大力开展工程，百姓接连不断地到来。徐公说：“应当停止，以三个月为期限，不要有人以此为苦。这是你们的田地和利益，圣明皇帝一直挂在心上；百姓听说公在察看规划，便把堤土填满岸边，堆积成山，挖泥排水声如雷，水流浩浩荡荡，脉络治理没有违背。”皇帝有明德，只因徐公公布的大功很快完成，始终不施加声色威严。

译从前百姓苦于耕作不易，忧虑田地漂失；如今水利归复，田地无不肥美，每一亩可收三石。只要水流有沟渠排去，禾稼就能获得丰收，妇女儿童欢欣喜悦，不再聚集忧愁；架起房屋，筑起墙垣，还买了耕牛，欢声笑语传遍四州。车辆拥挤，牵引堤防，仿佛观看官府出游。美好的徐公啊，您的德行为何这样优厚，劳作为何这样辛苦？不是夏禹、周公那样的圣贤，怎能使大田丰收、连狗都不在夜间狂吠？呜呼，真是美善啊！大概劳苦没有不转为安逸的，功劳没有不得到报答的。徐公升任六卿，恩宠光彩显赫；贤臣与明君相逢，天下和乐太平；江南丰收，年年没有灾害；圣明的君主万寿无疆；百姓不受饥饿；统治八方疆域，人人都快乐。这些美好之处，哪里比得上顾念一代的伟大功绩呢？这功绩也确实高大卓绝。因此，谨作颂诗陈述此事。王鏊《五湖记》【正德二年】吴郡西南有一片巨大的水域，面积三万六千顷，其中有七十二座山，像衣襟和衣带一样环绕三州，东南各地的水都汇归于此。最大的水源有两条：一条从宁国、建康等地进入溧阳，曲折流到长塘，又汇合润州金坛、延陵、丹阳各地的水，在宜兴汇入；另一条从宣城、歙县、天目山诸山流下，经杭州的临安、余杭，以及湖州的安吉、武康、长兴流入，最后都经由吴江分流入海。这片水域又名震泽，就是《尚书》所说“震泽底定”的震泽；又名具区，《周礼·职方》说扬州的薮泽叫具区，《山海经》说“浮玉之山，北望具区”；又名笠泽，《左传》说“越伐吴，吴子御之笠泽”；又名五湖，范蠡乘船从五湖口出行，太史公登姑苏山眺望五湖，都是这个名称的由来。关于“五湖”，张勃《吴录》说：“环绕一周五百里，所以叫五湖。”虞仲翔说：“太湖向东通长洲、松江，向南通乌程、霅溪，向西通宜兴、荆溪，向北通晋陵、滆湖，向东又连接嘉兴、韭溪的水，共有五条通道，所以称为五湖。”陆鲁望说：“太湖上承咸池、五车的气，所以一条水有五个名称。” 然而如今湖中也确实有五个湖：菱湖、莫湖、游湖、贡湖、胥湖。莫厘山以东，周围三十多里，叫菱湖；菱湖西北，周围五十里，叫莫湖；长山以东，周围五十里，叫游湖；沿着无锡老岸，周围一百九十里，叫贡湖；胥山西南，周围六十里，叫胥湖。五湖之外，又有三个小湖：夫椒山东面叫梅梁湖；杜圻以西、鱼查以东叫金鼎湖；林屋以东叫东臯里湖。但吴地人平常称说时，只称太湖。刘天和《建昌圩闸记》【正德十年】金坛西北有一座圩，叫建昌圩。它的上游完全承受茅山、丁角、长山各处的水；每逢夏秋淫雨，水便泛滥而下，于是环绕圩地筑土为堤来抵御洪水，周长八十多里，把各处水流分成两支，沿南北两面堤岸流动，汇入运河。圩内都是平坦土地，按亩计算将近十万亩；土质夹杂沙泥，适宜种大麦小麦，收入利益与秋谷相等。圩中有天荒荡，溪流从旁边汇通，蓄积水量以备旱灾，所灌溉的旱田与水荡面积相当。过去在圩南设置闸门，掌管蓄水和泄水，但那里靠近上游，容易被水冲刷侵蚀，而且地势高，水流排去不快；成化年间便移到圩东下游的潭头。可是闸门建得高，水就积存不去，低处田地容易被淹；建得低，水又流去不留，高处田地容易干旱，难以两全。因此闸门不断修缮又不断毁坏，年久无人治理。正德乙亥年十月，我巡视田野，偶然来到这里，才了解到其中缘故，于是召来圩民中的长者询问。他们说：“圩田高处占十分之八，低处占十分之二；闸门南北各约二里，您去看最下处的田地，积水还不到一尺，而闸底的水却还有三尺左右。”我于是向众人说明：“如果让水位降低一尺左右，低处田地就全露出来了，怎么能只使少数人得利而使多数人受损呢？” 这样看来，闸门应比旧闸建得更高、更宽。众人便欣然异口同声回答：“是，是。”于是召集工匠，计算材料，委派圩民中有能力的人分别负责各项工程；竖立桩木，堆砌坚石，两侧各修建两翼以减弱水势，上面铺砌砖石作为桥梁，方便往来。到了丙子年春天，前后正好四个月，工程宣告完成。闸门的宽窄、高低、蓄水泄水的禁令，以及管理闸门者的姓名，都详细刻列在碑的背面。刘天和《都圩垾闸记》【正德十一年】金坛境内只有四区地势最低。区中有一座闸，名叫都圩闸；它的上游分流承受茅山、方山全部来水，以及了髻山、青龙洞、黄金山、白玉涧四个水源的水，南北分流进入长荡湖，处在两条河之间。田地都低洼，便随着地势筑土成为圩和垾。中部有荡垾、东有邵家垾、东庄垾、岳家垾，共四垾；北部有大荡垾、张家垾、荡景垾、伏草垾，共三垾；有一圩，南部有荡垾、上葑垾、中葑垾、下葑垾、张祥垾、戴圩垾，共五垾；另有一圩，其中又有两条支河，引水从闸通到运河，蓄水于湖中。但是河道浅而狭窄，垾堤低而毁坏，闸门废弃无人修治，已经很久了。每逢夏秋淫雨，水便漫溢而下，茫茫成为大片水域，往往几年才能收获一次，而且税赋加倍沉重。其他地方的居民逃亡迁徙者达到十分之七，满眼都是荒芜，我见到这些情形非常悲伤。于是召来区民，对他们说：“你们为什么不治理堤防和闸门，却甘愿辗转迁徙呢？”众人都皱着眉说：“我们靠雇工来养活妻子儿女，竭尽力量来偿还赋税，凡是里邻中逃亡的人所欠的税，也要一并替他们偿还。连求生都还顾不过来，哪里还有能力做这些事呢？” 我听了更加悲伤，说：“闸门可以恢复，但堤防不能一下子筑成；不过如果每年治理一次，或许可以逐渐恢复吧？”众人说：“是，是。”于是免除他们加倍的税额，对于贫困无力缴纳的人，也让他们出力治理堤防，按田地多少分派任务；官府出资治理闸门，按工程价值支付费用。于是众人欣然奔赴命令，没有督促责罚、催集劳力的骚扰，工程也没有误期。堤防较高的地方只增加一尺左右，因为不愿急于完工而使百姓受苦。从冬天到春天堤防完工，刚到夏天闸门也完工，到了秋天便获得大丰收。我带领属官前去察看并为之高兴；为了使百姓稍稍得到救济，便把这件事刻在石上，同时希望后继者继续治理。负责治理闸门的是年高德劭的百姓陈簠、姜玉。王鏊《吴郡治水碑记》【嘉靖元年】

译如今天下的财赋，大多仰赖东南；东南的财赋，又多出自吴郡，而吴郡在东南地势最低，水患也最多。南方夏秋之间最苦于多雨，苏州、湖州一带常常茫茫成为大水面，所以官府多有拖欠，百姓多流离饿死。于是朝廷大臣争相谈论水利，把吴淞江、白茆港列为首要，请求设置专官治理。当时应天巡抚、西蜀李公充嗣正有显著政绩，皇帝便下诏把此事委托给他，晋升他为工部尚书，并允许他便宜行事；又让工部都水郎中林文沛、颜如环协助他。李公广泛访问各处堤防，考察水流源头和去向，认为东南各水有的汇入太湖，经三江入海，但东江早已失去旧道，无法再寻找，只有娄江还存在。吴淞江虽然还在，却多半被另一支分流堵塞；这支水从常熟白茆港入海，水量最大、流速最快，但海沙淤塞，长久以来已经成为平地，百姓还在上面建造房屋、修筑坟墓。自成化以来，屡次商议开通它，却总是害怕困难而停止。太湖吞纳众流，就像人的腹部；白茆、吴淞是尾闾，阳城、昆承、淀泖等处则像经脉网络。尾闾不能泄水，腹部就会因涨满而生病，四肢百脉也全都会生病。李公于是驻节湖上，一边巡视一边测量；按土地情况分配工程，按工程量分派劳役，测定浅深，计算远近，近处出劳力，远处出财物；庐舍安排有次序，砍柴和防守各有场所，分别授予任务，务求完成，按时犒劳并实行奖赏。天气晴朗温和，法令明确统一，众人争相勉励，往往天还没亮就开始施工，入夜还没有停止。河上的灯火聚集如星，畚箕插入泥土如雨，欢呼声几里之外都不断听见。不到几个月，工程便宣告完成。起初白茆港从北面通到江边，但河道曲折，已经无法再疏通，于是改向东南，挖平陆地，直流入各海口；从双庙到东仓，贯通一万七千三百九十二丈，深一丈五尺，宽三十三丈。白茆上游又开通尚湖、昆承湖、阳城湖各处的狭窄水道，修成塘、洪、港、泾、溇，共十九处。吴淞江上游大体通畅，但从夏驾浦到旧江口已经不能通船，于是依照旧河形拓宽、加深，共六千三百三十六丈，深一丈二尺，宽十八丈。白茆港口每天都有海潮进入，沙泥容易淤塞，于是修建石闸一座。阳城湖水到达斜堰后分流进入七浦塘，可以稍稍减弱白茆的水流，于是又修堰一座。吴淞江水势弱，不能冲荡激发，容易沉淀并淤塞，于是又修石闸一座。大体说来，疏通宜兴、湖州等地的淤水，使其顺利汇入太湖，那么常州的宜兴、武进，湖州的乌程、归安，松江的华亭就可以没有水患；疏浚吴淞、白茆的淤塞，使太湖水顺利流入江海，那么苏州的长洲、常熟、昆山就可以没有水患，而吴淞、白茆两项工程最大，费用也尤其多。工程开始于正德十六年十月，至嘉靖元年四月完工。共用工四十一万二千零五十三，耗银若干两，耗米若干石。费用也很大啊！能否保持工程不毁坏，就要看后人了。不要废止疏浚，不要懒于按时启闭闸门，不要放纵豪强，不要因小利而堵塞水道，这些就是保持工程长久有效的办法。陈璜《太仓州大东门闸记》【嘉靖十年】嘉靖戊子年秋天，我来镇守这片土地。对于各项兴办和革除的事务，必定召集儒士、绅士和年高有德者商议应当怎样办理。有人建议修葺学宫，有人建议修建水闸，这些意见本来人人都赞同；我的同年张侍御仲明又托人写信来为此事赞助决策。第二年，我查看境内不在祀典之内的淫祠，予以毁除，用其地扩建文庙，修建尊经阁，整修明伦堂，防备和制度大略完备。又过一年，即庚寅年，水闸工程兴办。娄城的水门共有三处，左边一处，右边两处，都是引入和贯通海潮的水道，水一会儿盈满，随即又干涸；当地居民有若干户，因火灾患害，在谋生取给方面深受困苦，这就是议论此事的人没有片刻延缓的原因。起初打算动用公储的剩余钱粮，但州中有仗义的百姓出资协助完成工程。太仓卫指挥使王侯到我这里来，谈到这项工程，便承接下来负责。后来聚集石料，召集工匠；我虽只对工程作适当安排，但规划章程则完全统一，并与王侯商议。工程始于当年仲春，至季秋望日完工；闸门的高度和宽度比右边的水门都有增加，因为这里抵御海潮的势头比东边更强。我和州人一起举行落成仪式，并继续考察水量盈亏的时令，严格规定启闭闸门的防护办法，以表明要使它长久存在。众人说：“如今三座水门的水都有固定的蓄积了，风气所聚，土地脉气厚实了；沟渠分流，灌溉合时了；以至于商贾船只往来、各种物产都得到便利，好像将要把功劳推给您，却不知道这项最终完美的功绩，实际上是依赖王侯啊。” 王侯又请我记下年月。我私下认为，修筑城池，都是为了保卫百姓；设置水闸，又是为了便利百姓。王侯在这片土地上，承担着保卫百姓的责任；这项举措果真能使我的百姓获利吗？王侯的功劳本来已经存在了，但如果不能把百姓的利益作为利益来维护，或许我担心，这个滨海险要之地最终不足以把今天的利益当作长久的利益。《诗经》说：“公侯是屏障城墙。”说的就是王侯。《易经》说：“想到忧患，预先防备。”愿与大家共同勉励。王侯名汉，字天章。他的祖先是凤阳定远人，凭武功世代担任太仓的武职，到王侯为止共传了六代。考察、督办这项工程的，是王卫幕僚王祐，四川犍为人。顾溱《太仓州大西门闸记》【嘉靖十年】太仓是吴地东面的屏障：东面连接大海，西面控制太湖，南面环抱娄江，北面通向七浦。城中的水门叫大东、大西、小西，实际上都是承受海潮的水道。东南各州中，太仓的声名雄盛于天下。陈侯来镇守三年，治理平易，生活俭素，惠民政绩勤勉不懈，像历城相那样。他安居此地，观察水流泉源，考察应兴应革之事，察看风气，选拔人才。他说：“这些水所依赖的地方，全都属于我的州，怎么能只顾一座城呢？”大东门堵塞不流，生气微弱；大西、小西水量盈涸变化，不过一会儿工夫。元气微弱，怎么可以呢？堵塞的地方应当设闸，通畅的地方也应当设闸以分散水势。设置水闸的好处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于是下令首先修建大西门闸，长一丈五尺，宽九丈二尺，高一丈五尺；中间砌石板，按时启闭。闸左修建三间厅堂，以便巡查和休息。工程始于嘉靖九年十月望日，至当年三月十二日完工。闸门向东距大东门约三里，向南距小西门约一里。这样，东海、太湖、娄江、七浦的秀美水气广泛滋润州土，水火相济，物资利用和百姓生活都得到改善，盛大美好啊！侯名璜，字佩之，是我的同年进士，江西鄱阳人。王同祖《太仓州城水门三闸记》【嘉靖十二年】

译太仓是古代娄邑的东部，襟带大海，是三吴的边防，所以原来没有城池。到了伪周诚王时才开始筑城。我高皇帝平定祸乱，统一天下，创立制度，治理土地。当时太仓处在要冲，便设置太仓、镇海二卫驻守。弘治年间，采纳巡抚大臣的建议，划分土地设置州，隶属于苏州。于是百姓日益富足，赋税供应日益增多，和上等州县相当，终于成为东南雄镇。多么盛大啊！嘉靖戊子年，鄱阳陈子佩之以驾部郎中身份降任镇守此州。他心怀和气，操守公平，践行朴实，崇尚惠政，施展谋略而取得成效，不偏不倚。治理一年，境内便和乐安定。陈子仍然谦退自持，仿佛觉得还做得不够，寻求进一步改善的方法。于是亲自巡视闾巷，询问百姓疾苦，叹息说：“这个州建立已经三十多年了，但百姓没有固定产业，贫困空虚、转徙流离的竟有十分之八九。这是什么原因呢？”于是向乡里士大夫张侍御仲明询问计策，说：“我听说百姓这样说：‘城距大海不过几十里，附近能够通水的城门有三处，东边一处，西边两处。只是潮汐经过其中，水流迅疾，突然就干涸了。’百姓都人心惶惶，来不及安居；水门反复兴废，却没有长久的根基，大家都认为这正是造成这种局面的征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元日〕 “这本来就是青鸟之说，难道真是这样吗？”陈子说：“唉！问题在于法令不良，根源在于治理人的方法不善，怎么能归咎于水呢？水哪里能够自己造成祸患？不过，考察土地、立下标志，所凭借的是五种基本材料，而水是上天最初生成万物所依赖的东西。水处在其中的关键位置，所以古代治理土地，要疏导江河；营建城邑，要选择有水源的溪涧。重视地势，是为了使百姓富足。水势如果像箭一样直，就直冲而无情；如果流速迅疾，就激荡而不得安宁；如果骤然干涸，就空虚而不能充盈，这些都不利于百姓。您已经明白其中道理了。”于是周遍察看四周地形，广泛采集地势深奥之处的情况，直到城门内外，说：“用闸门加以节制、减缓水势，大概就可以顺应百姓的愿望了吧？”于是测量三座水门以内的地势，每座门都设置闸门，使水能够启闭出入，不论水量盈亏、流速快慢，都可以按照需要调节缓急。州中的大户人家全都乐意赶来办事，分别分派力量和任务，统筹约束工程进度。用石料修筑基础和堤防，勤勉谨慎地施工，既不耗费公款，也不增加百姓负担。不久工程便宣告完成。于是当地居民开始有了安居的坚定意志，欢欣相庆，认为这是无穷的恩泽。此后掌管卫所事务的指挥文子良、马应干亲眼看见这项盛举，起身说道：“军民本来就是一体，我私下也认为从中有所依赖。应当绘图并叙述工程成功的情况，刻在坚贞的石碑上，以昭示长久。” 于是众人相继请王同祖作记。王同祖说：“我的祖父曾听说，顺应事物的宜适来宣扬恩惠，工程就不会使人困苦；联系百姓的情感来成就事业，力量就不会耗尽；观察地势来作长久规划，利益就会持续，百姓也会因此安定。所以从政的人，应当有所反省，以求取民心。这就是古代的道理，也就是引导百姓实现他们的愿望。这项工程，顺应事物的宜适，加以节制而不违背原有条件；联系百姓的情感，体恤他们而不使他们受到损害；把握土地形势，使其获利，如同稳坐等待，因而可以牢固长存。这样就不会朽坏。这项工程，张子能够通达其理，陈子能够实行其道，都是为了庇护百姓，完全可以记载。因此不因才疏学浅而推辞，替他们记述这件事。陈子名璜，张子名寅，和我都是同年进士。文君名相，是武举士；马君名子龙，工程从开始到闸门完工的情况已有专记，所以这里不再书写。” 邓韨所撰《常熟县重修芝塘镇尚书行府记》（嘉靖九年）。起初，太子少保、内江人李公充嗣因加秩为工部尚书兼都御史，负责治理三吴水利。天子赐给他玺书，按照过去夏忠靖公奉命出巡的先例，对他的简拔任用和责成要求极其优厚。李公乘驿车来到吴中后，召见年高有德的人，询问水患的病根、百姓有多少，以及应当专门治理的地方在哪里。众人都说：“吴下的常熟县有一条大河叫白茆港，是使各处水流通达大海的水道，淤塞已经很久了，即使治理，也不是十天半月能够完成的。”李公说：“好，我去看看吧。”于是遍行查看水道，随后大体采纳众议，把主要工程放在白茆港，分别派遣属官治理其他水道，而自己亲临这里。调集工匠，储备粮食，工程浩大而繁重。李公的职务是巡抚，辖区内的官吏和百姓都来到他的驻节之下奔走办事，文书调令、往来答复没有片刻停歇。李公说：“暂时搭建住所来办理事务，可以吗？”于是命有司修治官署。县中的镇叫芝塘，靠近海边，有一座老氏宫观，便利用它改建，并加以粉刷修饰。一个月内便全部完备，形制气势十分尊严，这就是所谓尚书行府。后来河工完工，李公向朝廷奏报，皇帝下诏嘉奖赏赐，升任李公为兵部职官。天子南巡，李公掌管留守事务，从此不再来到这里。此前学习老氏之学的人借此托身守视，暗中占据此处作为己有，县中有人向侍御、交城人胡公体干提起诉讼。胡公说：“如今皇帝正贬黜异教，而这些人竟敢独自触犯法纪，应立即下令县令徐侯濙办理此事。”于是斥退那些人，召集乡里师儒，让诸生在旁边的房舍中读书学习，如同书院；仍把这件事刻在石上，以昭示戒训。徐侯接受命令，非常谨慎，命工匠加以修葺，恢复旧日规模，备具文书向上级论报，并命邓韨记述此事。邓韨谨慎地编次其事说：“官署的建置，是为了职务需要，与事务有所联系。有的官署因某项事务而暂时设置，事务完毕就应撤除。至于虽为暂设而所办理的事务不可废止，那么如今的尚书行府就是这种情况。邓韨是本县人，关于白茆水利之事常常有所听闻。元末张氏占有吴地时，白茆废弃不治，伪佥枢吕珍曾疏浚它。明朝兴起后，永乐年间又随即废弃，当时朝廷便命湘阴夏忠靖公治理。弘治年间再次废弃，廷臣因此进言，当时又命淳安徐公贯治理。徐公之后过了二十多年又废弃，于是命李公充嗣治理。白茆的通塞没有定期，一旦堵塞，就要烦劳大臣出面治理；至于那座官署，难道可以废弃吗？从前召康公在南国施行政事，后人看见他休息过的甘棠树，便相互告诫不要砍伐。诸葛武侯在汉朝末年辅佐蜀汉，他遗留下的庙宇，蜀地百姓世世代代不敢毁伤。” 如果治理的成效不足以流传久远，那么遗迹能否保存，就不只取决于人的内心了。这次修复尚书行府，对于民政和官府常规事务都有所关联，不可以轻视。交城公凭正学登朝，掌管国家的正直之道，所到之处都振兴宣扬风纪；这件事又显示出他谨慎守护职责、铲除异教，认真继承前任政绩；而县侯志趣高雅端正，处理政务精明敏捷，这些也都值得记载。张衮《江阴县建三关浅水闸记》【嘉靖二十五年】

译江阴四座城门中，南、北和东三门都设置水关；虽然有潮汐之患，却一直没有闸门。北面依傍大江，正面承受江水冲击，早晨水涨，傍晚便干涸；到了冬季寒冷时，城中连一勺能滋润土地的水都没有，更不用说船只通行了。南门正对北门，东门在左边，水势容易泄去，所受的祸患相同。嘉靖丙午年，接连遭遇旱灾威胁，人心惶惶，城内外居民愿意拿出私钱效力。县令、邑大尹麟阳赵君锦听从百姓请求，又命众人推举三位年高者负责。规划确定后，赵君入朝觐见，推府▯溪裘某前来代理县事；于是百姓立即把赵君的规划和民众情愿上报所属行台。不久得到答复：“可以。”裘君便在全县发布命令，指挥各项劳役。北关、东关由陈鹤、徐治主持，南关则交给黄銮；黄銮愿意独自出力，最后总管此事的是水利丞王南山。工程始于当年冬十二月，到了第二年丁未三月，依次完工，并按次序记述其制度：用石块筑成堤防，中间横设门槛，门槛比河底高二尺多；潮水到来时，船只顺势进入，潮退时，水积满门槛，水流缓缓而清通，形成很好的效益。北关的堤防筑得高出三倍，以抵御湍急水流；东关稍低一些，使江水从外濠曲折向东，又转向南流入关内河道。这就是工程的大致情况。赵君已经把碑石磨治好立在道路旁边，让我记下年月。我认为县中六件事务里，水利最为紧急。古人有能够阻挡大泽、因此得到天子明白赏赐并受封国土的；西门豹治理漳水时，史起在旁边却不知道引水，后人讥讽他，说不知道是没有智慧，知道却不去做是没有仁德。仁德和智慧都没有尽到，政治还能有什么作为呢？以今相比于昔，利害十分明显；三座闸门的兴建，顺应地势高低的宜适，调节潮汐往来的时机，使地方风气因此稳固，福祉长久增长，其功劳不可忘却。于是刻石保存，作为后世永久遵守的准则。张寅《娄江新堤记》【嘉靖二十四年】苏州郡所属各县中，只有太仓是重要而雄盛的镇地。娄江向西承受震泽的水，震泽的水汇入三江，而娄江最大。它的南面，东江、吴淞江如今也将要泛溢；东面承受海潮之水，汇入三港，而刘家河最大；它的北面，戚浦、白茆港如今已成为圩渠。州西边界，向东距城三里，向西连接吴塘口；这里的田里有一半靠近郊外，号称险要之地，遍布庐舍，名称中有闸、关、驿传、馆舍；往来船只停泊，粮运接连不断，商货在此聚集，游人喧闹渡河，渔户围网捕鱼，田地没有停止耕作，樵夫没有停止采薪。此地极为重要，正处在水陆冲要，懂得政务的君子不可迟缓治理。河岸旧堤的基址，宽阔得像大道，能够抵御水患；但年代久远，堤防逐渐毁坏，何况还要抵挡湖潮、海潮两股水势。水流回旋，巨浪急湍冲击陆地，侵蚀道路，泥土随水流失，十成中已经损坏六七成。船只隔断时，人们只能赤脚提衣登岸；水势逼近时，堤防容易改变迁移。往来局促，行旅叹息，公私都以此为患。州牧周侯士佐见到这些情形，叹息说：“削弱疆土，使百姓流离，难道是政务有缺失吗？错过时机不修治，难道是政务怠惰吗？”随后又说：“粮仓没有多余粮食，府库没有剩余财物，年年歉收却还要举债充用，难道是政务悖乱吗？” “那将怎么办呢？”凡是百姓害怕开始施工，又担心工程完成，就应选择劳役，使其容易趋赴；通达变通，使他们不感疲倦，这样就可以了。于是把意见报告给代巡吕公光洵、宪司敖公璠、郡守范公庆，他们全都批准了这个建议。考察百姓中偶尔触犯科条、情形值得怜悯或有疑问的人，分别列入法程，分派他们治理工程。按照工程价值让他们自行出资，召集工匠而由他们自己出力；农夫不承担徭役，船商不被征税，官府不因此劳累，百姓也不受骚扰。不到三个月工程便完工，堤长八百尺，宽度仍依旧制而有所增加；在水流冲击处砌石，在奔涌水流下面立木桩，形如山岗、城墙，不能溃决崩坏，用来阻挡乱流，减弱江水的怒势。人人都感到快乐并认为它有利。召堰、苏堤不应只专美于周侯的功劳，它难道不能长久保存吗？张寅为此作序，并进一步说明这项工程的防护意义有两点：一是周侯兴办此事，具有利物惠民的仁德；二是具有节省财物的义理。用仁德来推行政事，出自内心的爱护，表现为和乐亲民、清正善治，政令才不会苛刻；用义理来贯彻政事，出自对事情宜适的把握，表现为严明果断，政令才不会紊乱。虽然这座堤防只是粗略的工程器物，其中却无不包含最精微的道理，实在是我侯树立德行的地方。周侯的名声难道不会不朽吗！” 协助这项工程的有汤拱、阎仪、金江三位君子，出力赞助的是阮洪君。徐门《肇建练湖公庄记》【嘉靖二十四年】镇江郡所属的丹阳县，北面通大江，东面连接吴越，西面通达南京，正处在水陆交通要冲，达官、公使乘船驾车纷纷到来。县中凡是粮仓供给、差役和接待费用等支出，往往不体恤百姓困难；有的人甚至张扬威势，欺凌州县，一定要达到目的才罢休。长官们大多厚重赠送显贵来求取声誉，进而僚佐的公私宴会，下至胥吏、徒役和杂役，也都从中侵吞。因此城内有所谓坊支，乡村有所谓班支费用。坊支每年耗费二三千金，班支每年计算七百多金。各种厚重征敛和无名支出，比以前约定的数目增加数倍，却仍然不够，全都出自官府追呼、鞭打、敲击和杖责之下；百姓倾荡产业，卖掉子女，以供应每日开销，濒临流离困厄，比其他县也严重数倍。莆田人林子华来镇守此地，百姓的隐忧全都放在心上，想寻求节省缩减、使民众更加富裕、兴利除害的方法，却一时没有办法。只有县西北有大片水域，旧名练湖，水势冲激回旋，下方生长鱼鳖，上方淹塞坡田，经常被有势力的人侵占。宋代贾似道得到它，贾似道失败后又归还给百姓。自元代直到明代，往往利益归于豪强，豪强离去后百姓又争夺它；因诉讼而死的人不知有多少，案牍纷乱如麻，官府无法胜任审理。

译林子说：“事物到了极端就将复归，应该把它归还百姓。把多余的聚敛减去，把利益分散给百姓，有什么不可以呢？”于是把治理规划上报给前巡抚、现任少司防喻公茂坚，现任巡抚中丞丁公汝防，操江中丞锡公行中，以及巡按侍御周亮、吕光洵、吴琼、李丕显诸君，说明这是治理国家的长远谋划，他们全都同意此议。此前兵备陈楠君又建议，想完全恢复为湖，以便通行运道，但费用浩大，对公私都没有益处。林子于是率领僚属郡丞邹扬、金坛县令黄缙、丹阳县令雷鸣前往湖区。湖周长约六十里，承受长山等地的来水，只顺应地势高低加以疏导，使水流通畅；因此有水从石闸流出的共二十三座，蓄水、放水都有规定时节，近处可以资助百姓灌溉，向下通达官河。地势较高的地方，长久淤塞后已经成为房屋和种植麦、稻、桑、麻的田野，土质肥沃，利益丰厚。又根据巡按侍御舒汀等人的公文，处理杨、靳、欧等姓争夺的田地，合计二千零三十二亩有余；以及嘉山寺与百姓争斗的田地，合计四百八十二亩有余。舒侍御又以…… 顽民王可所争夺的丹徒县江涨洲田地九千多亩，没有登记入版籍；下令府中审理，没收其中三分之一，并没收裹脑上防二洲，共计五百六十二亩；鹤林院田地一百七十八亩，山地八百八十六亩，也把这些情况报告给前巡抚、现任南少司农夏邦谟公，前巡抚喻公、丁公，巡按周君、吕君、吴君、李君，以及现任兵备宪副陶钦防君，他们全都同意这个议案。于是召集无业百姓，让他们靠自己的劳动谋生，每年收入折价各九千金；交给丹徒县令茅坤、丹阳县令胡慥商议，约定两县每年额定二千金，折作三百六十金，以代替站支；郡中出二百金，县中出一百二十金，以代替坊支，用于接待宾客、供应旅费、廪食和乡饮公会的费用；登记在册，县里负责收支，郡中加以监督。凡是官府追呼、敲击、杖责，竭尽百姓财力来供给坊支、班支以及公私杂费的做法，一律停止；把剩余款项拨出少许补充军务费用；只有正常赋税不足的供给，仍依旧办理。由此，困顿衰败的四类百姓都欢欣鼓舞，乐于安居生息。山林川泽的利益，本来是天地生成来使人受益的；先王效法天道而建立政令，划定疆界、分授田地，放宽河川桥梁的禁令，用美好的利益来使百姓获利。然而豪强富家本来已有深厚产业，又占据不属于自己的地方，使众人情绪郁结，彼此进谗、作恶，堵塞公议，却不知道上天生养人的本意，也不知道厚重积殖不可能长久。” 林子廉洁而有清明政绩，掌握了治理的道理；他在震动纷扰而不屈挠的处境中剖析群体的隐患，而抚按诸司全都树立德行、为百姓办事，宣扬政令，振兴停滞，有的先行创办事务，有的引导其取得成功。大概正是因为他们正大公平的心意，使上下相通，从而开启百姓长久生存的利益；与过去损耗财物、苛害百姓、隐藏邪恶、败坏政务相比，公私利害相差何止数倍、十倍、百倍呢？我赴任途中经过丹阳，见胡县令平易近人、真诚厚道，大概是想完成林子的意图并保护安抚百姓；他认为良法可以传给后世而没有弊端，于是拜请我为此记述。我在福建任官时，素来知道林子性情恬淡，甘于贫穷，处于显达或困厄都不改变，一定能够深沉安静地修养自己，以观察万物的情状；所以他施行政务，确实有孔门节约费用、爱护人民、施惠而不浪费的意旨，于是记下此事而归。” 文征明《太仓州重浚七浦塘碑记》【嘉靖二十五年】吴地号称水乡，所以水患很多。太仓在郡的东部边境，地临大海，因而有许多地势高的田地，若不借助海潮水就无法灌溉。海水每天两次涨潮，淤沙容易沉积。在过去，各块田地都筑成圩，圩必定有长官，每年带领人修筑、疏浚和治理。堤防总是坚固，浦港水流通畅，高低不同的田地都得到水利而不受灾害。郏亶说，拓宽、加深水源，不只是用来排泄低田的水，也能使冈阜高地都可以耕种养活人。太仓临海，浦港很多，而七浦塘最大。七浦塘在州的东北，横贯五十里，向西承受阳城等湖泊的来水，流入大海。海潮进退有时，而湖水流动不息，流速快、冲击强，淤沙不能成为祸患。这本来是东部百姓长期享有的利益。年久之后水道阻塞，百姓苦于不能耕种。弘治初年，都水姚公文灏曾经疏浚一次，百姓依靠它得以安置产业。近年阳城的百姓把湖水合并为斜堰，拦住湖水并分流。湖水向西流后折向北，进入白茆；向东流的则从尤泾向南流出巴城，曲折汇入七浦，水势逐渐减缓，水流也日益微弱，不能抵挡海潮冲击，淤沙日积月累，终于不通，而地势高的田地独自受到这种损害。嘉靖丙午年，皇帝下诏兴修三吴水利。当时都御史欧阳公必进、御史王公言祗谨慎奉行诏令，与副使敖公璠、郡守范公庆商议。意见既已协调一致，便组织百姓、筹集财物。在这一年十月的间隙，开始办理事务并动工，而州同知、浦城人周公实际主持工程。于是亲自踏勘土地，分段安排工程，按时供应饮食和劳作所需，公正实施奖惩；百姓欢快奔赴工程，如同子女奔向父亲，拿着锄头、畚箕，一同动手施工。先从石桥圩向东挖行若干里到直塘，延伸一千零八十丈有余；从直塘向东挖行若干里到沙头，延伸二千四百二十丈；又向东经过涂松到达横泾若干里，延伸一千零八十一丈；总长四千五百六十丈有余。深度从一丈到八尺，宽度从八丈到十丈，最宽达到十五丈。开始时较窄，逐渐拓宽，以达到应有的水势。这样一来，水流有了归宿，急流迅速奔涌，淤沙被冲洗，不再停留。由贫瘠坚硬土地开出的田地，依靠灌溉，面积以万亩计算；东部百姓有了获得粮食的希望。这项工程共使用民夫一万八千四百人，耗银七千八百二十三两有余。从开始筹办到宣告完工，仅用了九十七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八十丈〕

译都御史、御史实际开创了这项工程，监司、郡守主持它，如今由御史陈公完成。至于规划周密、督率勤勉，周公也有功劳。周公名凤岐，以进士出身，任刑曹郎后出任地方官，在这里任副职，广泛施行教化，特殊政绩很多，这只是其中一件事。工程开始兴办时，正逢年成不好，百姓饥饿，空谈的人说工程太大、劳役太繁，费用又没有止境；驱使饥饿空虚的百姓承担重大劳役，费用又无边无际，百姓即使不受疾病也会因劳苦而瘦弱。却不知道事情有缓急，劳苦和安逸相互依存；不先经历一次劳苦，就永远不会有安逸。此项工程虽然规模巨大，实际上正是为了使百姓今后安逸。所以说：用安逸的道理役使百姓，即使劳苦，他们也不会怨恨。不过，如果不承担一些招致怨恨的责任，就会因循自我宽恕，没人能够开创新局面；即使开端，也会因守持不坚、施行不力而最终一事无成。因此，工程尤其贵在有始有终。谷梁氏说过：有智慧的人善于谋虑，有勇气的人付诸行动，有仁德的人能够守成；这些品德诸公都有。此事不能没有记载。附作诗说：吴地幽深的腹地啊，泽水是它的薮泽；再看东方，堽是山丘。堽山高耸，海浪浩荡，谁来灌溉并使之有功？阳湖是水流冲要，年年荒废却有房舍；土地坚硬贫瘠，百姓因此没有粮食，我对此深感悲伤。只有圣明的皇帝，能够顾念下民；诸位公卿仁爱，能够承担臣子的艰难；奉行明确诏令，不敢稍有懈怠。周遍察看川泽，于是疏通这些堵塞之处。河源已经通畅，河流已经顺从，有来水而不枯竭，土地肥沃丰饶。年年丰收，百姓欢欣喜悦。难道不曾使我们劳苦吗？正是为了使我们长久享有安逸。人们还有话说：如果不治理这些险要，尚且会延续千百年，不要忘记他们的功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六年〕 苏州府所属有太仓州。州城北面三十六里处有七丫浦，西面承接阳湖、昆湖等湖水的下流，东面承受海潮倒灌。浦旁分布着四十六条支渠，依靠它引水灌溉的田地有一万多顷，全都是肥沃的土地。它的始建年代已不可考；历经宋、元，到我熙朝时，七丫浦分属昆山、常熟、弘治。丁巳年，太仓设州，划取两县的土地，七丫浦才改属太仓，大概已有十七年了。河浦通塞没有定规，丰收歉收都系于此，所以懂得水利根本和利害的人，总把它列为首要事务。后来昆山修筑斜堰，阻断湖水，使水不再流入七丫浦，因而无法疏浚源头。每天潮汐两次进来，泥沙淤积，间或有人在上面筑屋居住，水道于是越来越狭窄，七丫浦终于淤废；旱灾水涝都无从调济，连续多年大歉收，百姓因此告急。州民何鼐到朝廷上书，请求重新疏浚七丫浦。在此以前，巡抚都御史丁汝防、巡按御史吕光洵上疏请求修治水利，已经使皇帝忧虑，于是特地下玺书，选派巡抚都御史欧阳必进专门负责筹划治理。欧阳公恭敬谨慎地奉行诏命，于是驻节本州，与兵备副使敖璠召集知府范庆、同知唐仪、知州周士佐以及两县长官，考察土地情况，询问百姓疾苦，大家都议论说：“这条浦应该重新疏浚，不能再拖延了。一定要拆毁斜堰，一定要设置水闸，用来调节水流的启闭。”于是选拔州县中的贤能之人，分别监督这项工程。本州的工程交给同知周凤岐负责；周侯由刑部郎左选初任此职，他素有担当天下事务的志向，参与这项工程尤其勤勉。于是趁农闲确定工期，修筑界堰来分段计算工程进度，核查户口和田地来调配劳役，设置耆长、总甲来统率工役的作息，拨发官库钱财帮助供应饭食，设置侦骑来辨别勤惰，削制平准木尺来测量深浅，凡是规划安排，都适合实际情势。众人的意志既已统一，各方力量也都全部发挥出来。周侯于是住在野外，时时劝勉告诫工役。有人说：“这是让您亲自承受劳苦吗？”周侯回答：“我是替众人勤劳；避开劳苦，才是真正的劳苦。”于是拆除原有河道旁的房舍。有人说：“这是让您承受怨恨吗？”周侯回答：“我是替众人勤劳；避开怨恨，才会真正招致怨恨。”于是百姓更加知道敬畏，尽心尽力，劳苦也全然忘却；又幸而上天俯察百姓，雨水没有冲毁土块，河神也使水势顺畅，海面没有掀起风浪，使施工者各尽其能。手脚磨出老茧，却没有因此增加痛苦，工程既不急迫，也不松弛，很快便已初具规模。等到界堰全部铲平，石闸高高矗立，湖水向东流入，海潮向西倒灌，渠港全都充盈，灌溉都得到满足，船只首尾相接，汲水桔槔一架接一架，歌声此起彼续，人人面露喜色，远近没有区别，都为工程成功而欢欣。这项工程从嘉靖丙午年十月开始，过了两个月便完工了。丈量长度共四千五百三十九丈，使用夫役一万八千四百四十二人，完成工程五十一万六千四百二十八工。百姓中的耆长杨祥等人共同商议，磨刻石碑，请我撰文，以记载周侯的功绩。我认为，吴中的水很容易治理：水流有固定的方向，顺着水道疏浚也有固定的方法，工程进度有固定的安排。这不同于江、淮、河、汉等水势凶猛迅疾、横流突出的地方，需要多种筑堤和疏导办法，工程成效不能用年月计算。只是如今所说的治理农业事务，有些官员尸位素餐、荒废职守，不知道应当致力于什么；即使知道职责所在，有的害怕劳苦而退缩，有的害怕招怨而推辞，不能承担事务；即使承担了，也有的议论、阻挠筑堤，毁坏工程，制造祸患，习惯于因循苟且，最终不能取得成效。唉，水难道真的不容易治理吗？只是治理水利的人反而自己把它看得困难罢了。周侯忠实地完成上级托付，体恤百姓的隐忧，勇于任劳而不推辞，公正办事而不顾忌怨言，以明断坚持原则，以说理使百姓信服；这些都是治理国家的大谋略、处理事务的关键，而周侯兼备这些优点。因此工程在容易治理的地方取得成功，也就容易成功了。我还听说过前代的事：孙叔敖开凿芍陂，楚国百姓享受他的恩德；文翁治理防水，蜀地因此获得富饶。又如召公被称为“父”，杜母被称为“母”，他们的功绩直到今天仍然显赫。大体说来，都是通过治理水利取得的。如今疏浚七丫浦，顺应天时，利用地利，以增加百姓的生产；整治堤防，因势利导；费用少而功效大，百姓得到依靠，确实足以长久地使人欣慰。将来一定可以看到，粮食充足的福泽遍及四境，体恤民生、珍惜功绩的声誉传遍三吴。这样一来，孙叔敖等诸位君子，难道还能独享美名吗？后世一定会看到七丫浦的遗迹，探究它的根本利益从何而来，那么周侯流传下来的恩泽和声名，岂不是永远无穷吗？永远无穷吗？周侯字文徴，是闽地浦城人。当时义乌人金江任判官，职掌水利，巡视各地并劝导协助，也有预先筹划和劳绩，按照惯例可以附记于此。王世贞《太仓州重濬七浦、杨林、盐铁三塘记》【隆庆元年】

译先皇帝在位第四十五年前，防政臣凌云翼说：“臣是吴地人，颇为熟悉吴地事务。吴地本来不到天下土地的五十分之一，却承担天下十分之二的岁赋；漕运的粮食供给大司农，于是又相当于天下的一半。吴地农民从壮年到老死，不能得到一天的安闲和饱食，日夜在水边操作桔槔灌溉田地；而近来水流旧道大多堵塞，田地没有灌溉和排水，请把水利全部治理一番。”皇帝把此事交给御史，下诏让大司空商议。督鹾官过去曾经负责治水，他的属官醝御史上奏，皇帝下诏准许。其后，醝御史侍御孝义人蔚元康议论治水，侍御洛阳人董尧封以巡按身份来到这里，说：“这件事只需稍稍借助民力，却能给百姓带来长久的大益处，我怎敢把它推给别人？”于是防政蔚公、巡抚中丞巴陵人谢登，以及按察使汤宾、按察使所属郡守蔡国熙、郡丞金柱、龙庆云、吴宗吉商议说：“水利多次治理却不能周全，使南方田地成为吴地父老的忧患，甚至烦劳防政臣出面陈说。然而过去尚书李公采用大规模兴修的办法，征召官属遍及四郡，极大耗费县官钱财，不到二十多年就又堵塞了。丁未年那次工程规模不大，台使者以名义任命一名副职，副职以丈量报告上报，投入数万缗钱于水土之间，不到两年又堵塞了。现在计算起来，已经没有条件采用大规模兴修的办法了。然而如果县官不吝惜粮食，百姓不吝惜劳力，主持工程的人不吝惜自己的精力和声誉，那么本来就没有不能办成的治理工程。计算劳力：距离百姓田地近的地方，每二十亩出一名夫役；远的地方，每三十亩出一名夫役。计算工程量：三工夫完成一丈，困难的地方四工夫完成一丈。计算粮食：每名夫役每天一缗半。至于操心费神的责任，请允许我们这些郡丞来承担。”三位大臣说：“好。”他们进一步商议四郡的事务，先议苏州；议苏州先议常熟、太仓，其次嘉定；议太仓先议七浦，其次杨林、盐铁，于是便形成了治理七浦的方案。说：“七浦是常熟水口的枢纽，贯穿太仓向东流入海中，所带来的利益最应先从这里着手。”于是就在今皇帝即位第一年的春天，金柱负责治理七浦，征集七浦附近田地的夫役，又以杨林、盐铁两处百姓协助，共十八天完工。丈量长七千二百多丈，完成六十一万一千五百十九工，粮食和钱合计六千一百五十多。另行修筑拦海潮的坝，费用钱一百二十八；设置水闸一座，以防水流泄失，费用钱三百五十七。又拓宽月河作为辅助工程，完成一万一千六百五十二工，粮食和钱合计一百三十七。工程上报之后，谢公因升迁离任；如今中丞莆田人林润来到这里，说：“唉，这件事正是我所掌管的赋税事务，应当勤勉地与诸位共同办理。”不久，侍御庆阳人麻永吉以巡按身份接替蔚元康，说：“玺书所交付给我的事务，我应当接续办理，怎敢推辞？”于是防政林公、董公再次下令，金柱、吴宗吉以及副职吴维京又制定疏浚杨林、盐铁的方案。说：“杨林在横州北面，它右边多高地，容易干涸；盐铁原本是漕河。这两条河是太仓的干道，长度各八千多丈。青鱼泾到吴塘、顾浦，是嘉定的干道，长度各三千多丈。七浦坝外面都是海沙阻塞形成的低洼地，不疏浚就会扬起尘沙。工程丈量长三千八百五十丈，计算用工四万五千，粮食和钱合计五千四百多。”全部上报后获得批准。于是又在戊辰年春天，副职吴维京与金柱划分地段进行治理。其规划大体仿照七浦，征集各河附近田地的夫役，又以七浦百姓协助，共三十天完工。上报之后，我不才王世贞在宴会上邀请林公、董公，两位相互说道：“过去大司农因匈奴而困窘，使者接连不断；天子即位后，答应给百姓减免租税，却表面答应、暗中又反复征取。我们这些人忧虑皇上的法度，却没有办法解决，如今才知道应当怎样修筑堤防了。”王世贞自谦不敏，说：“从前永乐、宣德年间，百姓困于北方边患；忠靖公整治疏浚，土地肥沃，水流安定；文襄公核查赋役、均平负担，救济困苦，使百姓在晚年复苏。二位公所说的整治堤防，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二公说：“是的。这项利益岂止属于你们太仓一州，将使四郡早晚都受益。”退席后，蔡国熙来信请求说：“请您为此作铭，并不是为了炫耀已经完成的事业，而是要给后世治理水利的人留下依据。不要认为兴修困难，也不要躲避众人的议论。”不久，州中父老数十、上百人又来请求说：“先前诸位公只让我们拿着畚箕铁锹劳动，却给我们优厚的饭食；如今已经干旱两个月了，沿河百姓却显现出生机，这大概是诸位公的恩赐吧？也可以说与造物者的恩惠相同。”王世贞于是没有推辞，作铭说：“震泽低洼潮湿，是上天汇聚水流之处，用来作为帝王的府藏。水流日夜向北，含带着云屑霜华。船只既已排列，水底原野却无法探测，陆地尘土反而污染水波。河流用来沟通堤防，譬如严冬毁坏貉狐的皮裘，使人叹息没有衣裳。先朝末年，臣子凌翼曾有奏言。到了当今皇帝初年，大臣在细席前筹划，强调务本节用，考察寻求利弊。中丞声名显赫，亲手拨开上天的遮蔽，百官都惊惧伏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只有麻公和董公，一人在左边戴冠，一人在右边执斧，既每天畏惧谨慎，又每天爱护百姓。监司承接其意，提举、考核郡守县令，使整治堤防的事业得以完成。说起这些河流，它们像衣襟和腰带一样环绕太仓，是百姓赖以生存的地方。官府没有私人的钱财，百姓没有私人的劳力，务必使大家心志一致，或许就能像子弟归来一样踊跃来役。立下标志，刻定漏刻，用来听候戒备。男子赤脚挥锹，女子拿着箪筐，沿着那河岸劳动。美啊，金公、吴公，立起了畚箕和铁锹。”偶尔还把工程细分，百姓也有所议论。没过多久工程就完成了，不让百姓长久劳苦。公道清明，如流水浩荡；栽下梓树，以杨树作为河岸标志。封□不念及救济旱灾，辅佐其武功绵延千里。若□环绕河流四周，膏泽所浸润的地方，全都成为肥沃田野。桔槔的声音沿着田间道路彼此呼应，以此代替及时雨。不要吝惜夫役和费用，我们的大臣正在疏浚、安抚这里。从前永乐、宣德年间，忠靖公掌管平治七泽；节宣公、文襄公相继努力，筹划分析细微之处，为百姓请求蠲免赋税。上面交错着泥泞道路，外府把仓粮用于田地，又把外府财物用于市廛。愿后继者承续前人的功绩，不负仁政；诸位公卿都要努力啊。这项功业可以流传千百年。严讷《常熟县白茆港新建石闸记》【隆庆三年】

译吴地的水，没有比震泽更大的了。它能够得到治理安定，是因为水流通过三江注入大海。《禹贡》已经记载了这件事。如今三江已经淤塞了其中一条，而太仓有七浦，常熟有白茆这两条港道，它们的河口都靠近海边，是吴地各处水流汇入的地方，似乎可以相当于三江中的两江。它们对于水利的关系非常重大。嘉靖初年，天子特命大司空率领属官到白茆疏浚，耗费二十多万金，由江南数郡供给，工程也役使数郡百姓；经过多年，港道却日渐淤塞。人们长久议论应当疏通，但因为费用巨大、役夫众多，听说此事的人都相互观望退缩，不敢轻易动工。吴中境内因此在几十年间，受水旱灾害的田地常有六七顷。每年各级上官把此事询问县令张博。张侯多次前往，遍地察看，认为这次工程也不必要求像过去那样大规模疏浚，否则只是徒费口舌，坐失功业；于是权宜采取小规模疏浚，深度、宽度和丈尺交给顾宪副测量。当时又有人献策说，港道之所以淤塞，只是因为海潮混杂涌入，泥沙沉积罢了。如今若想谋求长远，不如在海岸设置闸门，按时启闭，以便调节控制。若想使闸门坚固，避免被水冲刷侵蚀而轻易崩坏，那么不如用石潭使其附丽固定。于是张侯向巡抚林润、巡按董尧封、温如玉、兵宪汤宾、郡守蔡国熙等诸公请示，他们都急切希望有利于百姓，也都认为这个办法可行。此前，居住在港道两旁的居民有人在淤积土壤上私自开垦，张侯免除对他们的处罚，只命令他们按亩计算补缴租税，作为采石费用；其余费用则从县库余钱中拨付，巡抚、巡按以下各级官员也分别拿出赎金余款资助。县簿唐卿奉檄驻扎当地，专心筹划经营。县丞夏佐时前往协助，县中士绅中熟悉事务的唐君也对此留心，与张侯商议完全相合，于是还请他广泛访查。规划既已周详，唐侯等人又竭尽才智和力量，劝导协助，早起晚思，寒暑都不间断。不久张侯被征召离去，郡二守龙庆云、金柱、张云鷟、吴宗吉、王轩相继到场监督。蔡公每逢有人勤劳，就加以表彰，众人的心力不但没有懈怠，反而更加奋发。县令许洛继任后又前往督察，并补足此前未完成的部分。工程大约始于戊辰年六月，共用银四千一百四十一两多，役使工人五万一千三十多人，到己巳年五月，石闸便告成了。如今苏州、松江两府供给公家的赋税，大半仰赖掌管财政的人，每逢议论便只想着设置官员督催赋税，却不知道赋税出自田地，田地又依赖水利。水利确实修好，田地就可以不荒芜，赋税也可以不亏欠。因此有见识的人认为，应当减少督催赋税的官员，专门设置官员掌管水利，这可以说是懂得关键的见解。古代圣王治理水利，即使亲自劳动磨破手脚，也不推辞。《周礼》中的遂人、稻人、匠人等官职，分别规定遂、沟、洫、浍、川的制度，用来蓄水、防水、疏荡、均平、分流、泄水，法令准备得很完备，当然是有道理的。如今靠百姓供养、号称百姓父母官的人，百姓有应当兴办的利益，却不赶快谋划；旱灾时坐视田地干裂碱化，水涝时坐视乡野低洼积水，连耕耘除草都无法进行，镰刀也没有可收割的庄稼，却只是在空竭的民家中聚敛财物，在面有菜色的百姓身上滥用鞭笞刑具；百姓不流徙、不被抢掠的，已经很少了。有道德的仁人君子，难道忍心这样吗？过去谷口有郑国渠，百姓歌唱说：“前有郑国，后有白公。”南阳有召公陂，百姓歌唱说：“前有召父，后有杜母。”这项工程使水流得到疏导而不为害，禾苗借此灌溉而丰茂生长，使歉收之年转为丰年，使贫瘠土地变为肥沃；士人、女子、老人、孩子很少遭受饥荒之苦，公家和私家所需也多依赖它。百姓为此作歌，难道会比谷口、南阳的歌声逊色吗？过去白茆港大规模疏浚后，还设置了导河夫和导河船，用来防止再次淤塞，人们认为这是对前人衣袽之功的追思。后来船工、夫役的费用被官府拿去作其他用途，留下的只剩名义而已。河道不再疏导，却想让它不淤塞，实在困难。如今石闸所应当防护的情形，与此又有什么不同呢？我想告诫后来的管理者，务必谨慎修葺维护，不要让它逐渐毁坏；凡是像这座闸门一样有利于百姓的工程，也应当接连研究、继承兴办，以扩大对百姓的救济。因此许侯请求我作记，我没有推辞，写下了这些事情。陈瓒《常熟县重濬奚浦碑记》【隆庆五年】奚浦在县治北面七十里处，引导江水灌溉一千八百多顷田地。洪武年间曾经疏浚过一次，但工程没有延续，奚浦于是淤塞，百姓因此极其困苦。英宗皇帝下诏命侍郎周忱治理东南水利。钱氏是我们县的著姓。当时有钱宽、钱洪二人，被称为贤能豪杰，倡导乡里。钱氏上书记述周公，请求再次疏浚奚浦，并愿意捐资供给工程费用和夫役，周公答应了。水部郎郑颙完成了这件事，百姓依靠它而富足。后来奚浦又逐渐淤塞，起初还像带子一样潺潺不断，后来堤岸变远，终于变成平坦田野。下雨达到一整天便大水泛滥，干旱达到十二天便完全干涸，年年屡次歉收，每年三万六千多斛的租赋拖欠不完，责罚也无法承受。在此之前，蔡公任吴地守令时，时刻忧虑东南的利弊祸患，有弊病必铲除，有利益必建立，却因这件事在任中离去。不久天子顾念吴地百姓，催促蔡公再次来到这里；此时蔡公已升任臬副，负责四郡兵备。蔡公说：“禁止百姓盗窃，不如施惠于百姓，使他们不去盗窃。”于是更加努力地把过去没有办完的事情一一兴办起来。钱氏之后，刑部官钱顺德承受父亲的封赠，蔡公指示他再次具文说明奚浦应当疏浚的情形，向蔡公请求。蔡公说：“这是我的职责。”于是禀告巡按御史刘睿，嘱托郡副职吴宗吉前去测量筹划。分划疆界，告诫役夫；正当他们挑土、扛锹时，县令连三元来到，立即徒步周遍察看，对不用力以及深度、宽度不合标准的人加以鞭责，百姓更加受到激励。

译大约不到一个月就完工了。计算疏浚长度，共四千四百一十丈，宽五丈，深六丈；共使用夫役八万八千九百五十人，官府供给钱二千二百二十三两。其余工程利用农闲进行，不妨碍春、夏、秋三时的农事，费用从罚金中支出，没有向百姓征收一缗钱。君子评论说：这项工程，由两台主持，蔡公、吴侯筹划经营，连侯考虑开端并督促完成。前面的堤防顿时恢复，稻米等粮食生产兴盛，百姓歌颂它的利益和恩泽，实在宏大。郑国最先开渠，白公接着兴办，所以水利之利能够长久。这只是一条水渠，如果过去周公的事业能够按时继承而不废弃，那么用一分力量就能取得百倍功效，何至于使官民都交相困苦？只是距离今天已经一百零三年，才得到一位蔡公兴办此工程，确实说明愿意任事的人很少。今后难道还不应当谋求长久的利益吗？刘公名睿，南昌人；蔡公名国熙，永年人；吴侯名宗吉，浮梁人；连侯名三元，永年人；刑部钱君名顺德，封公名体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千四百十丈、百三年〕 方逄时《金坛县浚张公坝河记》【万历元年】我曾经说过，天下河渠关系到百姓生活的利益和祸患，影响非常大，所以太史氏编纂汉代谱录时，唯独把它写入书中，已经说得很明白了。等到我读《西门豹传》，常常看到其中说开凿了多少里渠道、灌溉了多少顷田地，于是又怀疑他的功绩如此伟大，而疏浚开凿的费用，竟一点概略也没有记载。想来在那个时候，难道都是由官府筹办的吗？我猜必定有好义乐施的人捐资相助，只是史官没有来得及记载，所以后世无法知道其中原委。嘉靖壬寅年，我初次做官，任宜兴县令，早晚不得安宁，寻求有利于百姓的办法；问到百姓疾苦，就想替他们废除；问到百姓所需的利益，就想替他们兴办。任职不久，正逢大旱，当地长官有兴修水利的议论，几位老人来对我说：“张公坝地势最高，地下泉源不通，遭受灾害尤其严重；那里原有一条河，年久淤废了，请求疏浚。”我前往察看那地方，完全像老人们所说，于是叹道：“唉！如果西门豹那些人来到这样的地方主持疏浚河渠，哪里还有时间吃早饭呢！”于是又向当地长官请求疏浚。当时正值饥荒之后，百姓力量不堪承受，我正打算捐出俸禄、打开粮仓的办法；溧阳史际君居家听说此事，告诉我说：“您疏浚河道来使百姓获利，我愿意捐出利钱来帮助工程，可以吗？” 于是他派出大船，把五百石米运到河边，又命管理账目和事务的三个仆人前来负责收支，河工因此得以完成。后来我离开宜兴，出外做官游历了四十多年，百姓还时时来传话，说张公坝水泉灌溉田地很有好处。我说：“这是史君的功劳。”今年，任外翰的王国宾来访，他怀念过去的交情，辗转赶到燕中等候我。我因而想起从前我们都年轻时一起讨论经史，而如今相互看着都已经衰老，不觉悲怆，于是挥笔写下这篇记文。徐阶《华亭县修筑捍海塘记》【万历三年】华亭县原有捍海塘。按照地方志记载，海塘修筑于开元元年，县设置于天宝十年，那么海塘确实先于县而修筑。难道是海塘建成以后，既防止海水侵入，又能蓄积江湖之水，所以耕种的人得到它的利益，人口和财富日益增长，华亭县也因此建立了吗？万历三年夏五月最后一天，海上大风鼓动巨浪，浪涛像山一样耸立，怒吼着向西冲去，在漴阙、白沙冲毁了海塘，漂没房屋一百一十多处。潮水乘着缺口每天两次涌入，水流泛滥四境。潮水咸苦，经过的地方禾、麦、豆、蔬菜立即枯死。恰逢当年旱灾，百姓无法灌溉。西蜀太守王侯因此惊惧地说：“灾害到了这种地步，我哪里敢安居？”立即发文命知县事南海人杨瑞云前往察看。杨君冒着盛夏酷暑，沿海走了二百里，详细查明情况，报告给王侯。王侯首先商议修筑海塘，但费用巨大，没有来源。有人说可以役使百姓。巡按御史姚江人邵陛说：“唉，华亭百姓已经瘦弱不堪，我哪里忍心再增加他们的负担？”立即拿出赎金五百两，让王侯开始工程。巡抚中丞永丰人宋仪望听说后说：“好！我守土安民，本来就是为了使这里安定太平。”拿出赎金三百两。督鹾侍御真定人王藻说：“使者巡行，询问百姓利弊，何况我们这些煮海盐的百姓环绕海塘居住，数以千万计，难道可以不及时拿出赎金一百两吗？” 王侯也拿出赎金二百两，以及河夫工钱二百六十两，召集役夫，准备器具，装载干粮和船粮，率领杨君斋戒祈祷后开始施工。于是整饬兵备，东瓯人王叔杲设置禁令，规定赏罚，选派典史林国惠、千户李国美、百户濮文卿，命他们监督用畚箕挑土筑堤。每天奋力施工，海塘很快告成，长八百五十多丈，高、厚各一丈五尺，地基加厚到二丈。河川原野终于安定，走在塘上像走平坦大道，耕种塘内土地像靠着平缓山冈，不再担心咸潮侵入。众人都拜谢并说：“如果不是诸位君子的力量，哪里能有这样的结果？”请我记载工程完工的事情。我曾经谈论古代君子，听到百姓遭灾，必定共同变色、内心悲痛，竭尽力量去救助。后世执政者，遇到劳苦之事往往躲避而不肯做，遇到功劳却往往倡议而无人响应。如今观察诸位君子的作为，确实可以说是同心协力为百姓办事了。于是我答应下来，把事情刻在石上。刘美长《新垾闸记》【万历六年】戊寅年冬十月，义民虞郊等人来告诉我：县境大廷桥下有一片荒荡之地，方圆大约二十里，百姓估量适宜耕种，便加以开垦。开垦已久，却没有得到利益，反而带来危害。推究原因，是蓄水没有闸门，所以旱时容易成灾；导水没有渠道，所以涝时容易泛滥。如今将按时兴工，冒昧前来请求。我欣然答应。虞郊于是召集工匠、聚集钱财，率领众人疏浚开凿，打通了新旧两条渠道。旧渠从敞塞口开始，经泾沟进入潭头直垾；新渠从泾沟口开始，经过团盘、邢坞、东西村、张巷、陈观山、欧庄，到延庆寺东面汇入大廷桥河。两条渠道曲折蜿蜒，各长二十多里。从此水势四通八达，田地便可以耕种了。在大廷桥北面二丈左右的地方，用石料建闸，闸口仅宽六尺，便于启闭，也可防止水流冲决。泾沟口建一座大闸，闸口宽一丈二尺，便于船只通行；而且那里水势横向泛溢，必须这样设置才不会阻塞。总的说来，用两座闸门调节和疏导两条渠道，旱涝就没有什么可忧虑的了。闸门上架石板，平整得像磨刀石，可以通行人，这是虞郊等人谋划的。到了第二年春天，工程告成。我赞许他们的功劳，于是把大廷的闸命名为“义成”，把泾沟口的闸命名为“广泽”，并为此作记。莫如忠《浚龙游马路二港记》【万历六年】

译新场是海上的大镇，镇东有五龙墩，再向东转而向南，北面是各处灶港，龙游、衡镇分布在其中。镇西的港道名叫马路港，实际上承受海潮流入，从黄龙浦通达各港，灌溉农田数以万亩计；商人又依靠它通行盐船，获取不可计算的利润，这是东南地区最大的利益。正德末年，各港逐渐淤塞，只能凭地形辨认；潮水壅塞，淤积得像马蹄坑，商人和百姓都遭受困苦已经不是一天了。戊寅年，部使者成公来到这里治理盐政，议论兴修水利，认为没有什么比各港更应优先，但一时难以找到主持人。当时乡人倪镛豪爽不羁而有义气，被运丞徐绍先所知，于是上报了他的姓名。成公便署任倪镛监督工程，倪镛立即毅然承担起来。不到一个月，工程完毕，引导水流向内，几十里之间放眼望去全是肥沃平衍的土地，商船密集汇聚，农民安乐从业，全都依赖这项工程的利益。严讷《常熟县重濬白茆塘记》【万历八年】江南水利的治理，设有专门的使者，也有专门设置的官职。这一制度始于万历初年，当时侍御林应训首先接受了这项任命。江南的水汇集于具区，流入大海要经过吴淞江等河流；我们常熟有一条白茆塘，也是其中一条水道。我根据亲眼见闻记得，嘉靖年间曾经大规模疏浚过一次，年久之后逐渐淤塞，田地收成也不丰足。近年稍稍疏通，又在海岸设置闸门，但不久因不坚固而毁坏。都宪海瑞在吴地巡抚数月，忽然驾船前往察看，决意兴修疏浚；但防公升迁，志愿未能完成。如今皇帝即位，正兴办宰相共同筹划有利天下的事务。防总漕凌云翼上疏请求兴修江南水利，认为必须由宪臣统领水利事务，专一承担责任，才可以采取权宜办法谋求长远，并责令取得成功。林君当时在南台，敏捷干练、刚毅正直，朝廷大臣共同推举他，于是接受特别选派。他到达境内停留后，召见各位士绅父老，讲求水源流向，逐一都切中要害。于是想到兴办工程役使众多，必定需要钱财。但所谓治理水利，本来就是为了使百姓获利，难道还没有使百姓获利，反而先向百姓索取钱财吗？何况百姓困苦已经到了极点，即使索取也不会有所得。即使百姓不把这看作祸害，那些心里真正装着百姓的人难道忍心吗？于是林公与巡抚胡执礼、巡按胡时化共同筹划。此前，正供赋税中有一项宗人府禄粮，百姓认为可以缓交，因而每年拖欠成为常事；按照法律应当追征，可得三百四十多金。又有居民在塘边侵占水道，隐匿租税不交，按法律应当追夺，可得二万一千多金。但追夺侵占土地所得的钱，百姓心甘情愿；追征拖欠赋税所得的钱，却因为连年大灾，百姓仍旧拖欠，数额并不能凑足。林君又与备兵按察使徐节详细筹划，恰好江上练兵的余款存放在润州，于是提取八百多金汇集使用。钱财准备妥当后，林君仿照《周礼》救荒的意思，招募那些没有饭吃的人，以工程工钱直接发给他们，同时赈济他们。他亲自率领属官，早晚督促，耗尽精神，劳苦身体；即使手脚磨出老茧也不推辞，即使皮肤粗黑也不畏惧，颇有古人驾船推车、挥锹拿锄的遗风。总共经过两个月，工程便告完成。长度共四十多里，计八千多丈；宽共十三丈，深共一丈二尺；白茆塘于是彻底通畅，恢复了嘉靖年间的旧状。白茆塘正在疏浚时，恰逢将近一年连续下雨，数百里范围内水势突然满溢，幸亏依靠这条塘逐渐排泄。如果不是这样，旷野田地和房舍早已漂没，不必说市集和官亭，也应当都被水浸没了。从此以后，只要水势不是特别泛滥，排水就会更加容易；即使遇到干旱，也有海水顺着塘道流入，可以用桔槔汲取。原来碱化的土地得到灌溉而变肥沃，原来低洼积水的田地免于被水淹没。将来每年每亩的收成，可以达到数钟；正赋足以缴纳，丰收的粮食还有剩余。公家和私人都依赖这项水利，它确实有利啊！从一条塘可以看出其他河流，从我们一个县可以推知其他州郡。以前，前贤治理水利，认为湖海交界之处水中泥沙比例很高，容易淤积，所以曾经设置导河船和导河夫，每年疏导。后来有关官员认为这样迂阔，最终议论裁撤。林君于是建议恢复这一制度，发文命有关官府每年冬春农闲时节役使夫役乘船疏导，务必勤勉，不得草率应付。按照旧例这样做，泥水即使混合，也会受到冲激而不再填塞，白茆塘便能长久畅通。古人曾说：“没有大禹，我们恐怕都要变成鱼了！”我如今也这样说。郑国渠、白公渠等渠道，百姓歌颂它们，史书和地方志记载它们，千年以后仍作为美谈大加称颂。江南百姓感念林君，怎么知道将来不会称它为“林塘”，使他的盛名流传在史册竹帛之间呢？林君的属官县尉王俨、县簿秦汤，协助吴县县簿任可贤、吴江县簿李三省，恭敬谨慎地奉行公事，各自都取得了劳绩。苏州二守王贻德、县令留敬臣，贤能尤其显著，林君特意为他们写荐文推荐给朝廷，并将姓名上报尚书。林君能够识人并善于任用，真是明智啊！

译徐师曾《吴江县水利功成碑记》三吴水利屡次毁坏、屡次修治，大概没有一次不使皇帝忧虑。然而考察其议论的纷杂、筹划的详略、财力的盈亏、功业的大小，以及志向能否施行，都在于时机和人而已。嘉靖甲辰年以后，水利空缺而没有修治，因此水灾频繁，年年收成不好，公家赋税日益拖欠，百姓生计日益困窘，有见识的人为此忧虑。当今天子圣明而年少，思考国家根本，忧念吴地农民，批准言官的请求，选派御史林公专门总管此事。当时林公正领台檄巡视下江防务，奉玺书巡行州县。只有我们吴江县处在江湖交汇之处，扼守水道咽喉，比其他地方更为紧急。林公周遍察看测量，询问众多官员，又凭独到见识作出决断。他知道吴家港是太湖水向东流出的出口，于是首先疏浚其中的淤塞；知道长桥南北两滩是湖水停蓄汇集的地方，于是排除私人侵占的田地，命令恢复旧有水面，并把中间挖低；知道厐山湖是通江入海的道路，于是拓宽狭窄处，挖开泄水口，引导其中蓄积的水流，并分成两道：一道向东北经吴淞江入海，一道向东经黄浦入海，都各有归宿。随后又疏浚三江等九座桥，修筑石塘，开挖一百处水窦，疏通南北运河以便利漕船。又修葺长桥，疏通两滩的积土，以防再次形成堤岸溃决的忧患。于是考查吉祥典礼，迁建太湖神祠，重建三忠祠、三高祠以及垂虹等亭，所有各项营造依次兴办。搬运土方按方计算，共三万二千一百多方；夫役工钱按两计算，共一万二千九百多两；塘、窦、桥、亭、祠、屋所需的木石、砖瓦和工匠费用，共一千一百四十八两多。所有这些经费都出自荡户的财力，兼收的赋役也都顺从百姓便利；间或推选若干有才干的人负责，普通百姓没有被滥加征扰。工程于万历五年十一月庚寅日开始，第二年四月壬辰日告成。到此时，我们县的水利可以说完备而美善了。林公仍认为还不够，又创制治理田地的六项办法，刻印成书颁发给农民，使他们能够互相扶养。林公在这时焦心劳苦，白天不能安坐，夜晚不能安睡，所以能够把事情综合治理得周详，百姓也乐于趋赴。不满半年就取得成效，并且为长远作了规划，以此充分体现皇上救济吴地百姓的深厚心意。多么美好啊！从今以后只愿贤能的官员培植林公的成就，推广林公的六项办法；即使天时变化难以预料，我想只要不是天灾，年年很少会歉收。这样贡赋可以充足，百姓生养可以顺遂，这难道不是长远的利益吗？这篇记文只谈我们县的情况，其他郡县另有记载。这次工程，先前协同办理的是前巡抚都御史宋仪望、现任巡抚都御史胡执礼、前巡按御史郭思极、王民顺、前郡守吴善言；临事赞助协理的是现任巡按御史胡时化、前兵备防政王叔杲、代理兵备事务兼督粮的防政徐用检、现任兵备按察使冯叔吉、郡守李充实。至于二守刘昆、王事圣，负责商议斟酌、测量裁定，劳绩很多；二守施之藩，核实上报功劳，不欺瞒也不遗漏；二守侯师颜、通判许云涛、段文清、推官赫瀛，都参与了这次议事，按制度可以书载。县令王一言负责斟酌调度，细小事项也没有遗漏。至于分区督率，则由署理教谕的举人陈文灿凭才干借调任用；县丞万凤至、张家喻，主簿李三省、陈球，典史刘遇明，震泽司巡检张楠，早晚勤劳，都取得了成效。前县丞吕品初也参与了商议。至于考察图册、指示说明、帮助筹划，则是周生大韶。其他出力的年长役夫，人多没有记载，现一并列在碑阴如下。我曾听父老说：三吴治水，只有正德辛巳年那次工程最大，费用最多，却始终没有实际成效。唉，其中缘故很难说清。看看这次工程规模大而费用少，一次劳作便长期受益，两者相差多么悬殊啊！士绅和百姓都说应当刻石来记载这件美事，县令王一言来请我奉命撰写，我推辞不得，于是记述事情的始末和工程完成的年月，并附上铭词说：我们县地势低洼潮湿，是湖水汇聚的地方；下游不疏浚，水就返回原处。两滩交汇之地淤积成田畦，豪强私自占有肥沃土地，水道因此堵塞；咽喉闭塞，谁来泄水，哪里容水？水势泛滥狂奔，危害我们农民。从晋代到元代，并不是没有疏浚；只是时势变化，终于无法挽救饥荒。到了我朝，屡次使皇帝忧虑，下令派使者修筑，前后共十多次。其中功劳最大的是夏、周、徐、吕诸公，偶尔有未能完成的，大体都能办成。如今遇到圣明君主，怜悯东南百姓，听到意见立即施行，玺书下达，宪臣恭敬承办，早晚勤劳而不敢懈怠。于是咨询藩司、臬司，直到郡县；上面的议论既然一致，下面也都称便。出力的出力，出钱的出钱，大家没有彼此怨恨；废除豪强侵占的田地，使强横者也柔顺服帖。消除祸害、兴办利益，关键在于水道咽喉。咽喉一旦疏通，我县就能得到治理，于是把水引向下游，朝着大海流去。现在列举六件事情，广泛告知各位农民，慰劳他们、招来他们并劝勉他们互相协助，人人争相欢喜地响应；这都是您的功劳，也是皇帝的恩德。于是叩首刻写铭文，以昭示于无穷后世。

译《陈允升吴淞江功成碑记》。《夏书》称：“三江已经汇入，震泽于是平定。”大概禹治理东南水患的详细情况已经无法听闻，但其大要不出于此。后世水利学失传，不仅治水方法无人讲求，连“三江”的说法也纷纷不一，直到现在仍没有定论。只有吴淞江是震泽入海的水道，自古至今没有人能够改变这一点，它是“三江”之一，毫无疑问。现在考察吴淞江，江源出于吴江长桥之下，经过长洲、昆山、青浦、嘉定四县的土地，到达上海县入海。前代修治的事迹，暂且没有时间论述。本朝二百年来，治理东南水利的行动不止一次，只有永乐年间夏忠靖公治理吴淞江时较为简略；正统以来，也都加以疏浚治理。到了隆庆初年，御史中丞海公来任巡抚，更加锐意经营。于是从嘉定的艾祁直到入海口，八十里之间，全都水流通畅，没有阻滞。但是，当时工程费用全部取自豪强之家，因此诽谤和诉讼容易兴起，整个吴淞江的工程也没有完成。到了当今皇帝即位第五年，皇帝时常想到东南是财赋重地，担心有人以苏州、松江的水利问题进言；皇帝首先批准了这件事，而侍御林公实际奉皇帝玺书，专门负责此事。只是吴淞江在水利工程中最为重要，疏浚治理完成后，有关官员让陈允升记述事情的始末。我曾经说过：“水存在于天地之间，就像血脉存在于人的身体中一样。如果不能养育人民，很少有不成为祸害的。”过去长江以北，河水横流，灾害波及数郡，连年不断，甚至使皇帝日夜忧劳；沉璧、祭马等用来防治水患的办法也很多，但直到现在仍未取得成效。因此我私下估计，江南的事情中，没有比这更令人忧虑的了。等到林公到任后，他兼采众家之长，按照自己的见解裁断；察看地势，顺应天时，平均使用四县的力量，并与督抚中丞胡公、前防政王公、现任按察使冯公等相继谋划经营，共同促成了此事。从昆山的慢水港向东直到艾祁，共六十里，随着河道通塞、宽窄不同，分别采取不同的施工办法。林公又往来于江上，时时加以巡视。从万历六年三月辛未开始，到四月辛丑结束，江工宣布完成；千墩、夏驾以及大小两座闸的工程，也很快完成。这样一来，慢水以西可以溯流而上，艾祁以东可以顺流通向大海；中丞的功绩，使整条江都水流畅通了。至于工程费用的来源，有的取自滩地占用费，有的取自赎罪金，有的取自导河、修河等税课；对上没有损耗国库，对下没有增加百姓的赋役，出力较省而成效很大。数十年来壅塞、阻滞并从旁溃决的水流，一旦都发挥了应有的作用，像宣泄一样通畅。正如血脉融和、流动顺畅，不再成为疾病，反而用来养育人民，这难道不是江南百姓极大的幸运吗？这次工程，使用民夫四万二千多人，耗银二万四千九百多两，钱八万有余，用时三十天完成。主管这项工程的，是郡丞王事圣、昆山县令程达；经管费用的，是郡守李充实、郡丞刘昆、嘉定县令徐上达、长洲县令李尧民、吴县县令郝国章；划分地段、规定工程期限的，是领佐以下官员共十人，不能全部写出姓名。至于在长桥之下疏浚江源一事，属于吴江县，那里自当另有记载，所以不再书写。林公名应训，是福建怀安人；王公名叔杲，是浙江永嘉人；冯公名叔吉，是慈谿人。铭文说：禹平定震泽，实际上是疏通三江，汇聚东方百川，以截断浩荡的水势。此时只有吴淞江，是三江之一；另外两江大多淤塞，疏水成为急务。历代屡次疏浚，却随即又淤塞，横流无法控制，损害农田，使百姓困苦、国家匮乏。皇帝因此忧伤，于是询问、谋划，众人都说林公能够胜任，便特意命林公负责。林公承命出行，察看水势，测量地形，筹取钱财、借用人力，核定费用和工程期限。成千上万的民夫忙碌施工，有的挥锄，有的背土；拓宽、疏通壅塞的河道，弃去旧有水流，重新灌溉田地，使沟渠田畴得到浸润。低洼积水之处，也化成肥沃的水土，三农欢呼，百谷因此丰登。过去曾有人治理水患，却没有谁能够成功；只有林公到来，百废才都兴办起来。西门豹治理邺地，郑国开凿泾水，王景修治卞渠，杜预疏通荆州水道；以林公的功劳与他们相比，可以并驾齐驱、同样享有声誉。既使我国富足，又使我民丰饶；竭尽心力服务朝廷，以此承受深厚的恩泽。现在把铭文刻在坚贞的石碑上，使它永远光耀千春。

译《钱岱常熟县重浚三丈浦记》。吴地百姓的生计系于水利，在吴县、虞城县一带尤其紧要，在虞城县西北边境更为紧要。西北土地贫瘠而地势高，其中低洼处又受涝灾困扰。大概雨水和旱情交替发生，西北地区被困于其中，负责灌溉和排水的，只有三丈浦。三丈浦最宽处有三十三丈，父老取其宽度的奇数来给河浦命名。它起于禄园，连接土塘河，纵贯四十多里；这一带都以三丈浦为命脉。三丈浦又向东南流入海中，它所经过的地方，不只是西北边境依赖它。弘治末年，河浦中间淤塞，连刀也无法插入。西北百姓失去了赖以生存的水道，便向主管官府申诉。官府认为费用困难，筹措无从着手。我的王世父防知公上书给舒侍御，请求疏浚三丈浦。侍御说：“批准。”于是调发四郡的钱财疏浚河浦，三丈浦恢复如初。自嘉靖乙未以来，四十里之内无论士人、百姓还是官员，直到今天都异口同声称颂侍御和防知。看到这条河浦而追念他们功劳的人，几乎可以和河洛地区相比了。不过，三丈浦承受海潮涨落，水来时夹带流沙进入，水面平静时便沉积下来；积久了就会淤塞。到了隆庆年间，西北边境百姓又忧虑水患会恢复原状。我小时候还记得，家父对我说：“你们如果有幸显贵，不要忘记王世父的功业，那么我就可以向这片土地告辞了。”我听后把这话记下了。大约过了二十多年，防侍御林公奉天子的玺书巡视吴地，筹划治理河渠。我这才得以跟随防知公。林公说：“三丈浦幸亏曾经由您修治，现在再治理，事情容易而且功效加倍；时间久了，河浦会更加淤塞，费用也会大得无法估量。西北百姓将无所依靠，所以斗胆向使君请求。使君如果能俯察并答应此事，实在是幸事。”于是发文给兵使者和郡县官吏商议，商议决定把此事交给郡丞王公与县令留侯，共同主持纲纪。筹集库银五千八百多两；不烦扰四郡百姓参加挖土运土的劳役，而是估量河边百姓的人力，给付工钱，分段疏浚，也不使一县百姓劳苦。工程从当今皇帝在位第八年二月二十日开始，到三月二十五日完工，没有妨害春、夏、秋三时的农事。河浦长四千一百四十多丈，宽十丈多，深八尺多。三丈浦恢复到嘉靖乙未时的样子，西北边境从今以后可以有收成，不会再被污水荒草所苦。当林公下令讨论时，十人中有九人说不便；等到工程完成，人人交口称颂，说林公使我们的西北边境获得了再生，并且敬畏而祈祝他。唉，谋划事情的开始确实困难啊！林公名应训，舒公名汀，王世父名泮。林公和舒公都是福建人；舒公与王世父、林公与我钱岱，都是同科进士，这也实在是奇事。这次工程中，王公名事圣，是南康人；留公名震臣，是晋江人。县丞以下凡是对三丈浦有功劳的人，都把姓名刻在碑的背面。《于业金坛县开河记》【万历九年】。上天爱护百姓非常深厚，使我圣祖挺然而生，能够继承并发扬上天的德性，授予他革除旧命、建立新朝的权力，使天下赋税所覆盖的百姓得到保全并重新获得生机。唐虞以来，天下疆域都归入版图；元朝的污秽纷乱，使百川溃决泛滥，神禹曾经治理过的水道全都淤塞，失去原来的河道，百姓还能依靠什么呢？圣祖登极初年，就诏令天下修治水利；三辅是京畿重地，尤其加意治理，仿照单锷治水的办法，任用重臣便宜行事，使吴地低洼的土地能够耕种而不荒废，这难道不是开创新局面的一次显现吗？并把这些制度传给圣明的子孙，作为万世遵循的法则。抬头想来，当今皇上年幼即位，却能敬天法祖，重视亲民官员，考核他们并实行久任；对上书谈及民间疾苦的人，则下令有关方面申令告诫。一件事都没有疏忽，百句话的用意又何等深厚啊！丁丑年，星象显示异常，占卜者说吴越将有大水；第二年果然淫雨成灾，整个吴地没有收成。一到追征赋税，十家中有九家悬罄，无法筹办；老人填尸沟壑，强壮者被迫做盗贼，这一难处在于科派剥削。有人建议蠲免赋税，但一年的税课只够供给一年的需要，主管财政的司农仍然告急匮乏，收入不足，又拿什么来补充呢？这难处在于经费。不得已改用改兑来变相蠲免，细微的钱粮对残存的生计毫无补益，折价数额又高于当时市价；上面粮额不能充足，下面折价反而伤害农民，公家和百姓都受到困苦。这场水灾造成的情形，难道一篇疏文就能完全说明吗？皇帝听后悲悯不已，把这件事告诉辅臣，说自己临朝不久，星象变异和水灾接连不断地发出警告，若不能反省过失、修养德行以挽回上天谴责，将凭什么面对郊庙？于是命令有关弭除灾害的事情赶快集中议论施行。辅臣惶恐地承认过失，竭尽才智调和治理，入朝报告说：百姓的性命系于农业，而农业尤其以水利为命；三吴的财赋占天下一半，若只图拯救眼前而不明白预先防备，吴地就会成为深渊，军队储粮又从哪里取得呢？要挽救时局的艰难，非有才略强干的忠臣掌握治水权力不可。防知在朝廷议论中得到御史林应训这个人，推荐后皇帝下诏批准，并把江防、水政一并交给他办理。于是御史林公忧虑辅郡责任重大，深切感到百姓如同自己溺水一般的忧患；考察图经旧志，继承神禹的谋略，探究造成灾害的原因，访求能够长久依赖的办法。他巡视所辖疆域，即使偏僻的山坞也必亲自登临；到高丽山、天目山等山探寻河源，从长荡乘船向东进入滆湖，溯行震泽诸湖，放流到三江而通达大海。水流的分合、源流的始末，高处适宜蓄水、低处适宜泄水，都明白得如同烛火照见。于是他高兴地击节，自我发誓说：“我才能浅薄，只是奉命任职，却蒙受重任率领群工；我要先治理漕渠，再治理支河，先治理三江，再治理各条小河，先治理大湖，再治理万顷水面。希望东南能够安定，皇帝日夜的忧劳能够舒缓；我岂敢不秉持忠心、竭尽力量，若不能做到，便如此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林公于是又发文给观察使李颐说：“四郡治理河道，疆界都在同一条水道上；考察官吏政绩，应当把河工放在首位。要按时核查他们的情形，并奖赏、告诫那些奉命出力或不奉命出力的人，以共同完成工程。”又发文给知府钟庚阳说：“三县水灾，金坛最为严重；能够帮助百姓的，只有贤能的二千石官员。必须治理艰危、救济贫困，然后才称得上贤良。请在白桥立碑，希望您写文记述这项功业。我虽然浅陋，哪里敢昧着良心不写？谨慎叙述事情的始末，以昭示四方。”御史慷慨而有大节，天下大事可以托付给他；他正直的声名和安定地方的功绩光明显著，天下人异口同声称颂。这里不记这些，只记他能够继承禹的功业。于是采录百姓歌谣吟诵编成此记，使当地人歌唱而不要忘记，用来告诫后来者，也等待修国史的人采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王世贞太仓州浚七浦、杨林二塘记》【万历十七年】。

译长江以南都号称水乡，是五湖汇聚浸润的地方；太仓州和嘉定县，又是其中最重要的门户。水多时依靠湖水排入海中，干旱时又借海潮以通润土地。不过这里地势颇高，水患不担心泛滥，却担心干涸；所以它的灾害不在水，而在旱。太仓的干河有三条，刘家港最大，从海口直到昆山约有百里，河面宽阔，水流迅疾，不受阻塞，没有必要疏浚。其次叫七浦，宽度只有刘家港的十分之二，河身修整程度为十分之六。再次是杨林，宽度为七浦的一半，修整情况也与七浦相同。灌溉的田地以数千顷计算，但河道稍窄，水流缓慢，潮水往返，淤泥随之而来，仅仅十年就要疏浚一次。后来疏浚的人只求敷衍塞责、报称完工而已。工程费用又常被大官侵吞，农民没有粮食，无法考虑长远；挖土三尺，挖不到岸边就把土丢在旁边。河岸日渐浸坏，水道越来越窄，潮水夹带淤泥而来，两岸的土便簌簌崩落，大概不到三年就又要疏浚。细小的一线水流不能进入支河，连桔槔取水都无法供给，更不用说行船了。近来天子采纳台臣意见，拨出司空府库，大规模兴修水利，并因此让太仆河堤使许公持按察使节前来主持。许公于是首先治理嘉定的吴淞江，刚刚完工便赶到我州，说州大夫韩侯有才干，把七浦、杨林两河的工程全都交给他。韩侯于是召集三老、官吏和百姓，详尽追查过去工程失败的原因；亲自巡视河道，十多天不回去，并向他们表示恩信说：“不会让你们饿肚子，也不会随便鞭打你们。按人数计算工程，按日期计算人数，早早起身，天黑休息；每次下锹一定要挖深，运土一定要运远；触犯规定的人，即使权贵也不宽贷。”然后把这些情况报告给许公。当时许公正驻节我州，便经常到各处工程，分别考察勤惰，用赏罚鼓励他们。工程大约从二月初开始，到四月初结束，仅六十天，两条河都宣布完工。韩侯又采纳三老、官吏和百姓的意见，把坝移到海口；这样潮汐宽缓，便没有妨害，便又报告许公，许公再次答复批准。河道完工后，住在两岸耕作的农民都欣喜庆幸，觉得耕种有了合适的地方；那些划船往来的人，也快意地卸下了步行挑担的劳苦，同时又恍惚像突然见到了从未见过的两条新河。三老中主管祭酒的钱天福在众人中倡议说：韩侯覆盖、保护我们百姓非常广博，像乳汁和食物一样哺育我们已经很久；我们享受他的恩德，却不能写诗作文称述。如今幸而从治水功绩中看到他的恩德一斑，而我这位不才的乡里士人中，凡是能写文章的人，难道不能把它刻在石上以永远昭示吗？我们这些小民，不能只享受他的余惠而不作表示。于是几十个人催促我前往留都，请我一同具状请求立碑。我说：“不可以，你们没有看见甲令吗？况且韩侯有礼而且谨慎谦让，他一定不会答应你们这样做。”钱天福说：“我怎么知道甲令就会让人不敢记述、称颂韩侯其他方面的德行呢？只是想让十年以后疏浚河道的人依据这篇记文，知道韩侯的功劳为什么能够长久，以及过去工程为什么失败。这样上面可以省下县官的库银，下面可以使百姓数年的劳力得到休养，那么这件事还要依靠您的文章。”我于是说：“可以。请让我写《重浚七浦、杨林二塘记》。”韩侯名防，字献之，是真定南宫人，万历丙戌年进士。许公名应逵，他巡视筹划江南各地水利，想来一定会有人为他记载。《申时行浒墅关修堤记》【万历二十二年】。国家用盐铁专卖等收益来补助度支，关卡征收税费，船只计算税额，司徒所属官员奉玺书办理此事。吴地的浒墅关就是其中之一。吴地本来是东南的都会，浒墅关又扼守它的门户。关临近漕渠，有堤岸像两翼一样蜿蜒绵延，通向四面八方。不论官员车马往来汇集，还是商人货物聚集，或者大司农的粮食、少府的钱财，每年输送的数量都以巨万亿来计算。船头船尾相连，劳动号子声不断。关的左右都是有名的良田沃土，水来时也不损害收成，水田加倍收获，粮食、租赋都从这里出产。大概道路通行之处、每年漕运经过之处、农业生产所依赖之处，堤岸的重要性由来已久。近年雨水泛滥，水势暴涨，堤岸崩坏，徒步涉水已经很困难，灾害日益严重。一时间，行路的人、背负东西的人、拉船经过的人，以及手拿农具盼望丰年的农民，全都皱眉叹息。主管官员虽然看在眼里、忧在心里，但物力正空虚，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户部郎澶渊董汉儒在万历丙申年到任主管盐课，清理弊端、整顿奸蠹，修明并推行旧有制度。远近仰慕而来的人络绎不绝，过了一年，税收超过旧额三千金；多余的关税，关吏请求按照旧例用来置办私囊中的财物。董君斥责他们离开，说：“为什么要污辱我，还来议论把这笔钱捐出去的事情？” 于是把这件事告诉备兵宪使曹时聘。曹君说：“请把这笔钱捐给堤工，用来造福吴地百姓，可以吗？”董君欣然说：“可以。”立即把钱交入府库，等待筹备工程。曹君又把这件事报告给中丞侍御，发文命郡丞应侯楠、长洲县令江侯盈科主管此事。于是征发所属百姓二百四十家，各自带领丁夫，准备畚箕和锹铲，堵塞决口、填补裂缝，培厚薄弱处、加高低洼处。众人同心，齐力施工。从枫桥到浒墅关约二十里，堤长二千六百多丈，平整如砥石，坚固如城墙，既高又牢。工程从某月某日开始，到某月某日结束，共历时三个月完成。于是江侯来请我作文章，准备把工程的始末刻在石上，以示永久。过去成周时期，关市不征税，山泽渔猎不禁取，向百姓征取很少；至于道路、沟渠、田间小路、河川水道，无不由遂人治理、由司险周密掌管，整齐完备。那时究竟从哪里筹措费用，才能做到这样呢？大概当时乡里有储积，田野有粮仓，载师掌管园圃、场地、县都和稍地的收入，均人掌管公旬的劳役；常常用不枯竭的财物和有余的力量，兴办事务、鼓励工程，所以百姓不诉苦，国家也没有感到费用不足。那时的富足安乐就是这样。

译我曾听父老说，周文襄抚治吴地时，修缮津梁、道路，数量多达几十、上百处；各地的粮仓都装得满满的，间或还可以用来抵偿没有收成之年的租税，安乐融洽，仿佛成周的盛世。而如今却大不相同：赋税数额日益增加，供给支出的事务日益繁多，又加上灾害接连发生，催征欠税的公文交错传递在道路上；民间贫困空竭，府库像洗过一样空，有关官员甚至说不出一文钱，严重时连学校宫舍也坍塌破败，过了几年都无法修治，这已经窘迫到极点了。假如不是董君拿出多余的税收捐给堤工，那么那些苦于涉水、苦于洪涝、皱眉叹息的百姓，哪里会有尽头呢？江侯曾对我说，董君主管盐课时，按照规定计算船税和钱币税，做到适可而止；所有核算都亲自权衡比较，丝毫不假手于吏胥。税银由金谿销解运送，统筹管理细密严谨，没有人敢以短缺为名从中作奸牟利。民间小船沿关往来，也一概不呵禁；这是因为他精明强察，洞悉奸弊、杜绝欺诈，又宽厚公平、和善仁惠，使远方归附、近处亲近。他所获得的盈余超过应有数额，远胜于斤斤计较、连秋毫小利也不放过的人；而且他清廉如冰蘖，具有羔羊、素丝般洁白的作风，在肥厚油润的利益之地也能显然自拔。因此他能够取彼处的盈余来补此处的不足，把多余的推来救济短缺，上面帮助公家解除急迫，下面救助一方百姓的艰危，使他们进入安定的道路，留下永久的利益。他对吴地的贡献，难道还浅薄微小吗？从前原思廉洁却不知道施惠，子产施惠却不知道治理政务；我认为董君兼有二人的长处，可以用来训导官吏、体恤百姓疾苦、修补王政的缺失，一次行动就具备三种善政。这项工程怎么可以不记载呢？于是为他写下这篇记文。《唐时升重筑沙湖堤记》【万历二十六年】。过去弘治九年丙辰，开始修筑沙湖堤，到现在大概已有一百多年了。狂风惊涛不断震撼、冲击、啃蚀，堤身已经损坏近十分之二；日积月累，势必将无法自行停止。观察使曹公向中丞赵公进言，想重新修治它。但近几年来，朝廷内部营建皇宫，将作工程的费用以亿计；对外供给军队，运输绵延万里；外府库藏也搜括得没有剩余。然而趁现在修治，仍然容易出力，不能把问题遗留给后人。防司徒郎管公来主管关税后，剔除弊端、整治奸邪，商旅都聚集而来；在岁额之外又得到一千四百多金。管公说：“今年幸好有多余收入，我不敢把它加到常规税课中，使后来的人困苦。这些钱可以留下来给百姓，一定有可以使用的地方。”于是写信告诉中丞和观察使二公。二公谋划说：“把管公留下的钱用在沙湖，恩泽可以长久。”于是发文给郡县，准备木石的数量，估算畚锸劳役，恰好与钱数相当，便开始施工。共筑堤七十五丈，高十尺，宽六尺五寸。经过一个月，钱用尽而堤也筑成了。内水能够涵蓄，外水能够流通，狂澜不再兴起；东边的船、西边的船，如同在康庄大道上行驶，百姓非常喜悦。我考察太湖的水流，从三江向东流下，泛滥而四处漫出的水，遇到低洼积水处，便重新形成湖泊。沙湖在郡城东面，南北两边与两条江水相互吞吐，又处在四县舟船会集的地方。官府和民间的船只往来、各种货物进出，不论白天黑夜、阴天晴天，船头船尾总是彼此可望。有一天南风驱赶波涛向下而来，如同万马腾跃，船只贴着北岸，连一寸也不能移动；北风突然到来，船又漂荡进入湖中，桅杆折断、船桨摧毁，如同箭离开弓弦。因此奸人依靠这里作为藏身之处，遇到狂风怪雨的日子，便像鸟一样聚集、像老鼠一样潜伏，伺机窥伺过往行人。而湖的南面都是每亩可收数钟粮食的田地，春天谷芽萌发，秋天庄稼成熟；风一刮、浪一涌，放眼望去一片汹涌，连田地踪迹也看不见。这就是过去人们修筑堤岸的原因。

译古书说：“没有永远平坦而不倾斜的事物，也没有一去而不返回的事物。” 假使几十年以后，湖堤全部废坏，波涛横行，道路上多有警患，又有谁知道这是谁的过错呢？我担心主持此事的人不把它放在心上。如今在这个时候兴办百年废弛的工程，上面没有感到费用增加，下面没有感到劳苦；在苍茫浩瀚的水波之间，隐约如同城郭一般，前人的功绩将要坠落却又得以保存，可以说是盛大的事业了。至于积存千金而不拿来私用，却用来救济百姓、抵御祸患、救助灾害，留下无穷的美好，使经过这里的人吟咏叹息、想见其人；大概贤者所到之处，必定留下恩泽，即使身死之后也不会被忘记。吴地本来是水乡，考察它的记载，大多说是低湿泥泞之地；过去的贤人君子共同补救它的缺陷，抵御它的灾害，这才使它成为天下赋税最丰厚的地方。大厦建成，并不是靠一根木头支撑的。然而古人平治水土的防护措施，不外两种：一是用塘浦疏导水流，二是用堤岸抵御水患。如今方圆千里之内，沟渠、塘浦、圩岸的遗迹，不仅比不上吴越钱氏鼎盛时期，就是考察周文襄、夏忠靖遗留下来的功业，也很少保存下来。大概一条河疏浚后，遇到干旱才知道它的功劳；一条堤毁坏后，遇到洪涝才知道它的危害。所以庸人的常情，往往不把这些事放在心上。等到水利日渐衰败到了极点，才唏嘘叹息，又认为不是一时的物力所能办理。这就是东南水利日益淤塞的原因。后世继承今天的人，如果能把废坏的工程随时兴修，把几乎毁坏的工程重新建成，都像这座堤一样不再毁坏，那么国家的根本之地就永远有希望了。《王衡嘉定县学重开河记》【万历二十七年】。嘉定县学的泮池，原来是野奴、清境两条水道汇聚的地方。清境水从北向南，环绕学宫左侧；野奴水从西边流来。没有多久，民居逐渐垫塞河道，西水不能向东流，不能与左侧水道相通，科举功名也衰落下来，不如从前。华亭乡进士王善继，博学而擅长文章，又兼通形家之学。辛丑年来代理学校事务，召集各位俊秀之士考校文艺，事情办完后，倚在池边环顾四周，叹息说：“这不是文章本身的罪过。”他把情况告诉县长韩侯，请求疏浚河道，稍微迁移那些侵占直河道的房屋，并由公家补偿迁居费用。约定某日，准备畚锸施工，没过几天却停止了工程。王衡嘱托我记下年月，我不懂形家之学，对此茫然无知。只是想到从前青乌之说尚未兴起时，先王设置胶庠制度，用来施教化、流布风俗；只要有讲习经书的地方，足以在其中吟诵诗书、弹琴歌唱就够了，为什么一定要像泮水、雝水那样环绕如玉璧呢？其中自有取义。学校蓄养人才，正如井中蓄积泉水；井没有泉水而只剩泥淖，那也就完了。井中确实有泉水，却没有人用绳汲取，或者用东西遮蔽它，井水虽清洁却无人饮用，连路人都会为之悲悯。天下的事情大都彼此感应、气势相合，难道能说水道的通塞与人才没有关系吗？我只是奇怪，以王君这样的才学品行，难道不能像苏湖先生那样，以实学实行为弟子施教，却沾沾自喜于科举名目，只把立刻得到验证的功名当作成果吗？我认为科举与读书、升用、征召并不是两回事。上天生成的人才没有固定方向，会随着时代所崇尚的风气而变化，而灵秀之气也储藏在其中。当今社会，士人从事学业没有别的追求；像饭牛、版筑这样的劳动作用，能够激励世人、磨炼庸钝的，也只有科举这条道路。假如这条道路一旦衰落，人就会疲倦，疲倦了事业便迁移而日益下降。所以用来鼓舞他们、使他们不倦怠的，是天意与人力共同作用。我们郡七县之中，嘉定的风气沉厚，善恶混杂；其中那些致力于读书行义的君子渐渐老去并且疲倦，而喧嚣好诉讼的人气势正盛。假如苏湖先生处在这个时代，他也显然不能凭枯槁而无用的学术来镇服喧嚣、疏导污秽。倘若有办法使这里的君子早日为天下所用，不至于白发苍苍、面容憔悴，只顾私守山林泉石的乐趣；而县中的父子兄弟亲眼看见这种利益，便争相趋附，机巧之心和强悍之气无需绳束督责便自行改变，那么这大概也是仁慈惠爱的长官、忠诚信实的老师所乐于鼓舞并使之更新的事情吧。我姑且把年月记在石上，等待嘉定的科举功名更加振兴，民风士习逐渐变得文雅驯厚，然后再歌颂两位君子的功劳，岂不是很美吗？这就是记。《周道登吴江县新筑石塘碑记》【万历三十三年】。今皇帝在位第三十三年五月初一，县令刘公新筑石塘完工。石塘修筑九万九千八百一十四尺，建桥十三座，建水窦三十七座。南面连接檇李，北面接连茂苑，把旧有塘岸一并修葺，共长八十三里。石料约分为两部分制成，石料每丈宽一尺八寸九分；把宽度减少一部分作为厚度，以四层厚度作为塘身高度；把高度加倍作为基础，砌筑时用灰浆调和，用木料支撑。每一尺设置三处支撑，木料围度以石料厚度为准；以木围度的三倍作为木料长度。水越深，支撑便逐渐增加，大体每根木料设置五处支撑。把木料的根部和梢部当作工钱，计算共用木料五万九千八百八十六根，再增加三分之一作为石料数量；石料分成两部分，再增加一部分作为石工工钱；辅助人员占总数的三分之一。灰三千四百多石，铁、炭、绳索的费用二百五十多。总共花费二万七千多金。工程开始于癸卯年正月十七日。主持倡议并捐出俸禄带头的，是曹中丞。县中二尹、西蜀人李宗程负责督察；县人王郡倅忠负责协助；沈方伯季文负责协商；沈寺丞璟、沈佥宪瓒、沈孝廉令名和我负责收支出纳。父老屠大化等十人负责尽力协助。工程历时两年，才把成效呈给刘公。刘公按照每千尺的长度，察看三仞的高度，以核验其高；剖开查看，以核验其平整；测量它，以核验其长度；清点数量，以核验木料是否密集；拔取木料，以核验水深是否合乎标准。直到完全满意，才宣布工程完毕。于是亿万百姓欢呼，得到前所未有的成果；荐绅先生在莺湖修建亭子，嘱托我记述这件事。塘岸长期积累毁坏，年年修补却日益坍圮，只是白白耗费县官钱财，有什么益处？刘公如今用巨石修筑，作为本县永久的利益，这是对我们的大贡献。过去天子曾从内库拨钱供给修筑，最终却没有看到一片石、一寸土的成效。刘公不烦扰官府，不强迫百姓，千方百计筹措，借一杯酒劝说协助，事情忽然大为聚集。我享受它的利益，最终却没有听到百姓受到骚扰。当工程开始时，有人劝刘公用佛教来诱导百姓，刘公捋须笑道：“难道是说我胡须头发很多吗？”这个建议最终没有实行。刘公的功绩真美啊！他兴办工程，能够坚持正道；劝导协助，能够设置诚意；留下谋划，能够使后世长久获利；一次举措具备三种善政，实在美好。刘公的功绩可以歌颂了。刘公名时俊，字恒甫，别号勿所，是四川富顺人，戊戌年进士，历任庐江、桐城两县县令，后来调任本县，治理政绩都列第一。

译我的职务是评议、编次奉公守法的良吏，此处关于刘公的事就不详细书写了。中丞名时聘，是获鹿人，辛未年进士。本县能够有今天，靠的是刘公中丞的力量。颂词说：这是我的笠泽，实在如同龙宫；震泽水向西奔腾，吴淞江迫近东方。巨石高耸，水势如电激荡，烟雾和水气翻涌混杂。可怜这些行旅之人，谁来替他们呼喊、弯腰劳作？幸而有石堤，隐约高大隆起，如梳齿般排列紧密，如城墙般高耸。坚固如金汤，绵延不断，平坦道路通向远方；遇到风也不起波浪，天还未晴便现彩虹。于是收服水神冯夷，使巨大的船只得以渡过。往来的人熙熙攘攘，欢乐融融。问是谁赐予这一切？回答说：是我们的刘公。愿历经亿万年，继承禹的功业。《管一德常熟县重浚横沥湖漕等河记》【万历三十四年】。官府和百姓本来是一体的，但官府的职责常常与百姓稍有不同。百姓的心情是乐于看到事情成功，却难以谋划事情的开端；官府的职责则容易谋划开端，却难以看到事情的完成。这种政务贵在先行劳作，尤其贵在始终不倦。太史公记述河渠，目标也只是灌溉田地、使田野肥沃而已。此前万历辛丑年，县令赵国琦曾下令疏浚横沥河，但一个人从中阻挠，数丈的工程便成为阻碍，不到一年又淤浅如故。大概事情仓促开始，县尉像某人那样巡视河道，正是靠受贿才完成，于是工程便没有继续。如今耿公橘到任之日，首先询问河渠，父老便以过去荒废水利的事情回答。耿公说：“确实如此。但我听说常熟的大水流没有超过白茆河，而支流余脉也有几十道。如今白茆已经淤塞，哪里还会有不淤塞的呢？如果只是泛泛谈论荒废水利，岂不是轻视百姓的力量吗？”梁君喜爱土木工程，宋君妨害农事，都是古今所警戒的。姑且稍等，于是先疏浚福山塘，周密察看，士人和百姓都称便利。又过了一年，政事通达、人心和睦，便开始筹办此事。先采纳舆论，协调当地土质；其次计算劳役人数，斟酌财用；再次按照时日推算水利工程的日期，才督课土木工程。西边的奚浦、三丈浦，工程很大，由官府供给钱财；东边的李墓、贵泾、盐铁湖漕、横沥浦，工程稍小，便按照民田数量征用民夫，并稍微借用商人的力量。各条河道一同疏浚，耿公披星出入，早晨向西北，晚上到东南；陆路骑马，水路乘船，泥地里踩着撬板行走，亲自慰劳那些勤于做工的人，间或鞭打那些不肯尽力的人。虽然也有长吏的属官分头督察，但亲自总揽全局的，就是耿公。因此长吏也望见他的作风而约束自己，整肃礼器和财物；百姓于是欢快地趋赴，齐心赶来。带着粮食跟随而来、唱着号子扛锹的人，土烟回旋、人与雾气交错；士绅不敢援引优免的旧例，豪强也不敢进行隐匿的私弊。不到两个月，各项工程都宣布完成。我管一德是横沥里人。所见横沥工程，长二千六百多丈，宽四丈，深五尺，应当使用民夫三万多人；但从二月初一开始，到本月月底完工。推及其他河道纵横、深浅、宽广的数量，应当以亿万计，却没有一条不是如此迅速完成的。方圆延绵百里，蓄水、泄水都有准备，号称沃野，这速度未免太神奇了吧？大概耿公宁愿采取巫马期那种踏实治理的办法，而不浮慕宓子贱那种看似轻松的治理；先行劳作而不倦怠，亲身兼理。所以过去几年专治一条河还不能成功，如今一个月便有了成效；过去专门治理一条河还不够，如今兼治各条河反而有余力。古人说雷霆声震百里，所以县令应当像雷霆一样，分掌百里土地。假如三吴方圆百里的县令都像耿公这样治理河道，那么还忧虑什么百万财赋呢？虽然如此，耿公本来是天下的才俊，却屈身成为治理百里的才能。他文才可以经理政务，武略可以整顿事务，兴利除害，没有什么不能办理；至于这小小的水利工程，又有什么困难呢？各项工程完工后，白茆河水仍潺潺不断，细长如带，耿公又将为谋划开端而操心。我且拭目而待，看他成就孙叔敖、士弥牟那样的事业；那又有什么值得特别称道的呢？《管一德常熟县重浚福山塘记》【万历三十四年】。常熟过去临海而居，大概是东南低湿泥泞的地方，古人称为水乡。南面承受太湖以下各处的水，蓄积在昆湖、尚湖两湖之中。它的东、北、西三面有二十四条浦分流入海，海水的涨落，也分别由各浦承受。最大的叫白茆浦，次大的就是福山塘。福山塘虽然次于白茆，但北面枕临长江，凡是通往两州并与本县贸易的商船，都必定经过这里；它又向南贯穿县城，通达江门，所灌溉、排泄水流的田地有数千顷。大体上，白茆以下的田地多盐碱，而福山以下的田地多肥沃丰美。巡抚侍郎周文襄公忱曾把赋税分为三等，那么福山塘这个要害之地，实际并不低于白茆。主管治水的户部尚书夏忠靖公原吉，以及给事中姚公善、佥事伍公性，曾经三四次疏浚它；然而潮汐往来，浮沙聚积，往往刚疏浚就又堵塞。天包容水，水承载大地，而天地元气在地中升降浮沉，人力怎么能够限制它的往来？所能依靠的，只有主管官府的经营治理和农民的畚锸劳作。近来二十四浦大多已经淤塞，福山塘尤其严重，有见识的人每天都抱有旱涝的忧虑。万历甲辰年，北方人耿公橘以进士身份来治理这个地方，首先革除钱粮侵吞、贪取和隐匿的弊端，明文定为法令，称得上是高明的谋划了。他随即询问河渠政务，凡是应当兴办的水利，里胥、三老首先都以福山塘回答。耿公巡视河道，睁大眼睛察看，于是下令大力疏浚，工程期限规定严格，劳役调配却宽缓公平。设置百夫长、千夫长，按照司徒察看地势、测量水情的方法，一律以准绳为标准。民夫没有懒惰怠工，户籍没有隐瞒人口。工程开始于本年嘉平月，第二年春王正月完工。官府耗费库银一千二百多金；缙绅、士人和百姓按田亩出夫，自己供给口粮的费用不计算在内。这次举措，百姓没有诉说劳苦，官府没有诉说财力枯竭。试着登上虞山山顶眺望，福山像磨刀石，福山塘像衣带。商船货船首尾相接，上下往来；南北一条水道随着时令而涨落，而我们的稻谷粮食成熟，庆祝郑白二公兴修水利的歌声，难道不会永远流传不止吗？只是耿公询问河渠治理的缓急轻重，必定按次序安排。福山塘打通后，逐渐就会轮到白茆；白茆得到治理，所谓二十四浦的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从前伪吴张士诚不过是偏据一方，人口有多少，粮储有多少，尚且能够疏浚各条浦道，使吴地百姓享受一百多年的利益。何况今天的天子英武神圣，而耿公又精心体察百姓疾苦；那些临海而居的人，都说：“为什么要把我们置于耿公之后呢？” 所开凿、引导的水道，难道仅仅是这些吗？文震孟《长洲县兴筑娄江石堤记》【万历四十三年】

译苏州原本就是水乡泽国。江、淮之水从京口经过毗陵，都流经苏州注入大海。震泽汇聚宣州、歙州、霅水、苕水等地的巨大水流，在长洲、昆山两县之间泄出，而娄江正是水流经过的通道。到了和塘，它正处在水势冲击最猛烈的地方。荡水一带，自宋代转运使乔惟岳决堤开成水泾以来，水患日益兴起，一直到今天，主管此事的人都战战兢兢地忧虑，却苦于治理这件事实在困难。插树枝、立木板来削弱水势，也几乎没有别的办法了。广济侯胡士容由嘉定县令调任事务繁剧的长洲县令，他英明的政绩首先表现在铲除奸恶：一天之内捕获三十多名，个个都认罪伏法，境内肃清，百姓因此得以安居。胡侯每天召集父老询问疾苦，才知道娄江堤塘不能再拖延。他说：‘这里将使百姓苦于渡水、苦于溺水、苦于运输劳役，也苦于农事。种田的人，连续多年收成还不到半菽之粮，谁主管养育百姓，难道责任可以推卸吗？’随后他又察看、衡量当地土质，知道若不修石堤便无法阻挡水势。他说：‘这里是金泾、阳城等湖荡水势震荡之处，是太湖、沙湖水势翻腾澎湃之处，是新洋、吴淞等江水逆流冲击之处，也是两龙泾、朱泾、萧泾、吴泾、陆泾等要害水道泛滥并从旁侵蚀之处。’ 如果不谋求永久依赖的办法，只修饰眼前，又哪里是主管地方者真正筹划开工的本意呢？按里程计算，堤长四十五丈；共计六千七百座桥，所需【原文‘计者二十有六’疑有脱误】；其中大型桥三十八座。所需钱财一万五千有余。然而县中百姓贫困，府库枯竭，无法调拨。胡侯又不能像正统年间周、夏两位尚书那样奉皇帝玺书办理水利，重新征收田租并向属县征发，只搜集疏导河道官库中不到一千的余款，全部捐出自己的岁俸和赎金收入，召集好义之人，满一个月便完工了。从长洲到昆山，长堤像衣带一样横亘，巍然如山。于是行路的人在道路上歌唱，划船的人在河上歌唱，农人在田野歌唱，农夫都歌颂这项成功。胡侯又把剩下的钱全部捐出俸禄，买田三顷，其中一半交给耆老，作为永久维修堤岸的费用，并且准备继续承担海虞、松陵的水利工程；另一半用来供给泽宫的贫困士人，使他们拥有固定产业，免受寒饿。胡侯于是来拜访我，对我说：‘我这次工程，幸亏借助贤士大夫的庇佑和父老子弟的力量，才得以借此成事、报效政绩，请您写篇记。’我写下这篇记，并不是为了夸耀工程的完成，而是因为这座堤一天不毁，我一天就不会忘记对士大夫和父老子弟的感念。唉！胡侯的才干难道不是非常奇异吗？但他的话又为什么这样厚道长者呢？胡侯刚开始办这件事时，乡人认为困难，他却没有退缩；胡侯谋划长远并召集人力办理工程时，乡人认为可怕，他却没有畏惧；胡侯操守清白，如今工程完毕，乡人认为这是世世代代的功业，他却不以此自喜。胡侯内心忧苦，所以这座堤一天不毁，士大夫、父老子弟称颂胡侯的声音也一天不会忘记。况且如今天下正多事，胡侯渐渐将被起用。凭借胡侯的谋略、操守和苦心，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办成？娄江的堤，也只能说是刚刚打下基础罢了！胡侯拱手说：‘是，是，谨拜谢君子的明训。’于是我写下此文作为记。时在万历乙卯年六月吉日。陆彦章《上海县疏河记》【万历四十五年】上海是水乡泽国。一百多年来，县城没有得到水利的好处，地面上市场居民杂处，瓦片碎石混杂投弃；豪门大族侵占河道，图谋小利，河岸日益向外扩展，河道日益狭窄；久而久之又在上面盖屋，原来的痕迹无从寻找，不久便互相传卖，把这种情形视为理所当然。士大夫中有人提议疏浚河道，但顾虑重重，不敢动工，往往议论一番便停止。因此城中百姓遇旱时连一滴水也无处求取，遇涝时沟渠不能排水，污秽则蒸发成疫气，失火则火势蔓延，这是城中肠胃般的重大祸害。城西某条河逐渐变成平地，郡县往来的人不是步行就是骑马，否则就要取道龙华、转经黄浦才能到达；潮退时，一叶小船也会搁浅，横风一起，即使载重万斛的船也可能倾覆，这是城外咽喉般的重大祸害。吕公濬刚到任，回头看着叹息说：‘古人聚居立国，必定疏通河川湖泽；如今海上的水利长期淤塞，并不是没有贤能的父母官，只是没有医治水患的医师罢了。请让我为父老疏浚城中河道。凡河旁有房屋压在河道上的，不论贫民还是豪贵，一律立即拆除，拆到原来河道的遗迹为止。’总共一百天工程完毕。于是又疏浚城外河道：城西从肇嘉浜到新港，淤塞十八里；城北虬江通到嘉定，淤塞十五里。民夫云集，又正值年末冬季干旱，工程同样用了一百天便完成了。从此郡城的船可以直达县衙门前，取水的人不必再到浦边而可在城中取水，行路的人不必骑马而可以乘船，挑担行走的人也不必再争着负担而得以休息；疫病不再发生，火神也无从肆虐；狂风暴雨、沸腾的波涛和狂乱的水势再也不能成为阻碍；贫瘠的田地和高地上的土壤都有了灌溉，船可以夜间航行，浦中的盗贼无处掠夺；人们不再苦于口渴，也不再苦于饥饿。这些事情，近处带来眼前的利益，远处则能留下数百世的利益。眼前的利益使平民、商贾和豪门大族都受益，数百世的利益则使文教和城防受益。从前大禹凿开龙门而聚集碎石，西门豹凿通十二条水渠，并说‘百年之后，要让父老子弟思念我’；如今看吕公，又怎么样呢？海上是广大富庶的大国，近来各种政务废弛，几乎像驿传系统一样不知道在哪里停留。吕公修整学校、城墙和城橹，以及街道、厉坛、监狱、亭、长亭等，全都综合治理，制作焕然一新，仿佛重新开辟一般；使东南成为一座精美出众的坚固城邑，而其中没有比疏河工程更加重大的了。吕公曾说：‘《易》卦中，鼎卦之后接着是震卦，震卦之后接着是艮卦。凡是形势到了不得不变的地步，才会鼎革；鼎革到了不得不变的地步，才会震动；起初是和百姓一同更新，如今是使百姓休养生息，这大概只有艮卦所象征的止静才是如此吧？’疏浚河道以后，父老子弟从此可以长久无事了。吕公名濬，是丙辰科进士，平湖人。《吴中水利全书》卷二十五 【史部，地理类，河渠之属，《吴中水利全书》】

译钦定《四库全书》《吴中水利全书》卷二十六，明张国维撰，水利答策。考试中关于水利的策问，以及古今水利名贤的答对，都明确汇辑在一起，用来验证见识是否相合。宋 范仲淹《天章阁江南水利对》圣人的德行由善政发端，天下的教化从农田兴起。所以《诗经》有《七月》一篇，用来陈述周王业的根本。如今国家不致力于农桑，粮食和丝帛常常昂贵。江南各州每年购买米二百万石，购买米的价格加上运输到京城的费用，每年共需用钱三百余万贯文。再加上贫弱百姓困于赋税征敛，砍伐柴薪、桑树和枣树，卖掉作为燃料，劝农督课的办法只是有名无实。因此粮食和丝帛常贵，府库一天比一天空虚。对此如果不谋划，将靠什么来救济呢？我在天下有利于农业的事情中，姑且举一两件来说。比如五代群雄争霸之时，本国一年歉收，便向邻国请求买粮，所以各国都兴办农业生产，以求自己丰足。江南应当有圩田，每一圩方圆数十里，像大城中有河渠，外围有闸门；干旱时开闸引入江水的利益，水涝时关闭闸门抵御江水的灾害，无论旱涝都不能侵害农田，这是农民的大好利益。又浙西地势低洼，常常苦于水灾，虽然有沟河可以通向大海，但只有按时疏通，潮水带来的泥沙才不会淤塞它；虽然有堤塘可以抵御水患，但只有按时修缮加固，才不会毁坏。我任苏州知州时，查阅簿册，发现全州登记纳税的田地有三万四千顷；年成中等时，每亩可收米二石至三石，总计可产米七百余万石。东南每年向上供应的粮食有六百万石，竟然只是一个州所产的。我询问年高的老人，他们说：从前两浙还没有归入朝廷时，苏州有营田军四部，共七八千人，专门负责田地事务，疏导河道、修筑堤坝，以减轻水患。当时民间五十文钱可以买一石白米。自从本朝统一以后，江南歉收便到浙右取粮，浙右歉收便到淮南取粮，所以对农业政务渐渐怠慢，不再修治兴办。江南圩田、浙西河塘大半毁坏废弃，失去了东南最大的利益。如今江南的米每石不低于六七百文，足有达到一贯文的；与当时相比，价格贵了十倍，百姓不能不困顿，国家不能不空虚。又京东西路有地势低湿、积水成涝的地方，旱年国家特地下令开挖决通以后，水患大为减轻；如今停止役作已有数年，渐渐又淤塞了，将再次成为祸患。我请求每年秋季下诏给各路转运司，命所属州军的官吏和百姓各自陈说农桑方面可以兴办的利益、可以消除的祸害，或者应当开挖河渠，或者应当修筑堤塘、陂堰之类；并一并委托本州军选派官员核定工程用料，每年二月间兴工，半个月便停止，同时把功绩具文上奏。这样不断实行，几年之间，农业生产大为兴盛，下面少有饥荒，上面不用高价买粮，那么东南每年买米和漕运的费用就可以大大节省。至于劝农督课的办法，应当选派官员讨论古制，选取简便易行的办法，颁赐给各路转运使，并另行面赐一本，交给新任知州、知县等官员。这是养育百姓的政务，也是使国家富足的根本。明 顾清《乡试水利策》请问如今天下的财赋出自东南，却通过漕运输送到北方，皇帝的供奉、百官的俸禄、六军的粮饷，都多依赖这些财赋，其重要性是可以知道的。然而连年一来，水旱灾害肆虐，东南数郡茫茫一片成为大水，济宁上下的河道却将要干得生尘，这究竟是天意，还是人事呢？我曾考察地理，询问父老，才知道东南的水患是太湖水溢出的结果，北方河道的干涸是黄河改道的结果。这果真如此吗？但是黄河改道，不仅有河流干涸的祸患，青州、徐州一带又有漂没淹溺的忧患，所以朝廷正在派官员治理，而东南的水患却没有听到治理的消息。不知二者哪一个更重、更急呢？东南水利的问题，单锷论述得很详细，本朝夏忠靖也曾经治理过；黄河利害，古人的论述尤其多，开国初宋学士也曾论述过。这些办法还可以举而施行吗？现在想考察古人的水利学说，制定长远计划，使东南即使下雨也不成涝，北河即使旱也不干涸，黄河即使改道也没有漂没淹溺的忧患，希望达到所谓一劳永逸的效果，只是思考这些办法仍未能得到答案，愿意把它告诉我。能够消除非常之害的，是具有独到见识和谋虑的人；能够兴起无穷利益的，是具有特立操守的人。所以说：开始治理非常之事时，百姓会感到畏惧；等到事情成功，天下就会安宁。主考官提出策问，在秋试中以南北旱涝为题，这确实是国家大计所应优先考虑的。漕河所依靠的是水，而连月不下雨，东南所忧虑的也是水，而有时又连月下雨。像这种情况，认为不是天灾，恐怕还不能这样说；然而北方常常长时间晴旱，东南常常多雨，却没有达到今天这种程度，那么说这不是人为，也不能这样说。天时的变化在于上天，预备和治理则在于人。水汇合就涌盛，分流就衰减；顺其水势就安定，逆其水势就暴怒，这是水的基本情状。千百年来治理水患的方法，没有超过大禹的。《禹贡》说：‘三江已经流入，震泽于是平定。’由此可知，三江治理好了，震泽就能安定。又说：‘分流成为九河，汇合成为逆河，流入大海。’由此可知，九河得到防护，河流就能安稳。然而三江、九河的旧迹已经找不到了；如果有人能够探求它们的原意来治理东南水患，那也是三江遗留下来的方法；仿照它们的原意来治理黄河决口，那也是九河遗留下来的方法。东南的水汇聚在太湖，通过吴淞江流入大海，此前从未听说它造成祸害。

译宋庆历年间修筑长桥，是为了便利漕运道路，水流逐渐滞涩，黄浦的河口也逐渐淤塞，所以三吴多有水患。但不只是这个原因：溧阳上游有五座堰，用来节制宣歙、金陵、九阳江的水；宜兴下游有一百条渎，用来疏导荆溪所承受的各路水流，以削弱来水的势头。江阴以东设置十四条运河支渎，使水排入长江；宜兴以西设置夹苎、干与塘口、大吴等渎，使水排入运河，这些都是引导水流归宿的办法。这也是三江遗法，但如今大多干涸了，水怎么会不造成祸害呢？黄河发源于星宿海，大禹时从碣石入海，当时没有看见它造成祸害。周定王时才开始失去原来的河道，中国多次受到它的危害，我曾经大略考察过。汉代黄河在酸枣决口、在瓠子决口、在东郡金堤决口，河势逐渐向东；宋代至和年间在大名、馆陶决口，熙宁年间在澶州曹村决口，河势逐渐向南；金、元以来从涡水与淮水汇合后入海，如今听说一日之间突然改道到徐州，又改道到东平，又改道到临清，河势逐渐向北。兖州上下正是九河的旧处，如今河流竟然重新经过这里，那么黄河改道未必不是有利的。然而如今济宁以下常有干旱之忧，东平以上又有漂没淹溺的危险。从水势来说，黄河的祸患更为紧急；但东南财赋的来源，也不能说不重要。孟子说：‘大禹治水，是顺着水的道路治理。所以治水，要顺势而不能堵塞，要分流而不能汇并。’宋代黄河向南决流时，一时有小人一定要把它堵住，引向北方，以恢复大禹的旧河道；这就是所谓拿有限的财力去填无穷的深渊，事情可以作为鉴戒。今天治理东南水患，不如大略仿照单锷的论说，防止决口、疏通壅塞，引导水流归宿，并以夏忠靖实行过的办法作为成效的依据。漕河的治理，不如大略仿照贾让的防治主张，多开漕渠，以削弱水势；宋学士的建议也属于这一遗法。恢复溧阳的堰，节制金陵各处的水，使水通过子胥运河流入长江；开通白茅等浦，使水通过常熟流入大海；疏通运河各支渎，使水通过江阴流入长江；松江、黄浦应当疏浚淤塞，使水入海没有阻碍，并且听任百姓修筑圩田来抵御水患，这样太湖之水就能分流，东南水患就会减轻。疏导临清的河道，供济宁直沽以南的漕运使用；疏导东平的河道，供临清以南的漕运使用；疏导徐州的河道，供邳州以南的漕运使用；济宁原有马颊河，应当寻找它的旧迹，疏导河水来供济宁一带的漕运使用，并且听任百姓开挖支渠灌溉农田，这样黄河水势就能分流，漕渠也能通畅有利。然而议论的人一定会说：‘东南各浦有的可能变成肥沃良田，防护它们就会有侵占克扣的扰害；济宁一带仅仅能够自保，把水引来就会有冲刷侵蚀的势头。’唉！我本来已经说过了：能够消除非常之害的，是具有独到见识和谋虑的人；能够兴起无穷利益的，是具有不避风险操守的人。假使任用得当、选到了合适的人，那么兴工劳民正是为了使他们安定，又有什么纷扰可言？防护河道正是为了使水分流，又有什么冲刷侵蚀可言？一定要东南有夏忠靖这样的人，北河有陈恭襄这样的人；还要把全权交给他们，逐步实行，不吝惜小额费用，不被浮言迷惑，不追求眼前的成效。这样工程一旦成功，南北都能长久受益，大概就是所谓一劳而永逸吧？否则，实在不可以轻率议论。袁黄《东南水利策对拟》按照《禹贡》的说法，三江已经流入，震泽于是平定。《尔雅》说，吴越之间有具区，大概就是镇江、常州、苏州、湖州等七郡的地域。中间包含太湖，向东渐次接近大海；上游承受杭州、睦州、宣州、歙州、天目山等山地的水，下游由三江排泄。因此大禹平治土地，正是先疏通三江，防止汇聚水势泛滥而使之平缓。自汉代以来，人们都从中得到水利之益。古人顺势治理水患，必定察看水源以追溯到下游：在上游溧阳一带修筑分水、银林五座堰，节制水流，使发源地的水能够向西在芜湖分流；在下游防护三江，使汇聚的水能够向东流入沧海。所以从吴江到华亭、青龙，与三江之水汇合，虽然相距二百八十里，但由于上游水流已经迅疾，大海的潮沙不能阻塞它。水势怎么会不平缓呢？可是到了唐末，商贩运输木材，从宣州、歙州进入两浙，便嫌五堰艰险阻塞，欺骗官府使其废止，于是金陵、九阳数郡的水不能向西流入芜湖，反而向东流入震泽。到宋庆历二年，李禹卿又修筑八十里的太湖堤作为漕运通道，从湖中间截断它，使湖水不能向东流下。这样，五堰既已开通，来水就更加迅急；太湖堤既然坚固，排出去的水又更加缓慢。水势怎么会不壅塞呢？因此，三江之水上游没有受到湖水的冲击，下游又受到潮沙涌入的影响，在这里也就壅塞了。单锷曾经说过：从五堰到湖堤，犹如人的一身。五堰是头，荆溪是咽喉，百渎是心，震泽是腹，旁通太湖的众多水流是脉络和各个孔窍，吴江是脚。如今上面废弃了五堰的坚固设施，下面又有江岸的阻碍，这是束缚它的手脚、堵塞它的众多孔窍，却往它的口中灌水；灌水不停，腹部就会胀满而气绝。后来吴执中、郏乔等人也都说过这些道理，但当时的执政者全然不知道采纳，终于使江口成为豪强占有的产业，江尾成为种植茭草芦苇的区域，淤积成田的地方和村落不知有多少，湖水每天上涨，江道每天废坏，渐渐成为百世之患。可悲啊！想来国家永乐二年，夏原吉凭借善于治理水利而来到这里，本应恢复大禹的旧道并使水势平缓。可是他又不考虑根本，只从昆山开通下界浦，截引淞江水使之通到刘家河，排泄吴江向北流去的水；又从华亭开通黄浦，截引三泖水使之通到范家浜，排泄吴江向南流去的水。至于太湖堤干涸，他却完全不在意。正统六年，周忱修复三江，又把湖沙垦成田地，因循不再兴办水利。这难道是不知道太湖堤不疏通，终究不是顺势导流的根本，三江不恢复，终究不是使震泽平定的根本吗？如今的办法是：正德五年恢复的五堰，可以修缮并完成它。下游水流归宿的形势，应当从吴江决开堤坝，再从堤坝处疏通三江的壅塞，使水通过华亭、青龙、顾防等浦流入大海。其他需要防护、排泄水流的地方，如宜兴的百渎、吕城的三堰、昆山的至和塘，也都恢复古人的办法，这样还担心水患不能治理吗？张溥《东南水利策要》

译永乐元年，诏令户部尚书夏原吉治理江南水患，又把《水利集》赐给他，让他讲求研究救治水患的方法。尚书夏原吉上奏认为：浙江各郡中，苏州、松江处在最下游；嘉兴、湖州、常州三郡，低洼田地少，高地多；太湖环绕其间，绵延五百余里，承受杭州、湖州、宣州、歙州等州的水，分散注入淀山等湖，再流入三泖。近来由于浦港淤塞，汇聚的水流上涨泛滥，治理的关键在于疏浚吴淞等浦港，排泄壅塞阻滞的水流，使其流入大海。宣德年间，知府况钟说：‘苏州、松江、嘉兴、湖州的地方，共有六个湖，叫作太湖、厐山、阳城、昆承、沙湖、尚湖，连绵相接三百余里。湖水向东南从嘉定流出，经吴淞江；向东从昆山流出，经刘家港；向东北从常熟流出，经白茆港。这些水道年久不通，请求派遣大臣督率各府县官员，趁农闲时征发百姓疏浚。’于是后来接着提出意见的人，无不认为吴淞、白茆最为紧急。知府汪浒提出的办法，是开通白茆等塘，疏浚青墩浦、横沥塘，共五六十里使之通畅；又凿开三堰，疏通鮎鱼口，于是水便有了入海的通道。崔巡抚恭督率工程，把江道疏浚工程分成三段，其中有夏驾口、白鹤江、卞家渡、庄家泾的挑挖疏浚；曹家沟、蒲滙塘、新泾、大盈浦等水道也无不疏浚治理。直到今天，百姓仍把漕港称为都台浦，这是明德的志业。疏泄水流的方法很多，但治理的要领，没有超过胡御史体干提出的六条防治办法。他说：‘开通排泄水流的河道，疏浚容纳水流的湖泊，削弱上游水势，疏通下游的深壑，挖除潮水上涨带来的泥沙，修筑治理田地的堤防。’他又请求专门设置负责督理水利的官员。唉，这已经说尽了。然而《禹贡》的治水方法虽还存在，诽谤的奏书到来却令人畏惧；因此应当不躲避嫌疑和怨恨，以谋求成功。一定要像李尚书充嗣那样寻访淤塞的旧河道，纠正世家大族占据的地方，尽心办事，不怕繁杂劳苦；凡是桩木、畚箕、锹铲以及赏赐和雇工费用，都从官库的盈余中支取，这种做法可以效法。开挖疏浚的费用由官府承担，不向百姓征取。又如海巡抚瑞请求酌量留下各处没收赃物所得和罚没漕粮二十万石，折合银两用于工程，这种做法也可以效法。费用如果不够支出，就应当权宜变通，设法使工程完成。又如何巡抚鉴，把兑军的各项费用用于兑役治理当地，让当地百姓服役；按地域分配工程，按工程分派粮食，使官府依靠民力，百姓得到官府救济，使用米二十八万石、役夫二十五万人，而众人并不认为劳苦，这种做法也可以效法。大概浙西苏州、松江等郡的水，都发源于天目山，古人早已说过了。水流的支脉分岔很多，其中白茆港、吴淞两条水道最大，古人也早已辨明了。因此应当一并疏通修治，适时见于明确的诏令；责成办理的主张，也曾出现在敕书中。有人说，应当由巡盐御史负责治理苏州、松江水利，并兼及浙江水利；佥事应当在浙江推行治理，并兼及直隶。有人说，各郡土地濒临太湖，水利的兴废关系重大，请求专门派工部官员管理，都是为了使这件事受到足够重视。如果确实先治理这两条最大的水道，再依次修治其余水道，那么藏村的灌溉、金坛澡港的灌溉、武进艾祁通波的灌溉、青浦顾浦和吴塘的灌溉、嘉定大瓦等浦的灌溉、昆山东许浦等塘的灌溉，以及常熟北冈垅支河恢复旧日的深度和宽度，便都包括在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