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十一
居济一得,地理▯四【河渠之属】提要。
【臣】等谨案居济一得八卷
国朝张伯行撰。是编乃伯行为河道总督时,相度形势録之,以备▯考者。前七卷条议东省运河坝闸隄岸及修防筑濬蓄泄启闭之法,于诸水利病,条分缕析,疏证最详。后附河漕▯纂一卷,则仅撮大概。葢伯行惟督河工,故漕政在所畧也。伯行大防谓:河自宿迁而下,河博而流迅,法宜纵之;宿迁而上,河窄而流舒,法宜束之。徐邳水髙而岸平,泛滥之患在上,宜筑堤以制其上;河南水平而岸髙,冲刷之患在下,宜卷埽以制其下。又有三禁之防,四防八固诸条,皆得诸阅厯,非徒为纸上之谈者。迄今六七十载,虽屡经修筑,形势稍殊。
而因其所记,以考因革损益之源流,亦未为无所禆焉。乾隆四十五年十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居济一得原序古人之治河也,治其泛滥横溢足为民害者,引之于沮洳洼下之处,徐徐焉趋入于海,而治河之事已毕。盖其时闲旷之地甚多,委而弃之,不与水争,故得施其防濬之功,絶无所頋惜,而水亦顺性以往,无奔腾冲决之患。今也不然,梁、豫、青、兖、淮、徐之境,郡县村落星列碁布,生齿日繁,桑麻遍野,凡昔人所弃以与水者,尽为沃壤,民所必争。水既无容蓄,而又为转漕必由之要路,不得已而大为之隄防,跬歩之间纡逥屈曲,使俯就吾之约束,幸而数千里间不至有尺寸之渗漏矣。又恐其不足以转漕而济运,是必民不病水,水为漕用,而后可以言治。夫以今人之才力,逺不逮古人,乃其遭际之艰难,似有倍于古人者,奈之何不智勇坐困,用力多而成功少也哉!虽然,沧桑变易,自古有之,彼苍爱民之心,决不忍使数十郡县无辜之赤子频遭昬垫,则所恃以利赖而安全之者,要在人事之补偏救弊,相时度势,毋拘成格,毋循覆辙,善为之节宣而已矣。岂宜诿之气数之适然,曰古今人不相及耶?余自庚辰歳奉命効力河工,日夕奔驰于淮、扬、徐、泗数百里之间,考古人之制度,验今日之形情,源流分合,髙下险夷,亦既悉其大概矣。阅四载而膺山东治河之命甫视事,适遇雨潦,堤堘在在澷溢,民田处处淹没,夙夜殷忧,求所以无负厥职者。越歳,又值亢旱,运河水涸,致厪宸衷命广善库郎中徳成格驰赴封闸催漕,并▯谕宜设法蓄水,量塘放船,余与徳公恪遵。训防体究详尽,漕运果得无阻,早达。神京此皆圣谟逺照,足为千古之良法者,余不揣固陋,▯流穷源,力求有益于民生。国计数年以来,越阡度陌,相度经营,兼询之故老,攷之▯记,凡蓄泄启闭之方,宜沿宜革,或创或因,偶有所得,輙笔之于书,以备他日防考,积乆成帙,分为若干卷。敢曰遵是説也,将以补偏救弊,独任其难而不愧于古人节宣之义乎?亦聊以自尽其一得之愚云尔。善乎,印川潘公有言曰:“时势可行则行之,不可行则缓之,慎毋使我误后人,后人更误后人。”此即余之素志也。抑有説焉,事不乆任,权不归一,则功败于垂成,如同筑舍。前明宋尚书之已事可鉴已夫。以数十郡县生灵之命,而皆仰借一人之谋画,事宁有重大于此者?惟在慎择其人,假以便宜之柄,使得乆于其位,而不为浮言众议所揺夺。凡利多而害少者,毅然独断行之,无稍顾忌,建非常之原,以贻千百世生民之福,功孰伟焉?若徒汲汲于补苴罅漏,防护壅塞,歳縻国家无穷之帑,徼幸于旦夕之无事,谓可借手告无罪于古人,适足贻笑后人而已矣。是乌足与言治河之术哉?康熙戊子三月朔,仪封张伯行书于榕城之正谊堂。钦定四库全书。居济一得卷一礼部尚书张伯行撰
译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十一 《居济一得》,地理类四【河渠之属】提要。臣等谨案:《居济一得》八卷。本朝张伯行撰写此书。此书是张伯行任河道总督时,观察河道形势并记录下来,以备考察的著作。前七卷分条论述山东运河的坝、闸、堤岸,以及修治、防护、筑堤、疏浚、蓄水、泄水和启闭等方法;对于各种水利弊病,条分缕析,疏理考证最为详尽。后面附有《河漕类纂》一卷,只撮述大概。大概是张伯行只负责督理河工,所以对漕运政务略而不详。张伯行论述治河的大纲说:宿迁以下,河道宽而水流急,治理应当放宽水势;宿迁以上,河道窄而水流缓,治理应当收束水势。徐州、邳州一带水势高而堤岸低平,泛滥的祸患在上游,应当筑堤控制上游;河南一带水面平而堤岸高,冲刷的祸患在下游,应当卷埽护岸控制下游。又提出“三禁之防”“四防八固”等条目,都是从实际阅历中得到的,并非徒然空谈。到现在已经过了六七十年,虽然屡经修筑,河道形势已有些不同。但依据他所记载的情况,考察河道沿革、损益的源流,也不能说毫无补益。乾隆四十五年十月,恭敬地校订并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居济一得》原序 古人治理河流,是治理那些泛滥横流、足以成为百姓祸害的水,把它引到低洼湿地,缓缓流入大海,这样治河的事情就完成了。那时空旷闲置的土地很多,任凭水流去,不同它争夺土地,所以能够尽力施行防洪、疏浚的功效,完全没有顾惜;水也顺着本性流去,没有奔腾冲决的祸患。如今却不是这样,梁、豫、青、兖、淮、徐各地,郡县村落星罗棋布,人口日益繁多,桑麻遍布田野,过去古人弃置给水的土地,全都变成肥沃田地,成了百姓必争之地。水既没有地方蓄积,又是转运漕粮必经的重要道路,不得已只好大力修筑堤防,使河道在近在咫尺之间也迂回曲折,迫使水流服从我们的约束。幸而数千里之间还没有发生一尺一寸的渗漏。又担心这样仍不足以转运漕粮、保障漕运,所以必须做到百姓不受水患之苦,水又能为漕运所用,然后才可以谈治理成功。如今人的才力远远比不上古人,可是所处的艰难环境似乎又超过古人一倍,怎么能不凭借智勇而坐困,费力很多却成效很少呢!虽然如此,世事变迁自古就有;上天爱护百姓,决不忍心让数十个郡县无辜的百姓频繁遭受水淹,因此要依靠来使百姓获利并得到安全的,关键在于通过人为措施弥补偏失、挽救弊病,审察时势、估量形势,不拘泥于成规,不重蹈覆辙,善于调节水势、宣泄蓄积而已。难道可以把这归之于气数的偶然,说古今人的才力不能相比吗?我自庚辰年奉命效力河工,早晚奔走在淮、扬、徐、泗数百里之间,考察古人的制度,验证今天的地形水势,对河流的源流、分合,高低、险夷,也已经了解了大概。过了四年,我又接受了治理山东河道的命令,刚刚到任办事,正好遇上雨涝,堤防处处漫溢,民田到处被淹。我早晚忧虑,寻求不辜负这一职务的办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 第二年,又遇到严重旱灾,运河水干涸,以至于使圣上忧心,命广善库郎中德成格迅速前往封闭闸门、催促漕运,并传谕说应当设法蓄水,估量塘中水量放船。我和德公恭敬遵守。圣上的训示,防护和治理都考察得十分周详,漕运果然得以畅通,及早抵达。京城。这些全都是圣明谋略的深远照察,足以成为千古的良法。我不揣浅陋,溯流穷源,竭力求取有益于民生的办法。圣上京城。这些全都是 圣明谋略的深远照察,足以成为千古的良法。我不揣浅陋,溯流穷源,竭力求取有益于民生的办法。关系国家财计。几年来,我越过田间小路,往来考察经营,又向当地老人询问,查考传记;凡是蓄水、泄水、启闭闸门的方法,哪些应当沿用、哪些应当改革,或是创立、或是因袭,偶然有所心得,就立即写在书中,以备日后防护考察之用。日积月累,编成一部书,分为若干卷。敢说遵照这些主张,就能弥补偏失、挽救弊病,独自承担其中的艰难而不愧于古人调节水势、蓄泄得宜的原则吗?也不过是姑且尽我一点愚见罢了。印川潘公说得好:“时势可以实行,就实行;不可以实行,就暂缓;千万不要使我的做法误导后人,后人又进一步误导后人。”这正是我一向的志愿。还有一点要说:任事不长久,权力不集中,事情就会功败垂成,像共同筑造房屋一样,最后反而不能完成。前明宋尚书的往事,已经足以作为鉴戒了。数十个郡县百姓的性命,都要仰赖一个人的谋划,世上难道还有比这更重大的事情吗?关键只在于慎重选择合适的人,授予他便宜行事的权柄,使他能够长期任职,而不被浮言和众议摇动夺权。凡是利多害少的事情,就应当毅然独断实行,不要有丝毫顾忌,建立非同寻常的长远根基,把千百世百姓的福祉留传下去,这样的功绩还有什么比它更伟大呢?如果只是急切地修补缝隙、防护堵塞,每年耗费 国家无穷的库银,只侥幸求得眼前无事,便说可以借此向古人证明自己没有罪责,那只会给后人留下笑柄罢了。这哪里足以和人谈论治河的方法呢?康熙戊子年三月初一日,仪封张伯行在榕城正谊堂书写。钦定《四库全书》。《居济一得》卷一 礼部尚书张伯行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