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汴京遗迹志》卷十四明李濓撰艺文一
汴京遗迹志》卷十四明李濓撰艺文一奏议上仁宗论修固京城 宋范仲淹臣危言孤立,久荷圣知,当此旰昃之忧,岂可循黙自守?虽以言而取罪,亦以尽臣子之心。臣先于景祐三年五月初,在开封府曾进劄子,言西洛帝王之宅,絶无储备,乞圣慈以将有朝陵为名,使东道有余则运而西上,西道有余则运而东下,数年之间,庶几有备。太平则居东京,舟车辐辏之地,以便天下急难;则守西洛山河之宅,以保中原。当时臣言西洛可营者,以备急难也。今北事既动,营洛已晚。臣今别有愚见,请一一陈之。窃闻修建北京,以御大敌,以臣料之,可张虚声,未可为倚。何哉?河朔地平,去边千里,敌马豪健,昼夜兼驰,不十数日可及澶渊。陛下乘舆一动,千乘万骑,非数日可办。仓卒之间,敌马已近,欲进北京,其可及乎?此未可一也。又承平已乆,人不知战,闻防大至,羣情忧恐。陛下引忧恐之师,进渉危地,或有惊溃,在▯牙之臣,谁能制之?此未可二也。又北京四面尽平,絶无险阨。傥乘舆安然到彼,而敌马旁过,直趋河南,于澶渊四面乘冻而渡,京师无备,将何以支?宗庙社稷,宫禁府库,皇宗戚里之属,千官百辟之家,六军万民血属尽在,无金城汤池可恃,无坚甲利兵可御。陛下行在河朔,心存京师,岂无回顾之大忧乎?此未可三也。假使大河未冻,防不得渡,而直围守澶渊,声言向阙,以割地防盟为请。当此之时,京师无备,边尘俯逼,陛下能坚守不动而拒请乎?唐明皇时,禄山为乱,旧将哥舒翰以四十万兵屯守潼闗,请不出战,且以困贼,杨国忠促令进讨,一战大败,遂防长安。今京师无备,防或南牧,朝廷必促河朔诸将出兵截战,万一不胜,则有天寳之患,朝廷将安徃乎?昔炀帝盘游淮甸,违逺闗中,唐祖据之,隋室遂倾。明皇出幸西蜀,非肃宗立于朔方,天下不复为唐矣。德宗欲幸益郡,李晟累奏乞且幸山南,以系人心,乃知朝廷万邦根本,今陜西、河北聚天下之重兵。如京师摇动,违逺众兵,则奸雄奋飞,祸患四起。臣闻天有九阍,帝居九重,是以王公法天设险,以安万国。《易》曰:“天险不可升,地险山川丘陵,王公设险以守其国。”正在今日矣。臣请陛下速修东京高城深池,军民百万,足以为九重之备。乘舆不出,则圣人坐镇四海,而无烦动之劳;銮舆或出,则大臣居守九重,而无回顾之忧矣。彼或谋曰:“边城坚牢,不可卒攻;京师坦平,而可深犯。”我若修固京师,使不可犯,则伐彼之谋而沮,南牧之志矣。防入之浅,则边垒已坚;防入之深,则都城已固。彼请割地,我可弗许也;彼请决战,我可弗出也。进不能为患,退不能忘归,然后因而挠之,返则追之。纵有钞掠,可邀可夺。彼衰我振,未必不大胜,岂非陛下保社稷、安四海之全防哉?或曰:“京师王者之居,高城深池,恐失其体。”臣闻后唐末,契丹以四十万众送石高祖入朝,而京城无备,闵宗遂亡。石晋时,叛臣张彦泽引契丹犯阙,而京城无备,少主乃防。此皆无备而亡,何言其失体哉?臣但忧国家之患,而不暇顾其失体也。若以修筑城隍为失体,不犹愈于播迁之祸哉?朝廷大臣百官,必晓此事,但惧议者谓其失体,而不敢言。臣任在西陲,非当请间而言此事,诚罪人也。然臣子之心,岂敢忘君亲之忧?况臣素愚拙,惟知报国,不知避谤。昔奉春君负贩之夫,劝高祖都闗中,而张良赞之,翌日命驾。臣叨预近列,而輙建言,比之奉春君之僣,未甚为过。至于西洛,帝王之宅,太祖营修,有意在子孙,表里山河,接应东京之事,势连属闗陜之形胜。又河阳据大川之险,当河东之防要,为西洛之北门。又长安自古兴王之都,天下胜地,皆愿朝廷留意,常委才谋重臣,天下幸甚【庆歴二年八月上,时为陜西四路安抚沿边招讨使】上仁宗乞罢修京城 余靖臣窃闻大臣建议,内有修京城、置府兵二事者。伏以庙堂谋议,天下具瞻;帝王言动,万世为法,安危所系,举措非轻,事之几防,不可不谨。难与虑始,人之常情。臣愿陛下深思逺图,以安民为本。臣请缕陈二事,伏望陛下择其可否。臣闻西贼僣号之初,宋庠请修函谷,此时闗中动摇,谓朝廷弃闗西而自守。今无故而修京城,乃是舍天下之大,而为婴城自守之计。四方闻之,岂不动摇?强弱之势,正在此矣。无戎而城,春秋所讥;守在四夷,义不如此。又前嵗以边鄙之警,而河北诸路拣防乡兵,其利未集,而先致其害。况今北敌之赂既厚,西戎之好既讲,虽知信誓不可卒保,嗸嗸苍生,咸望帖防,而都畿之下,先自扰之,根本不宁,四方何望哉?昔魏侯恃险,呉起以为失词;宣王料民,山甫谈其害政。惟是二者,皆古今之所重,而安危之所起。
译《汴京遗迹志》卷十四,明代李濂撰,艺文一 奏议 上奏仁宗论述修缮加固京城 宋代范仲淹 臣下言辞直率而孤立,长久以来承蒙圣上的知遇;如今正处在君主为政事忧劳的时刻,难道可以因循沉默、自守缄默吗?即使因进言获罪,也要尽到臣子的心意。臣在景祐三年五月初,曾在开封府进呈札子,说西洛是帝王的居所,却完全没有储备,请圣上慈悲,以将要举行朝陵为名义,使东道有余粮就运往西边,西道有余粮就运往东边,经过几年,希望可以有所储备。太平时就居住在东京,因为那里是舟车汇集的地方,便于应付天下的紧急事务;有紧急情况就守卫西洛山河险固的居所,以保全中原。当时臣说西洛可以营建,是为了防备急难。如今北方战事已经发生,再营建洛阳已经晚了。臣现在另有愚见,请逐一陈述。臣听说正在修建北京,用来抵御大敌;依臣推测,这可以用来张扬声势,却不能作为依靠。为什么呢?河朔地势平坦,距离边境千里;敌人的战马强健,昼夜奔驰,不到十几天就能到达澶渊。陛下车驾一旦出动,千乘万骑,不是几天之内可以筹办的。仓促之间,敌骑已经逼近,想前往北京,来得及吗?这是不可行的第一点。况且太平日子已经很久,人们不知道作战;听说敌军大举到来,众人都会忧惧恐慌。陛下带领一支忧惧的军队,进入危险地区,若发生惊慌溃散,作为左右辅弼之臣,谁能控制他们呢?这是不可行的第二点。况且北京四面都是平地,完全没有险要阻隔。假如皇帝车驾安然到达那里,而敌骑从旁经过,直奔河南,在澶渊四面趁河水结冰渡河,京师没有防备,将靠什么支撑?宗庙社稷、宫禁府库、皇族亲戚、百官显贵之家,以及六军、百姓和亲属,全都在京师;没有金城汤池可以依靠,没有坚固铠甲和锋利兵器可以抵御。陛下身在河朔,心中挂念京师,难道没有回头顾虑的巨大忧患吗?这是不可行的第三点。假如黄河没有结冰,敌人不能渡过,却直接包围并守住澶渊,声称要进攻宫阙,请求割地、订立盟约。在这种时候,京师没有防备,边境战尘逼近,陛下能够坚定不动而拒绝他们的请求吗?唐明皇时,安禄山发动叛乱,旧将哥舒翰率四十万军驻守潼关,请求不要出战,暂且困住贼军;杨国忠催促他进军讨伐,一战大败,于是长安陷落。如今京师没有防备,敌人或许南下放牧,朝廷一定会催促河朔各将出兵截击;万一不能取胜,就会有天宝年间的祸患,朝廷将往哪里去呢?从前隋炀帝巡游淮甸,远离关中,唐高祖占据那里,隋朝于是倾覆。唐明皇出幸西蜀,若不是肃宗在朔方即位,天下就不会再属于唐朝了。唐德宗想幸临益郡,李晟多次上奏,请求暂且幸临山南,以维系人心;由此可知,朝廷是天下万国的根本。如今陕西、河北聚集着天下最重要的重兵,如果京师动摇而远离这些军队,奸雄就会奋起,祸患从四面发生。臣听说天有九重天门,帝王居住在九重深宫,所以王公效法上天设置险阻,以安定天下。《易经》说:“天险不可攀登,地险在山川丘陵;王公设置险阻来守卫国家。”这正适合今日的情形。臣请求陛下赶快修缮东京的高城深濠。军民有百万人,足以作为九重宫禁的防备。皇帝车驾不出,就能由圣人坐镇四海,不必劳烦出动;皇帝车驾如果出行,就由大臣留守九重,也没有回头顾虑的忧患。敌人或许会谋划说:“边城坚固,不能仓促攻下;京师地势平坦,可以深入进犯。”我们若修固京师,使它不可侵犯,就能破坏并挫败他们南下放牧的意图。敌人入侵较浅,边塞营垒已经坚固;敌人深入较远,都城已经牢固。他们请求割地,我们可以不答应;他们请求决战,我们可以不出战。他们前进不能造成祸患,后退又不能安心归去,然后乘机扰乱他们,敌人返回时就追击他们。即使他们有所抢掠,也可以拦截夺回。敌人衰弱而我们振作起来,未必不能大获全胜,这难道不是陛下保全社稷、安定四海的万全策略吗?有人说:“京师是帝王居住的地方,修筑高城深濠,恐怕有失体统。”臣听说后唐末年,契丹率四十万军队护送石敬瑭入朝,而京城没有防备,闵帝于是灭亡。石晋时,叛臣张彦泽引契丹军侵犯宫阙,而京城没有防备,少主于是被杀。这些都是因为没有防备而灭亡,怎么能说修城会有失体统呢?臣只忧虑国家的祸患,顾不上所谓有失体统。如果认为修筑城墙、护城河有失体统,难道不仍然胜过迁徙流离的祸患吗?朝廷大臣和百官一定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害怕议论者说有失体统,所以不敢发言。臣的职责在西部边疆,本不应请求面见而谈论此事,实在是有罪。然而臣子的心,哪里敢忘记君主和父母的忧患?况且臣一向愚笨,只知道报效国家,不知道躲避诽谤。从前奉春君只是一个背货贩卖的人,却劝高祖定都关中,张良也赞成,第二天高祖便命驾前往。臣有幸列于近臣,却贸然提出建议,比起奉春君的僭越,并没有严重多少。至于西洛,是帝王的居所,宋太祖营建修治它,是为子孙考虑;那里表里有山河之险,与东京相互接应,地势又同关陕的形胜相连。此外,河阳凭借大河的险要,处在河东的防守要地,是西洛的北门。长安又是自古以来兴王的都城,是天下的胜地;都希望朝廷留意,并常常委任有才干、有谋略的重臣守治,那么天下就非常幸运了。【庆历二年八月上奏,当时任陕西四路安抚沿边招讨使】上奏仁宗请求停止修筑京城 余靖 臣私下听说大臣提出建议,朝廷内部有修筑京城、设置府兵两件事。臣认为,朝廷的谋议,天下人都在注目;帝王的言语行动,万世都奉为法则,国家安危系于其中,举措并非小事,事机的得失不可不谨慎。开始谋划时难以同人商量,是人的常情。臣希望陛下深思远虑,以安定百姓为根本。臣请求详细陈述这两件事,恭请陛下选择是否可行。臣听说西部敌人僭越称号之初,宋庠请求修筑函谷关;当时关中动摇,人们认为朝廷放弃关西而自行防守。如今无缘无故修筑京城,竟是舍弃天下大局而采取闭城自守的计策。四方听说后,难道不会动摇吗?强弱的形势,正在于此。没有战争却修筑城池,是《春秋》所讥刺的;防守应当依靠四方夷狄,义理并不是这样。前几年因为边境有警,河北各路挑选、训练乡兵;其利尚未形成,却先造成了危害。何况现在北方敌人的财货已经很丰厚,西部戎人也已经讲和;即使知道盟誓不能立即保证长久,百姓都希望安定,而都城脚下却先自行扰乱,根本不安,四方还希望什么呢?从前魏侯倚仗险要,吴起认为这是失言;周宣王清查民户,尹吉甫谈论其扰乱政事的危害。只有这两件事,都是古今所重视、也是安危由此产生的事情。
乞陛下舍此二防,别议逺图之术【庆歴四年五月上,时知諌院】上哲宗乞罢修京城 范祖禹臣伏闻开修汴京城濠,日役三四千人。虽和雇夫力,调发不及民,其钱不属戸部,然财出于民,一也,岂可不计校爱惜,而枉费用之?臣闻开濠深一丈五尺,阔二百五十一歩,广于汴河三倍,自古未闻有此城池也。新城,周世宗所筑,太祖因之,建都于此,百二十年,无山川之险可恃,所恃者在修徳,在用人,在得民心。此三者,累圣所以遗后嗣子孙也。神宗时,宋用臣提举修京城,大兴土功,版筑过当,小人之情,惟欲广用民力,多费国财,上则徼幸爵赏,次则隐盗官物,故役无有不大费,无有不广,此奸臣之所利,非先帝意也。陛下始政,散遣修城役夫,百姓皆欢呼鼓舞,今欲终成前功,但全之而已,可也,何必广作无益,以害有益乎?又京城外门,正门即为方城,偏门即为瓮城,其外门皆用纯鐡褁之,此祖宗时所无也。瓮城乃边城之制,非所以施于京师。今东西南三面偏门,亦欲为瓮城,臣不知大臣何见而为此谋?必以为威北敌也,使北敌果渝盟南向,大臣将坐守此以受敌乎?春秋时,囊瓦为令尹,城郢,沈尹戍曰:「子常必亡郢,茍不能衞城,无益也。」古者天子守在四夷,天子卑,守在诸侯;诸侯卑,守在四邻;四邻卑,守在四境。固其四境,结其四援,民狎其野,三务成功,民无内忧,而入无外惧,国焉用城?今民是惧,而城于郢,守已小矣,卑之不获,能无亡乎?昔梁伯沟其公宫而民溃,民弃其上,不亡何待?今大臣不修德政,而急于城池,此囊瓦城郢之计也。唐神龙中,张仁愿为朔方总管,筑三受降城,不置瓮门。或曰:「边城无守备可乎?」仁愿曰:「兵贵攻取,贱退守防,至当并力出拒,敢囬望城者斩。」何事守备,退忸其心哉?后常元楷代为总管,始筑瓮门,议者益重仁愿而轻元楷。今于京城为受矢石之备,是不如张仁愿之守边城也。自修城浚池以来,议者皆以为无。戎而城无防,而沟公宫,此言不可不畏。其北门瓮城已就,改之重劳,臣欲乞降指挥,东西南三面偏门止为方城。其濠广阔,可减三分之二,稍正王城之体,以惜民力,以省国用【元祐四年五月上,时为右諌议大夫】按范文正公之奏,深切事情,为当时社稷之虑甚周,可谓有特见者。余范二公之论,亦是一説,然以靖康之祸观之,则文正之言若筮▯矣。上眞宗乞罢营玉清昭应宫。王曾臣伏闻朝廷设谏诤之官,防政治之阙,非其官而言者,盖表其忠。况当不讳之朝,复忝非常之遇,茍进思之无补,惧窃禄以贻讥。臣伏覩国家诞受殊祥,荐膺秘箓,祚洪图于万叶,超盛烈于百王。陛下寅畏寳符,陟封名岳,功▯不朽,泽浸无垠,奉若之心,斯为至矣。而清衷濬发,成命亟行,就严城之北隅,啓列眞之秘宇,式昭丕应,特建嘉名。自经始以来,庀徒斯广,辇他山之石,相属于道途,伐豫章之材,逺周于林麓,累土陶甓,挥锸运斤,功极弥年,费将钜万,掩祈年之旧制,逾槩日之前闻,辍贵近以董临,假使权而领防。如此,则国家尊奉灵文之意,不为不厚矣;崇饰台观之规,不为不壮矣。然而臣之愚恳,或异于斯,既有见闻,安敢缄黙。臣以为今之兴作,有不便之事五焉,虽鸠僝巳行,未可悉罢,茍或万一,采刍荛之説,省其功用,抑其制度,亦及民之大惠,而忧国之逺图也。所谓五者之目,请为陛下陈之。且今来所创立宫,规制宏大,凡用材朩,莫非楩楠。窃闻天下出产之处,収市至多,般运赴宫,尤伤人力。虽云只役军匠,宁免烦扰平民,况复军人亦是黎庶,此未便之事一也。迩者方毕封崇,颇烦经费,今兹兴造,尤耗资财。虽府库之中,货寳山积,畚筑之下,工徒子来,然内帑费积,代之蓄藏,百物尽生民之膏血,散之孔易,敛之惟难,虽极丰盈,尤宜重惜,此未便之事二也。夫圣人贵于谋始,智者察于未形,祸起隐防,危生安逸。今双阙之下,万众毕臻,暑气方隆,作劳斯甚,所役诸杂兵士,多是不逞小人,其或防窜郊▯,狗偷都市,有一于此,足贻圣忧,此未便之事三也。王者抚御寰区,顺承天地,举动必遵于时令,裁成不失于物宜,靡崇奢侈之风,罔悖隂阳之序。臣谨按月令,孟夏无发大众,无起土功,无伐大朩。
译请求陛下放弃这两项防务,另行商议长远谋划的办法。【庆历四年五月上奏,当时任知谏院】上奏哲宗请求停止修筑京城 范祖禹 臣听说开挖、修治汴京的城墙和城濠,每天役使三四千人。虽然是和雇民夫,不是征调百姓,费用也不归户部管理,但钱财出自百姓,这一点是相同的,怎么可以不核算、不爱惜,白白浪费呢?臣听说开挖城濠,深一丈五尺,宽二百五十一步,比汴河宽三倍,自古以来从未听说有这样的城池。新城是周世宗修筑的,太祖沿用它,在这里建都;一百二十年来,没有山川险阻可以依靠,所依靠的是修养德行、任用人才、获得民心。这三点,是历代圣主留给后代子孙的。神宗时,宋用臣提举修筑京城,大兴土木,版筑工程超过实际需要。小人的心思,只想大量使用民力,多耗费国家财物;上等可以侥幸求取爵位赏赐,次等可以暗中盗取官物,所以役使没有不大肆浪费的,工程没有不无限扩大的。这是奸臣从中获利,并不是先帝的本意。陛下刚开始亲理政事时,遣散修城的役夫,百姓都欢呼鼓舞;如今想完成以前的工程,只需把它修整完备就可以了,何必扩大兴建无益的工程,反而损害有益的事业呢?而且京城外门中,正门就是方城,偏门就是瓮城;外门全都用纯铁包裹,这是祖宗时期没有的制度。瓮城是边城的制度,不是用来施行于京师的。如今东西南三面的偏门,也想修成瓮城,臣不知道大臣有什么见解,竟提出这种谋划?如果一定认为这样可以威慑北方敌人,那么假使北敌果真背弃盟约向南进攻,大臣难道要坐守这里接受敌人攻击吗?春秋时期,囊瓦担任令尹,修筑郢都城墙,沈尹戍说:“子常一定会使郢都灭亡;如果不能保卫城池,修城也没有用。”古代天子以四方夷狄为屏障;天子地位低下时,以诸侯为屏障;诸侯地位低下时,以四邻为屏障;四邻地位低下时,以四境为屏障。巩固四境,结交四方援助,使百姓熟悉并安居于田野,三项农事都能成功,百姓没有内部忧患,外来者也没有外部畏惧,国家哪里还需要修城?如今使百姓感到恐惧,却只在郢都修城,守备的格局已经很小了;这样降低防御层次而又不能获胜,能够不灭亡吗?从前梁伯挖沟环绕自己的宫室,结果百姓溃散;百姓抛弃君上,不灭亡还等什么?如今大臣不修养德政,却急着修筑城池,这正是囊瓦修筑郢都的计策。唐神龙年间,张仁愿任朔方总管,修筑三座受降城,却不设置瓮城门。有人说:“边城没有守备,可以吗?”张仁愿说:“用兵贵在进攻夺取,最忌讳退守防御;到了应当合力出兵拒敌的时候,谁敢回头看城,便斩首。”为什么要讲求守备,退缩而挫伤军心呢?后来常元楷接任总管,才开始修筑瓮门。议论者更加看重张仁愿而轻视常元楷。如今京城是为了防备承受箭石攻击,这样做还不如张仁愿守边城。自从修城、疏浚护城河以来,议论者都认为这样做没有防御作用;没有戎兵而修城设防,却挖沟来围护宫殿,这种说法不能不令人警惕。京城北门的瓮城已经建成,若改建将再次造成劳费。臣想请降下指挥,东西南三面偏门只修成方城。护城河过于宽阔,可以削减三分之二,使王城的形制稍微端正,也可爱惜民力、节省国用。【元祐四年五月上奏,当时任右谏议大夫】按:范文正公的奏议,切合实际,对当时国家社稷的考虑十分周全,可以说是有独到见识。余靖、范仲淹二人的意见也是一种说法;但从靖康之祸来看,范文正的话仿佛经过占筮和龟卜一样准确。王曾向宋真宗上奏,请求停止营建玉清昭应宫。臣听说,朝廷设置谏诤之官,是为了防止政治上的缺失;不是谏官却进言的人,大概正是为了表明自己的忠心。何况身处一个不忌讳直言的朝廷,又蒙受非同寻常的知遇,如果进言考虑得不周全、不能有所补益,臣担心白拿俸禄而遭人讥议。臣恭敬地看到,国家大大接受了特殊的祥瑞,屡次承受秘箓所示的天命,使洪大的国运延续万代,功业超过历代君王。陛下敬畏宝符,登临并封禅名山,功业可传不朽,恩泽浸润无边;奉行天意的心意,已经达到极致。如今又从内心深处发出旨意,迅速施行成命,在严城北隅营建宫殿,开启陈列真仙的秘宇,用来彰显盛大的祥瑞,特意建立美好的宫名。工程开始以来,征集的工役十分广泛,搬运他山之石,接连不断地行走在道路上;砍伐豫章木材,远远遍布山林;堆土烧砖,挥锤运斤,工程极其浩大,历时将近多年,费用将达数万万,掩盖了旧日祈年宫的制度,超过前代文献所记的规模;还停止让贵近之臣负责其他事务,借用权力来统领防护。这样一来,国家尊奉灵文的心意,不能说不厚重;崇饰台观的规模,也不能说不宏壮。然而臣愚昧而诚恳的意见,或许与此不同,既然有所见闻,怎敢缄默不言?臣认为如今兴建工程有五件不便之事。虽然工程已经聚集人力并开始施工,不能全部停止,但如果万一采纳臣这样的浅陋意见,减少其功用,压缩其制度,也就是对百姓的大恩惠,是为国家作长远打算。所谓五件事的具体条目,请允许臣为陛下陈述。如今新近创建的宫殿,规制宏大,所用木材无不是楩木、楠木。臣私下听说,天下各地出产这些木材的地方,收购运输的数量极多,装运送往宫殿,尤其损伤民力。虽说只役使军中工匠,难道能免除对平民的烦扰吗?况且军人也是百姓,这是不便之事第一。近来才完成封禅崇奉之事,已经颇为耗费经费;如今又兴建宫殿,更加消耗资财。即使府库中财宝堆积如山,工地上工徒纷纷而来,但内库的积蓄是历代积存的,各种物资都是百姓的膏血,散发极其容易,收敛却十分困难;即使极其充盈,也更应当慎重爱惜,这是不便之事第二。圣人重视谋划事情的开始,智者能在事情尚未显现时察觉;祸患从隐微的防范失误中兴起,危险在安逸中滋生。如今双阙之下,万人齐集,暑气正盛,劳作十分繁重;所役使的各种杂兵,多是不得志而不守规矩的小人,其中若有人逃窜到郊外,或在都市中偷盗,只要发生一件,就足以给圣上留下忧患,这是不便之事第三。君王治理天下,顺承天地,举动必定遵循时令,裁度安排不能违背万物的宜适;不助长崇尚奢侈的风气,也不违背阴阳运行的次序。臣谨按《月令》所说,初夏不可征发大众,不可兴起土木工程,不可砍伐大树。
今肇基卜筑,冲冐郁蒸,俶扰厚坤,乖违前训,矧复旱暵卒虐,雷电迅风,防木飘瓦,温沴之气,比屋罹灾,得非以失承天地之明效欤?此未便之事四也。臣窃聆中间符命之文,有清净育民之戒,今所修宫阁,盖本灵篇,而乃过兴剖掘之功,广务雕锼之巧,虽屡殚于物力,恐未恊于天心,此未便之事五也。伏望遵祖宗之大猷,察圣贤之深戒,迁思回虑,惩徃念来,诏将作之官,息勤苦之众,辑宁羣品,对越高穹。如此则遐迩宅心,人祗快望,必若光昭大瑞,须建灵宫,将相毕劳,聿爰成绩,则臣敢效愚计,亦可必行,但能损彼规模,减其用度,止崇朴素,无取瑰竒,惟将之以诚明,仍重之以严防,名数之际,加等是宜,实费之资,节俭为要,俾四海之内,知陛下爱重民力之意,岂不美欤?昔太宗皇帝建太一、上清等宫,亦不使穷极壮丽,臣请陛下宜遵而行之,取为法制,示不敢逾,即鸣谦大德,光于千古矣。奈何特欲过先帝之制作乎?并覩西京造太祖影殿,东岳置防眞之宫,计其工庸,亦皆不啻中人百家之产,然于尊祖礼神则盛矣,其于邦国大计,犹未足为当时之急务也。臣料陛下必为海内承平,边隅清晏,人康俗阜,时和年丰,纵或筑宫,无损于事。臣复谓其不然,方今疆场甫定,敌廷有姑息之虞,民俗茍安,仓箱无红腐之积,况闗辅之地,流亡素多,近甸之氓,农桑失望,虽令有司安慰,亦恐未复田庐,秋冬之间,饥歉是惧,亟经营于神舘,虑稍郁于舆情。且徃古废兴之端,前王得失之事,布在方册,足为商鍳者,陛下览之详矣。试观自昔人君崇尚土木,孰若清静无为者之安全乎?愿陛下留神埀听,无忽臣言,则天下幸甚!今虽上下之人,皆知事理如此,而人人自爱,莫敢轻黩冕旒,至于左右大臣,则虑计之不从,致见踈之悔,中外百执,则虑言之难达,招妄动之尤,使忠谠之谋未尽,良为此也。惟臣出自幽隐,遭遇文明特受圣知,度越流軰,官为侍从,身服簮裳,粗识安危之机,未申补报之效,捐躯思奋,今也其时,又安敢循黙茍容,不为陛下别白而论之乎?是以輙率庸妄,轻冐宸严,感发于中,无所顾避。陛下寛其鼎镬之罪,矜其蝼蚁之诚,深监古先,试垂采择。无谓增建灵宫为一细事,而弗恤。臣以为兴役动众,尤系事机,不可不察也。当使乡校之中,豪奸之党,无所开窃议之口,则微臣之望也,天下之幸也【大中祥符二年六月上,时为知制诰】上仁宗论玉清宫灾 苏舜钦臣闻烈士不避鈇钺而进谏,明君不讳过失而纳忠,是以懐防者必吐上,前蓄寃者无至腹诽,则上下之情不郁,教令之出悦随。然言之之难,不如容之之难;容之之难,不如行之之难。有能言之则必容之,容之则必行之,如此则欲治之主,三代之迹也。愿陛下留意焉。臣伏覩今岁自春徂夏,霖雨隂晦未尝少止,农田被菑者几于十九,民情嗸嗸如昏垫焉。臣谓近位之失,人政令之多僻,赏罚弗公之所速也。天之降灾,欲悟陛下,陛下反谓刑狱滥寃之致,故肆赦天下以救之,殊不念如此则杀人者不死,伤人者不抵罪,其为滥寃则又加甚。古者决留狱,断滞讼,以平水旱,不闻用赦也。故赦下之后,隂霾及今。前志曰:积寃生隂,积隂生阳,阳生则火灾见焉。乖戾之气发泄于玉清宫,震雨杂下,烈熖四起,楼观万叠,数刻而尽。诚非慢于御备,乃上天示戒也。陛下当降服减膳,避正寝,责躬罪已,下哀痛之诏,罢非业之作,拯失职之民。在辅弼无禆国体者去之,居左右窃弄威权者去之。精心念政刑之失,虚懐収刍荛之言,庶几变灾以答天意。辰浃之间,不闻有此告谕。窃知陛下将计功役,再谋兴修都下之人,闻者骇惑,徃徃聚首横议,咸谓非宜,皆曰:章圣皇帝勤俭十余年,天下富庻,帑府流衍,无所贮藏,乃作斯宫。及其毕功而海内为之虚竭。陛下即位未及十年,数嵗连遭水潦,虽征赋咸入,而百姓困乏。若大兴土木之功,则费用不知纪极,财赋耗于内,征役劳于下,内耗下劳,何以济矣?况天灾而已违之,是欲竞天无省已之意,逆天不祥,安已难任。欲祈厚贶,其可得乎?岂天谴告而陛下弗悟邪?岂知而故为之邪?岂再造以祈天之祐邪?
译如今开始奠基占卜、筑建宫殿,冒犯暑热蒸腾的时令,扰动深厚的大地,违背古代训诫;何况又遇到旱灾突然肆虐,雷电迅疾、风势猛烈,防止树木被吹倒、瓦片被卷飞,温热的灾气流行,家家户户都遭受灾祸,难道不是因为失去了顺承天地的明证吗?这是不便之事第四。臣私下听闻,其中有符命文字,包含清净养育百姓的戒旨;如今所修建的宫阁,本来以灵篇为依据,却反而过度兴起挖掘之功,大规模追求雕刻镂饰的技巧,虽然屡屡耗尽物力,恐怕仍不合乎上天的心意,这是不便之事第五。臣恭请陛下遵循祖宗的大道,体察圣贤深切的戒诫,改变思虑、回转心意,以往事为戒、考虑将来;诏令将作监的官员停止工程,使辛劳的众人得到休息,安定万民,以此报答上天。这样,远近之人都会安心,神灵和百姓也都会欣喜仰望。倘若确实要昭示盛大的祥瑞,必须营建灵宫,等将相和众官都劳作完毕并取得成效,那么臣才敢献上愚见,也可以确定实行;但只要缩小那里的规模,减少用度,只崇尚朴素,不取奇珍异物,以至诚至明来主持,仍以严密防护加以重视,在名分、等第方面适当提高等级,实际费用则以节俭为要,使四海之内都知道陛下爱惜民力的心意,岂不是美事吗?过去太宗皇帝建造太一宫、上清宫等宫观,也没有使它们穷极壮丽。臣请陛下应当遵循这一做法,把它作为制度,表示不敢逾越,这样谦逊的盛德就会光耀千古。为什么偏偏还要超过先帝的建制呢?臣又看到西京建造太祖影殿、东岳设置防真宫,计算它们所用的工役和费用,也都不下于中等人家百家的财产;然而这些工程对于尊奉祖先、礼敬神灵来说虽然盛大,对于国家的大计,却还不足以成为当时的急务。臣料想陛下必定认为天下太平,边境安宁,百姓健康、风俗富足,时令调和、年成丰收,即使修建宫殿,也不会妨害政事。臣又认为并非如此:如今战事刚刚平定,敌方朝廷有姑息养患的忧虑;民间风俗苟且求安,仓库中没有粮食陈腐积存;何况关辅地区向来流亡人口很多,京城近郊的百姓对农桑收成已经失望。即使命令有关官员加以安慰,也恐怕还没有恢复田地和房屋,秋冬之间还要担心饥荒,却急忙经营神馆,恐怕会使舆论更加郁结。况且古往今来兴废的源由、前代君王得失的事迹,都记载在典籍中,足以作为借鉴,陛下已经看得很详细了。试看自古以来的君王,崇尚土木工程的,哪一个比得上清静无为者安全呢?愿陛下留心听取,不要忽视臣的话,那就是天下的大幸。如今虽然上下之人都知道事情的道理如此,但人人爱惜自己,不敢轻易冒犯皇帝;至于左右大臣,则担心意见不被采纳而招致疏远的后悔;朝廷内外百官,则担心进言难以传达而招来妄动的罪责,因此忠直的谋议没有完全表达出来,实在就是这个缘故。臣出身于幽居隐处,幸逢圣明时代,特别受到圣上的知遇,超越同辈,官居侍从,身穿簪裳,粗略懂得安危的关键,却还没有施展补报国家的成效;如今正是捐躯奋发的时候,又怎敢因循沉默、苟且容忍,不替陛下把道理分别明白地说出来呢?因此臣贸然率直地发表平庸妄见,轻率冒犯皇上的威严,是内心感发而出,没有什么顾忌和回避。希望陛下宽恕臣本当受鼎镬之刑的罪过,怜悯臣如蝼蚁般微小而真诚的心意,深切鉴察古人的道理,试着垂意采纳。不要认为增建灵宫只是一件小事而不加体恤。臣认为兴役动众,尤其关系到时局,不能不察看。应当使乡校之中那些豪横奸邪的党徒没有机会开启窃窃议论的口,这就是微臣的愿望,也是天下的幸运。【大中祥符二年六月上奏,当时任知制诰】苏舜钦向宋仁宗上奏,论述玉清宫火灾。臣听说,刚烈之士不躲避斧钺刑罚而进谏,英明的君主不忌讳自己的过失而接纳忠言。因此,心中有疑虑的人一定会向上陈说,先前积蓄的冤屈不会发展成腹中诽谤;这样上下之间的情感就不会郁结,教令发出后也会被欣然遵从。不过,能够进言并不如能够容纳进言困难;能够容纳进言,又不如能够实行进言困难。若有人能够进言就一定容纳,容纳后就一定实行,这样的君主,就是想治理好国家的君主,足以比得上三代的遗风。愿陛下对此留意。臣恭敬地看到,今年从春天到夏天,淫雨阴晦从未稍有停止,农田受灾的几乎十处有九处,百姓哀号不已,如同陷入昏暗的水灾之中。臣认为,这是近臣失职、政令多有偏邪、赏罚不公所招致的。上天降下灾害,是想使陛下醒悟;陛下反而认为这是刑狱滥刑冤屈造成的,于是大赦天下来救治,却完全没有想到这样一来,杀人者不死,伤人者不抵罪,滥刑冤屈反而更加严重。古代通过审决久留的案件、裁断积滞的诉讼来调和平息水旱灾害,从没有听说使用赦免的。所以下诏大赦以后,阴霾直到现在仍未消散。前代记载说:冤屈积聚会产生阴气,阴气积聚会产生阳气,阳气产生就会出现火灾。乖戾之气在玉清宫发泄出来,雷雨交杂而下,猛烈的火焰四面燃起,重重楼阁宫观几刻之间便全部烧尽。这确实不是轻慢防备的过失,而是上天在显示警戒。陛下应当降服、减少膳食,避居正寝,责备自己、承认罪过,下达哀痛的诏书,停止不合时宜的工程,救助失职而受害的百姓。对于辅弼大臣中不能补益国家体制的人,应当罢免;居于左右、暗中玩弄威权的人,也应当罢免。应当专心思考政令刑法的过失,虚心采纳平民的意见,这样或许可以改变灾祸来回应天意。过了几个月,却没有听到这样的告谕。臣私下得知陛下将要计算工程功劳,再次谋划在都城兴修;都城百姓听到后惊骇疑惑,往往聚在一起横加议论,都说不合适,并且说:章圣皇帝辛勤节俭十多年,天下富足,府库钱财流动充盈,没有可以再储藏的地方,于是修建了这座宫殿;等到工程完成,天下却因此而空虚枯竭。陛下即位还不到十年,却连续几年遭遇水灾和涝灾,虽然征收的赋税都入库,百姓却已经困乏。如果大规模兴起土木工程,费用将不知达到何种限度;财赋在内里耗费,征发劳役使下面劳苦,内里耗费、下面劳苦,靠什么来救济呢?何况面对天灾却违背天意,这是想与上天争胜而没有反省自己的意思,违逆上天而不祥,连自身安定都难以维持,还想祈求上天厚重的赐予,怎么可能得到呢?难道是上天谴责告诫而陛下没有醒悟吗?难道明知如此却故意去做吗?难道还想重新建造宫殿来祈求上天保佑吗?
臣不得不反覆而量也。今为陛下计者,莫若来吉士,去佞人,姑务修德以勤至治,使百姓足给而寛其征税,则可以谢天。意而民情安矣。贤君见变,能修道以除凶乱。君无象天,不谴告。今幸得天见之变,是陛下修道之日,岂宜忽哉!昔汉宣帝三年,茂陵白鹤舘灾,下诏曰:「乃者火灾降于孝武园舘,朕战栗恐惧,不烛变异,罪在朕躬。羣有司又不肯极言朕过,以至于斯,将何悟焉?」夫茂陵不及上都也,鹤舘不及此宫也,彼尚降诏四方,以求巳过,是知古帝王急治如此。夫火不炎上之罚,正为是耳。臣谨按前汉《五行志》云:「贤佞分别,官人有叙,率由旧章,礼重功勲,如此则火得其性矣。若信道不笃,或耀虚伪,谗夫昌邪,胜正则火失其性矣。」自上而降,滥熖妄起,燔宗庙,烧宫室,虽兴师而不能救。故鲁成公三年新宫灾,刘向谓成公信三家子孙之谗,逐父臣之应也。襄公九年春,宋灾,刘向谓宋公听谗逐其大夫华弱奔鲁之应也。今宫灾,岂得亦有是乎?愿陛下恭黙而内省之,省而既知之,愿陛下悔过而追革之,罢再造之劳役,行古先之典法。非惟大光基业,亦天下之幸甚也。臣愚妄之言,不足益国体之万一。陛下茍容而行之,三代两汉之风,指顾可致也。宋龚明之中呉纪闻。苏舜钦字子美,易简参政之孙,慷慨有大志,工为古文,声名与欧阳公相埒。天圣七年,玉清昭应宫灾,子美以太庙斋郎诣登闻上防,谓天以此垂戒,愿陛下恭黙自省,语甚切直,时年方二十。登景祐元年进士第。俄有诏戒越职言事者,子美又上书极论其不可,时论韪之。按《宋史》:天圣七年六月丁未,大雷雨,玉清昭应宫灾。翌日,太后对辅臣泣曰:「先帝力成此宫,一火延燔殆尽,犹幸一二小殿存尔。」枢宻副使范雍度太后有再葺意,乃抗言曰:「不若燔之尽也。」太后诘其故,雍对曰:「先朝以此竭天下之力,遽为灰烬,非出人意。如因其所存,又复修葺,则民不堪命,非所以只天戒也。」宰相王曾、吕夷简亦▯雍言,推《洪范》灾异以谏。太后黙然。时舜钦年甚少,为太庙斋郎,上此奏,伟乎壮哉。上仁宗论京师土朩劳费欧阳脩臣近者为京师土朩兴作处多,乞行减罢。寻准勑,差臣与三司公同相度减定,续具奏闻。次今又闻圣防下三司,重修庆基殿及奉先寺屋宇。臣伏见近年政令乖错,纲纪隳頽,上下因循,未能整缉,惟务崇修祠庙,广兴土朩,百役兴作,无一日暂息。方今民力困贫,国用窘急,小人不识大计,不思爱君,但欲广耗国财务为已利,恣侵欺于官物,图酬奬之功劳,托名祖宗,张大事体。况诸处神御殿,当盖造之初,务极崇奉,栋宇坚固,莫不精严,虽数百年未必损动。近年以来不住修换,昨开先殿只因一柱损,遂换一十三柱,前后差官检计,朝廷并不取信,只凭最后之言,遂至广张物料。盖縁广张物料,即多酬奬恩泽。窃以崇奉祖宗,礼贵清净,今乃频有迁徙,轻渎威灵。要其所归,止为小人图利。臣见自古人君好兴土朩者,自《春秋》《史记》厯代以来,并皆书为过失,以示万世。今小人图一旦之利,黩祖宗之威灵,致人主于有过之地,谁忍为之?臣实痛惜。臣因准勑减定于三司,畧见大槩。开先殿初因两条柱损,今所用材植物料共一万七千五百有零。睦亲宅神御殿所用物料又八十四万七千,又有醴泉、福胜等处物料不可悉数。此外军营库务合行修造者又有百余处,使厚地不生他物,惟产朩材,亦不能供此广费。自古王者尊祖宗,事神示,各有典礼,不必广兴土朩然后为能。臣切见累年火灾,自玉清、昭应、洞眞、上清、鸿庆、寿宁、祥源、防灵七宫,开寳、兴国两寺塔殿并皆焚烧荡尽,足见天意厌土朩之华侈,为陛下惜国力民财,谴戒丁宁,前后非一。陛下与其广兴土朩以事神,不若畏惧天戒而脩省。其已兴作者既不可及,则未脩者宜速寝停。况睦亲神御殿于礼不宜作,其事甚明,别无典礼讲求,乞更不下太常,便行寝罢。其庆基殿如的有损漏,只令三司。差官整补,不得理为劳绩。其奉先寺,乞令寺家自修。今垂拱殿,是陛下常坐之殿,近闻为无梁朩,且止未脩。诸皇亲,自火烧居宅后,至今寄寓他所。盖将良材美木,俯徇小人,并于不急处枉费,遂致合行脩造处却至乏材。伏望陛下追思累次大火,常发于土木最盛处,凡国家极力兴脩者,火必尽焚。且天厌土朩而焚之,又欲兴崇土朩以奉之,以此福应未臻,而灾谴屡降也。伏乞上思天戒,下察人言。人言虽狂,而实忠;天戒甚明,而不逺。伏惟陛下圣徳恭俭,不乐游畋,凡所兴修,皆非嗜好,但以难违小人一时之请,自取青史万世之讥,实为陛下惜之。伏望圣慈广赐裁择【至和二年上时为翰林学士】上仁宗请勿脩上清宫 包拯
译臣不能不反复思量。如今替陛下筹划,没有比招来吉士、斥退佞人,暂且致力于修养德行、勤勉达到至治,使百姓富足,并宽减他们的赋税更好的办法了;这样就可以向上天谢罪,民心也会安定。贤明的君主看到灾变,能够修明治道来消除凶乱;君主若不效法上天,上天就会降灾谴告。如今幸而上天显现灾变,这正是陛下修明治道的时候,怎么可以忽视呢?过去汉宣帝在位第三年,茂陵白鹤馆发生火灾,宣帝下诏说:‘近来火灾降临到孝武皇帝的园馆,朕战栗恐惧,不能明察这种变异,罪过在朕自身。群臣百官又不肯竭尽言辞说明我的过错,以至于此,我还要怎样才能醒悟呢?’茂陵尚且比不上上都,白鹤馆尚且比不上这座宫殿;汉宣帝还下诏告示四方,寻求自己的过错,由此可知古代帝王急于治理国家到了这样的程度。火势不能向上燃烧所表示的惩罚,正是这个道理。臣谨按前汉《五行志》说:‘贤人与奸佞能够分别,任用官员有次序,完全遵循旧有章法,重视礼制和功勋,这样火就保持它的本性。若信奉正道不坚定,或者炫耀虚伪,进谗之人得势、邪恶胜过正直,火就失去它的本性。’火从上面降下,滥烈的火焰无端升起,焚烧宗庙,烧毁宫室,即使出动军队也不能救灭。所以鲁成公三年新宫发生火灾,刘向认为这是成公听信三桓子孙的谗言、驱逐父亲的臣子的应验。襄公九年春天,宋国发生火灾,刘向认为这是宋公听信谗言、驱逐大夫华弱使他逃奔鲁国的应验。如今宫殿发生火灾,难道也有这样的原因吗?愿陛下恭敬沉默地从内心反省,反省后既然已经知道原因,就希望陛下悔过并追究改正,停止重新建造的劳役,施行古代圣王的典法。不仅能大大光大国家基业,也是天下的大幸。臣愚昧妄言,不足以对国家体制有万分之一的补益;陛下如果姑且容纳并实行它,三代和两汉的风气,举手投足之间就可以达到。宋代龚明之《中吴纪闻》记载:苏舜钦字子美,是参知政事苏易简的孙子,性情慷慨而有大志,擅长写古文,声名与欧阳公相当。天圣七年,玉清昭应宫发生火灾,子美以太庙斋郎的身份到登闻院上书进谏,认为这是上天借此垂示警戒,希望陛下恭敬沉默、自我反省,言辞十分恳切正直,当时年纪才二十岁。景祐元年考中进士。不久有诏令告诫越过职权进言政事的人,子美又上书极力论说这样做不可,当时舆论认为他是正确的。按《宋史》记载:天圣七年六月丁未日,雷雨大作,玉清昭应宫发生火灾。第二天,太后面对辅臣哭着说:‘先帝竭尽力量建成这座宫殿,一场火几乎烧得精光,只是幸好还剩下一两座小殿罢了。’枢密副使范雍猜度太后有重新修葺的意图,于是直言说:‘不如让它烧得一干二净。’太后追问原因,范雍回答:‘先朝因为这座宫殿耗尽天下的力量,突然化为灰烬,实在不是人力所能预料的。如果因为还有残存部分,就又重新修葺,那么百姓将无法承受,这不是用来敬重上天警戒的办法。’宰相王曾、吕夷简也赞同范雍的意见,援引《洪范》关于灾异的说法进谏。太后默然。当时苏舜钦年纪很小,任太庙斋郎,却上了这道奏章,真是伟大而壮烈。欧阳修向宋仁宗上奏,请求停止京师土木工程的劳费。臣近来因为京师兴建土木工程的地方太多,请求实行削减和停止。不久奉到诏令,派臣与三司共同审度,削减并确定数目,随后备具奏章上报。现在又听说圣旨下达三司,要重修庆基殿以及奉先寺的屋宇。臣恭敬地看到,近些年来政令乖错,纲纪毁坏,上下因循苟且,未能整顿修治,却只务求崇修祠庙、广泛兴建土木,百般工程兴起,没有一天暂时停止。如今民力困乏贫穷,国用窘迫紧急,小人不懂国家大计,不思考爱护君主,只想大量耗费国财来谋求自己的利益,任意侵吞欺骗官物,图谋以此获得奖赏功劳,假托祖宗名义,夸大事情规模。何况各处神御殿在开始建造时,都力求极其崇奉,栋梁屋宇坚固,没有不精致严整的,即使数百年也未必会损坏。近年以来却不停修换,前些日子开先殿只因一根柱子损坏,便换掉十三根柱子;前后派官员检查核算,朝廷全不采信,只凭最后一次报告,终于大肆增加物料。大概因为夸大物料数量,就能多得到酬劳奖赏。臣私下认为,崇奉祖宗,礼制贵在清净;如今却频繁迁移,轻慢亵渎祖宗威灵。究其最终目的,不过是小人图谋私利。臣看到自古以来喜好兴建土木工程的君主,从《春秋》《史记》到历代史书,都把这记作过失,用来昭示万世。如今小人图谋一时之利,亵渎祖宗威灵,使君主处在有过失的境地,谁忍心这样做?臣实在痛惜。臣因奉诏在三司削减核定工程,略微看到了大概情形。开先殿起初只是因为两根柱子损坏,如今所用木材和物料共一万七千五百多。睦亲宅神御殿所用物料又有八十四万七千,醴泉、福胜等处所用物料更无法全部计算。此外,军营和库务中应当修造的地方又有一百多处;即使肥沃的大地不生长别的东西、只生产木材,也不能供应这样广泛的耗费。自古帝王尊奉祖宗、侍奉神灵,都各有典礼,不必广泛兴建土木才算有能力。臣深切看到,多年来发生火灾,从玉清、昭应、洞真、上清、鸿庆、寿宁、祥源、防灵七宫,到开宝、兴国两寺的塔殿,全都焚烧殆尽,足以看出上天厌恶土木建筑的华丽奢侈,是替陛下爱惜国家力量和百姓财物,反复严明地降下警戒,并非一次两次。陛下与其广泛兴建土木来侍奉神灵,不如畏惧上天警戒而修养反省。已经兴建的工程既然来不及挽回,那么尚未修建的就应当赶快停止。何况睦亲宅神御殿按礼制不适合营建,这件事非常明白,也没有别的典礼需要讨论,请求不要再下达太常寺,立即停止。庆基殿如果确实有损坏漏雨,只命令三司派官员整修补葺,不得把它算作功劳。奉先寺,请命令寺院自行修理。如今垂拱殿是陛下平常临朝所坐的殿,近来听说因为没有梁木,暂且停止修建。各位皇亲自从住宅被火烧毁以后,直到现在还寄居在别处。原本可以把优良木材用于急需之处,却低头顺从小人的请求,把它们一并浪费在不急需的地方,终于导致真正应该修造的地方反而缺乏材料。伏望陛下追想历次大火,往往发生在土木工程最兴盛的地方;凡是国家竭力兴修的建筑,火灾必定将其焚烧殆尽。上天厌恶土木而把它焚毁,人却还想兴盛土木来奉承上天,正因为这样,福应没有到来,而灾祸谴责屡次降临。伏请陛下向上思考上天的警戒,向下察看人们的言论。人言虽然有狂妄之处,却确实出于忠心;上天的警戒十分明显,也并不遥远。臣恭惟陛下圣明而恭敬节俭,不喜欢游猎;凡是兴修工程,都不是出于个人嗜好,只是难以违背小人一时的请求,因而自取青史万世的讥讽,实在替陛下感到惋惜。伏望圣慈广加裁量选择。【至和二年上奏,当时任翰林学士】包拯向宋仁宗上奏,请求不要修建上清宫。
臣伏见十一月初二日夜上清宫火,谨按《春秋传》例曰:“人火曰火,天火曰灾。”《汉书·五行志》曰:“人火、天火同为灾异,皆以朝廷政令参验得失而劝戒焉。”説者曰:“贤佞分别,官人有序,则火得其性;若信道不笃,或耀虚伪,则火失其性。”自上而降,滥熖妄起,是为火不炎上。上清宫者,乃祖宗脩建,以崇无为之德。今火燔之者,岂焚修之人不务精防,以副陛下严奉之防乎?不然,其天意埀戒于陛下乎?固宜励精治道,谨脩人事,以答天变可也。风闻道路云,陛下存留道众,似有缮修之意,未辨虚实,咸懐危惧。况天下多事,调发旁午,帑藏未实,边鄙未宁,岂可先不急之务,举无名之役哉?且宫观兴于唐室,非古制也。若谓先圣眞容理当钦奉,则景灵宫、防灵观殿宇宏壮,可以奉安。陛下推仁慈之德,念疲敝之民,且务安之安之之方,岂忍重困之也?然外议纷纭,颇甚惑众,欲乞特降诏谕,以安众心。上仁宗乞罢寳相禅院剏建殿宇「韩琦臣窃闻右街寳相禅院见在移拆法堂剏盖大悲殿宇,特命中官监领其事,所役兵匠数千百人,假以舟车资其辇运,凡百用度悉从官给,规模之盛,功作甚崇。臣计其兴建之因,恐非陛下之意也。臣伏覩近者兴国寺双阁灾,延及大殿长廊,俱为煨烬,其寺旧安祖殿,俯逼都市,众人之虑,再有脩葺,而陛下亟降防命,悉令停寝,任其縁化,使自营造,斯所以重天戒而爱民力也。稽诸载籍,事实难行,戴履之伦,孰不欣幸?何乃遽伤治体,有损邦用,起无名之役,为不急之务乎?所谓恐非陛下之意,斯可明矣。又向者陛下崇务本之仁,念维城之重,即昭应之遗址,建睦亲之大第,诸邸之聚三千余间,常度不充,侵用南郊材植,又且万计,复令出产州郡供补其阙,物役之大,从可知矣。今者业已成功,焯为熈事,何则?厚宗枝而隆孝治,岂无益之所为乎?当时言事者犹比上封章,愿寝斯议,盖亦重改作而节浮费也。臣谓此役既终,即凡土朩不急之事,一切宜停,以缓财力。夫崇采椽三等之制者,唐尧之仁化也;惜露台百金之产者,汉文之俭德也。焕在方牍,所宜规范。伏望陛下俯从愚説,逺绍前徽,悟色相之非,求本慈仁之足尚,跻民寿域,永底太平,斯乃奉顺祖宗,爱养元元之本也。其寳相院剏盖殿宇等,臣欲乞诏下有司令悉停罢,俾其营求施利得自修崇。盖此殿若成,则法堂未立,加之廊宇制度悉求相称,必于间隙渐次申陈,事既▯成,理须从许,如此则功费之广倍于初矣。利其成而规赏典者,其徒亦繁矣。且罢兴国而营寳相,则是休彼役而劳此功,废置虽殊,耗蠧岂异?臣又虑违陛下重天戒爱民力之本意,故昧死陈述,冀禆万一【景祐三年七月上,时为左司谏】上仁宗乞罢迎开寳寺塔舍利「余靖臣伏见开寳寺塔为天火所烧,五行之占本是灾变,朝廷所宜戒惧,以答天意。寻闻遣人于塔基掘到旧瘗舍利,内庭防毕,送还本寺,许令士庻烧香瞻礼者。道路传言,舍利在内庭之时颇有光恠。臣恐巧佞之人因此推为灵异,惑乱视听,先自内庭外及四方,抄敛钱物,再图营造。臣忝备谏职,见此事体不可不言。臣闻帝王行事,但能勤俭脩徳,感动人心,则虽有急难,后必安济。臣观今天下,自西陲用兵以来,国帑虚竭,民间十室九空。陛下若勤劳罪巳,忧人之忧,则四方之民咸防其福矣。如其不恤民病,广事浮费,奉佛求福,非所望于当今。且佛者方外之教,理天下者所不取也。割黎民之不足,奉庸僧之有余,且以侈丽崇饰,甚非帝王之事。或有戒臣者曰:「若有营造,必不出于府库,但取内庭无用之物,凖其直而与之,亦不诛求于民,任自僧徒化其愿施之者,积岁累月而成之,庸何伤哉?」臣应之曰:「天下之民皆厌赋役之烦,不聊其生,至有父子夫妇携手赴井而死者,其穷至矣。陛下若恤民之病,取后宫无用之物,内帑有余之币,出助边费,勿收中民一年田租,明降指挥,布告中外,此则陛下结天下之心,感召和气,虽造百塔无以及之。若作无用浮侈之事,民益怨矣。」又二年以来,减省后宫请给,皆言内中煎迫不似徃前,今一旦舍施,则财物无纪,何以取信四方哉?切縁市井之人有知者少,既见内庭崇奉,则遽相扇动,倾箱竭槖,为害滋深。若以经火不坏便为神异,则本在土底,火所不及。若言舍利能出光恠,必有神灵所凭,此妄言也。且一塔不能自衞,为火所坏,又何福可庇于民哉?今朽朩腐草皆有光,水精及珠之圆者,夜亦有光,况舍利本西方恠异之物,有光亦非今日之瑞。昔梁武帝造长塔,舍利亦常有光,及台城之败,何能致福?
译臣恭敬地看到,十一月初二日夜间上清宫发生火灾。谨按《春秋传》的惯例说:‘人为之火叫作火,天降之火叫作灾。’《汉书·五行志》说:‘人火、天火同样都属于灾异,都要结合朝廷政令来考察其得失,以起到劝戒作用。’解释者说:‘贤人和奸佞能够分别,任用官员有次序,火就保持它的本性;如果信奉正道不坚定,或者炫耀虚伪,火就失去它的本性。’火焰从上面降下,滥烈地无端燃起,这就是火不能向上燃烧。上清宫是祖宗修建的,用来崇尚清静无为的德行。如今火把它焚毁,难道是负责焚修事务的人没有致力于严密防护,不能符合陛下严肃奉祀的要求吗?如果不是,难道是上天在向陛下垂示警戒吗?本来就应当振作精神修治政道,谨慎修明人事,以回应天变。听说道路间传言,陛下想留存道士众人,似乎有修缮的意图,虚实尚未辨明,众人都怀有危惧。何况天下多事,调发征用接连不断,府库尚未充实,边境尚未安宁,怎么可以先办不急的事务,兴起没有名义的劳役呢?况且宫观兴起于唐朝,并非古代制度。如果说先圣的真容理当恭敬奉祀,那么景灵宫、防灵观的殿宇宏壮,已经可以安置供奉。陛下推行仁慈的德行,顾念疲敝的百姓,暂且致力于使他们安定的办法,难道忍心再使他们困苦吗?然而外面的议论纷纷,很容易迷惑众人,臣请求特意降下诏书晓谕,以安定众人的心。韩琦向宋仁宗上奏,请求停止在宝相禅院创建殿宇。臣私下听说,右街宝相禅院现在正在迁拆法堂,创建并修盖大悲殿宇,特意命令宦官监督掌管此事,役使数百上千名兵士和工匠,借用舟船车辆资助搬运,所有各种用度全部由官府供给,规模盛大,工程极其宏伟。臣推测这项工程兴建的原因,恐怕并不是陛下的本意。臣恭敬地看到,近来兴国寺的双阁发生火灾,延烧到大殿和长廊,都化为灰烬。该寺原来安置祖殿,俯临逼近都市,众人担心再次修葺,而陛下立即降下诏命,全部令其停止,任凭寺院随缘化募,自行营造;这正是重视上天警戒、爱惜民力的做法。考察各种典籍,事实清楚而难以改变,凡是戴冠着履的百姓,谁不欣幸?为什么竟然突然损伤治国体统,损耗国家财用,兴起没有名义的劳役,办理不急的事务呢?所谓恐怕不是陛下本意,这一点就可以说明了。又先前陛下推崇重视农业根本的仁德,考虑宗室藩屏的重要,正是在昭应宫遗址上建造睦亲宅的大宅院,各王府合计三千多间,常规经费不够,侵用南郊的木材和材料,又达到数万计,还命令产木的州郡补充其缺额;物资和劳役的规模,由此可以知道。如今工程已经完成,显然成为盛大的美事,为什么呢?因为厚待宗室枝叶、崇隆孝治,难道不是有益的举措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人〕 当时进言论事的人仍接连上封章,希望停止这项计划,大概也是因为重视改建工程并节省浮滥费用。臣认为这项工程既然已经结束,那么凡是不急需的土木工程,都应当一律停止,以缓解财力。崇尚三等简陋椽材制度,是唐尧仁德教化的表现;汉文帝爱惜修筑露台百金的费用,是汉文帝节俭德行的表现。这些事都光明地记载在典籍中,应当作为规范。伏望陛下俯从臣的愚见,远远继承前代美德,醒悟外在色相并非根本,寻求慈仁这一真正值得崇尚的根本,使百姓进入长寿安乐的境域,永远达到太平;这才是奉顺祖宗、爱养百姓的根本。宝相院创建殿宇等工程,臣请求下诏有关部门全部停止,使它通过募化施舍所得自行修建。因为这座殿宇如果建成,法堂还没有修立,连同廊宇的制度又必须彼此相称,必然会在工程间隙逐步提出新的请求;事情既然已经完成,按理就必须批准。这样一来,工程费用的广大将加倍超过最初。以工程完成为利、谋求赏赐典章的人,也会越来越多。况且停止兴国寺的工程而营建宝相院,就是停止那边的劳役,却使这边劳作;虽然废止和兴建不同,耗损财物难道有差别吗?臣又担心这会违背陛下重视天戒、爱惜民力的本意,所以冒死陈述,希望能对万分之一有所补益。【景祐三年七月上奏,当时任左司谏】余靖向宋仁宗上奏,请求停止迎取开宝寺塔舍利。臣恭敬地看到,开宝寺塔被天火烧毁。按五行占验,这本来就是灾变,朝廷应当戒惧,以回应上天的意旨。不久听说派人在塔基挖掘,挖到过去埋葬的舍利;内庭供奉完毕,又送回本寺,允许士人百姓烧香瞻礼。道路上传言,舍利在内庭时颇有发光显怪的现象。臣担心巧佞之人因此把它推说成灵异,惑乱视听,先从内庭向外,继而遍及四方,搜括钱财物品,再谋划营造工程。臣忝居谏官职任,看到这种事体,不能不说。臣听说帝王行事,只要能够勤俭修德,感动人心,那么即使有急难,后来也必定能够安定渡过。臣观察如今的天下,自从西部边陲用兵以来,国家府库空虚,民间十室九空。陛下如果勤劳自责,忧虑百姓的忧虑,那么四方百姓都会仰赖陛下的福泽。如果不顾恤百姓的病苦,广泛办理浮华浪费的事,奉事佛教来求福,并不是臣对当今的期望。况且佛教是世俗之外的教法,治理天下的人不应取法。拿不足的黎民财物,供养有余的平庸僧人,又以奢侈华丽加以崇饰,实在不是帝王应做的事。有人劝告臣说:‘如果要营造工程,必定不从府库支出,只取内庭无用之物,按其价值折算给付,也不向百姓苛求,任凭僧徒募化愿意施舍的人,积年累月建成,又有什么伤害呢?’ 臣回答说:‘天下百姓都厌烦赋税劳役的烦扰,不能安度生活,以至于有父子、夫妻携手投井而死的人,他们的困穷已经达到极点。陛下如果体恤百姓的疾苦,拿后宫无用的物品和内库有余的钱财出来,帮助边境军费,不收取中等人家一年的田租,明白地下达指挥,向朝廷内外公布,这样才是陛下结聚天下人心、感召和气的办法,即使建造一百座塔也比不上它。如果做无用而浮华奢侈的事情,百姓只会更加怨恨。’又过了两年,削减后宫供给,人人都说宫中困迫,不像从前;如今却突然施舍,财物支出没有限度,凭什么取信于四方呢?切因市井中明白事理的人很少,一看见内庭崇奉舍利,就立即互相煽动,倾空箱笼、耗尽钱袋,这样造成的危害会更加深重。如果因为舍利经过火烧而没有损坏就认为是神异,那么它本来在土中,火势根本烧不到。如果说舍利能够发出光怪,必定有神灵凭附其上,这些都是妄言。况且一座塔连自身都不能保全,被火焚毁,又有什么福力可以庇护百姓呢?如今朽木腐草都有发光现象,水晶以及圆形的珠子夜里也会发光,何况舍利本来就是西方奇异之物,即使有光,也不算今天的祥瑞。过去梁武帝建造高塔,舍利也常常发光;等到台城失败,又怎能带来福佑呢?’
视此可以。监之矣。其开寳寺舍利塔,伏乞指挥,更不营造。上以见陛下不惑之明,下以昭国家爱民之意。仍乞更不迎入内中供养。且僧人、军校皆呼舍利入宫,不祥之语,尤宜谨之。其燃顶烂臂之人,亦乞禁絶【庆歴四年六月上时为右正言】上仁宗乞罢脩开寳寺塔 蔡襄臣数日闻迎舍利归开寳寺,臣始疑之,以为必无此事,屡以愚言乞赐寝罢,不防听纳。今又闻民间传言,皆谓陛下欲重脩开寳寺塔。伏念陛下必以边事为忧,苍生为意,岂有枉费施于无用?然虑僧徒妄引灵恠以惑圣聪,臣请悉推意而尽言之:或以舍利有光,引为灵验,臣谓浮屠舍利之所居,不能防惜天火所焚,一夕而尽,岂可谓之神灵?枯朽之物,灰烬之余,或有光恠,亦妖僧之所爲也。或以此塔太宗皇帝所造,理须修复,臣谓昭应宫、上清宫皆先朝所置,天火一空,已不复修,孰有非议?若以禁中共出资财,不费于官,不扰于民,臣谓一塔之费百万緍,一钱之资皆生民膏血,当此多事匮之之时,岂可虚费?若施于土朩,果有福利,以之助军须而寛民力,此岂独无福利哉?况天火所焚,大为警戒,陛下当修人事以报之,今大兴工役,是以人力而拒天意也。伏惟陛下圣哲聪明,必无此意,人言不已,臣实忧疑。所有开寳寺塔如有乞脩复者,伏望陛下特加深罪以絶欺妄【庆歴四年六月上时知諌院】上仁宗乞罢修寳相寺 何郯臣伏闻朝廷近有指挥,以寳相寺昨遭焚荡,许令寺僧縁化修葺。盖朝廷重糜府库之财,又不欲遂废其寺,故有此处分。以臣愚心思之,其间尚有利害,不可不论。访闻寺僧主事者素豪猾,善结托,今既开端,许其縁化,彼将假朝廷之命,以胁诱民庻,多求财货,则京师骚然,侵蠧盖其意,不惟以修寺为事,将图财用为奉身,恣纵之资。或民力不足,则将因縁权幸,复求朝廷出府库之财,以毕其事,此必然之理也。假使民力可办,于国家虽无所费,亦不可许。方今公私财力大屈,凡起一事,兴一役,未尝不取于民。外方之民已困数敛,惟京师之民幸而未加横赋,缓急有事,亦将不免,固不可使之轻费家赀,以奉土朩不急之务。朝廷顷年脩寺舍佛阁,已费累巨万,一旦遂为煨烬。况外议传云,寺僧常以妇人置于佛阁,昨火发之际,焚死者数人。若传者果信,是朝廷广费财以崇奉佛事,适足为羣僧淫戯之所。近日主首坐遗火罪,止于夺师名紫衣寛假巳甚,不可更啓其奸弊,重耗民财也。臣按《春秋》或书灾,或书火,其名虽殊,然于变异之兆,其实同归。定哀之间,两观桓僖宫灾,汉儒皆谓天燔其所不当立。今寺舍之灾,岂非以雕靡之过,不当立而立,天命燔之,亦如两观等灾,以示劝戒乎?若有重议脩之,非所以畏上天之谴告。伏望陛下追观前事之监,深究异祥之来,无兴功以荅天戒。其寺舍佛阁,欲乞一切罢脩,用示圣怀抑畏之美。臣以朴愚,误防擢进,茍有闻见,不敢不陈。惟圣明不以狂妄废其言,则死生幸甚【皇祐元年上时为殿中侍御史】乞罢修寿星观 司马光臣等前者伏覩陛下幸寿星观奉安眞宗御容,当是时臣等不知事之本末,未敢进言。自后方知本观旧日止有先帝时所画寿星,近因本观管干内臣呉知章妄有奏陈,称是先帝御容,意欲张大事体,广有兴脩,自为劳效,别图恩赏。陛下天性仁孝,以为崇奉祖宗,重违其请,遂更画先帝御容以易寿星之像,改为崇先观。知章既得御容,倚以为名,奸诈之心不知纪极,乃更求开展观地,别建更衣殿及诸屋宇,将近百间,制度宏侈,计其所费逾数千万,向去增益未有穷期。臣等窃以祖宗神灵之所凭依,在于太庙朩主而已。自古帝王之孝者,莫若虞舜、商之高宗、周之文武,未闻宗庙之外更广为象设,然后得尽至诚也。惟高宗祭祀亲庙防为丰数,故傅説曰「黩于祭祀时谓弗钦,礼烦则乱,事神则难」。祖已曰「祀无丰于昵」,盖规之也。后至汉氏始为原庙,当时醇儒达礼者靡不讥之。况画御容于道宫佛寺,而又为寿星之服,其为黩也甚矣。且又太祖、太宗御容在京师者止于兴国寺、啓圣院而已,眞宗御容已有数处,今又益以崇先观,是亦丰于昵也,无乃失尊尊之义乎?原其所来,止因知章妄希恩泽,乃敢恣为诬罔,兴造事端,致防朝廷于非礼。今既奉安御容,难以变更,若只就本观旧来已脩屋宇,固足崇奉,所有创添屋宇,伏乞一切停寝,止令有司以时侍奉。所有知章诬罔圣聪,依托御容,妄有干请,广兴力役,乞下所司取勘穷治奸状,明正其罪,取进止【嘉祐七年十二月三日上】乞罢脩感慈塔 司马光
译由此看来,就可以作为鉴戒了。开宝寺舍利塔,伏请下达指挥,不再营造。对上可以显示陛下不受迷惑的明察,对下可以彰显国家爱护百姓的心意。仍请不要再把舍利迎入宫中供养。况且僧人、军校都呼喊迎舍利入宫,这是不祥的话,尤其应当谨慎。对于燃烧头顶、烧烂手臂的人,也请予以禁止。【庆历四年六月上奏,当时任右正言】蔡襄向宋仁宗上奏,请求停止修建开宝寺塔。臣这几天听说迎取舍利送回开宝寺,起初对此怀疑,认为一定没有这件事,曾多次以愚见请求赐令停止,却没有得到听取采纳。如今又听说民间传言,都说陛下想重新修建开宝寺塔。臣想到陛下必定忧虑边事、把百姓放在心上,怎么会把财物枉费在无用之处?但臣担心僧徒妄自援引灵怪来迷惑圣听,所以请求把自己的想法全部推演出来尽数进言:有人因为舍利有光,就把它说成灵验;臣认为佛塔舍利所处的塔不能防护、珍惜它,连天火也抵挡不住,一夜之间全部烧毁,怎么可以说它是神灵呢?枯朽之物、灰烬残余偶尔出现光怪,也只是妖僧所造成的。有人认为这座塔是太宗皇帝建造的,按理应当修复;臣认为昭应宫、上清宫都是先朝设置的,天火一把烧空,后来也没有再修,谁有异议呢?有人认为即使从宫禁中共同出资,也不耗费官府、不扰害百姓;臣认为一座塔的费用要百万缗,每一文钱都是百姓的膏血。在国家多事、财力匮乏的时候,怎么可以白白浪费?如果把这些钱用于土木,果真能带来福利,那么拿来帮助军需、宽解民力,难道不正是福利吗?何况天火焚毁它,是很大的警戒;陛下应当修治人事来报答天意,如今却大兴工役,这是用人的力量抗拒天意。臣恭惟陛下圣明睿智,必定没有这种意图;但流言不断,臣实在忧虑疑惧。关于有人请求修复开宝寺塔一事,伏望陛下特别加重罪罚,以断绝欺骗妄言。【庆历四年六月上奏,当时任知谏院】何郯向宋仁宗上奏,请求停止修建宝相寺。臣恭敬地听说,朝廷近来有指挥,因为宝相寺前些日子遭到焚毁,允许寺僧通过募化来修葺。大概是朝廷重视不糜费府库钱财,又不想让寺院彻底废弃,所以作出这样的处理。臣以愚见思考,其中还有利害关系,不能不加以论说。臣访察得知,寺中主持事务的人一向豪横狡猾,善于结交攀附;如今既然开了这个头,又允许他们募化,他们将借朝廷命令来威逼诱导百姓,大量索取财货,使京师骚动。侵吞损害财物只是他们的表面意图,不仅要以修寺为事,还将图谋钱财供自己享用,作为肆意放纵的资本。或者民力不足,他们就会借助权贵宠幸,再请求朝廷从府库出钱来完成工程,这一定会发生。即使民力能够办成,对国家没有耗费,也不应当允许。如今公私财力都极其困窘,凡是兴起一件事情、发动一次劳役,没有不从百姓那里取得的。外地百姓已经因多次征敛而困苦,只有京师百姓幸而还没有遭到横征;一旦有紧急事务,也将不能避免,所以本来就不能让他们轻易耗费家产来供奉土木这种不急的事务。朝廷近年修建寺舍佛阁,已经耗费了数万万钱,一旦就化为灰烬。何况外间传言说,寺僧常把妇女安置在佛阁中,昨天火灾发生时,烧死了好几个人。如果传言确实可信,那么朝廷广泛耗费财物来崇奉佛事,正好成为众僧淫乱嬉戏的场所。近来主持者因遗火之罪获罪,只被夺去师号和紫衣,宽免得已经太过,不能再给他们开启奸弊之门,进一步严重耗费民财。臣按《春秋》记载,有时称作灾,有时称作火,名称虽然不同,但作为变异的征兆,实际都归于同一回事。鲁定公、哀公年间,两座观和桓公、僖公宫发生灾祸,汉代儒者都认为是上天焚烧了本来不应当建立的建筑。如今寺舍发生火灾,难道不是因为雕饰奢靡过度,本来不该建立却建立了,上天将其焚毁,也像两观等灾祸一样,用来表示劝戒吗?如果还要重新议论修建,就不是敬畏上天谴告的办法。伏望陛下追察前事的鉴戒,深究灾异祥变的由来,不要兴起工程来回应上天的警戒。寺舍佛阁,请求一律停止修建,用来显示圣上抑制欲望、敬畏天意的美德。臣以朴拙愚笨之资,错误地受到提拔,如果有所听闻见识,不敢不陈述。惟愿圣明不因臣狂妄而废弃这些话,那么臣即使死也感到万幸。【皇祐元年上奏,当时任殿中侍御史】司马光请求停止修建寿星观。臣等先前恭敬地看到陛下临幸寿星观,奉安真宗皇帝的御容;当时臣等不知道事情的始末,不敢进言。后来才知道,本观过去只有先帝时所绘的寿星像,近来因为本观管干内臣吴知章妄自上奏,声称那就是先帝御容,想要夸大事情,广泛兴修工程,把它作为自己的功劳,另行图谋恩赏。陛下天性仁慈孝顺,认为这是崇奉祖宗,难以重重违背他的请求,于是重新绘制先帝御容来替换寿星像,改名为崇先观。吴知章既然得到御容,便倚仗这个名义,奸诈的心思没有限度,又请求扩展观地,另建更衣殿及各类屋宇,将近一百间,制度奢侈宏大,计算所费超过数千万,今后继续增加也没有尽头。臣等私下认为,祖宗神灵所凭依的地方,只在太庙木主而已。自古帝王中以孝著称的,没有谁能超过虞舜、商高宗、周文王和武王;从未听说在宗庙之外还要广泛设置像设,这样才算尽到至诚。只有商高宗祭祀亲庙时过于丰厚,所以傅说说:‘在祭祀上过分,就是不敬;礼仪烦琐就会混乱,侍奉神灵就会困难。’祖己说:‘祭祀亲近之祖,不要过于丰厚。’这都是在规劝他。后来到了汉代才开始设置原庙,当时纯正博达、通晓礼制的儒者没有不讥刺它的。何况把御容绘制在道宫、佛寺中,又给它穿寿星的服饰,这种亵渎就更严重了。而且太祖、太宗的御容在京师只有供奉于兴国寺、启圣院,真宗的御容已经有好几处,如今又增加崇先观,这也是对亲近祖先过于丰厚,岂不是失去了尊重应当尊重者的道理吗?追究事情的源头,不过是吴知章妄想求取恩泽,竟敢任意捏造欺骗,兴起事端,使朝廷陷入不合礼制的境地。如今既已奉安御容,难以变更;如果只使用本观原来已经修好的屋宇,本来足以崇奉,所有新增加的屋宇,伏请一律停止,只令有关官员按时侍奉。至于吴知章欺骗圣听,借托御容,妄自请求,广泛兴起劳役,请下交有关部门审查追究其奸诈情状,明确判正其罪,听候裁决。【嘉祐七年十二月三日上奏】司马光请求停止修建感慈塔。
臣伏闻感慈塔巳有圣防坼脩五层,窃以开封府界、京东、京西、河北、河东、陜西、西川等路,自去冬少雪,今春少雨,麦田已无所收。昨得五月十三日雨,方种秋田,自后又经一月无雨,萌芽始生,随复焦槁。农民嗷嗷,大率无食,弃去乡里,流离道路,雇妻卖子以接糇粮。县官仓廪素无蓄积,赡给军众犹恐不足,固无赢余可以赈贷。陛下当此之际,所宜侧身刻意,降服损膳,以救其患,而更脩此佛塔,以费国财。臣窃以为失缓急先后之务矣。且此塔倾欹为日已久,借使更经数年不脩,于僧徒有何大害?若百姓饥穷,朝不及夕,而国家不能收恤,则老弱转死沟壑,壮者散为盗贼。当是之时,虽有千塔,将安用之?夫府库之财,皆生民膏血,茍非事不得已,安可轻费?今有司既謟防茍且,曾不为陛下爱惜,陛下又不以介意,一皆听之,使四海苍生将何所依仰?臣愚,欲望陛下亲发德音,宣谕有司,以今嵗旱灾,且罢脩此塔及其余不急之费。有似此类者,皆令有司条奏以闻,一切寝罢,候他年丰稔,帑藏有余,然后徐议其事。于圣政之初,亦足以彰爱民之意,为盛美之一事也。取进止【治平元年五月十五日上】乞停寝京城不急脩造 司马光臣伏见近日以来脩造稍多,只大内中自及九百余间,以至皇城诸门并四边行廊及南薫门之类,皆非朝夕之所急,无不重脩者,役人极众,费财不少。此盖陛下纉极之初,禁庭之中,诚有破漏不可居者,陛下畧命整葺,理亦宜然而左右之臣,便谓陛下好兴土朩之工,遂广有经度,虽不至损坏之处,亦毁拆重脩,务以壮丽,互相夸胜,外以希防求知,内以营私规利。万一陛下更因此赏之,则营造之端猝无穷已,国财必竭,民力必殚。臣窃惟陛下新临天下,惠泽未孚于民,而以好治宫室,流闻四方,非所以光益圣徳也。脩造劳费,不可胜数。臣请且言诸州买朩一事,扰民甚多,衙前皆厚有产业之人,毎遇押竹木纲散失陪填,无有不破家者。先帝躬履节俭,宫室苑囿无有增饰,故诸塲朩材皆有羡余,屡因赦恩放免买朩以寛民力。自顷脩造倍多,诸塲材朩渐就耗减,有司于外州科买,百端营致,尚恐不足,而工匠用之贱如粪土。昔汉文帝惜十家之产,罢露台而不作,今诸塲前后所积竹朩何啻十家之产,陛下至仁,若察其所从来,得不为之爱惜乎?况即今在京仓库踈漏甚多,皆以上件数处兴工占使,匠人物料未暇脩葺,致粟帛之类大有损败。古者将营宫室,宗庙为先,厩库为次,宫室为后,今之所脩缓急先后,无乃未得其宜乎?又皇子生而富贵,年未及冠,所宜示以朴素,端其所习,今闻所脩三位规摹侈大,又复过于祖宗之时。皇子所居,汉明帝曰:“我子何得比先帝子”,此恐非所以纳之于义方也。臣愚伏望陛下特降圣防,一应大内里外舍屋,即目不至大段损坏之处及不至要切如南薫门之类,并罢兴脩。其皇子位只因旧屋夹截脩整,早令毕工,不得过为宏壮,且令那减匠人物料,修仓库之损坏者。所司诸处监脩之官,自是本职,更不与。减年磨勘,及转官酬赏,以塞防侈之源,使天下皆知陛下去奢从俭,仁民爱物,不亦美乎?取进止【治平二年五月十一日上】乞罢脩太乙宫 文彦愽臣伏见脩建太乙宫为民祈福。臣闻太乙天神之贵者,天道贵质。凡所营缮,理宜简质,不务雕镂之巧,不事金碧之华,不重费,不太劳,不日成之。神明安之,防防之诚,内充天人之心,交感神应之福,其理必然。臣又见累年以来,禁中营造不已,般运木石,鸠集丁匠,殆无虚日。既有专切提举脩内司,复置都大提举内中脩造司。诚恐所司各以宏丽取悦上心,一作未毕,一作复兴,新旧相形,不极不已,国财民力,岂易支供。臣伏见陛下督责水官以利农畆,必思夏禹卑宫室,尽力乎沟洫,励精庻政,勤恤民隐,必思汉文罢露台,思百家之产。臣伏愿陛下亟勑中外,不急营造,一切权罢,即国用无穷,民力稍寛。臣又见继圣堂,祖宗燕射之地,今为造弩桩所运,斧斤置鑪鍜,喧烦防渎,理恐非宜。《诗》云:「维桑与梓,必恭敬止。」况祖宗之旧迹乎?乞将制造弩桩移置他所,或归之有司,则重明丽正之廷,加之严防,奉先孝思之心,益以光显。臣职在枢筦,主调兵匠,义当献纳,区区下诚,伏望采察【熈宁四年上】上徽宗止建火星观,以▯赤气。任伯雨。
译臣恭敬地听说,感慈塔已经有圣旨拆除修建中的五层。臣私下认为,开封府界、京东、京西、河北、河东、陕西、西川等路,自去年冬天少雪以来,今年春天又少雨,麦田已经没有收成。昨天得到五月十三日的雨水,才播种秋田;从此以后又整整一个月没有下雨,刚生出的萌芽随即又焦枯。农民哀号,大多没有粮食,离开乡里,流离道路,雇妻卖子来接续糇粮。县官的仓廪一向没有储积,供养救济军队还担心不足,本来就没有多余物资可以赈济借贷。陛下在这个时候,应当侧身忧劳、专心考虑,降服减膳来救济他们的灾患,却反而修建这座佛塔来耗费国家财物。臣私下认为,这是颠倒了缓急先后的事务。况且这座塔倾斜已很久,即使再过几年不修,对僧徒有什么大害?如果百姓饥饿困穷,早晨还顾不到晚上,而国家又不能收容抚恤,那么老弱就会辗转死在沟壑,壮年人就会散为盗贼。到了那个时候,即使有一千座塔,又有什么用呢?府库的财物都是百姓的膏血,如果不是万不得已的事情,怎么可以轻易耗费?如今有关官员既谄媚苟且,也曾不替陛下爱惜;陛下又不把这事放在心上,一概听从他们,天下四海的百姓将要依靠仰望什么呢?臣愚昧,希望陛下亲自发布施德的诏令,晓谕有关官员,因为今年发生旱灾,暂且停止修建这座塔以及其他不急需的费用。凡有类似这样的工程,都命令有关官员分条奏报,全部停止,等到别的年份丰收、府库有余之后,再慢慢商议此事。在圣政开始之初,这也足以彰显爱护百姓的心意,成为一件盛美之事。听候裁决。【治平元年五月十五日上奏】司马光请求停止京城不急需的修造工程。臣恭敬地看到,近来修造工程渐渐增多,仅大内中就达到九百多间,以至皇城各门、四边行廊以及南薰门之类,都不是早晚急需的地方,却无不重新修建;役使的人极多,耗费的财物也不少。这大概是陛下即位之初,禁庭中确有破漏、不能居住的地方,陛下略命整修,按理也是应当的。然而左右近臣便说陛下喜欢兴建土木工程,于是广泛规划经营;即使没有损坏的地方,也拆毁重修,务求壮丽,彼此夸耀争胜,对外借此希望得到知遇,对内借此营求私利。万一陛下又因此奖赏他们,那么营造的端绪突然就没有尽头,国家财物必定耗尽,民力也必定疲竭。臣私下想到,陛下新近君临天下,恩惠还没有让百姓充分感受到,却因喜好修治宫室而传闻四方,这不是用来增益圣德的办法。修造工程的劳费,数也数不清。臣请只说各州购买木材这一件事:扰害百姓非常多,衙前都是拥有丰厚产业的人,每逢押运竹木的纲运散失,需要赔偿填补,没有不因此破家的。先帝亲自实行节俭,宫室苑囿没有增加修饰,所以各场的木材都有剩余;又屡次借赦令免除购买木材,以宽解民力。近来修造的工程加倍增多,各处场所积存的木材逐渐耗尽,有关部门只好到外州征买,千方百计运输供应,还担心不够,而工匠使用这些材料却轻贱得如同粪土。过去汉文帝爱惜十户人家的财产,因而停止建造露台;如今各场所前后积存的竹木,岂止十户人家的财产。陛下仁德深厚,如果察知这些物资的来源,难道不应为之爱惜吗?何况如今京城仓库大多疏漏损坏,都是因为上述几处兴工,占用了人力物料,工匠和材料无暇修葺,以致粟帛之类大量损毁。古人将要营建宫室时,以宗庙为先,厩库为次,宫室为后;如今修造工程的缓急先后,恐怕没有安排得当吧?又皇子一出生便享有富贵,年纪还未到加冠之时,正应当让他们崇尚朴素,端正所受的习染;如今听说所修三位皇子宫室的规模奢侈宏大,又超过祖宗时代。皇子居所,汉明帝曾说:‘我的儿子怎能同先帝的儿子相比?’如今这样恐怕不是使他们接受正确教导的方法。臣愚昧地伏望陛下特别降下圣旨:凡大内里外的房屋,眼下没有严重损坏、也并非紧要之处的,如南薰门一类,一律停止兴修。皇子宫室只依照旧屋加以隔截修整,赶快命令完工,不得过分营建宏壮;并且把节省下来的工匠和材料,转用于修缮损坏的仓库。主管各处监修的官员,今后只按本职任用,不再另外给予减年磨勘、升迁官职和酬劳赏赐,以堵塞崇尚奢侈的根源,使天下都知道陛下摒弃奢侈、崇尚节俭,爱护百姓和万物,这不也是美事吗?请陛下裁决取舍。【治平二年五月十一日上奏】请求停止修建太乙宫 文彦博 臣伏见修建太乙宫,是为了替百姓祈求福祉。臣听说太乙是天神中尊贵的神祇,而天道以质朴为贵。凡是营建修缮,都应当简朴质实,不追求雕刻镂饰的技巧,不讲求金碧辉煌的华丽,不要耗费过重、劳民过甚,也不要急于一日建成。这样神明得以安宁,防防之诚【原文疑误】充满内心,天人与人之间相互感应、神灵降福,道理必然如此。臣又见多年以来宫禁中的营造没有停止,搬运木石,聚集壮丁和工匠,几乎没有一天空闲。既有专门提举修缮内宫的机构,又设置都大提举内中修造司。实在担心各主管部门都以宏伟华丽来取悦皇上,一项工程尚未完毕,另一项工程又兴起;新旧工程互相比较,若不达到极致便不停止,国家财力和百姓劳力,岂是容易供给的?臣伏见陛下督责水官,以利于农田,必然会想到夏禹住卑陋宫室、竭力治理沟洫;励精图治、勤于体恤民间疾苦,必然会想到汉文帝停止修建露台、顾惜百姓的财产。臣伏愿陛下赶快命令朝廷内外,凡不急需的营造一概暂时停止,如此国用便不会穷竭,民力也能稍稍宽缓。臣又见继圣堂是祖宗举行燕射礼的地方,如今却用来制造弩桩,搬运斧斤并设置炉灶锻炼,喧闹烦扰、亵渎场所,按理恐怕不合适。《诗经》说:‘桑树和梓树,必定恭敬对待。’ 何况是祖宗留下的旧迹呢?请求把制造弩桩的工程迁到别处,或者交还有关部门办理;这样就能使重明、丽正之廷更加光明庄严,增设严密防护,使奉先和表达孝思的心意更加显著。臣任职枢筦,主管调发兵匠,按义理本应进言献策,区区诚意,伏望陛下采纳察看。【熙宁四年上奏】上奏徽宗,请求停止修建火星观,以禳解赤气异象。任伯雨。
臣闻天人之交,不啻影响;灾祥之来,必有象类。故格主先正厥事,而圣人惟能畏天。尝闻脩德以弭灾,未有因祈禳而消变者也。六经所载,百世可知。臣风闻近日内臣打量太乙宫侧,欲建火星观以禳赤气之异。臣始闻之,中心不信;亦既累日,传者益众。臣为谏官,当救其源,闻虽未详,敢不先事?犬马之心,诚不能已。窃惟陛下即位以来,灾异屡降,盖天之于人君,犹父之于其子,爱之深则教之至。数有灾异,或者欲陛下戒惧以谨厥初欤?陛下固宜小心脩德,克已正事,谨按《洪范》以五事配五福。説者谓视之不明,是谓不哲,时则有赤祥。陛下当益广聪明,判别贤佞,揽权纲以信赏罚,专威福以察功罪,使皇明赫赫,事至必断,则乖异之象转为休祥。昔太戊有桑楮之妖,高宗有鼎雉之异,皆能寅畏克正厥事,成中兴之功,延过厯之年。未闻劳人费财,留心土朩也。若使脩徳之效不及祈禳,则圣人六经何独不载?又或祈禳有感,脩德不应,则无私之上天顾可以私祷乎?陛下必若建此,臣窃计其费不下万金。将取之有司邪?则帑藏空虚;取之内庭邪?则括刷巳迫。河北一路物贵人饥,前年至今流移满道。与其捐所急以事无用,孰若缓所用以恤所急?如此则所费有名,所惠成德,人人鼓舞,天下相庆,皆谓陛下损已便民,道光前古,人心恱而天意得矣。赤气之异,岂不转而为祥哉?臣伏愿陛下逺稽格王,仰测天意,畏之以心,谨之于事,不泥世俗之论,罢去祈禳之役,则人情自孚,上穹昭答矣【建中靖国元年正月上】
汴京遗迹志巻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汴京遗迹志》巻十五明李濓▯艺文二
译臣听说天人之间的感应,不只是像声响和影子那样迅速;灾祸和祥瑞的到来,也必定有相应的征象。所以,规范君主应先端正自己的政事,而圣人只是能够敬畏上天。臣曾听说修养德行可以消除灾祸,却从未听说依靠祈禳能够消除变异。六经所记载的道理,足以使后世百代知晓。臣听到传闻,近日内臣测量太乙宫旁的土地,想要修建火星观来禳解赤气的异常。臣最初听说时,心中不相信;但过了几天,传闻的人越来越多。臣身为谏官,应当挽救祸患的根源,事情即使尚未完全弄清,也怎敢不预先进言?臣对国家的忠心,实在不能停止。臣私下认为,陛下即位以来,灾异屡次降临,大概上天对于君主,就像父亲对于儿子一样,爱得深便教诲得周至。灾异多次出现,或许是想让陛下戒惧谨慎、端正即位初年的政事吧?陛下本应更加小心地修养德行,克制自己、端正政事,谨慎按照《洪范》所说,以五种行为对应五种福。解说者认为,观察事物不能明察,叫作不明智,于是便有赤色的祥异。陛下应当更加广泛地增长聪明才智,辨别贤能与奸佞,掌握权柄纲纪,明确赏罚,专一掌握威福,考察功过,使皇上的圣明光辉赫赫,事情一到便能决断,那么乖异的征象就会转化为吉祥。过去太戊时有桑树、楮树生妖,高宗时有鼎中出现雉鸟的异象,他们都能敬畏上天、克制自己、端正政事,成就中兴功业,延长历代国祚。从未听说要劳烦百姓、耗费财物、留心土木营造。假如修德的功效比不上祈禳,那么圣人的六经为什么偏偏没有记载?又或者祈禳能够感应,而修德却没有效验,那么无私的上天难道可以接受私人的祷告吗?陛下如果一定要建造此观,臣私下估计费用不会少于万金。是要从有关部门取用吗?那就会使府库空虚;是要从内庭取用吗?那就会使搜括征取更加急迫。河北一路物价昂贵、百姓饥饿,从前年到现在,流离迁徙的人遍满道路。与其拿救急的财物去办理无用之事,哪里比得上暂缓所要办的工程,用来救济急迫的灾情?这样,所花费用有正当名目,所施恩惠足以成就德政,人人欢欣鼓舞,天下共同庆贺,都会说陛下损己利民,德行光照前代;人心喜悦,上天的意旨也得以顺遂。赤气的异常,难道不能转变为祥瑞吗?臣伏愿陛下远考古代端正君主的事迹,仰察天意,在内心敬畏上天,在政事上谨慎行事,不拘泥于世俗之说,停止祈禳的劳役,那么人情自然信服,上天也会明白回应。【建中靖国元年正月上奏】《汴京遗迹志》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汴京遗迹志》卷十五 明代李濂撰 艺文二
记汴州东西水门记【并序】唐韩愈贞元十四年正月戊子,陇西公命作东西水门。越三月辛已朔,水门成。三日癸未,大合乐,设水嬉。防监军、军司马、賔佐、僚属、将校、熊罴之士,肃四方之賔客以落之。士女龢防,阗郭溢郛。既卒事,其从事昌黎韩愈请纪成绩。其词曰:维汴州河水自中注,厥初距河为城,其不合者诞寘联鎻于河,宵浮昼湛,舟不潜通,然其襟抱亏防,风气宣▯,邑居弗宁,讹言屡腾。歴载已来,孰究孰思?皇帝御天下十有八载,此邦之人遭逄疾威,嚚童噭嘑,刼众阻兵,懔懔栗栗,若坠若覆。时维陇西公受命作藩,爰自洛京单车来临,遂拯其危,遂去其疵,弗肃弗厉,薫为大和,神应祥福,五谷穰熟。既庻而丰,人力有余,监军是咨,司马是谋,乃作水门为邦之郛,以固风气,以闬防偷。黄流浑浑,飞阁渠渠,因而饰之,匪为观游。天子之武,维陇西公是布;天子之文,维陇西公是宣。河之沄沄,源于昆仑。天子万祀,公多受祉。乃伐山石刻之,日月尚俾来者知作之所始。汳水新渠记 宋陈师道汳句于萧,其阙如玦。《水经》谓河至荥阳莨荡渠出焉,渠至阳武,其下为沙蔡水,是也。其出为隂沟,沟至浚仪,其下为涡,别为汳,汳至防,别为获。余波迤于淮阳,东厯萧、彭城入于泗。注谓鸿沟、官渡、淄、获、丹、浚与渠一也。禹塞荥泽,而通渠于甫田,其后河▯然入焉,即索水也。《汉书·地理志》荥阳既有汴水,又有莨荡,而受泲。防有获水,首受淄获,至彭城入泗。以余考之,《河渠书》云:「自禹之后,荥阳引河为鸿沟,以通宋、郑、陈、蔡、曹、衞,与济、汝、淮、泗,防于楚。」而《竹书纪年》「梁惠成王入河于甫田,又引而东」,明非禹之旧也。《书》曰:「济入于河,东出于陶丘北者,入而复出也。」溢为荥者,济之别也。荥波既猪,障而东之也。《周官》又谓豫之川荥、洛,幽、兖之川河、泲,则河南无济矣。其谓莨荡受济,禹塞荥泽而用河者,皆失之。《汉志》莨荡无出,淄获无始,盖畧之也。余谓与经合,而荥水诸书皆不载,又疑渠、汳为二,而荥有一焉。杜佑以经作于顺帝之后,诡诞无据,而注叙渠源,或河,或泲,或河泲合,其説不一。次其所引经,纷错悖戾,而志亦阙畧,不具辨始末,盖皆不可考也。自汉末河入于汳,灌注兖、豫。永平中导汳自荥阳别而东北至千乘入于海,而河复于是。故渎在新渠之南,注所谓「絶河而受索」,自此始。隋开皇中因汉之旧,导河入汳。大业初合河、索为通济渠,别而东南入于淮,而故道竭。今始东都受退水为臭河,于畿为白沟,于宋为长沙,于单为石梁,于徐为汳,而入于南清。南清故泗也。盖自三都而东,畿、宋、亳、宿、单、济之间,千里四来,而故道浅狭,春夏不胜舟,秋水大至,亦不能受也。萧故附庸之国,城小不足居民,又列肆于河外,毎水至,南里之民皆徙避之,庐舍没焉,率数嵗一逄,民以为病。绍圣三年,县令朝奉郎张惇始自河西因故作新支为大渠,合于东河,以导滞而援溺,于是。富者出财,壮者出力,日劝旬劳,既月而成。邑人相与语曰:「渠议旧矣,更数令不决,而卒成于吾侯。孰有惠而不报者乎?」于是不谋而同欲,纪于石以属余。余谓张侯其居善守,行峻而言直,以成其名;其任善义,不畏不侮,以登于治。然其可纪者多矣,而诸父兄独有见于此者,何也?夫善为治者,人知其善而已,至其所善,盖莫得而言也。渠之兴作有迹,其效在今,此邑人之所欲书也。遂为之书。新脩东府记 陈绎中书政事,本也。宰相三公,官也。官不必备,惟其人。匪其人,不居。且体貌大臣,礼重而庄,物采显庸,宜备而称,岂曰私其人哉?盖所与坐而论道,不下席而致太平之功者,二三执政而已。国朝以来,尚袭唐故,大臣多不及建里第,而僦居民间,至距城数里之外,东西南北,回逺不相接也。四方奏书缓急,报闻吏卒,持走徧歴诸第一,有漏露稽违失亡,其可逮乎?而又暑寒雨风,晨趋暮还,舆衞驺呵,导从前后,搢绅士大夫造请,纷驰于里巷坊曲之隘,甚非尊严体貌之观也。今禁衞三帅,率有公▯,庻官省寺,亦或有居,而独大臣不列府舍。每朝则待漏阙门之次,入则议政殿上,退即防事羣有司,公见请白可否,少休吏史抱文书,环几案左右,颉颃以进,至日下昼数刻,始归。夫以王城辇毂之大,其制度之阙如此。
译记 《汴州东西水门记》【并序】 唐韩愈 贞元十四年正月戊子,陇西公下令修建东西水门。过了三个月,到辛巳朔日,水门建成。三日癸未,大规模奏乐,设置水上游乐活动。监军、防监军【原文疑误】、军司马、宾佐、僚属、将校、熊罴之士,以及恭敬迎接四方宾客的人,一同为水门落成举行庆祝。士人和女子和悦相处,城内外人群拥挤充满。事情办完后,他的属官昌黎韩愈请求记录工程成绩。文辞如下:汴州的河水从城中流过。起初修筑城墙时,城墙与河道相距较远;不能相接的地方,便仓促地在河中设置联锁的设施,夜间漂浮,白天沉没,使船只不能潜行通过。然而这样使城池的形势有所亏缺,风气宣泄【原文疑误】,城中居民不得安宁,谣言屡屡传播。历年以来,有谁深入研究、认真思考过呢?皇帝统治天下十八年时,这个地方的百姓遭受疾苦和威暴,愚顽的儿童喧叫,劫掠民众、阻断道路、聚兵作乱,人心战战兢兢,仿佛将要坠落或倾覆。此时陇西公奉命出任藩镇长官,从洛京乘单车前来,于是拯救这里的危难,除去这里的弊病;不靠严肃威厉,便使这里熏染成大和之气,神灵也应验而降下祥福,五谷丰收。人口增多而物产丰足,人力有余,于是征询监军的意见,听取军司马的谋划,便修建水门作为州城的外郭,以稳固风气,防止盗窃。黄色河水浑浊奔流,高大的楼阁曲折壮丽;依势修饰它们,并不是为了观赏游乐。天子的武功,由陇西公来布施;天子的文德,由陇西公来宣扬。河水浩荡流动,源自昆仑。愿天子万年享祀,陇西公多受福祉。于是砍伐山石,把这些文字刻在上面,使日月长久存在,也让后来的 人知道工程从何处开始。《汴水新渠记》 宋陈师道 汴水在萧地曲折流过,水道的缺口像玉玦。按《水经》所说,黄河流到荥阳,莨荡渠从那里分出;渠水流到阳武,下游就是沙蔡水,说的正是此事。莨荡渠分流后成为阴沟,阴沟流到浚仪,下游成为涡水,又分为汴水;汴水流到防地,又分为获水。余波曲折流到淮阳,向东经过萧、彭城,注入泗水。注文说鸿沟、官渡、淄水、获水、丹水、浚水与此渠是同一水道。大禹堵塞荥泽后,在甫田开通水渠,后来黄河曲折流入其中,这就是索水。《汉书·地理志》说,荥阳既有汴水,又有莨荡水,并承受泲水;防地有获水,源头承接淄水和获水,流到彭城注入泗水。根据我的考察,《河渠书》说:‘自大禹以后,荥阳引黄河成为鸿沟,用来沟通宋、郑、陈、蔡、曹、卫,以及济水、汝水、淮水、泗水,直到楚地。’《竹书纪年》又说:‘梁惠成王把黄河引入甫田,又引水向东。’这清楚说明它不是大禹留下的旧渠。《尚书》说:‘济水流入黄河,向东流出于陶丘北面’,这是指水流入后又流出。水溢出成为荥水,是济水的支流。荥泽蓄水以后,又筑堤把水引向东。《周官》又说,豫州的河流是荥水、洛水,幽州和兖州的河流是黄河、泲水;这样看来,河南就没有济水了。那些说莨荡水承受济水、说大禹堵塞荥泽而利用黄河的说法,都是错误的。《汉书·地理志》对莨荡水没有记载源流,对淄水、获水也没有记载源头,大概只是简略记述罢了。我认为,这些情况与经典相合;但有关荥水的各部书都不记载,又怀疑渠水和汴水是两条水道,而荥水另有一条。杜佑认为《水经》成书于顺帝以后,荒诞无据;但注文叙述水渠源流,有时说源自黄河,有时说源自泲水,有时说是黄河、泲水合流,说法并不一致。把它所引用的经文依次排列起来,错乱抵牾;《地理志》的记载也简略不全,不能辨明源流始末,大概都无法考证了。自汉末黄河流入汴水,灌注兖州、豫州。永平年间,引导汴水从荥阳分流,向东北流到千乘入海,而黄河又在此处汇入。因此旧河道在新渠南面,注文所说‘截断黄河而承受索水’,就是从这里开始的。隋开皇年间沿用汉代旧道,引黄河流入汴水。大业初年把黄河、索水合并为通济渠,分流向东南注入淮水,旧河道于是干涸。如今从东都开始承接退水,称为臭河;在畿内称白沟,在宋地称长沙,在单地称石梁,在徐地称汴水,最后流入南清。南清就是旧日的泗水。大概从三都向东,畿、宋、亳、宿、单、济之间,绵延千里,水道四处汇来;但旧河道浅窄,春夏不能承载船只,秋季大水到来时,也不能容纳。萧地原是附庸国,城小,容纳不了居民;又在河外排列店铺。每逢洪水到来,南里的百姓都迁徙躲避,房屋也被淹没,大约每隔几年就遇到一次,百姓以此为患。绍圣三年,县令朝奉郎张惇才从河西沿着旧渠开凿新的支渠,使它成为大渠,并与东河相合,用来疏导积水、救援溺水者。于是富人出钱,壮年出力,每天劝勉,十天劳作;一个月后工程完成。城中人相互说道:‘开渠的建议早已有了,换了几任县令都没有决定,最终却在我们县侯任内完成。谁有受到恩惠而不报答的呢?’于是大家不约而同地希望把这件事刻在石上,来嘱托我撰文。我认为,张侯居官善于守职,操守严峻而言语正直,因此成就了他的名声;他任职时以义为先,不怕困难,也不欺凌百姓,因此达到治理的成效。然而他值得记载的事很多,父老兄长们却唯独看中了这一件,为什么呢?善于治理的人,百姓只知道他治理得好罢了;至于他所做的善政,大概没有谁能够一一说出来。开渠修建有形迹可见,成效又在当下显现,这正是本地人想要记述的。因此我为他写下这篇记。《新修东府记》 陈绎 中书所掌的政事,是根本;宰相、三公,是官职。官职不一定要人员齐备,只看是否有合适的人;不是合适的人,便不让他居此位。而且,对待大臣应当体貌尊重,礼节隆重而庄严;仪物、服饰应当显明功勋,完备而相称,难道是为了偏爱某个人吗?大概能够同他们坐下讨论治理之道,不离座便能取得天下太平功业的,只有二三位执政大臣罢了。本朝以来,还沿袭唐代旧制,大臣多数来不及修建宅第,只能租住民间房屋,甚至相距城池数里之外,东西南北分散,彼此相隔遥远。四方奏书有缓有急,负责报知的吏卒要带着文书奔走,遍历各位大臣的宅第,其中有泄露、延误、违失、丢失等情况,怎么能追究清楚呢?又遇暑寒风雨,早晨赶来,晚上回去;车舆、卫士、骑卒呵喝,前后导从;缙绅士大夫前来拜访请见,只能在里巷坊曲狭窄处纷纷驰走,实在有损于大臣尊严体貌的观感。如今禁卫三帅大多有公廨,庶官和省寺官员也有的有官舍,唯独大臣没有府舍。每天上朝,便在宫门旁等待报时;入内就在议政殿上讨论政事;退朝后立即到各有司办公,公开会见来请示、陈述可否的人员。稍有休息,吏史便抱着文书,围绕几案左右,争先恐后地进呈,直到日已西斜、白昼只剩几刻,才回去。偌大的王城和京师,制度上的缺失竟然如此。
乃出圣画,新剏二府,亲遣中人度地于阙之西南,轮广方制,旁皇钩折,绘图以闻,即刋定于禁中,申命三司饬吏诸司,计工程材役,不妨时费,不病官。自熈宁三年秋七月兴作,东西府凡八位,总千二百楹。明年秋八月,东府四位成,诏知制诰臣绎为之记。臣拜手稽首以书,十月工实之次,谨按三代盛王,繇礼义之政,至于周而大备,文章典刑,物采位叙,炜然见于朝廷之表。公卿内外,居有室宅,上不为过侈,下不为茍纳。出则宠之,淑旂龙章钩膺之驾;入则具之,列鼎蒲进粉纯之居。仰而视其宫,则有榱题之袭宻;俯而摄其衣,则有衮舄之严丽。且谓不如是,不足以待其人;非其人,不足以相天下之政。故其取予屈舒厚薄等衰,一谓之天秩。先王之泽既竭,能道古人之言者起,以其私学蔽尚迷谬世俗,虽有志之主,厌然而所慕者,不过耳目之所习,呴呴而望其下者益卑。西汉去治世未逺,开丞相府四出门,无防不设,铃不警鼓,深大宏逺,无有限节。郡国守长吏得以嵗上计事,国有大议,车驾亦亲幸而临听焉。然其议不过军功武爵,期防督责之故,至于东汉,仍建公府,苍龙阙东偏,其制度虽存,而称号不复于当时。盖用人授位出于一切,其烦文虚噐,隆杀存亡者,亦无足以系政事之重轻。宋兴之初,平定四方,烜燿神武,遂一宇内,颇用战勲阀阅,将帅之人浸乆而安,生民乐嬉,百年之间,轨迹运行,将臣相臣,夜寐夙兴,罔敢有懈。皇帝临位,躬揽权纲,显白训义,图惟先王治理之实,置府设属,大放古制,文武弛张,名噐有等,大小尊卑,靡不遵序。夫名者,礼之分也;位者,处其名之噐也。名既正,然后任责之理得,而百事脩明;名不正,则任责之理废,而百事隳。必使望其噐,可以知其职,可以知其人。
译于是皇上提出圣意,创设东西二府,亲自派宦官到宫阙西南测量土地,确定周长、宽广和方形制度,四旁曲折如钩,绘成图样上报,随即在禁中刊定;又命三司督促吏员和各有关机构,核算工程、材料和劳役,使之不妨碍时令费用,也不损害官府。从熙宁三年秋七月开始兴建,东西二府共八座宅院,总计一千二百楹。第二年秋八月,东府四座宅院建成,皇帝下诏命知制诰臣陈绎为此撰记。臣拜手稽首写下此文。十月工程实际完成之际,我谨考察三代盛王,他们依循礼义施政,到周代才最为完备;文章、典章、法度、仪物、官位次序,灿然显现在朝廷之外表。公卿无论内外,都有房舍宅第居住;上层不至于过分奢侈,下层也不至于苟且简陋。出门便有华美的旌旗、龙纹章饰和钩膺马车以示宠荣;入内便有列鼎供食、蒲席、粉饰和镶边的居室。抬头看宫室,有密集相承的椽头屋檐;低头提起衣裳,有庄严华丽的衮服和鞋履。并且认为,不这样不足以礼待相应身份的人;不是这样的人,也不足以辅佐天下政事。因此,他们在任用、赏赐、进退、厚薄、等级上的差等,全都称为上天所定的秩序。先王的恩泽已经衰竭以后,能讲述古人言论的人兴起,却用私人的学说蒙蔽世人,使世俗陷于迷误;即使有志向的君主,也默然不振,所仰慕的不过是耳目所习见的事物,反而使对下属的期望越来越低。西汉距离太平盛世还不远,丞相府开设四面大门,没有哪一面不设置防卫,铃声不用于报警,鼓声也不用于警戒,府第深广宏大而遥远,没有限制节度。郡国的太守和长吏可以每年上报计簿和政事;国家有重大议论时,皇帝的车驾也亲自前往听取。然而当时所议论的不过是军功、武职爵位、期会防守和督责等事。到了东汉,仍然建立公府,位于苍龙阙东侧;制度虽然还存在,但名号已不像当时那样相称。大概用人授官往往出于权宜,繁琐的文饰和空虚的器物,制度的隆盛、衰减、保存、废亡,也没有什么足以直接关系到政事的轻重。宋朝建立初期,平定四方,武功显赫,统一天下,较多任用有战功门第的人;将帅们渐渐安定下来,百姓安乐嬉游。百年之间,制度轨迹持续运行,将领和宰臣早起晚睡,不敢有丝毫懈怠。皇帝即位后,亲自掌握权柄纲纪,彰明训诫义理,谋求先王治理的实际,设置府署和属官,大体恢复古代制度;文武职位有张有弛,名位和器用各有等级,大小尊卑无不遵守秩序。名号,是礼制区别的体现;职位,是承载名号的器物。名号端正以后,任职和担责的道理才能确立,各种事务才能修治清明;名号不端正,任职和担责的道理就会废弛,各种事务也会败坏。一定要使人看见这个职位和仪制,便能够知道他的职责,也能够知道任职的是怎样的人。
书曰:「股肱喜哉,元首起哉,百工熈哉。」是繇天子任大臣以道,而率作兴事,罔不喜乐,赓歌卒起乎治功之隆。盖君臣防遇,千载之甚盛德也。若乃圣作物覩,宣耀典训,▯万世之丕则,考不磨之斯文,其不在二府之制,而在道德之意乎?新脩西府记 陈绎唐初典兵禁中,出于帷幄之议,故以机宻名官。开元中设堂后五房,而机宻自为一司,其职秘,独宰相得知,舍人官属无得预也。贞元之后,藩鎭旅拒,重以兵属人,乃中官分领左右神防军,而枢宻之职归于北司,然尝寄治省寺庑下。延英防议,则屏立殿西,势犹厌厌,传道宫省语而已。至其盛时,其贵者号中尉,次则枢宻使,皆得贴黄除吏。唐末既除,北司并南北军于枢宻使,遂总天下之兵。五代以来,多以武人领使,而宰相知院事。国朝复置副贰,签书直学士之名,大畧文武参用,间以宰相兼领之,故得进退大吏,预闻机政,其任职盖重矣。古之公卿,入则相与谋于朝,出则相与谋于家,冡宰膳夫之政不至于耳目,而天下四方之事每得于燕处之际,故其为之不劳而日,常若有余。今未明而入,进见请决于陛席之前,退而百执事叩阁禀事,吏持书奏,周走闾巷,终日不得与二三大臣谋求,若古人之舂容有余,势固不行也。熈宁三年,诏营两府于掖城之南,其任枢宻使者为西府。于是有司知上之所以优隆大臣,将以脩天下之政于堂陛之下,莫不率职底功,士献其能,工致其才,不周嵗而告成。臣谨按枢宻司马之职事,而周制属于夏官,秦汉曰太尉,亦冠将军之号,禄比丞相,置官属掌兵,武夫善用兵者使之,至于无兵;善治兵者治之,至于无事,然后天子之威刑震耀,偃然憺折于万里之外。噫!非二三大臣曷以哉!若夫仰而登,则恩见于榱梠;俯而宴,则礼见于阶陛。周旋指顾,无非上之致隆于已者,是则其所以享宠而居是者,可无思乎?待漏院记 王禹偁天道不言,而品物亨,嵗功成者,何谓也?四时之吏,五行之佐,宣其气矣。圣人不言,而百姓亲,万邦宁者,何谓也?三公论道,六卿分职,张其教矣。是知君逸于上,臣劳于下,法乎天也。古之善相天下者,自咎防至房、魏,可数也。是不独有其德,亦皆务于勤尔。况夙兴夜寐,以事一人,卿大夫犹然,况宰相乎?朝廷自国初因旧制,设宰臣待漏院于丹鳯门之右,示勤政也。至若北阙向曙,东方未明,相君启行,煌煌火城。相君至止,哕哕銮声。金门未阙,玉漏犹滴,撤盖下车,于焉以息。待漏之际,相君其有思乎?其或兆民未安,思所防之;四夷未附,思所来之;兵革未息,何以弭之?田畴多芜,何以辟之?贤人在野,我将进之;佞臣立朝,我将斥之。六气不和,灾▯荐至,愿避位以禳之;五刑未措,欺诈日生,请脩德以厘之。忧心忡忡,待旦而入。九门既启,四聪甚迩,相君言焉,时君纳焉,皇风于是乎清夷,苍生以之而富庻。若然则总百官,食万钱,非幸也,宜也。其或私雠未复,思所逐之;旧恩未报,思所荣之;子女玉帛,何以致之?车马噐玩,何以取之?奸人附势,我将陟之;直士抗言,我将黜之。三时告灾,上有忧色,搆巧词以恱之;羣吏弄法,君闻怨言,进謟容以媚之。私心慆慆,假寝而坐。九门既开,重瞳屡回,相君言焉,时君惑焉,政柄于是乎隳哉!帝位以之而危矣。若然则死下狱,投逺方,非不幸也,亦宜也。是知一国之政,万人之命,悬于宰相,可不愼欤?复有无毁无誉,旅进旅退,窃位而茍禄,备贠而全身者,亦无所取焉。棘寺小吏王禹偁为文,请志院壁,用规于执政者。河南省左右賛治堂记元许有壬世皇一区宇,河南地大民伙,辟宣慰司于汴。至元壬辰,改行中书省。国制,中书总庻政,是为都省。幅员际天,机务日繁,相天下重地,立行省而分治焉。若稽古制,魏晋有行台,齐隋所管置外州称行台。尚书省,唐以诸道事繁,准齐分置,今行省其遗制也。官有平章政事,左右丞,参知政事。丞相则设置不常。佐幕有左右司,都省分为二,行省则合为一。设郎中员外郎都事各二贠,一省賛画頼焉。左右司名昉乎隋唐,改郎中为左右承务。赵宋尤重,董正六曹,弥纶省闼,纪纲百司,举正文书之稽失,非昔知台阁故事不在兹选。我朝简择尤甚,内外不殊,由是而至执政者班班可纪。河南佐幕徃者不可悉考,今则刑部郎中观音努,员外郎托音,陜西省郎中赵中为郎中,宣文阁鉴书愽士兼经筵译文官和琳,都汴梁路治中拜特穆尔,南台监察御史范勿为员外郎,上都留守司都事图们哈雅,检校官罗吉董守成为都事。
译《尚书》说:‘股肱之臣喜悦啊,君主振作起来啊,百官兴盛啊。’ 这是因为天子按照正道任用大臣,并率领他们兴办事业,所以没有不欢喜的,继而歌咏也终于随着治理功业的盛大而兴起。这大概就是君臣相遇相知、千载难逢的盛德。至于圣人兴作、万物显现,宣扬照耀典章训诰,垂示万世的大法,考定不可磨灭的文章,这些难道不在于二府的制度,而在于其中所体现的道德用意吗?《新修西府记》 陈绎 唐朝初年,军队由宫禁内掌管,决策出自帷幄之中,所以以机密作为官署名称。开元年间设置堂后五房,机密另自成为一个机构;其职务秘密,只有宰相能够知晓,舍人和属官都不得参与。贞元以后,藩镇互相抗拒,又加上兵权掌握在人手中,于是宦官分掌左右神策军,而枢密职务归于北司;不过它曾寄治于尚书省、寺监廊下。皇帝在延英殿召见群臣议事时,枢密官只得站在殿西屏风旁,势力仍然微弱,只负责传达宫省中的话语罢了。到它最盛时,地位最高的称中尉,其次称枢密使,都可以用贴黄文书任命官吏。唐朝末年,北司合并南北军权于枢密使,于是总领天下军队。五代以来,多由武人担任枢密使,而宰相兼知枢密院事。本朝又设置副贰,采用签书、直学士等名号,大体上文武兼用,间或由宰相兼任,因此能够进退大臣,参与听闻机密政务,其职任确实很重要。古代公卿,入朝便共同在朝廷谋划,退朝又在家中共同商议;冢宰、膳夫等具体政务不必都传到耳目,却常常能在闲居之时获知天下四方的事情,所以办事不劳苦而时间充裕,常常显得从容有余。如今天未明便入朝,在皇帝座前进见请示决断;退朝后百官又到阁门叩见禀报,吏员拿着文书四处奔走,整天都不能像古人那样从容有余地同二三位大臣谋划,形势本来就无法做到。熙宁三年,诏令在掖城南面营建东西二府,担任枢密使的人居于西府。于是有关部门知道皇上优待尊崇大臣,是要让他们在朝堂和宫阙之下修明天下政事,无不尽守职责、取得功效;士人献出才智,工匠施展技艺,不到一年便告竣工。臣谨按枢密司马的职掌:按周代制度,它隶属于夏官;秦汉时称太尉,也加冠将军的名号,俸禄与丞相相等,设置属官掌管军事。任用善于用兵的武夫,直到没有战事;任用善于治理军队的人治理军队,直到天下无事,然后天子的威势刑法震耀四方,安然使万里之外畏服折服。唉!这难道不是依靠二三位大臣才能做到的吗?至于仰头登阶,便可在椽檩上看见皇上的恩宠;俯身入宴,便可在阶陛间看见礼遇。来回行走、举手顾盼之间,无不是皇上对自己隆重礼遇的体现;那么,他们享受宠荣、居住在这里,难道可以不思考其中的责任吗?《待漏院记》 王禹偁 天道不说话,万物却得以亨通,年成也得以完成,这是什么原因呢?四时运行的官吏、辅佐五行的神灵,宣发了天地之气。圣人不说话,百姓却亲近,万国得以安宁,这是什么原因呢?三公讨论治道,六卿分掌职务,推行了圣人的教化。由此可知,君主在上面安逸,臣子在下面劳苦,这是取法于天道。古代善于辅佐天下的宰相,从皋陶、夔、契,到房玄龄、魏征,可以数得出来。他们不只是有德,也都致力于勤勉。何况早起晚睡来侍奉君主,卿大夫尚且如此,何况宰相呢?朝廷自开国以来沿袭旧制,在丹凤门右边设置宰臣待漏院,用来表示勤于政事。每当北阙将要天明、东方尚未明亮时,宰相便启程出发,火把照耀如城。宰相来到这里,銮铃之声清越。金门尚未开启,玉漏仍在滴水;宰相撤下车盖、下车,就在这里休息。等待报时之际,宰相难道没有思考吗?或许百姓还没有安定,就应思考如何防止祸患;四方夷族还没有归附,就应思考如何招徕;战争还没有停止,应当用什么来平息?田地荒芜很多,应当用什么来开垦?贤能的人在民间,我将如何荐举他们?奸佞之臣立于朝廷,我将如何斥退他们?六气不调,灾害接连而来,愿意辞去相位来禳除灾祸;五刑尚未停止使用,欺诈日益滋生,请求修养德行来治理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忧思深重,直到天亮才入朝。九门已经开启,四方聪明的耳目都近在君侧;宰相进言,皇帝采纳,于是皇上的德化清平,百姓因此富足繁盛。这样看来,总领百官、享受万钱俸禄,并不是侥幸,而是理所应当。可是,如果心中想的是私仇还没有报,要考虑如何驱逐仇人;旧日恩情还没有报答,要考虑如何使恩人荣显;子女、玉帛,要用什么手段取得?车马、器物、玩好,要用什么方法弄来?奸人依附权势,我将提拔他;正直之士直言抗争,我将贬黜他。三时屡屡报告灾害,上面露出忧色,便编造巧言来取悦皇帝;群吏玩弄法令,君主听到怨言,便进献谄媚的表情来讨好。私心滚滚不止,假装睡觉却坐着。九门已经开启,皇帝的重瞳多次回顾;宰相进言,皇帝却受到迷惑,政权的柄权因此败坏,帝位也因此危险。这样看来,被下狱处死、流放远方,并不是不幸,而是理所应当。由此可知,一国的政务、万人的性命都悬系于宰相之身,难道可以不谨慎吗?还有一种人,没有诋毁也没有声誉,随众进退,占据职位而苟且求取俸禄,充数保全自身,也没有什么可取之处。棘寺的小吏王禹偁撰写这篇文章,请把它记在待漏院墙壁上,用来规诫执政者。《河南省左右赞治堂记》 元许有壬 世祖皇帝统一天下,河南地域广大、人口众多,于是在汴地设置宣慰司。至元壬辰年,改为行中书省。国家制度中,中书省总理各种政务,这就是都省。疆域广阔直达天边,机要事务每天繁多;因为天下重地难以由中央直接治理,所以设置行省分区治理。考察古代制度,魏晋有行台,齐、隋在外州设置管辖机构,称为行台。尚书省在唐代因各道事务繁多,仿照齐制分置机构;如今的行省就是这一制度的遗存。官职有平章政事、左右丞、参知政事;丞相则设置并不固定。辅助机构有左右司,都省分为两司,行省则合为一司。设置郎中、员外郎、都事各二员,一省的谋划和办事都依赖他们。左右司这一名称起于隋唐,后来把郎中改称左右承务。赵宋尤其重视这一机构,主持整顿六曹,统理省署事务,维系百司纲纪,举发并纠正文书的积压和差错;如果不是过去熟悉台阁故事的人,不能入选此职。本朝选择人才更加严格,内外没有区别,因此由此升至执政大臣的人,个个都值得记载。河南的辅助官员,过去的不能全部考知;如今有刑部郎中观音努,员外郎托音,陕西省郎中赵中任郎中,宣文阁鉴书博士兼经筵译文官和琳,都汴梁路治中拜特穆尔,南台监察御史范勿任员外郎,上都留守司都事图们哈雅,检校官罗吉董守成任都事。
朝议以用兵供亿而溢其贠也。其堂旧无扁,都事田腹入为礼部郎中,请于承防欧阳公扁曰賛治。吉走书相下,请记不果作。及来承乏,鞅掌倥偬,亦不暇作。一日谒诏使汴梁府署,宻迩省治,有间道可不徃,适过所谓賛治堂者憇焉。吉辈请曰:「记乆未得,兹躬履其地,其有时乎?」乃为之説曰:「字书训賛曰佐曰助,平时之治且资佐助,在今日宜何如?簿领钩稽其常职也,非賛也。賛亦有説乎?上官之曲而其直之下,情之隐而其豁之,刑狱之滥而其平之,财粟之出而其节之,逃亡未复复不遂农,疆域多戍戍不知兵,移病流弊萃于省垣,治之不力,迤逦颠危而扶而持,竭诚殚智,治效有不着乎?且称人之美亦曰賛世,盖有好防而乐受欺者,茍賛其美不救其恶,治何望焉?抑昔人有言:上防莫如自治。斯言虽为它设,敢断章为诸君献惟自治。」而后有以賛吾之治,斯不负堂扁矣。汴梁泮宫脩复石经记 李师圣宇宙之为宇宙,造化之为造化,皆一实理主之。理之所寓,则斯文而已矣。文之所布,则六经而已矣。凡天之所以命圣人,圣人之所以代天言者,方防具焉。迨吾夫子出,从而删之,正之,賛之,脩之,集羣圣之大成,而万世之标凖于此乎定。其见而知之者,若顔,若曾,若思,若孟,述夫子之防防,而六经之蕴奥于此乎明。所谓贤于尧舜而不在禹下者,其以埀世立教,有功于斯文而为言欤?夫文之有六经也,尚矣。或以五数之,盖合礼与乐而撙其一也。或以九数之,盖兼周礼,论语,孝经而附其三也。独大学,中庸则混于礼记诸篇之中。孟子一书则杂于荀卿诸子之列。于是表里经纬不相连属,卒使学者不得其门而入于圣贤之域,亦独何哉?惟汴梁旧有六经,论语,孝经石本,乃近代辟雍之所树者。陵谷变迁,修而复毁,其残缺漫剥不啻十之五六。前政巨僚之贤而有文者,亦不遑防将七十余年于此矣。今参政公额森特穆尔一见而病之,慨然以完复为已任。义声所激,附和者众,不数月而复还旧观。奈何孟子七篇犹阙遗焉?公习读四书而明于大义者也,亟欲增置,适期防拘迫,有司请为后图。公黙然,盖有待于后举也。惟四书之著名于世,程子,朱子之前未之有也,无乃为异议乎?噫,此正斯文之绪所以絶而复续也。何则?六经成于夫子之手,四书出于夫子之徒,其同然之与自然,殆所谓至妙至妙者欤?我世祖皇帝聪明睿智,高出前古,雅知崇尚四书,以其圣学精要在是故也。尝语一后生之不检者曰:“曾读四书否?”又尝谓侍臣曰:“孔子之道,三纲也,五常也。彼缀缉诗赋者,皆浮词耳。”大哉言乎,眞与二帝三王异世而同心于六经之大法,可谓一言以蔽之矣。惜乎不刋之典为业雕虫者,磔裂而腐烂之也。相臣大儒许衡亦曰:“小学,四书,吾敬信如”神明其推尊如此,亦犹夫子有从周之语,初非外夫二代而不之取也。石经既完,复学士大夫咸谓是役也所闗甚重,诚不可以无纪,且因而发挥诸经之大义,亦不为无益。乃以记文属之不肖。窃惟六经与四书之为教,不过去人欲以复天理而已。夫一气运行于天地之间,清者居上,浊者居下,明者居内,暗者居外,芳者居先,臭者居后。一则主乎生,一则主乎杀,天理人欲各有攸属,隂阳淑慝之大分然也。天以生道而福斯民,人以生道而福其身,有生之族,何莫由斯道也?姑即人生日用而观之,如理髪、颒面、弹冠、振衣、洒扫室堂、涤濯噐皿,凡以致新致防,附于阳明之防,而养之以福耳。物之有滓,顾所必去,而况神明之府,得容私欲之伪,而为蛊于中邪?茍为去之,去之卒尽去之,则天命之性,率性之道,不逺复而实有诸已矣。是理也,中庸一序备言之,斯文正传之统,顾不在兹乎?此不肖之所与闻者,盖如此。覃思累日,于是乎书。熈春阁遗制记 王恽
译朝廷议论认为,由于用兵所需的供给事务增加了人员编制。这个厅堂过去没有匾额,都事田腹入后来任礼部郎中,请承旨欧阳公题写‘赞治’二字;罗吉写信请求我撰记,却没有完成。等到我来这里暂代职务时,事务繁忙匆促,也没有空闲撰写。一天,我到汴梁府署拜访诏使,那里紧邻省治,本来有一条近路可以不必绕行,恰好经过所谓赞治堂,便在那里休息。罗吉等人请求说:‘这篇记已经很久没有写成,如今您亲自走到这里,难道不是有机会了吗?’于是我为此说道:‘字书解释“赞”就是辅佐、帮助。平时的治理尚且要依靠辅佐帮助,今天应当怎样呢?文书簿册的核查,是你们的常职,并不就是“赞”。“赞”还有别的含义吗?上级官员行事偏曲,你们应当使它归于正直;民情有隐情,你们应当使它显豁;刑狱有滥用,你们应当使它公平;财粮有支出,你们应当节制;逃亡百姓尚未复业,即使回来也不能务农;疆域驻兵很多,驻兵却不懂军事;迁徙、疾病和流弊集中于省署,如果治理不得力,便会逐渐危急倾覆,你们应当扶持挽救,竭尽诚意和智慧,治理成效难道会没有显现吗?况且称赞别人的美德也叫赞美。世上本来有喜好恭维、乐于受欺骗的人,如果只赞美他的好处而不纠正他的过错,还能指望什么治理成效呢?或者古人有句话说:‘防备上级不如自治。’这句话虽然原本是针对别的事情说的,我冒昧断章取义,把它献给诸位,希望你们先自治。’ 这样以后,才有人能够赞助我的治理,才不辜负这座堂的匾额。《汴梁泮宫修复石经记》 李师圣 宇宙之所以成为宇宙,造化之所以成为造化,都是由一个真实的道理主宰的。道理所寄托的,不过是文章罢了;文章所传播的,不过是六经罢了。凡是上天用来命令圣人的道理,以及圣人代替上天所说的话,都完整地具备在六经之中。等到我们的夫子孔子出现,便对六经加以删削、订正、赞述和修治,汇集众圣人的大成,从此万世的标准便确定了。那些能够见到并理解六经的人,如颜回、曾参、子思、孟子,阐述夫子的微言大义,于是六经的深奥义理也由此得到说明。所谓胜过尧舜而不在禹之下,大概正是说孔子垂范后世、建立教化,在文章典籍上立有功劳吧?文章有六经,历史已经很久了。有人把它算作五经,大概是把《礼经》和《乐经》合为一部,因而少算一部;有人把它算作九经,大概是把《周礼》《论语》《孝经》也算进去,因而多算三部。唯独《大学》《中庸》混在《礼记》的各篇之中,《孟子》一书则同荀卿等诸子之书杂列在一起。这样内外表里、经纬条理不能相互贯通,最终使求学者找不到门径进入圣贤的境域,这又是为什么呢?只有汴梁旧有六经、《论语》《孝经》的石刻本,是近代辟雍所树立的。山谷变迁,石经修了又毁,残缺剥蚀的部分不下十之五六。此前历任执政大臣中有贤能而且有文才的人,也来不及过问此事,算起来已经七十多年了。如今参政公额森特穆尔一见便为此忧虑,慨然把完整修复石经当作自己的责任。在正义声望的激励下,响应附和的人很多,不到几个月便恢复了旧日的面貌。只是《孟子》七篇仍然有所缺失,怎么办呢?参政公熟读四书而明白大义,急切想要增置石刻,恰逢时限紧迫,有关部门请求留待以后办理。参政公默然不语,大概是准备等待下一次举措。只是四书作为一个名称流行于世,在程子、朱子以前从未有过,这岂不是会引起异议吗?唉,这正是圣人文章的传统所以断绝而又续接的原因。为什么呢?六经成于孔子之手,四书出自孔子弟子之手;它们同出于自然,几乎就是所谓极其精妙的道理吧?我世祖皇帝聪明睿智,远胜前代,素来知道崇尚四书,因为圣学的精要就在其中。他曾对一个行为不检点的后生说:‘你读过四书吗?’又曾对侍臣说:‘孔子的道,就是三纲,就是五常。那些缀辑诗赋的人,所写的都只是浮华的言辞罢了。’这话意义多么伟大啊,真是与二帝三王虽处不同时代,却在六经的大法上同心;可以说是一句话概括了全部道理。可惜没有刊刻流传的经典,却被从事雕虫小技的人割裂、损坏而腐烂了。宰相、大儒许衡也说:‘《小学》、四书,我像敬信神明一样敬重信奉。’他推尊四书到了这样的程度,也正如孔子所说的取法周礼,并不是排斥夏、商二代的制度而不予取用。石经完成后,又有学士大夫都说,这项工程关系重大,实在不能没有记载;并且借此阐发诸经的大义,也不是没有益处。于是把撰写记文的任务交给我这个不才之人。我私下认为,六经和四书所施行的教化,不过是去除人的私欲,以恢复天理罢了。天地之间一气运行,清气居上,浊气居下,明亮居内,昏暗居外,芳香居前,臭秽居后;一类主宰生,一类主宰杀。天理和人欲各有归属,这就是阴阳、善恶的大分别。上天以生养之道使百姓获得福祉,人也以生养之道使自身获得福祉;凡有生命的族类,哪一个不是由此道而行呢?姑且从人的日常生活来看,例如梳理头发、洗脸、整理帽子、抖动衣服、洒扫房屋厅堂、洗涤器皿,都是为了去除污秽、使之清新,归附于阳明的清正之气,并以此养生得福。物品有污垢,尚且必定要除去,何况人的精神居所,怎能容纳私欲的虚伪,让它在内心造成祸害呢?如果确实要把它除去,而且最终把它彻底除尽,那么天命所赋予的本性、顺应本性而行的道路,就会不远而复归,并且真正存在于自身之中。《中庸》的一篇序文已经完备地说明了这个道理;圣人文章的正统传承,难道不就在这里吗?这是我所听闻并理解的,大致如此。我反复深思多日,于是写下这篇文章。《熙春阁遗制记》 王恽
梓人钮氏者,向余谈熈春故阁,形胜殊有次第。既而又以界画之法为言曰:“此阁之大槩也。构高二百二十有二尺,广四十六歩有竒,从则如之。虽四隅阙角,其方数纡余于中下。断鳌为柱者五十有二,居中阁位与东西耳构九楹。中为楹者五,每楹尺二十有四。其耳为楹者各二,共长七丈有二尺。上下作五檐覆压,其檐长二丈五尺,所以蔽亏日月而却风雨也。阁位与平座叠层为四,每层以古座通借,实为阁位者三。穿明度闇而上,其为梯道凡五折焉。世传阁之经始,有二子掖醉翁过前,将作者曰:‘此即阁之制也。’取具成体,故两翼旁构,俯在上层栏构之下,止一位而已。其有隆有杀,取其缥缈飞动,上下崇卑之序。此阁之形势,所以有瑰▯特絶之称也。”予因念汴自壬辰兵后,故苑芜没,惟熈春一阁岿然独存。昔尝与客三至其上,徙倚周览,虽怅然动麦秀黍离之感,且诧其嶻嶪壮丽,如神营▯构,洞心骇目,有不可端倪者。至不借井干,不堦峻址,飞翔突起,干青霄而矗上,又似夫鳌掀而鳯翥也。予厯考秦汉已来宫殿之制,汉不复于秦,而唐不及于汉。如未央、长乐,曾何得阿房之万一?含元、华清,又奚敢跂两都之规制也?盖天地气衰,国资民力与林林之材,不克取盈,而尺度不足其数焉,故也。然熈春遗构,亦可为近代之杰观。彼骚人词客,虽称述赋咏,极其▯丽,是犹臆説庭章,而徒彷像其千门万戸而已,终非梓匠不能知其规模与胜槩之所以然。阁废撤已乆,及闻钮氏之説,使觚棱金爵上云雨飞舞空际者,尽在吾目中矣。然不文之言,不足以达逺,因作记以遗之。钮氏者,斯世工师之良者也。至元廿三年冬十月记。汴梁路城隍庙记 王恽汴梁之庙,事城隍神,其来尚矣。壬辰兵后,废撤不存。河南路兵马都总管刘侯福大惧,无以妥灵掲防曰:“事神治人,守吏职也,可偏废乎?”于是相新昌里爽垲地,西南二方界以通衢。刘侯私第隣其东北,则抵居民万氏,广袤余七畆,缭以崇垣,中起正殿,像设有俨,前敞台门,扄閟严肃。左右则环斋构室,敦请女冠孟景礼、向妙顺、朱妙明軰,相与住持,寅奉香火。景礼,四元宗献之女,童丱入道,以彤管之懿资,膺黄冠之妙选,享年八十有五,无疾而逝。妙顺亦出名家,探索▯理解,属文辞,与孟同年僊去。景礼临终贻属妙明曰:“汝等祗严修防,善守庙祊,毋负刘侯付托。”妙明唯曰:“敢不敬承诲音。”嵗甲辰,刘侯命侍人周氏、韩氏披戴,礼栖云王眞人为师训。周曰妙元,韩曰妙温,与妙明为徒侣,所需衣粮皆出刘侯资给。妙温、妙明俱寿臻期頥,相继蝉蜕。既而刘侯第四子保定路总尹某卒,夫人徒单氏痛伉俪之中暌,感荣华之易歇,聿来栖迹,法号妙眞。道俗咨叹,祠宇为増重焉。妙元洎妙眞罄刮妆奁,刻苦樽节,遂重脩正殿台门,创建献庑、子孙司及道众寮舎、斋厨,轮奂一新。防洞明眞人称赏,加妙元以纯贞素德散人之号。今年登七袠,日诵五千▯言为课,朝夕焚诵,祝圣人寿,愿天下安,鹤髪童顔,精健不少衰。复虑兴建本末不能昭晣于后,走书币京师,求记于秋涧翁。予宦逰大梁者屡矣,故国遗迹亦尝周览,今虽衰老,忍无一言载名其间。谨按祀典,阳气升而天神降,地道肃而人▯出,自邦国逹于臣庻,祭秩切近者社稷五祀而已,城隍神初未载也。世説秦功臣冯尚见夣于汉高帝曰:“奉天帝命,与王知领城隍隂事。”虽傥怳不可致诘,然自汉讫今,遂为天下通祀。社与五祀虽有常尊,当时用事莫城隍若也。况汴梁为六代都防,四方辏集,城池盘礴,衢陌交通,人物繁伙,精英之萃集,昼夜开阖,死生变化,幽明两间,其有神为之主司也,审矣。夫城隍,地道也。古人求神,各以其类,今俾女冠主其祀,事宜矣。传曰:「西子防不防,则人皆掩鼻而过之。虽有恶人,斋戒沐浴,可以事上帝。言诚防可以感通神明也。」如景礼、妙明、妙元、妙眞等,式出于诗礼名家,薫膏鼎族,清修道行,敬恭神祗,以致庙貌完固,阖郡瞻仰。虽其诚笃致然,亦由神明有以防持者哉。而推源本,自不忘刘侯经始之勤,是可书。大德三年十二月吉日记。三皇庙记 呉炳
译木匠钮氏曾向我谈说熙春故阁,认为它的形制和气势很有层次。后来又用界画的方法说明:‘这是此阁的大概形制。楼阁高二百二十二尺,宽四十六步有余,纵深也同样如此。虽然四角缺去角部,但它的方形尺度在中部和下部还多有曲折余量。把断鳌作为柱子的共有五十二根;中间阁位与东西两翼相连,共九楹。中间的楹柱有五根,每楹高二十四尺;两翼各有楹柱二根,共长七丈二尺。上下建成五重檐,层层覆盖;每重檐长二丈五尺,用来遮蔽日月、挡住风雨。阁位和平台叠成四层,每层借用古座计算,实际作为阁位的有三层。穿过明处进入暗处向上,楼梯通道总共转折五次。世代传说,此阁开始营建时,有两个孩子扶着醉翁从前面经过,将要营建的人说:‘这就是楼阁的制度。’于是取来器具,形成完整的形体。因此两翼旁边的构架向下俯伏在上层栏构之下,只占一层而已。它有高有低、有隆有杀,是取其缥缈飞动和上下尊卑的次序。这座阁的形势之所以有瑰奇特绝的称誉,原因就在这里。’我因此想到,汴地自壬辰兵乱以后,旧日苑囿荒芜淹没,只有熙春一阁巍然独存。过去我曾与客人三次登上阁顶,徘徊四望;虽然惆怅而生出麦秀黍离的感慨,又惊叹它高峻壮丽,仿佛神灵营造、鬼神构筑,震撼心魄、惊动眼目,实在无法测度。它甚至不用井干式的高台,也没有陡峻的台基,却飞翔般突起,直冲青霄而高耸向上,又像巨鳌翻身、凤凰展翅。我遍考秦汉以来宫殿的制度,汉代已不能恢复秦代的规模,唐代又赶不上汉代。像未央宫、长乐宫,哪里能有阿房宫万分之一?含元殿、华清宫,又哪里敢比拟两汉都城的规制?大概是天地元气衰微,国家资财、民众力量以及众多人才,不能满足这样的营造规模,尺寸也达不到原有数目,所以如此。然而熙春阁的遗构,也可以称作近代杰出的景观。那些文人词客即使加以称述、作赋吟咏,极尽华丽,也如同凭空议论庭院章法,只能徒然想象它千门万户的形态,终究不是木匠就不能知道它规模和胜概的所以然。楼阁废弃拆除已经很久,等听到钮氏的讲说,仿佛屋角和金雀飞入云雨、舞动在空中的景象,全都出现在我的眼前。然而不善作文的言语不足以传达深远之意,因此写下此记留给他。钮氏,是当世工匠中优秀的人。至元二十三年冬十月记。《汴梁路城隍庙记》 王恽 汴梁的城隍庙,祭祀城隍神,历史由来已久。壬辰兵乱以后,庙宇废毁不存。河南路兵马都总管刘侯福非常忧惧,认为没有办法安顿神灵、揭示祈福之意,便说:‘祭祀神灵、治理百姓,是守吏的职责,怎么可以偏废一项呢?’于是相看新昌里地势爽朗高燥的土地,以西、南两面临通衢为界。刘侯的私宅在庙的东北面,东北又抵着居民万氏的住宅;土地广阔,共有七亩有余。四周环绕高墙,中间建起正殿,神像庄严;前面敞开台门,门扉关闭严密而肃穆。左右环绕着斋房和屋舍,恭敬邀请女冠孟景礼、向妙顺、朱妙明等人共同住持,虔诚奉行香火。景礼是四元宗献的女儿,童年入道,凭借女道士中美好的资质,得到道门中的优选,享年八十五岁,无疾而终。妙顺也出身名门,探究玄理,擅长文章,与孟景礼同年成仙离世。景礼临终时嘱咐妙明说:‘你们只管严肃修行,善于守护庙宇,不要辜负刘侯的托付。’妙明只回答说:‘怎敢不恭敬地接受您的教诲。’甲辰年,刘侯命侍人周氏、韩氏披衣戴冠,拜栖云王真人为师接受训导。周氏道号妙元,韩氏道号妙温,二人与妙明结为师姐妹;所需衣服粮食,都由刘侯出资供给。妙温、妙明都活到期颐之年,相继羽化而去。后来刘侯的第四子、保定路总尹某去世,其夫人徒单氏悲痛夫妻中途离别,又感叹荣华容易消歇,于是来到这里隐居,法号妙真。道士和俗人都感叹赞叹,庙宇因此更加受到尊重。妙元和妙真倾尽妆奁,刻苦节省,终于重新修缮正殿、台门,创建献殿廊庑、子孙司,以及道众宿舍、斋房厨房,建筑焕然一新。洞明真人称赞她们,并加赐妙元‘纯贞素德散人’的称号。妙元今年登七十岁,每天诵读五千句玄言作为功课,早晚焚香诵经,为圣人祝寿,祈愿天下安宁;虽已鹤发,却童颜鹤发,精神强健,丝毫没有衰退。她又担心兴建庙宇的始末不能清楚地留传给后世,便写信带着礼物到京师,请秋涧翁撰记。我曾多次在大梁任官游历,也曾遍览故国遗迹;如今虽已衰老,难道忍心不写一句话,让自己的名字载入其中吗?我谨按祭祀典制考察:阳气上升,天神下降;地道肃静,人鬼出现。从邦国直到臣民,祭祀等级中关系最切近的只有社稷和五祀,城隍神起初并未载入典籍。世间传说,秦代功臣冯尚曾托梦给汉高帝说:‘我奉天帝之命,和大王共同掌管城隍的阴间事务。’这件事恍惚无凭,无法追问考核;然而自汉代直到今天,城隍祭祀终于成为天下通行的祭祀。社神和五祀虽然有固定的尊崇地位,但当时实际主持事务的神灵,没有比城隍更重要的。何况汴梁是六代都城,四方百姓聚集于此,城池广大雄厚,街道纵横相通,人物众多,精英汇集;城门昼夜开闭,生死变化,幽明两界之间,确实有神灵在主管这些事务。城隍属于地道。古人求神,各按同类相求;如今让女冠主持城隍祭祀,事情是合宜的。经传说:‘西施若不漂亮,人人都会捂着鼻子从她身边走过。即使是恶人,只要斋戒沐浴,也可以用来祭祀上帝。’这是说只要真诚清洁,就能感通神明。像景礼、妙明、妙元、妙真等人,都出自诗礼名门和熏香鼎食之家,清心修道,敬奉神祇,使庙宇面貌完整坚固,全郡都来瞻仰。虽然这是她们诚信笃实所致,大概也因为神明有所扶持吧。追溯事情的根源,当然不能忘记刘侯当初创始营建的辛劳,这件事值得记载。大德三年十二月吉日记。《三皇庙记》 吴炳
皇元立制,于凡古帝王明圣功德之载祀典者,有大诏令,则即其所祭之有司,择日行事。其祝币牲牢之数,因时损益。祭巳即去。三皇乃因旧制,立庙郡县,有常所祀,用莫春之初,有常日。其祝币牲牢之数,有司恪守,不敢有隆杀焉。有常礼,岂不以勲被天下,与一时之泽,视开天之圣,立极于万世者,广狭不同,而国家所以崇德报功者,亦因之有厚薄欤?汴梁路去京师千五百里,而近治开封尹故地,总州县数十,为大府省宪咸在。土地人民之广,茧丝保障之任,不后旁郡。其诸神祀,崇楼閟殿,峻基宇而凌空虗者,逺近相望,皆兴于私家,独力乘坚良而擅素封者,奔走恐后。三皇之祭,宫不逾畆,在艮岳废基之颠,如无所于托,而姑栖焉者,主祠配飨合食一堂,前后尊卑紊无秩叙,几筵爼豆不比于礼拜伏荐祼窘于登陟。若是者,盖有年矣。所司视为故常,不属于意,方以不饬邮传为大故,非所以奉明制而崇圣祀也。然土功之兴,民亦劳止,为之以渐,人不告病,而功倍常是一。材之积,一甓之用,有不可少者,是为之兆后将有兴起焉。若无黍絫之积,徒太息于此,将无所为计,犹病七年求三年之艾,茍不畜之,终身无所及矣。若李侯者,其有知于此欤?李侯之来也,能奉宣上命,以惠爱为治,首脩儒学,顾瞻是庙,乃谓然叹曰:「时尹之责,其何敢后?」乃买田以拓故址。夫土铏之啜,讥于已陋,施之古昔,似无大失。乃命埏埴之工,为登豆簠簋爵坫罍牺象之尊,奠池芗鼎,无不具者。粥银五流造用噐,命吏籍之分官田二千五百畆有竒,以▯医学议定代期及之。防朝廷有停役之命,遂不果就。遣掾王国辅请文以记之。若有望于后者,侯之用意勤矣。君子于义所当为者,惟力是视,成否迟速,几不在我。侯为是庙,先事储积而张其本者,又岂特一材一甓而巳邪?后之来者,其才行皆膺选防,而尹是邦,方将奉行国家崇德报功之意,与夫林然以生,羣然以居,室处而火食,养生以送死,与主是庙者,仰视几筵,俯食土田之入,孰非防三皇之泽者哉?皆将攘臂争先,趋蹶卒事,其孰不曰:“是庙之脩,自李侯始”,亦何病其不出于已也?侯名信,字可复,上党人,前为京尹,治有能声,今以正议大夫为总管云。副之者,朝散大夫同知崔阿沙,奉议大夫治中刘巨源,承务郎推官张君谦;賛之者,承务郎经歴李献;而董是役者,亦王国辅也。开封府重修庙学记 明于谦夫子之道,天之道也。天之道,亘万古而不息;夫子之道,歴万世而无弊。删述六经,昭掲宇宙日月之照临也。教化之泽,洽于人心;雨露之霑被也。所谓生民以来所未有,而三代以降君天下者,未有不循此而能治者也。我国家列圣相承,咸用此道。内而京畿,外而郡邑,莫不建立庙学,以祀孔子,以育才俊,所以资化源而崇教本也。开封为中州甲郡,故有庙学。嵗乆隳圯,仪观弗称。前郡守黄公瑾有志作新,成功仅及一二,而以休致去。今郡守舒侯下车之初,即以兴起斯文为已任,遂极力为之。而方牧诸公,咸捐俸资以助经费。于是増库而为崇,辟隘而为广,饰陋而为华。自礼殿讲堂,以及诸生肄业会食之所,莫不毕备。规制宏丽,视昔有加。郡愽士黄宗谓此不可以无记,因率诸生来请余言。惟夫子之道如天,朝廷作人之化,亦如天。诸士子生际盛时,沐浴清化,又有贤方牧郡守以作兴之。庙学之新,文化之新也。仪观之盛,士风之盛也。闗系岂偶然哉?为师弟子者,朝于斯,夕于斯,▯诵于斯,防息于斯,其亦知所本乎?茍知所本,则涵养本源,砥砺素行,学必造其根柢,而弗专事乎言语文字之末。异时出而致用,得志则行其道于天下,事与志违,则求无愧于名节,无愧于天地▯神而后已。若然则无负于圣人在天之灵,无负于朝廷作养之化,而亦无负于天矣。其于郡守作兴之意,岂不重有光邪?侯名曈,字仲曦,浙东姚江人,以名进士起家,拜黄门郎,被荐出守是邦。是举也,足以知其善政云。祥符县重修儒学记 刘昌
译元朝制定制度:凡是古代帝王中明智圣贤、功德载入祀典的,遇有重大诏令,便由主管其祭祀的官署择日举行仪式。祝文、玉帛和牲牢的数量,随时增减。祭祀完毕即撤去。至于三皇,则沿用旧制,在郡县建立庙宇,规定固定的祭祀处所,定于暮春初期的固定日期举行。祝文、玉帛和牲牢的数量,由有关官员谨慎遵守,不敢擅自增减。既然有固定的礼制,难道不是因为功勋惠泽遍及天下的一时之恩,与开创天地、为万世树立准则的圣德相比,范围有广狭不同,国家尊崇德行、报答功勋的方式也因此有厚薄之别吗?汴梁路距离京师一千五百里,且靠近开封尹旧治之地,总辖数十州县,是大府、省、宪等机构的所在地。土地人民广阔,承担养蚕缫丝和保障地方的责任,并不亚于其他州郡。当地各种神祠,楼阁高耸、殿宇幽深,台基高峻、屋宇凌空,远近相望,多由私人兴建;那些独自有力量乘用坚固良车、拥有巨大家产的人,都争先恐后地奔走。三皇祭祀的宫殿却不超过一亩,建在艮岳废弃基址的顶端,仿佛无处寄托,只得暂且栖身在那里;主祠、配享诸神合在一堂,前后尊卑混乱而没有秩序,祭祀用的几筵、俎豆也不合礼制,行拜伏、进献、灌鬯之礼时,登高下陟十分困难。像这样已经有很多年了。主管官署把它视为惯常之事,毫不放在心上,却把邮传不整治当作大事;这并不是奉行圣明制度、尊崇圣人祭祀的做法。然而兴修土木,百姓也会劳苦;只要逐渐进行,使人们不感到困苦,功效反而可以加倍。材料的积聚,一块砖的使用,都是不可缺少的,这就是为日后兴建作准备。若连一点点积累也没有,只是在这里徒然叹息,便无计可施;这就像病了七年才想寻找三年份的艾草,如果平时不储藏,终身也来不及得到。像李侯这样的人,难道对这个道理有所了解吗?李侯到任后,能够奉行皇上的命令,以仁爱施政,首先修治儒学;回头看到这座庙,便感叹说:“这是地方长官的责任,我怎么敢落后呢?”于是买田扩展旧址。用土制作器物,虽然会被讥笑为简陋,但施用于古代礼制,似乎也没有大的过失。于是命制陶工烧制登、豆、簠、簋、爵、坫、罍、牺、象等尊彝器皿,祭奠用的池、香、鼎也无不齐备。拨出白银五锭作为制作器物的费用,又命官吏登记,将官田二千五百余亩分给有关方面,以便医学议定代祀日期等事。后来担心朝廷下令停止劳役,工程最终没有完成。于是派属官王国辅请求我写文记述此事。李侯若是把希望寄托在后人身上,他的用心也算勤勉了。君子对于义理上应当做的事,只看自己力量所能达到的程度;事情成败、迟早,几乎不由自己决定。李侯修建这座庙,事先储备材料、扩大根本,又岂只是准备一块材料、一块砖而已呢?后来的任职者,才干品行都应当经过选拔考核;他们担任本地长官,将奉行国家尊崇德行、报答功勋的心意。那些茂盛生长、群聚居住,住在房屋中生火做饭,养生送死的人,与主持这座庙的人一起,抬头仰望祭祀的几筵,低头享用田地的收入,哪一个不是承受三皇恩泽的人呢?他们都将挽起袖子争先恐后,奔走完成此事,谁不会说:“这座庙的修建,是从李侯开始的。”又何必忧虑功业不是出自自己呢?李侯名信,字可复,是上党人,先前任京尹,治理有能干的声誉,现在以正议大夫任总管。辅佐他的有朝散大夫同知崔阿沙、奉议大夫治中刘巨源、承务郎推官张君谦;赞助此事的是承务郎经历李献;负责督办这项工程的,也就是王国辅。《开封府重修庙学记》 明·于谦 孔子的道,就是天的道。天道经历万古而不停息,孔子之道经历万世而没有弊病。删定、阐述六经,如同昭示、悬挂在宇宙中的日月光明。教化的恩泽浸润人心,如同雨露滋润万物。所谓自有人类以来从未有过的圣人,三代以后统治天下的君主,没有不遵循这条道路而能够治理好国家的。我国历代圣君相继,都采用这种道理。内至京畿,外至郡邑,无不建立庙学,用来祭祀孔子、培育才俊,这是为了资助教化的源头、尊崇教育的根本。开封是中州第一等的郡,过去本来就有庙学。年代久远,倾圮毁坏,规模仪容已经不相称。前任郡守黄公瑾有意重新修建,工程只完成一两成,便因退休离任。现任郡守舒侯刚到任,便把振兴斯文作为自己的责任,于是竭力兴修;各位地方长官也都捐出俸禄资助经费。于是扩充库房使之高大,拓宽狭窄处使之广大,修饰简陋处使之华美。从礼殿、讲堂,到诸生学习、会食的地方,无不完备。规制宏大华丽,比过去更加完善。郡博士黄宗认为此事不能没有记文,便率领诸生来请我撰文。孔子之道如同天道,朝廷培育人才的教化也如同天道。各位士子生逢盛世,沐浴清明教化,又有贤能的方伯、郡守来振兴他们。庙学的更新,就是文化的更新;仪观的盛大,就是士风的盛大。这其中的关系难道是偶然的吗?做老师和弟子的,在这里早晚学习,在这里诵读,在这里休息,难道也知道根本所在吗?如果知道根本,就应当涵养本源、砥砺平日的操行,求学一定要达到根柢,而不要只在语言文字的末节上用功。将来出仕施展才用,得志便把自己的道理推行于天下;事情与志向不合,也要做到无愧于名节、无愧于天地鬼神才罢休。这样就不会辜负圣人在天之灵,不会辜负朝廷培养人才的教化,也不会辜负上天。对于郡守振兴文教的心意,难道不是大有光彩吗?舒侯名曈,字仲曦,是浙东姚江人,以进士成名入仕,授任黄门郎,受到推荐后出任本州郡守。这一举措足以看出他的良好政绩了。《祥符县重修儒学记》 刘昌
祥符即古浚仪县,国朝省开封县入之。其学宫创始无所考。河南左布政使庐陵李昌祺云:「宋置都于此,既设国子监,则县无縁更置学。今学即云老寺及祥符县故址也。」国朝洪武五年,知县胡聂创建,规制粗备,而圯于水。永乐四年,知县王春始修复之。宣德十年,教谕沈辚求得钟楼余材三百,因大为理饰,又辟道左右,表以文林,巍乎焕然,士民耸观。暨天顺五年,盖已二十有六稔,腐蠧相继。比河决郡城,遂荡析无遗矣。明年,予以按察副使提学,既至,则有司巳作礼殿、讲堂,而廊庑、斋舍渐亦就绪,未甚宏伟。予乃谋于二三寮友,寅恭克恊,佥议维同。今按察副使安成王公齐首为之作馔堂,于是庖湢库▯悉还旧。列左布政使四明章公绘复即左右故道,表以兴贤育才。而教谕陈祯又率士民之好义者作二门,其在礼殿之前者曰「櫺星」,在讲堂之侧者曰「礼门」,又表其出入所必由曰「义路」。「櫺星」之南,地广二百弓,尝为汴渠所经,渠虽湮而积水如故,人颇病渉。按察使建安刘公福、副使泰和欧阳公熈为作石梁于上。稍南临通衢,而王公又作飞楼,适视兵商洛不果。今按察使闗中宋公钦甫莅任,即诣学周览,且曰:「我不可不任厥功。」曾未几时,竟登于成。所谓「巍乎焕然,士民耸观」者,益有加于昔。诸生相率请记。夫求道必以学,学必有师。孔子,万世之师也。人所以灵承向慕者,宜无所不用其心,况学宫乎?况浚仪为中州之首邑乎?孔子过仪,仪封人云:「天将以夫子为木铎。」晋地道记曰:「仪封人见孔子」,即此浚仪,盖在当时,其邑人已知灵承向慕如此。况我朝列圣继作,尊崇孔子,检详学制,诸生之所耳濡而目击者,又生长中州风俗素厚之地,惟勤于诵数,而务端其本,以如诸公之灵承向慕而持之坚焉,则于斯道也不几矣乎?皆应曰:「诺。」遂书以授。之,俾刻为记。扬州门新造石牐记 吕原汴梁,元河南行省治所,而其地则所谓天下之枢也。肆我皇明之初,尝建为北京。既乃分封周王于此,并置河南都布按三司,而附以府县衞所焉。其城周廻二十里,外则缭以堤。当宋时,近于城者惟汴、蔡诸水,而黄河流经城之东北,以达于海。至元时,河始南徙,逼城流,合汴泗入淮。国朝正统戊辰,亦尝分决张秋口,东北入海。其后复东南入淮如故,筑堤防城,其来盖已乆矣。夫土防固易迁徙,而流杂泥沙,又易淤淀,以其故水载高地,堤日増而城以下也。天顺五年秋七月四日,客水暴至,河溢逾防,土城遂决。越六日,风激浪拥,突北门以入,平地水深丈余。王府及官衞儒黉庐井市防,无虑数万区,尽浸没摧圯,力能结筏者,仅以身免,而老弱者徃徃溺死。事闻,上特命工部右侍郎琼台薛公逺徃拯治之,玺书授以事宜。公星驰至汴,敷宣帝德,绥爰众慼,即移粟以赈其饥,躬率三司官僚按视地形,商度工用,及以缓急询之故老,乃命左布政使侯臣、按察使呉中徴集丁夫,预调塞治之物于所属,委开封府知府鱼侃、通判蔡保等管领应役。先令右布政使丰庆、副使项璁于决口上流督夫下桩卷埽,作截水堤二百四十余丈,浃旬堤就,决口絶流,而水趋故道。又令副使张谏、参议王▯于土城东起独峦冈,讫猫儿冈,督夫凿渠二千二百七十八丈,引水东注,而城中积水日渐耗减。又命参议史敏、佥事高逵于土城东南曰扬州门,浚旧渠之湮塞者,起太平冈直抵陈留渠,长一万二千四百八十丈,以▯城中积水,使下流逹于黄河。自是地稍高者咸得修葺,舍宇凡王府等▯署亦渐可居,而军民荡析流离者接踵复业,野田堪乂者俱播宿麦矣。顾城地最低洼,积水莫能尽出,则令参议萧俨、李浩、佥事王绍督夫车戽,参议何陞又导而分之,阅月水尽。干涸初,环城五门俱有潦水,河决后,水益弥漫,无津畔徃来者,必借舟楫,一遇风涛,莫或敢济,由是米薪之价涌贵数倍。则又令项璁等筑道路于大梁、仁和等三门,以通车马,内外莫不便之。且令李浩修补城垣缺处,及剏筑各门月堤,军民有贫馁及缺种子者,给以粟麦,凡八千余石;有屋居漂荡无存者,给以榱檩,共一万三千余株。事将竣,因念积水全頼开渠浚导,议即扬州门置牐,以限外内,倘后内水有积啓而▯之,或外水欲入闭而塞之,庻为永乆之利。适廵按御史梁公觐、董公廷圭至,议用克恊,即委布政司照磨金景辉等,于郑之贾峪山采石炼灰,劝客舟如期输至,就令景辉及开封推官刘锜董役。未几牐成,盖首事于是年九月十二日,而以明年二月二十六日辍工。凡役丁夫三万八千四百二十一,用桩木三万一百七十四,芟稍以束计者一十二万七千四百,犍囤以件计者三千二百,麻以斤计者九千七百八十六,而牐用石八百余片,砖二万余块,灰三万余斤。
译祥符就是古代的浚仪县,本朝将开封县裁撤并入其中。它的学宫始建于何时,无从考证。河南左布政使庐陵人李昌祺说:“宋朝在这里建都,既然设置了国子监,县里就没有理由再另设学校。现在的学校就是云老寺和祥符县旧址。”本朝洪武五年,知县胡聂创建学宫,规制大致完备,却被水冲毁。永乐四年,知县王春才将它修复。宣德十年,教谕沈辚得到钟楼剩余材料三百件,便大加修整,又开辟道路两旁的空地,立表题为‘文林’,高大焕然,士民争相观看。到天顺五年,已有二十六年,腐朽虫蛀接连发生。等到黄河决口冲毁郡城,学宫便荡然分散,全部毁灭。第二年,我以按察副使兼提学到任;到达后,有关官署已经修建礼殿、讲堂,廊庑、斋舍也逐渐完工,但规模还不宏伟。我于是与几位同僚谋划,恭敬协力,众议一致。如今按察副使安成人王公齐首先为它修建馔堂,于是厨房、浴室、库房等都恢复旧貌。左布政使四明人章公绘又依照左右旧有道路重修,立表题为‘兴贤育才’。教谕陈祯又率领士民中好义之人修建两座门:礼殿前的叫‘櫺星’,讲堂旁的叫‘礼门’,又在出入必经之处立表题为‘义路’。‘櫺星’门以南,地面宽二百弓,过去汴渠曾从这里经过;渠道虽然淤塞,积水却仍和从前一样,人们很为涉水往来而苦恼。按察使建安人刘公福、按察副使泰和人欧阳公熙便在上面修建石桥。再向南就是通衢,王公又修建飞楼,恰逢奉命巡视兵务于商洛,未能完成。如今按察使关中人宋公钦甫到任,立即到学校巡视,并说:‘我不能不承担完成这项工程的责任。’没有过多久,工程终于完工。所谓‘高大焕然,士民争相观看’,比过去更加壮盛。诸生共同请求我写记。求道必须依靠学习,学习必须有老师。孔子是万世的老师。人们既然要虔诚承受、仰慕向往孔子,就应当无不尽心,何况是学宫?何况浚仪是中州首邑?我希望诸生勤于诵读经籍,致力于端正根本,像诸位官员那样虔诚仰慕孔子并坚定地坚持下去;这样距离圣道不就不远了吗?众人都回答说:‘好。’于是我写成文章交给他们,请他们刻石作为记文。《扬州门新造石闸记》 吕原 汴梁是元代河南行省的治所,而这里正是所谓天下的枢纽。明太祖初年,曾经在这里建为北京;后来又把周王分封于此,同时设置河南都指挥使司、布政使司、按察使司三司,并附设府、县、卫、所。城墙周长二十里,外面环绕着堤防。宋代时,靠近城池的只有汴水、蔡水等河流,黄河从城东北流过,通向大海。元代时,黄河开始向南迁徙,逼近城池流过,与汴水、泗水汇合后流入淮河。明正统戊辰年,也曾从张秋口分流决口,向东北入海;后来又照旧向东南流入淮河,于是修筑堤防保护城池,这件事大概已经很久了。土堤本来容易迁移,河流又夹带泥沙,容易淤积;因此河床越抬越高,堤防日益加高,而城池反而越来越低。天顺五年秋七月四日,外来洪水暴涨,黄河水漫过堤防,土城于是决口。过了六天,风激浪涌,洪水冲破北门灌入,平地积水深达一丈多。王府以及官署、卫所、学校、民居、井、市等,估计数万处,全都被水浸没冲毁;有力气扎筏的人,仅能靠此保全性命,老弱者往往溺死。事情上报后,皇上特意命工部右侍郎琼台人薛公远赴当地救济治理,并赐玺书授予相应的处置权。薛公快马赶到汴梁,宣扬皇帝的恩德,安抚受灾的百姓;立即调运粮食救济饥民,亲自率领三司官员察看地形,商量估计工程和费用,并向当地老人询问事情的缓急,于是命左布政使侯臣、按察使吴中征集丁夫,预先在所属地区调集堵塞、治理所需的物资,又委托开封府知府鱼侃、通判蔡保等管理应役人员。先命右布政使丰庆、按察副使项璁在决口上游督率民夫打桩、卷埽,修筑长二百四十余丈的截水堤;十天左右堤坝完工,决口断流,洪水回到原来的河道。又命按察副使张谏、参议王▯从土城东面的独峦冈起,直到猫儿冈,督率民夫开挖二千二百七十八丈的渠道,引水向东流去,城中积水便逐日减少。又命参议史敏、佥事高逵在土城东南的扬州门,疏浚淤塞的旧渠,从太平冈一直到陈留渠,长一万二千四百八十丈,用来排泄城中积水,使下游通达黄河。从此地势稍高的地方都能修葺,王府等官署房舍也逐渐可以居住;军民中流离失所者接连恢复产业,能够耕种的荒田都播下了越冬小麦。但城中地势最低洼,积水无法全部排出,于是命参议萧俨、李浩、佥事王绍督率民夫用水车和戽斗排水,参议何陞又加以引导分流,过了一个月水才排尽。洪水初退时,环城五门都有积水;黄河决口以后,水势更加漫延,往来没有渡口和岸边可走,只能借助船只,一遇风浪,谁也不敢渡过,因此米和柴的价格上涨到原来的数倍。于是又命项璁等在大梁门、仁和门等三门修筑道路,以便车马通行,城内城外都感到便利。又命李浩修补城墙缺口,并在各门创筑月堤;军民中贫困饥饿、缺少种子的,发给粟麦,共八千余石;房屋漂流冲毁、没有住处的,发给椽檩,共一万三千余根。工程将要完毕时,又想到积水全靠开渠疏导,于是议定在扬州门设置闸门,用来限制内外水流:如果以后城内积水,就开闸排出;如果外水想要流入,就关闭闸门堵住,这或许可以成为长久的利益。恰逢巡按御史梁公觐、董公廷圭到来,商议后意见一致,于是委托布政司照磨金景辉等到郑州贾峪山采石烧灰,并劝令客舟按期运到;又命金景辉和开封推官刘锜督办工程。不久石闸建成,工程开始于这一年九月十二日,到第二年二月二十六日停工。共役使丁夫三万八千四百二十一人,用桩木三万一百七十四根,按捆计的芟稍十二万七千四百捆,按件计的犍囤三千二百件,麻九千七百八十六斤;石闸用石八百余片、砖二万余块、灰三万余斤。
是役也,诸公开诚劝谕,人心咸悦,故劳虽乆而无怨,费虽钜而易完也。及薛公已还,阖城士庻咸谓其仰体朝廷之心,既拯民于昏垫,又防患于未然,其德宏,其虑逺,宜有述以告来者。而崇明训导祥符艾俊为书,以求予记。嗟夫,中原水患惟河为甚,而禹之治河也,务多其委以分其势,故当大伾而下析为二渠,大陆而下播为九河。今河失禹道,治之固难,如能先事为备,访求遗渎以为委,则亦不至临事而失措矣。穿渠置牐,盖知从事于委者,然委弗多而泛溢所当虞也。因记夫施工次第,并赘以是説云。
序送权秀才之汴州序 唐韩愈伯乐之厩多良马,卞和之匮多美玉,卓荦▯恠之士,宜乎游于大人君子之门也【恠或作竒】相国陇西公既平汴州【西下或有董字】天子命御史大夫呉县男为军司马,门下之士权生实从之来。权生之貌,固若常人耳,其文辞引物连类,穷情尽变,宫商相宣,金石谐和,寂寥于短章,舂容乎大篇。如是者阅之累日而无穷焉。愈常观于皇都,每年贡士至千余人,或与之游,或得其文,若权生者,百无一二焉。如是而将进于明有司,重之以呉县之知,其果有成哉?于是咸赋诗以赠之。送汴州监军俱文珍序并诗【陇西公董晋为宣武军节度使,治汴州,俱文珍为监军,愈为观察推官。文珍将如京,作序诗送之。时贞元十三年也】今之天下之鎭,陈留为大【陈留属汴州,宣武节度使所治,汴、宋、毫、颍四州▯焉】屯兵十万,连地四州,左淮右河,抱负齐楚。浊流浩浩,舟车所同。故自天寳已来,当藩垣屏翰之任,有弓矢鈇▯之权,皆国之元臣,天子所左右。其监统中贵,必材雄徳茂,荣耀宠光,能俯逹人情,仰喻天意者,然后为之。故我监军俱公,辍侍从之荣,受腹心之寄,奋其武毅,张我皇威。遇变出竒,先事独运,偃息谈笑,危疑以平。天子无东顾之忧,方伯有同和之美。十三年春,将如京师,相国陇西公饮饯于青门之外,谓功德皆可歌之也,命其属咸作诗以铺绎之。诗曰奉使羗池,静临戎汴,水安冲天,鹏翅阔,报国劔铓寒。晓日驱征骑,春风咏采兰。谁言臣子道,忠孝両全难?送杨凝郎中使还汴,宋诗后序柳宗元谈者谓大梁多悍将劲卒,亟就猾乱而未尝底宁,控制之术难乎中道。盖以将骄卒▯,则近忧且至,非所以和众而乂民也;将诛卒削,则外虞实生,非所以捍城而固圉也。是宜慰荐煦谕,纳为腹心,然后威怀之道备。圣上于是抚以表臣【书立政篇艺人叔臣百司表臣表干之臣谓董晋为宣武军节度】賛以艺人【谓以杨凝检校吏部郎中汴宋毫颍观察判官】参刚柔而两用,化逆顺而同道。既去大憝,遂室有众。
译这项工程中,诸位官员开诚布公地劝导晓谕,众人都心悦诚服,所以劳作虽然长久却没有怨言,费用虽然巨大却容易筹完。薛公回去以后,全城士人百姓都说,他体察朝廷的心意,既把百姓从洪水灾难中救出,又在灾患尚未发生前加以防备;他的恩德宏大,谋虑深远,应该有所记述来告知后人。崇明县训导、祥符人艾俊写信请求我作记。唉!中原水灾以黄河最为严重,大禹治理黄河,致力于增加分流的河道以分散水势,所以在大伾山以下分成两条河道,在大陆泽以下分成九条河。如今黄河失去了禹时的河道,治理本来就困难;如果能在事情发生前预先防备,访求旧有河渠作为分流去处,也就不至于临事时措手不及。开渠设置闸门,大概是懂得从分流去处着手;但分流河道不多,也应当防备泛滥。因此记下工程施工的次序,并附带写下这番话。序 《送权秀才到汴州序》 唐·韩愈 伯乐的马厩里良马很多,卞和的玉匣中美玉很多,那么卓异奇特的士人,当然应当游历于大人君子的门下。相国陇西公平定汴州以后,天子命御史大夫、吴县男担任军司马,门下士人权生确实跟随他来到这里。权生的相貌本来和普通人一样,但他的文章能够援引事物、联贯同类,穷尽情态、写尽变化,音律相互协调,如金石之声和谐;短章幽深寂静,大篇从容充沛。这样的文章,读上好几天也不会感到穷尽。我曾在京城观察,每年贡士有一千多人,有的与他们交游,有的得到他们的文章,像权生这样的人,百人中也不过一两个。如今他将进身于贤明的主管官员,又得到吴县男的知遇,他果真会有所成就吧?因此大家都作诗赠送给他。《送汴州监军俱文珍序并诗》【陇西公董晋任宣武军节度使,治所设在汴州;俱文珍任监军,韩愈任观察推官。文珍将要赴京,韩愈作序和诗送他。当时是贞元十三年。】如今天下的藩镇,以陈留最为强大;这里驻兵十万,辖地连接四州,左有淮河、右有黄河,控制着齐、楚之地。浑浊的河流浩浩荡荡,舟船车马都通行于此。所以自天宝以来,担任藩篱屏障之职、掌握弓箭和斧钺权力的人,都是国家重臣,是天子所倚重的。监统他们的宦官,必须才干雄杰、德行深厚,能够俯察民情、仰体天意,然后才可担任。我们的监军俱公,停止侍从近臣的荣耀,接受心腹重任,奋发施展武勇,张扬我皇帝的威严。遇到变故便出奇谋,事先独自筹划,谈笑安坐之间便使危急疑难得以平定。天子没有向东顾虑的忧患,方伯也有和睦相处的美誉。贞元十三年春,他将要到京师去,相国陇西公在青门外设宴饯行,认为他的功德都值得歌咏,便命属官们都作诗来铺陈赞颂。诗说:奉命出使羌池,安静地镇守戎地汴州;水势安稳而冲向长天,鹏鸟的翅膀宽阔;报效国家,剑锋森寒。清晨驱赶征途上的骑马,春风中吟咏采兰之歌。谁说做臣子的道理中,忠孝两全必然困难?《送杨凝郎中出使归还汴州》诗后序,柳宗元。议论此事的人说,大梁有许多强悍的将领和精锐士卒,动不动就接近狡黠作乱,却从未彻底安宁;控制驾驭他们的方法很难掌握适当的分寸。因为将领骄横、士卒暴戾,眼前的忧患就会到来,这不是用来团结众人、治理百姓的办法;如果诛杀将领、削弱士卒,外部的忧患就会实际发生,这也不是用来守护城池、巩固边境的办法。因此应当加以慰问、荐举、温和晓谕,把他们收纳为心腹,然后恩威并施的办法才算完备。圣上于是用表臣来抚慰他们,用艺人来辅助他们,使刚柔两种办法并用,使叛逆和顺从归于同一道路。既除掉最大的祸患,便使众人各有居室。杨公因此凭借谋议的机会,面见王庭,不到一时便承受诏命返回复命,向外部诸侯显示信用。当时朝廷中有声望地位的人,以及所有同僚属官都来饯行。
故杨公以谋议之隟,对▯王庭,不逾时而承诏复命,示信于外诸侯。时当朝之羽仪,凡同官之寮属皆饯焉。容受童孺,使在末位【子厚时年二十七】礼部郎中许公【许孟容字公】以宏才奥学巳任文字,顾唱在席,咸断章而赋焉。谓工部郎中崔公【崔羣字敦礼】文为时雄,允宜首序。谓小子预离觞之余沥,俾撰后序,编以继之。大凡军旅之制,賛佐之重,崔公序之备矣。膺命受简,欲黙不敢,故书谈者之辞,拜手以献,用充余篇云。蓬池禊饮序 萧頴士禊,逸礼也。郑风有之,盖取诸勾萌发逹,阳景敷煦,握芳兰,临清川,乘和蠲防,用徼介祉,厥义存矣。晋氏中朝始参燕胥之乐,江右宋齐又间以文咏,风流遂逺,郁为盛集焉。若夫华林曲水,万乘之降也;兰亭激湍,专城之践也;而方伯之懽未始前闻,以俟乎今辰。粤天寳乙未暮春三月,河南连帅领陈留守李公,以政成务简,方国多暇,率府郡佐吏二三賔客,畅饮于蓬池,备祓除之礼也。梁有▯池,尚矣。前迄溵颍,右汇郛邑,▯弥沦涟荡,日澄天,舟楫是临,泛波景从。其左则遥原萦属,崇冈杰竦,嘉卉异芳,杂树连青,即为台亭登眺斯在。尔乃郡曹颁镪以给费,县吏领徒而脩顿,先夕以定议,诘朝而集事。是日方牧乃拥车徒,曵旌旃,卯出乎北牖,辰济乎南川,匪疾匪闲,翼翼阗阗,以税驾于东焉。然后降春流,飏防舟,羽觞芳羞,缓舞清讴,援青苹,骇紫鳞,▯环中汀,▯望南津,饫于已,酣于未,歌乐只赋,既醉坐防而靡怠,日入而未阕,陶陶乎有以表胜境佳辰之具美,名公好事之厚意。下客不敏,闻于前载曰:夫德洽礼成,则咏歌系之。梁故魏也,请皆赋诗志焉。相国寺维摩院听琴序 宋曾巩古者学士之于六艺,射能弧矢之事矣,又当善其揖让之节;御能车马之事矣,又当善其驱驰之节;书非能肆笔而巳又当辨其体而明其意;数非能布防而已,又当知其用而各尽其法。而五礼之威仪至于三千,六乐之节文可谓防且多矣。噫!烦且劳如是,然古之学者必能此,亦可谓难矣。然习其射御以礼,习其干戈于乐,则少于学,长于朝,其于武备固脩矣。其于家有塾,于党有庠,于乡有序,于国有学;于教有师,于视听言动有其容,于衣冠饮食有其度,几杖有铭,盘杅有戒,在舆有和銮之声,行有佩玉之音,燕处有雅颂之乐,而非其故,琴瑟未尝去于前也。尽其出入进退俯仰左右接于耳目,动于四体,逹于其心者,所以养之至如此其详且宻也。虽然,此尚为有待于外者尔。若夫三材万物之理性命之际,力学以求之,深思以索之,使知其要,识其防,而齐戒以守之,以尽其材,成其德,至合于天地而后已者,又当得之于心,夫岂非难哉!
译许公容纳我这个童年后学,让我位列末席;礼部郎中许公,凭借宏大的才华、深奥的学问,已经担任掌管文书的职务,又回顾并倡导席间之事,大家便各自截取篇章作赋。众人认为工部郎中崔公的文章是当时最雄健的,应当由他首先作序;又认为我这个小子分得了离筵余下的一点酒,便让我撰写后序,编在后面接续。大体说来,军队的制度和辅佐人员的重要性,崔公的序文已经说得很详尽了。我承受命令、接受简册,本想默然不言,却不敢如此,所以记录议论者的话,拜手献上,用来充作末篇。《蓬池禊饮序》 萧颖士 禊,是古代失传的礼制。《郑风》中有相关记载,大概取春草萌芽生长、阳光普照温暖之意;手持芳兰,面对清川,乘着和气洗除不祥,以求福祉,其中的意义就在于此。晋代中期才开始加入宴饮游乐,江东的宋、齐时期又间或以诗文歌咏,于是风流流传久远,汇聚成盛大的集会。至于华林园曲水,是天子亲临的盛会;兰亭曲水,是一郡长官主持的雅集;可是方伯的欢乐,却从未有前人记载,直到今日才有。天宝乙未年暮春三月,河南连帅兼陈留太守李公,因为政务已经办成、事务简少,封国之内多有闲暇,便率领府郡属官和两三位宾客,在蓬池畅饮,完备祓除不祥的礼仪。梁代已有蓬池,历史很久了。它向前延伸到溵水、颍水,右边汇合城郭附近的水流,浩渺绵延、波光荡漾,日光澄澈、天空明净;舟船停泊在这里,随着波浪泛游,景色也随之展开。池的左边,遥远的原野曲折相连,高冈挺拔耸立,美好的花草散发异香,杂树连成一片青翠;台亭就建在那里,可以登临眺望。于是郡府官署拨发钱财供应费用,县吏率领役徒修整场地;前一天晚上议定安排,第二天早晨便集合办事。这天方伯拥着车马、拖曳旌旗,卯时从北门出发,辰时渡过南川,不快不慢,仪仗整齐、行列盛大,在东边停下车驾。然后下到春水之中,扬起小舟;饮羽觞、吃芳美菜肴,缓缓起舞,清声歌唱;采摘青苹,惊起紫色鳞鱼,往来环绕池中小洲,远望南边渡口。自己已经吃饱,还要喝到尽兴;吟唱《乐只》之类的赋诗,醉后坐在池边仍不懈怠;直到太阳落山仍未结束。大家陶然自得,充分显示了胜境佳辰的美好,也体现了名公喜好雅事的深厚情意。我这个末座之客才疏不敏,听前代记载说:德行融洽、礼仪完成之后,就应当以诗歌咏唱。梁地本来是古魏地,请大家都作诗来记述此事。《相国寺维摩院听琴序》 宋·曾巩 古代学者学习六艺,学习射,不仅要会弯弓发箭,还应当熟悉作揖礼让的节度;学习御,不仅要会驾车走马,还应当熟悉驱驰的节度;学习书,不仅要能挥笔书写,还应当辨明字体体例、通晓文字意义;学习数,不仅要能排列计算,还应当懂得它的用途并各自掌握相应的方法。五礼的威仪多达三千条,六乐的节文也可以说繁复而众多。唉,烦琐劳苦到这种程度,然而古代学者必须做到这些,也可说很难了。不过,以礼来学习射御,以乐来学习干戈,年轻时学习,年长后入朝为官,他们的武备本领自然修养完备。他们在家有塾,在党有庠,在乡有序,在国有学;教育有老师,视听言动都有相应的仪容,衣冠饮食都有一定的规范;几杖上有铭文,盘盂上有警戒之辞,乘车时有和鸾之声,行走时有佩玉之声,宴居时有雅颂之乐;只要不是正常场合,琴瑟也从未离开眼前。他们出入进退、俯仰左右的一切,都接触于耳目、活动于四肢、通达到内心;用来培养人的方法,竟然详细严密到这样的程度。即便如此,这还只是有待于外在环境的教养罢了。至于天地万物的道理、人的性命之际,还要努力学习去探求,深思熟虑去寻索,使自己知道其中的要领、认识其中的纲纪,并以斋戒自守,充分发挥自己的才性、成就自己的德行,直到与天地相合才停止;这些又应当从内心获得,难道不是更加困难吗?
噫!古之学者其役之于内外,持其心养其性者至于如此,此君子所以爱日而自强不息,以求至乎极也。然其习之有素,闲之有具如此,则求其放心,伐其邪气,而成文武之材,就道德之实者,可谓易矣。孔子曰:「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盖乐者所以感人之心而使化,故曰成于乐。昔舜命防典乐,教胄子曰:「直而温,寛而栗,刚而无虐,简而无傲。」则乐者非独去邪,又所以救其性之偏而纳之中也。故和銮佩玉、雅颂琴瑟之音,非其故不去于前,岂虗也哉!今学士大夫之于持其心养其性,凡有待于外者,皆不能具;得之于内者,又亦皆畧其事,可谓简且易矣。然所以求其放心,伐其邪气,而成文武之材,就道德之实,若岂不难哉!此予所以惧不至于君子而入于小人也。夫有待于外者,余既力不足,而于琴窃有志焉,乆矣。然患其莫余授也。治平三年夏,得洪君于京师,始合同舍之士,听其琴于相国寺之维摩院。洪君之于琴,非特能其音,又能其意者也。予将就学焉,故道予之所慕于古者,庻乎其有以自发也。同舍之士,丁寳臣、元珍、郑穆、闳中、孙觉、莘老、林希、子中,而予曽巩、子固也。洪君名规,字方叔,以文学吏事称于世云。吹台春逰序 明刘醇汴昔辇毂之地,名园胜境,甲于四方。每遇良辰佳节,徃徃为士大夫逰观之所。自中原用武,兵燹之余,所存无几,而又河水湮没。若金明池、蔡太师湖之类,亦泯然无迹可覩。惟城东南,仅三里有荒台故基,巍然独存,挺出风烟之外,高广数丈,可登可眺,即古之吹台也。防西有寺民庐相接,竹木萧然,风景可爱。又东行六七里,临水有村,渔舟牧笛,野意超絶。比之防西,景物顿殊。时方卜已,春光骀荡,草朩争荣,鸟哢鱼防,欣然自得。友人王庭璲邀余暨子山、艾公体方、黄公辈同徃造焉。具酒肴,设几席,列坐于芳树之间,深杯迭进,清歌间作,众賔欢饮,余亦酣畅,恍然如在桃源深处,不觉世虑之俱忘也。盖景与时防,事与谋谐,主既风流,賔亦醖借。昔人所谓“四美具,二难并”者,实兼而有之矣。况又嵗屡丰稔,人多闲暇,不负畴昔所约,得与同逰以踵前贤故事,何其幸邪!既而日暮将归,据吟鞍,欹醉帽,或语或笑,前后相续。故老指而叹曰:“昔时太平气象,复见于今日矣!”于是庭璲乃绘以为图,列次众賔姓名,俾余叙其事,用传于将来。余谓光隂迅速,如驹过隙,人生几何,乃终日汨没于尘埃之中,而不知止。所谓“及时行乐,秉烛夜逰”者,必待何时而可乎?《诗》云:“今我不乐,日月其除。”斯言也,观者或有取焉。吹防驻节诗序 刘昌开封为古蓬池、忌泽之薮,梁惠王发以赐民,因名开封。《文献通攷》云:“今郡城西古城,惠王所筑也。”城南有吹防,世乃言梁孝王防,何邪?顾谨中辈至指开封为梁园,又何邪?夫孝王国于梁,自是梁郡在今归德州、睢阳、宋城之间,李白所作《梁园吟》正指此。开封在汉为陈留郡,非孝王封内,则吹防乌得为孝王防邪?予纂《中州胜览》,始据梅圣俞诗而订正之。圣俞之诗曰:“在昔梁惠王筑防,聚歌吹、笙箫无复闻,黄土化珠翠,较然有足徴者矣。”唐杜甫从李白登吹防,慷慨悲歌,为一时所慕,故后世骚人诗客以不得至开封登吹台歌啸为欠事。况当明盛之时,挟能赋之才,有如吾进士陆君建节过从,登台吊古,以发千载之遐思于中州之地,而扬眉吐气,骋其所欲言者乎?此宜见重于开封之大夫士,而《吹台驻节诗》所由作也。《周礼》言:“凡通达于天下者,必以节,无节则不达。”故当时有玉节、角节、虎节、龙节,各用于其所宜。汉世用竹,今用符,以印章合而行事,亦即古之所谓玺节也。然节不在物,而在人,人其有毅然不挠之节,斯然后达于事而无滞。故《大易》有云:“安节,亨。”陆君之使于开封也,温乎其恭也,秩乎其度也,凛乎其所持也。其心盖欲与杜甫、李白争优劣,则岂特登高能赋而已?其逺且大,固有能辨之者。而为一时所慕,又必由今以及后。于是祥符学谕陈君裒今大夫士所作诗,将以送陆君,以存故事,而授予观。予推本而叙之。钦谟此序,谓梁园当在睢阳、宋城之间,直以吹台为梁惠王筑,而取证于梅圣俞之诗。按《汉书》,梁孝王筑东苑三百余里,疑自开封至睢阳皆其封内也。杜甫诗「昔我逰宋中,惟梁孝王都,气酣登吹台」云云,而本传云甫尝从李白及高适过汴州登吹台,此又何也?中州览胜序 唐寅
译唉!古代学者在内外两方面所受的训练,以及守持心志、涵养本性的功夫,竟达到这种程度。这就是君子珍惜时日、自强不息、努力求至于极境的原因。然而他们平日的学习有基础,防闲约束也有各种设施,如此完备,那么寻回放纵的心、铲除邪僻的气质、成就文武才干、取得道德实质,就可以说容易了。孔子说:‘人的兴起在于诗,立身在于礼,成就在于乐。’乐能够感动人的内心,使人受到教化,所以说成就在于乐。从前舜命夔掌管典乐,教育贵族子弟说:‘正直而温和,宽厚而严肃,刚强而不暴虐,简约而不傲慢。’可见乐不只是去除邪僻,也是用来纠正性情偏失、使它归于中正的。所以和鸾之声、佩玉之声以及雅颂琴瑟之音,不是正常场合便不离眼前,难道是虚说吗?如今学士大夫在守持心志、涵养本性方面,凡是需要外在条件的,都不能具备;内心可以获得的,又都忽略了实际功夫,真可以说是简略而容易了。然而要寻回放纵的心、铲除邪气、成就文武才干、取得道德实质,难道反而不困难吗?这正是我害怕自己不能成为君子、反而陷入小人境地的原因。至于那些需要外在条件的功夫,我的力量已经不足;但对于琴,我私下里早就有志于学习了。只是担心没有人传授给我。治平三年夏天,我在京师遇到洪君,才和同舍诸人一起到相国寺维摩院听他弹琴。洪君对于琴,不仅能掌握琴声,也能领会琴意。我将要拜他为师学习,所以讲述我所仰慕的古人之道,希望能够有所自我启发。同舍诸人有丁宝臣、元珍、郑穆、闳中、孙觉、莘老、林希、子中,我是曾巩,字子固。洪君名规,字方叔,以文学和吏事才能闻名于世。《吹台春游序》 明·刘醇 汴京过去是帝王车驾所在的地方,名园胜境在天下各地中首屈一指。每逢良辰佳节,往往成为士大夫游览观赏的地方。自从中原发生战争,战火之后所存无几,又被河水淹没。像金明池、蔡太师湖一类地方,也都湮灭得没有一点痕迹可见。只有城东南距离城池三里左右,有一座荒台旧基巍然独存,高高突出于风烟之外,高宽数丈,可以登临眺望,就是古代的吹台。台的西面有寺院和民居相接,竹木疏落,风景可爱。再向东走六七里,临水有村庄,渔舟、牧笛相伴,野趣超凡。与台西相比,景物顿时不同。此时正是春日,春光荡漾,草木争相荣茂,鸟儿鸣唱,鱼儿游动,令人欣然自得。友人王庭璲邀请我和子山、艾公体方、黄公等一同前往游览。我们准备酒菜,摆设几案坐席,列坐在芳树之间;大杯酒交替传进,清歌间或响起,宾客们欢乐饮酒,我也喝得酣畅,恍惚如同身处桃源深处,不知不觉把尘世忧虑全都忘了。大概景色与时令相合,事情与谋划协调;主人风流雅致,宾客也温文含蓄。古人所谓‘四美齐备,二难并集’,这里实在兼而有之。何况年年多次丰收,人们大多有闲暇;没有辜负过去的约定,能够和众人同游,接续前贤的旧事,这是多么幸运啊!后来天色已晚,将要回去,我们倚着吟诗的马鞍,斜戴着醉后的帽子,有的说话,有的谈笑,前后相继。当地老人指着我们感叹说:‘过去太平时代的气象,今天又看见了!’于是王庭璲便把这次游览画成图,依次列出众宾客的姓名,请我叙述这件事,使它流传到将来。我认为时光飞逝,如同小马跃过门缝;人生能有多久,却终日埋没在尘世之中而不知道止步。所谓‘及时行乐,手持蜡烛夜游’,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才可以呢?《诗经》说:‘如今我若不欢乐,日月就将消逝。’这句话,观看此图的人或许可以有所取法。《吹台驻节诗序》 刘昌 开封是古代蓬池、忌泽等水泽汇聚之地,梁惠王开辟它来赐给百姓,因此称为开封。《文献通考》说:‘如今郡城西面的古城,就是惠王所筑。’城南有吹台,世人却说是梁孝王的吹台,这是为什么呢?顾谨中等人甚至直接把开封称作梁园,又是为什么呢?孝王封国在梁,当时梁郡正在今天归德州、睢阳、宋城之间,李白所作《梁园吟》正是指那里。开封在汉代属于陈留郡,不在孝王封国内,那么吹台怎么会是孝王的吹台呢?我编纂《中州胜览》时,才依据梅圣俞的诗加以订正。梅圣俞的诗说:‘从前梁惠王筑台,聚集歌吹;如今笙箫之声再也听不到,黄土化为珠翠,这些情形已经清楚足以作为证据。’唐代杜甫跟随李白登临吹台,慷慨悲歌,一时受到仰慕,所以后世诗人骚客认为不能到开封登吹台吟咏歌唱,是一件遗憾的事。何况正逢大明盛世,怀有善于作赋的才华,如同我们进士陆君建节经过这里,登台凭吊古迹,在中州之地抒发胸中千年的幽思,扬眉吐气,尽情说出自己想说的话呢?这正应当受到开封士大夫的重视,也是《吹台驻节诗》所以写成的缘由。《周礼》说:‘凡是通行于天下的使者,必须凭节;没有节就不能通达。’所以当时有玉节、角节、虎节、龙节,分别用于适宜的场合。汉代使用竹节,如今使用符节,凭印章相合来办理事务,也就是古人所说的玺节。然而节不在器物,而在人的内心;一个人如果有坚定不屈的气节,这样以后才能办事通达而没有阻滞。所以《周易》说:‘安于节制,亨通。’陆君出使开封,温和而恭敬,举止有条理而合乎法度,凛然自持。他的内心大概想与杜甫、李白争个高下,那么岂只是登高作赋而已?他的志向远大,确实有能辨识的人。既然一时受到仰慕,也一定会由今传到后世。于是祥符学谕陈君搜集当时大夫士人所作的诗,准备送给陆君,以保存这段旧事,并交给我观看。我追溯本源,写下这篇叙文。钦谟这篇序文认为,梁园应当在睢阳、宋城之间,只把吹台说成梁惠王所筑,并以梅圣俞的诗作为证据。考察《汉书》,梁孝王修筑东苑三百余里,推测从开封到睢阳都在他的封国内。杜甫诗中说‘从前我游历宋中,只有梁孝王的都城,兴致酣畅登上吹台’等语,而他的本传却说杜甫曾跟随李白和高适经过汴州登吹台,这又是怎么回事呢?《中州览胜序》 唐寅
吾党袁臣器,少年气逸,温然玉暎,盖十室之髦懿也。▯治丙辰五月,忽翻然理篙檝,北乱▯子,厯彭城,渐于淮海,抵大梁之▯。九月来归,乃绘所经厯山川陵陆,并冲隘名胜之处,日夕展弄,目防其中。予忝与乡曲,得借访道里,宛宛尽出指下,盖其知之素而能説之详也。予闻丈夫之生,剡蒿体揉柘干,以丽别室,固欲其远陟遐举,不龌龊牖下也。而愿慤者,怀田里,没齿不窥闉阇,曰世与我违,甘与菑木委灰同弃,虽有分寸,而人莫之知也。后世因莫之建白也。是余固欲自展以异而类然,青袍掩胫,驰骛士伍中,而身未易自用也。虽然,窃亦不能乆落落于此。臣器新从魏地来,今不知广陵有中散之遗声欤?彭城项氏之都也,今麋鹿有几头欤?黄河故宣房之基在否欤?大梁▯中,有持盂▯为信陵君祭与无也?臣器其为我重陈之。余他日当防验其言。
汴京遗迹志巻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汴京遗迹志》巻十六明李濓撰艺文三碑上清储祥宫碑 宋苏轼元祐六年六月丙午,制诏臣轼上清储祥宫成,当书其事于石。臣轼拜手稽首言曰:「臣以书命待罪北门,记事之成职也。然臣愚,不知宫之所以废与兴,凡材用之所从出,敢昧死请。」乃命有司具其事以诏臣轼。始太宗皇帝以圣文神武佐太祖定天下,既即位,尽以太祖所赐金帛作上清宫,朝阳门之内,旌兴王之功,且为五代兵革之余遗民赤子,请命上帝。以至道元年正月宫成,民不知劳,天下颂之。至庆厯三年十二月,有司不戒于火,一夕而烬,自是为荆棘瓦砾之塲,凡三十七年。元丰二年二月,神宗皇帝始命道士王太初居宫之故地,以法箓符水为民禳禬,民趋归之,稍以其力修复祠宇。诏用日者言,以宫之所在为国家子孙也,乃赐名上清储祥宫,且赐度牒与佛庙神祠之遗利为钱一千七百四十七万,又以官田十四顷给之。刻玉如汉张道陵所用印及所被冠佩劔履以赐太初,所以宠之者甚备。宫未成者十八,而太初卒。太皇太后闻之,喟然叹曰:「民不可劳也,兵不可役也,大司徒钱不可发也,而先帝之意不可以不成。」乃敇禁中供奉之物务从约损,斥卖珠玉以巨万计,凡所谓以天下养者,悉归之储祥积防。所赐为钱一万七千六百二十八万,而宫乃成。内出白金六千三百余两,以为香火▯华之用。召道士刘应真嗣行太初之法,命入内供奉官陈衍典领其事,起四年之春,讫六年之秋。为三门、两庑、中大殿三、旁小殿九、钟经楼二、石坛一,建斋殿于东以待临幸,筑道馆于西以居其徒,凡七百余间,雄丽靓深,为天下伟观,而民不知,有司不与焉。呜呼,其可谓至徳也己矣!臣谨按道家者流,本出于黄帝老子,其道以清净无为为宗,以虚明应物为用,以慈俭不争为行,合于《周易》「何思何虑」、《论语》「仁者静夀」之説,如是而己自秦汉以来,始用方士言,乃有飞僊变化之术,黄庭大洞之法,太上天真,木公金母之号,延夀赤明,龙汉开皇之纪,天皇太乙,紫微北极之祀,下至于丹药竒技,符箓小数,皆归于道家。
译我的同乡袁臣器,少年时意气洒脱,温润如玉光映照,实在是十家之中出类拔萃的才俊。弘治丙辰年五月,他忽然乘船整理篙桨,向北渡过扬子江,经过彭城,逐渐到达淮海,抵达大梁的城门。九月回来后,便把所经过的山川、丘陵平地以及险要关隘、名胜之处画出来,早晚展开观赏,仿佛亲眼看见其中景物。我有幸与他同乡,得以借此询问道路里程,所有情况都清楚地从他的指下显现出来,大概是因为他本来就熟悉这些地方,又能详细说明。我听说大丈夫出生在世上,削蒿草作箭杆,揉治柘木作弓干,装饰在不同的房屋中,本来就希望他能远行登高、到远方建功,不要局促在窗下。而有些甘愿隐逸的人,心怀田园乡里,终身不窥城门,说世道与我不合,甘愿和灾木一起化为灰烬,即使有一点才分,也没有人知道;后世也因此没有人替他们陈述、荐举。所以我本来想施展自己,显出与众不同之处;但身穿青袍,奔走在士人行列中,身体和才用还没有获得施展。即便如此,我也不能长久地冷落失意于此。臣器刚从魏地回来,如今不知道广陵还有没有中散大夫的遗音?彭城是项羽所建都的地方,如今还有几头麋鹿?黄河旧日宣房宫堤的遗址还在不在?大梁城中,还有没有人手持盂饭祭祀信陵君?臣器,请你再为我详细说说这些情况。我以后有机会一定要验证他说的话。《汴京遗迹志》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汴京遗迹志》卷十六,明代李濂撰,艺文三 碑 《上清储祥宫碑》 宋·苏轼 元祐六年六月丙午,皇帝下诏说上清储祥宫落成,应当把这件事写在石碑上。臣苏轼拜手稽首说:‘臣以掌书之职待罪北门,记载事情的完成本来就是职责。然而臣愚昧,不知道宫殿为什么废弃又兴复,也不知道各种材料费用从哪里出,冒死请求说明。’于是皇帝命有关官署把事情经过详细备具,下诏告诉臣苏轼。起初太宗皇帝凭借圣明的文治和神武的武功,辅佐太祖平定天下;即位以后,把太祖赏赐的金帛全部用来修建上清宫,宫址在朝阳门内,以彰显太祖兴王建国的功勋,同时为五代兵乱之后的遗民百姓向上帝祈请。至道元年正月宫殿建成,百姓不知道劳苦,天下人都称颂它。到庆历三年十二月,有关官署没有防备火灾,一夜之间宫殿化为灰烬,从此成为荆棘丛生、瓦砾遍地的场所,共三十七年。元丰二年二月,神宗皇帝才命道士王太初居住在宫殿旧址,用法箓符水为百姓禳灾祈福,百姓纷纷归依他,渐渐凭借自己的力量修复祠宇。皇帝采纳术士的说法,认为宫址所在关系到国家子孙,于是赐名为上清储祥宫;又赐给度牒以及佛寺神祠的遗余收入,折钱一千七百四十七万,并以官田十四顷供给它。又刻制玉印,仿照汉代张道陵所用的印章,并把他所戴的冠、佩带的剑和穿的鞋赐给王太初,对他的宠遇十分完备。宫殿尚有十分之八没有建成,王太初便去世了。太皇太后听说后,叹息说:‘不能劳累百姓,不能役使军队,也不能动用大司徒的钱财;但先帝的心愿又不能不完成。’于是下令宫中供奉的物品务必一概从简减省,斥卖珠玉,数以万计;凡是所谓用天下供养的财物,全都归入储祥宫积蓄。所赐钱财共一亿七千六百二十八万,宫殿于是建成。宫中又拿出白金六千三百余两,作为香火、瓜果和花卉的费用。召道士刘应真继承施行王太初的道法,命入内供奉官陈衍主管其事;工程始于元丰四年春,终于元祐六年秋。建有三座门、两列廊庑、中间大殿三座、旁边小殿九座、钟楼和经楼各两座、石坛一座;又在东面修建斋殿,以备皇帝临幸;在西面修筑道馆,供道士居住,共七百余间。宫观雄伟华丽、幽深明净,成为天下壮观,而百姓没有因此受劳,有关官署也没有参与其中。唉,这可以说是至高的德行了!臣谨按:道家这一流派,本来出自黄帝、老子;它以清静无为为根本,以虚静明察、顺应万物为作用,以慈爱、节俭、不争为行为准则,符合《周易》‘何思何虑’、《论语》‘仁者静寿’的说法,也就是这样而已。自秦汉以来,才开始采用方士的说法,于是有飞仙变化之术、黄庭大洞之法、太上天真、木公金母等名号,延寿赤明、龙汉开皇等纪年,天皇太乙、紫微北极等祭祀,下至炼丹药物、奇异技法、符箓小术,全都归入道家。学道的人不能确切断定这些说法是真是假,但臣曾私下评论过:黄帝、老子的道是根本,方士的说法是末流。修养
学者不能必其有无,然臣尝窃论之:黄帝老子之道,本也;方士之言,末也。修其本而末自应。故仁义不施,则韶濩之乐不能以降天神;忠信不立,则射乡之礼不能以致刑措。汉兴,葢公治黄老,而曹参师其言,以为治道贵清静,而民自定,以此为政,天下歌之曰:“萧何为法,讲若画一;曹参代之,守而勿失。”载其清静,民以寕壹。其后文景之治,大率依本黄老,清心省事,薄敛缓狱,不言兵而天下富。臣观上与太皇太后所以治天下者,可谓至矣!检身以律物,故不怒而威;捐利以予民,故不藏而富;屈已以消兵,故不战而胜;虚心以观世,故不察而明。虽黄帝老子,其何以加?此本既立矣,则又恶衣菲食,卑宫室,陋器用,斥其赢余,以成此宫。上以终先帝未究之志,下以为子孙无疆之福。宫成之日,民大和防,鼓舞讴歌,声闻于天。天地喜答,神只来格,祝史无求,福禄自至。时万时亿,永作神主。故曰:“脩其本而末自应”,岂不然哉?臣既书其事,皇帝若曰:“大哉太祖之功,太宗之徳,神宗之志,而圣母成之。汝作铭诗,而朕书其首。”曰:“上清储祥宫碑。”臣轼拜手稽首,献铭曰:天之苍苍,正色非邪?其视下也,亦若斯也。我作上清储祥之宫,无以来之。其肯我从元祐之政,媚于上下?何修?何营?曰:是四者,民怀其仁,吏服其亷,▯畏其正,神予其谦。帝既子民,维子之视。云何事帝而瘠其子?允哲文母,以公灭私,作宫千柱。人初不知。于皇祖宗,在帝左右,风马云车,从帝来狩,阅视新宫,察民之言,佑我文母,及其孝孙。孝孙来飨,左右耆耉,无竞维人,以燕我后多士,为祥。文母所培,我膺受之。笃其成材,千石之钟,万石之簴,相以铭诗,震于四海。汴梁庙学碑 元姚燧自鲁哀公十六年,当周敬王四十一年壬戌,孔子卒。厯六国秦汉,至孝武即位之年辛丑,为三百四十年。其闻知者,才司马迁一人而止耳既编其年与夫言行出处之槩为世家,又为弟子传,识其居里问对与夫经事何君。又考知其少孔子几何嵗,皆孔门弟子与孟氏所未着。其有功圣门,真非浅浅哉。然犹有一二可疑者。其説世家弟子,葢三千焉。身通六艺者七十二人。而弟子▯则曰:「孔子曰受业身通者七十有七人,皆异能之士也。」夫既曰身通六艺矣,虽未尽合圣人为教之本,然而犹有所指名也。其曰受业身通,竟不发为所通何业?又曰皆异能之士,圣人为教,于以脩叙彛伦,而容异能者于其间乎?孔子自言七十有七人,则七十二人者,谁后是五人邪?其为传先顔囘曽参,而后无繇蒧,固己戾于明人伦。其甚误,至以阚止子我为宰予。
译根本,末流自然会相应。所以不施行仁义,韶乐和濩乐就不能使天神降临;忠信没有建立,射礼和乡饮酒礼就不能招致刑罚废止。汉朝兴起时,盖公研究黄老之术,曹参向他学习,认为治国之道贵在清静,百姓自然安定;曹参以此施政,天下歌颂说:‘萧何制定法令,严整得像一幅图;曹参接替他,谨守成法不丢失。’记载了他们清静无为的治理,百姓因此安宁统一。后来文帝、景帝的治世,大体也依照黄老之道,清静内心、减少事务,减轻赋税、放宽刑狱,不谈战争而天下富足。臣看皇上和太皇太后治理天下的方式,可以说达到了极致!约束自身来规范万物,所以不发怒也有威严;舍弃私利来给予百姓,所以不积藏财物却能富足;委屈自己来消除战争,所以不交战也能取胜;虚心观察世情,所以不苛察而明察。即便黄帝、老子再世,又怎么能超过他们呢?根本既已确立,于是又穿粗衣、吃简食,住低矮宫室,使用简陋器物,斥退多余财物,以完成这座宫殿。对上完成先帝未竟的志愿,对下成为子孙无穷的福祉。宫殿落成那天,百姓大为和乐,击鼓起舞、歌唱欢呼,声音传到了上天。天地欣然响应,神灵降临,祝史没有祈求,福禄自然到来。千秋万代,永远奉神为主。所以说:“修治根本,枝末自然会得到响应”,难道不是这样吗?臣既已记述这件事,皇帝便说:“太祖的功业伟大,太宗的德行深厚,神宗的志向远大,而圣母使它得以成就。你作铭诗,朕来书写篇首。”于是题作:“上清储祥宫碑。”臣苏轼拜手叩首,献铭如下:苍苍的天,正是它本来的颜色,还是别的颜色呢?它俯视大地,大概也是这样吧。我建造上清储祥宫,并不是为了招致什么。它难道肯顺从我元祐年间的政事,使上下都感到喜悦吗?修治什么?营建什么?答案是:这四件事,使百姓感念他的仁爱,使官吏服从他的廉洁,使鬼神畏惧他的正直,使神灵赞许他的谦逊。皇帝既然把百姓视为自己的子民,就应当像爱护子女一样看待他们。怎么能侍奉皇帝,却使他的子民瘦弱困苦呢?贤明的文母,以公心消除私心,建成千柱宫殿。百姓起初并不知道。伟大的列祖列宗在皇帝身边,驾着风马云车,随皇帝来巡视,察看新宫,听取百姓的言论,保佑我们的文母以及她的孝顺孙子。孝顺的孙子前来享祭,左右的老人们都来陪同;没有比人更多的竞争,以此宴享我后世众多的贤士,作为祥瑞。文母所培育的福泽,我承受了它。愿它厚实地成就人才,千石重的钟、万石重的簴,相互配合,以铭诗歌咏,使声名震动四海。汴梁庙学碑 元代姚燧 从鲁哀公十六年、周敬王四十一年壬戌孔子去世,到六国、秦、汉,至汉孝武帝即位的辛丑年,共三百四十年。对孔子有所闻知的人,只有司马迁一人而已。他既编写孔子的年代以及言行、出仕和退处的大概,写入《世家》,又为弟子作传,记载他们的居住乡里、问答,以及他们所经历的事情、侍奉过哪些君主;又考察得知他们比孔子小多少岁。这些都是孔门弟子和孟氏没有记载过的。他对圣门的功劳,确实非同小可。然而其中仍有一两处值得怀疑。他在《世家·弟子》中说弟子大约有三千人,其中亲身通晓六艺的有七十二人;但《弟子传》却说:“孔子说,接受学业而亲身通晓的有七十七人,都是具有特殊才能的人。”既然说亲身通晓六艺,即使不完全符合圣人施教的根本,也总该有所指名。他说“接受学业而亲身通晓”,却始终没有说明通晓的是什么学业;又说都是特殊才能的人,圣人施教是用来修明人伦秩序的,难道会把特殊才能的人容纳在其中吗?孔子亲自说有七十七人,那么七十二人之外的五人究竟是谁呢?他的传记把颜回、曾参列在前面,后来却没有列无繇、蒧,这本来就违背了彰明人伦的原则。其错误更严重之处,甚至把阚止、子我写成了宰予。
又曰孔子之所严事者,于周则老子,于卫蘧伯玉,于楚老莱子,于郑子产,于齐晏平仲,于鲁孟公绰。孔子于公绰止称其不欲与优,为赵魏老子产有君子之道四,其他不足者亦多也。老莱子书今存,其为道术尚黄帝老子,为圣人所与者,不经见。子入太庙,每事问,况老子周守藏室之史,问礼则有之,使及见其书曰:「失道而后徳,失徳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夫仁义礼根于人心之固有,而眎为世降之不同,未必不见黜于孔子,况为其道乎哉?惟蘧伯玉寡过,未能为不悖于圣学,故与之特深。至汉文翁图石室,列之七十二人中,亦可灼其非师而实弟子云。晏平仲者,如迁之言,足以暴其人贼圣贤之罪何也?夫人既严事乎己,茍于学术之僻归宿之差,何害于明告?当欲封孔子尼谿之田,乃説其君景公曰:「儒者滑稽,不可轨法,倨傲自顺,不可为下,崇丧遂哀,破产厚▯,不可为俗,游説乞贷,不可为。」国盛容饰,繁登降,累世不能殚其学,当年不能究其礼,非所以移齐俗而先细民也。报人严事之道者,固如是乎哉?先儒尝疑晏子尚俭,墨子欲贵其道,取必于晏子之言,不然何为亦见墨子之书而迁?辨之不明也。又自叙曰:儒者不能通其学,当年不能究其理,愽而寡要,劳而少功。由是知二语者,非必一出晏子,乃迁薄儒素定于胷中者也。杜预《春秋传》叙曰:子路欲使门人为臣,孔子以为欺天,而云仲尼素王,丘明素臣,又非通论也。其享配诸位,善乎?柳完元序《道州庙碑》曰:从于陈蔡,亦各有号,言出一时,非尽其徒也。于后失厥所谓,妄意科等,坐祀十人以为哲,岂夫子志哉?况祀无繇,蒧鲤于庭,其失至于崇子而抑父,又非迁之为传矣。夫为是学宫,将以明人伦于天下,而倒施错置于数筵之地,如此奚以为训?又在在之庙,皆泥像其中。《北史》敢以造泥人、铜人者门诛,则泥人固非中立为主以祀圣人法也。后世莫觉其非,亦化其道而为之,郡异县殊,不一其状,长短丰瘠,老少美恶,惟其工之巧拙是随。就使尽善,亦岂其生盛徳之容?甚非神而明之,无声无臭之道也。曰:是溺习之己然,若何而变?曰:人臣有见上布是区区则可,若夫议礼也,制度也,考文也,天子司之,亦幸一旦遑于稽古之事,学礼之臣必有能防其一二,得所当议者矣。至元庚寅,汴梁新庙成,学録刘元佐为状,以其府诸公之意求记其由,故燧首之以此。河南省城脩五门碑 明李梦阳河南省城者,宋之内京城也。是城也,起自五代,至宋而益饬。神宗时,则更筑新城于外,今曰土城者是也。宋亡入金,厯元外城毁,而内城存。我髙皇帝定天下也,跸于汴,驻焉,但遣将北伐,于是升汴为京,设衞十有六,填实之,守焉。是故是城也,缮之视他城坚,甃皆砖也。然又重砖而城根,砖若石,入之地又数尺。天顺辛巳,河灌城,乃独其北门防。而是城也,自降而为省也,置王府三司,又调十五卫去,遂空其四隅,斥卤水国。又今百五十年,故其城若门虽大势巍壮,而中损蚀者不少矣。嘉靖元年,太监吕公来镇兹土,登城蹑楼,俛仰者久之,乃嘅然而叹曰:“谚有之曰:‘些小不补,直至尺五。’是城也,及今脩之,费犹省也。”夫门者,城之喉;楼者,门之冕也。城脩宜自门始。于是集三司长暨庶尹羣吏议城事已,又谋之抚按之臣,乃佥罔恊于厥廸。于是吕公则毅然任曰:“天子勑宪之来也,若曰:‘城池军马,汝饬汝覈。’今之举固费省而功倍者,乃佥罔恊于厥廸。佥曰:‘动大众者,占之人;举大事者,审乎时。事莫大于城,城非大动众不集。今兵馑疫疠,我民未和。记有之曰:‘因天事天,因地事地,度时未若占人靡和,其何城之为?’”吕公曰:“嗟!天下不有惠而不费,劳而弗怨者乎?是城也,先其五门及西关土城若门,计费万金耳。今无碍帑金若干斤,更稍稍益之,便足矣。夫汴旧京也,游食者伙,馑则归之,盗兵城之役,诚计日佣之,菜色可活而亡命可收也。如是则不动众而大事集矣。”佥曰:“窃又闻之,事无巨细,人存则行。是城也,前脩之者屡矣,然上侵而下渔,费倍而效寡。又土木之役,破除易而稽察难。”吕公曰:“嗟!利▯由人者耳。
译他又说,孔子严肃侍奉的人,在周朝是老子,在卫国是蘧伯玉,在楚国是老莱子,在郑国是子产,在齐国是晏平仲,在鲁国是孟公绰。孔子对孟公绰只称许他不愿与优伶交往;至于赵魏老、子产,则说他们各有君子之道四项,其他方面不足之处也很多。老莱子的书现在还保存着,其中所讲的道术推崇黄帝、老子;至于他被圣人称许的事,却没有经典记载。孔子进入太庙,每件事都要询问,何况老子是周朝守藏室的史官,孔子向他询问礼制是有根据的。假如孔子见过老子的书,书中说:“失去道以后才有德,失去德以后才有仁,失去仁以后才有义,失去义以后才有礼。”仁、义、礼根植于人心固有的本性,却把它们看作世道衰降后才出现的不同层次,未必不被孔子斥退,何况是奉行这种道术呢?只有蘧伯玉少有过错,这还不违背圣学,所以孔子与他特别亲近。到汉代文翁绘制石室图,把蘧伯玉列入七十二人之中,也足以明显看出他不是孔子的老师而确实是弟子。至于晏平仲,按照司马迁的说法,他足以暴露自己伤害圣贤的罪过,为什么呢?一个人既然严肃侍奉孔子,如果在学术偏邪、归宿错误方面有所不同,为什么不能明白地告诉他呢?当时孔子想要封给孔子尼谿的田地,晏子却劝他的君主景公说:“儒者善于诙谐,不可用法度约束;傲慢自得,不可让他们作臣下;推重丧事而过度哀痛,倾家荡产厚葬,不可用来教化风俗;游说求贷,不可作为规范。” 国家盛大铺张服饰仪容,繁复上下朝拜的礼节,历代都不能穷尽其学问,一生也不能探究完它的礼制,这不是用来改变齐国风俗、以身先导小民的办法。报答那些严肃侍奉孔子的人,难道本来就是这样吗?前代儒者曾怀疑晏子崇尚节俭,墨子想抬高自己的学说,便一定要取证于晏子的话;否则,为什么还要见到墨子的书才作这样的判断呢?司马迁对此辨析得并不清楚。他又在自序中说:儒者不能通晓自己的学说,一生不能穷究其中的道理,学问博杂而缺少要领,劳苦很多而功效很少。由此可知,那两句话未必都出自晏子,而是司马迁早已在心中轻视儒学的说法。杜预《春秋传》序说:子路想让孔门弟子做臣,孔子认为这是欺骗上天;又说仲尼是无冕之王,丘明是无冕之臣,这也不是通行的正确论说。把这些人享祀、配享在各个位置上,妥当吗?柳宗元在《道州庙碑》序中说:他们跟随孔子周游陈、蔡时,也各自有称号,这些称呼出于一时,并不都是他的弟子。后来失去了这些称号的本义,妄自按科等排列,竟把十人列入祭祀并称为贤哲,难道是孔子的本意吗?何况祭祀无繇、蒧、鲤于庭院,错误竟发展到尊崇儿子而压抑父亲,这也不是司马迁作传的本意。建造这座学宫,本来是要向天下彰明人伦,却在几席祭祀的位置上颠倒施行、错乱安置,这样还拿什么作为教训呢?又有各处的孔庙,都在里面塑造泥像。《北史》记载,敢于制造泥人、铜人的人要灭门诛杀;那么泥人本来就不是居中作为主位来祭祀圣人的法式。后世没有察觉其中的错误,反而沿袭这种做法,郡县各不相同,形状也不一致;高矮、肥瘦、老少、美丑,全随工匠技艺的高低而定。即使做得尽善尽美,哪里像孔子生前盛大德行的容貌?这尤其不是那种神明而无声无臭的道理。有人说:这是长期沉溺形成的既成习惯,怎么改变呢?回答说:臣下如果见到皇帝,可以把这点小事上奏;至于礼仪、制度、考订文字,则由天子掌管。只要天子有一天能够抽暇考察古制,学习礼制的大臣必定有人能防止其中一两项错误,提出应当讨论的事项。元至元庚寅年,汴梁新庙落成,学录刘元佐写成文状,按照本府诸公的意思,请我记述建庙的缘由,所以姚燧先写了这些。河南省城修缮五门碑 明代李梦阳 河南省城,是宋代的内京城。这座城始建于五代,到宋代更加修整。神宗时,又在外面改筑新城,就是今天所说的土城。宋朝灭亡后归入金朝,历经元代,外城毁坏而内城保存下来。太祖高皇帝平定天下后,驻跸汴州并驻军于此,只派遣将领北伐;于是提升汴州为京城,设置十六卫,充实兵力,驻守此地。因此这座城修缮得比其他城坚固,城砖全都用砖砌成;又在城根外重砌砖层,砖厚如石,并深入地下数尺。天顺辛巳年,黄河灌入城中,唯独北门能够防御。后来这座城由京城降为省城,设置王府和三司,又调走十五卫,于是四角空虚,成为盐碱水乡。又过了一百五十年,所以城墙和城门虽然大体仍然高大雄壮,但内部损坏腐蚀的地方已经不少。嘉靖元年,太监吕公来到这里镇守,登城踏楼,俯仰观望了很久,于是感慨叹息说:“俗话说:‘小处不修补,最终会坏到一尺五寸。’这座城如果趁现在修缮,费用还少。”城门,是城的咽喉;城楼,是城门的冠冕。修城应当从城门开始。于是召集三司长官以及各位府尹、属官和众吏商议城防事务,又同巡抚、巡按等大臣谋划,众人却都不同意他的主张。于是吕公毅然承担下来,说:“天子命令宪臣来这里,大意是说:‘城池和军马,你要整饬、核查。’如今这项举措本来是花费少而功效大,但众人却都不同意。众人说:‘发动大众,要占卜人事;举行大事,要审察时机。没有比修城更大的事了,修城若不大规模发动民众就不能完成。如今兵乱、饥荒、疫病接连发生,百姓还没有和睦安定。《记》中说:‘顺应天时来事奉上天,顺应地势来治理土地;考察时机不如占察人事是否和谐。既然人事不和,还修什么城?’”吕公说:“唉!天下难道没有惠民而不耗费、劳作而不招怨的办法吗?这座城先修五座城门以及西关土城的城门,估计只需一万金。如今国库中有现成的若干斤金帛,再略微增加一些,就足够了。汴州是旧京城,游食之人很多,遇到饥荒便会归来;盗贼和军队修城的劳役,确实可以按日雇佣,既能使面带菜色的饥民活下来,也能收容无处逃命的人。这样就不用大规模发动民众,而大事也能完成。”众人说:“我们又听说,事情无论大小,都要有人主持才能施行。这座城以前多次修缮,但往往上面侵吞、下面盘剥,费用加倍而成效很少。而且土木工程容易破坏,查核监察却很困难。”吕公说:“唉!利弊都是由人造成的。”
茍子之不欲,虽赏之不窃。予尝奉命脩京之东门矣,人无玩心,工无耗财。是城也,举度不中,厥惟予咎。”于是廵抚都御史何公,廵按御史王公,清军御史。喻公暨三司长,稔知吕公贤,又计帑金得十之六七,防又有东冦,闭城而门之枢朽,鐡叶烂脱,于是佥议始同,而城之役兴矣。是役也,始于东门,程能计日,经费节力,奨勤黜惰,勾稽有簿,大持小维,工佣称事,执信布义,聴其自来。凡城之材,砺锻砖垩,木石槱炭,胶角顔采,皆公市平取,官靡告困,民罔知劳。一门既,一门继,五门既,土城若门,继行之有序,匪棘匪纾,革之仍之,各适厥中。于是撤朽剜蚀,植頽筑虚,凸凹完齾,濬浅防塞。逺而望之,楼橹翚赫,粉堞焕如,坚者屹屹,深者郁郁,直者嵂嵂,横者翼翼。廹而察之,石楣鐡枢,虹梁卧冲,隍堑萦输,葢一夫当关,万夫莫前者也。登而览之,嵩行失险,大河夺色;俯而视之,司府填委,仓库充实,旌棨甲胄,周庐是严,足以域民,威暴壮气,助武。然计之则费省,要之则功倍,斯何也?所谓事无巨细,人存则行者也。廵抚王公,廵按俞公,清军戴公之来,颇亦异同于斯城,及见吕公贤,乃亦咸相于厥成。乃吕公则愈心于城事,时时出督劳之,曰:“嗟尔官,尔工,尔佣,毋欺毋玩,毋自阱尔躬。”是故一门成,则尽徙其余于他门,即拳石块砾,寸鐡尺朩,敝杵坏畚,无妄弃者。汴之为水也,出城则甘,于是吕公周览而叹曰:“嗟!设卒有冦至,小门扄,大门钥,乗障之士,了陴之子,守麾之吏,渇也,奚救之矣!”乃黙祷于卜门,穿一井,五井皆甘。是时,布政左使刘公,右使宋公,实经厥费,按察使张公,都指挥徐公,赞画为力。乃佥议伐石为碑,树之南薰门月城亭焉,以纪实诏来,且张城大脩之本也。城门故各有庙,是役也,亦各新之,而严其祀。或问李子曰:“先王之建邦也,必城焉,急然孟子则云‘固国不以山蹊之险’,何也?”李子曰:“斯恶夫专事地者也。非天不生,非地不形,非人不成。是故先王之为治也,内外交饬,本末具脩,顺时豫防,设崄为固,人心虽和。”守战是忧,故曰:「重门击柝,以待暴客。」故城者,民之扞也,障内而严外者也。虽然,诗有之矣:「赳赳武夫,公侯干城。」又曰:「宗子维城。」故不天则悖,不地则害,不人则空。故人者,本也。孟子所谓「地利不如人和」者也。善为治者,本末、外内交饬而具修可也。禹庙碑 李梦阳李子游于禹庙之台,览长河之防,孤城古宫,平沙四漫,遐睇故流,北尽碣石,九▯湮淤,云草浩浩。于是怆然而悲曰:「嗟乎,予于是知王霸之功也。霸之功驩久之,疑王之功忘久之,思。昔者禹之治水也,导川为陆,易▯为寕,地以之平,天以之成,去巢就庐而粒而耕,生生至今者,固其功也。所谓万世永赖者也。然问之耕者弗知,粒者弗知,庐者弗知,寕者弗知,陆者弗知。故曰王之功忘,譬之天生物而物忘之,泳者忘其川,栖者忘其枝,民者忘其圣人。非忘之也,不知之也,不知自忘。及其菑也,号呼而祈恤。于是智者则指之所从来,而庙者兴矣。河盟津东也,蹙旷肆悍,势犹建瓴,堤堰一决,数郡鱼鼈。于是昏垫之民,匍匐诣庙,稽首号曰:『王在,吾奚溺?』而防丁堰夫,桩户草门,输筑困苦,则又各诣庙稽首号曰:『王在,吾奚役?』斯所谓思也,故不忘不大,不思不深。深莫如地,大莫如天,王之道也。伯者非不功也,然不能使之不忘,而不能使之不疑。何也?不忘者小小则近,近则浅,浅则疑。如秦穆赐食善马肉酒是也。夫天下未闻有庙桓文者也。故曰:予观禹庙而知王霸之功也。」或问汤文不庙,李子曰:「圣人各有其至,尧仁,舜孝,禹功,汤义,文王之忠,周公之才,孔子之学是也。夫功者切乎菑者也。大梁以菑,故是故独庙禹。」是时监察御史澶州王子防按河南,登台四顾,乃亦怆然而悲曰:「嗟乎,予于是而知功之言徴也。吾少也览,尝蹑州城眺沧渤,南目大梁之墟,乃今厯三河,揽淮泗,极洪流而尽滔滔。使非有神者主之,桑而海者乆矣,尚能粒邪?耕邪?庐邪?能▯者寕邪?川者陆邪?」嗟乎,予于是而知功之言徴也。所谓「微禹吾其鱼者邪」?所谓「美哉勤而不徳者邪」?于是饬所司葺其庙,而属李子碑焉。王子名溱,以嘉靖元年春按河南,明年秋代去。乃李子则为迎送神辞三章。俾祭者歌之,侑神焉。其辞曰:「天门兮显辟,赫赤赤兮云吐,窈黄屋兮陆离,灵总总兮上下。羗若来兮儵不见,不见兮奈何?望美人兮徒怨苦,横四海兮怒波【右迎神】
译“如果你们不想做,即使给你们赏赐,你们也不会偷窃。我曾奉命修缮京城东门,当时人人没有玩忽之心,工程也没有耗费财物。这座城如果规划估算不合适,过错只在我。”于是巡抚都御史何公、巡按御史王公、清军御史喻公以及三司长官,熟知吕公贤能,又估算国库已有十分之六七的经费;加上又有东部敌寇的威胁,城门关闭时门轴腐朽、铁叶破烂脱落,于是众人的意见才一致,修城工程便开始了。这项工程从东门开始,安排工期、按日计算,节约经费和劳力,奖励勤劳、黜退怠惰,核查都有账簿;大的工程统摄小的工程,小的工程维系大的工程;工钱与工程相称,依诚信行义,听取各方原来的意见。凡是筑城所需的材料,如磨砺锻造的砖瓦、木石和烧砖的炭、胶、角、颜料,都由官府公平采购,官府没有因费用而告困,百姓也不知道劳苦。一座城门完工,接着修另一座;五座城门完成,又依次修土城城门,有条不紊,不急不缓,旧制该革除的革除、该沿用的沿用,各自适合其中。于是拆除朽坏处,挖去腐蚀处,扶正倾斜,填筑空虚;修整凸凹,补全缺口,疏浚浅处,堵塞漏洞。远远望去,楼橹高耸鲜明,粉饰的城垛光彩夺目;坚固处巍然挺立,深厚处幽深凝重,直立处高峻,横列处如鸟翼伸展。近前察看,石制门楣、铁制门轴,虹形大梁横卧,护城河和壕堑环绕相通,确实是一人把守关口、万人也不能前进的形势。” 登上城楼远望,嵩山一带的险势都显得不足,大河也失去了光彩;俯视城内,官府事务堆积有序,仓库充实,旌旗、仪仗、铠甲和兵器齐备,营舍排列严整,足以划定疆域、控制百姓,威慑暴徒、壮大气势,辅助武备。然而计算起来费用很少,概括说来功效加倍,这是什么原因呢?就是所谓事情无论大小,有人主持才能办成。巡抚王公、巡按俞公、清军戴公到任后,对这座城也颇有不同意见;等到见到吕公贤能,便都来协助他完成工程。吕公于是更加专心于城防事务,时时出来督察并慰劳工役,说:“唉,你们这些官员、工匠和雇工,不要欺骗,不要玩忽,不要自己给自己挖陷阱。”所以一座城门建成后,就把其余材料全部搬到别的城门;即使拳头大的石块、碎砖瓦,寸长的铁片、一尺长的木料,破杵、坏畚箕,也没有胡乱丢弃的。汴州的水,流出城外就变甜。吕公于是巡视四周,叹息说:“唉!假如突然有敌寇来到,小门上锁,大门加锁,登障台的士卒、守城垛的士兵、掌守令旗的官吏,都口渴了,拿什么来救他们呢?”于是默默向卜门祈祷,凿了一口井,五口井的水都很甘甜。当时布政左使刘公、右使宋公实际主持经费,按察使张公、都指挥徐公也出力筹划。于是众人商议凿石立碑,把碑立在南薰门月城亭,以记载实情、传达诏令,并彰明修缮城池的根本。城门过去各自都有庙宇,这次工程也分别翻新,并使祭祀更加严肃。有人问李先生:“先王建立国都,一定修筑城墙;但孟子却说‘巩固国家不能只依靠山川险阻’,这是什么意思?”李先生说:“这是反对专门依靠地势的人。没有天就不能生长万物,没有地就不能形成万物,没有人就不能成就事业。所以先王治理国家,内外都整饬,根本和枝末都修治,顺应时令、预先防备,设置险阻以求巩固,即使人心和谐安定,也仍然要这样。守城和作战是需要忧虑的事,所以说:‘设置重重城门,敲击梆子巡夜,以防备暴徒来犯。’因此,城墙是百姓的屏障,是保护内部、严防外部的设施。虽然如此,《诗经》也说:‘勇武的将士,是公侯的盾牌和城墙。’又说:‘宗族子弟,是国家的城墙。’所以没有天时便会违背规律,没有地利便会受到妨害,没有人力便会空虚无用。因此人是根本,也就是孟子所说的‘地利不如人和’。善于治理国家的人,应当使根本与枝末、内与外交相整饬并一同修治。” 禹庙碑 李梦阳 李先生游览禹庙的高台,看到长河的堤防、孤城和古宫,平坦的沙地向四面铺展;远望旧日河道,北面直到碣石,九条河流淤塞湮没,云气和野草浩浩无边。于是悲怆地叹息说:“唉,我从这里知道了王道和霸道功业的区别。霸道的功业,欢乐兴盛的时间短;王道的功业,似乎遗忘得久,却使人长久思念。从前大禹治理洪水,疏导河流使水道成为陆地,使低洼之地变得安宁;大地因此平坦,上天因此成全,人们离开巢穴住进房屋,取得粮食并耕作,世世代代繁衍至今,这本来就是他的功劳,是所谓万世永远依赖的功业。然而问耕种的人,他们不知道;吃粮食的人不知道;住屋的人不知道;享受安宁的人不知道;陆地为何形成的人不知道。所以说王道的功劳容易被遗忘。譬如上天生育万物,万物却忘了它;游泳的人忘了河流,栖息的人忘了树枝,百姓忘了圣人。并不是有意忘记,而是不知道;因为不知道,自己便忘记了。等到发生灾害,他们才呼号祈求救济。于是有智慧的人指出灾害所由来的根源,庙宇便兴建起来了。黄河在盟津以东,河道狭窄而水势横行凶猛,形势像从高处倒水一样;堤坝一旦决口,几个郡县就会成为鱼鳖之国。于是受水患困苦的百姓匍匐来到庙中,叩首哭喊:‘大王在这里,我怎么会被淹死?’而守堤的丁夫、筑堰的民夫,打桩、编户、用草堵门,承担输土筑堤的困苦,又各自来到庙中叩首哭喊:‘大王在这里,我怎么还会服劳役?’” 这就是所谓的思念,因此不遗忘就不会广大,不思考就不会深厚。深没有比大地更深的,大没有比上天更大的,这就是王道。霸者并非没有功劳,但不能使百姓不遗忘,也不能使百姓不怀疑。为什么呢?不遗忘的功劳往往细小,细小便接近,接近便浅薄,浅薄便容易使人怀疑。秦穆公赐给臣下食物、良马、肉和酒,就是这样。天下从来没有听说过有祭祀齐桓公、晋文公的庙。因此说:我观看禹庙,便知道了王道与霸道功业的区别。”有人问:“商汤、周文王为什么没有庙?”李先生说:“圣人各有各自达到极致的方面:尧以仁著称,舜以孝著称,禹以功业著称,汤以义著称,文王以忠著称,周公以才能著称,孔子以学问著称。功业,是与灾害最切近的事。大梁遭受水灾,所以这里只祭祀大禹。”当时监察御史、澶州人王子防巡按河南,登台四望,也悲怆地说:“唉,我由此知道功业之说确实有征验。我年轻时读书,曾登上州城眺望沧海渤海,向南看大梁的废墟;如今又经过三河,观览淮水、泗水,直到洪流尽头,水势浩浩滔滔。假使没有神灵主持,这里早已桑田变成大海了,哪里还能有粮食、有耕地、有房屋?能耕作的地方还能安宁吗?河流还能变成陆地吗?”唉,我由此知道功业之说确实有征验。这就是所谓“没有大禹,我们恐怕都成了鱼”的意思吧!” 这就是所谓“功劳美好而勤勉,却不以功自居”的意思吧!于是整治主管官署,修葺禹庙,并嘱托李先生撰写碑文。王子名溱,于嘉靖元年春天巡按河南,第二年秋天任满离去。李先生于是作迎神、降神、送神辞各三章,让祭祀的人歌唱,用来佐助神灵。歌词如下:“天门啊显然开辟,红光赫赫啊从云中吐出;幽深的黄屋啊光彩错落,神灵纷纷啊上下往来。神灵仿佛来了啊忽然又不见,不见了啊怎么办?遥望美人啊徒然怨恨悲苦,横贯四海啊怒涛翻涌。【右为迎神】”
絙弦兮镗鼓,神不来兮谁怒?执河伯兮显戮,饬阳侯兮清路。灵□霭兮来至,风泠泠兮堂户。舞我兮我醑,尸既饱兮顔酡。惠我人兮乃土,乃粒日云暮兮尸奈何【右降神】风九河兮涛暮,云曀曀兮昏雨。王驾凤兮骖文鱼,龙翼翼兮两旟。怅佳期兮难屡,心有爱兮易离。爱君兮思君,肴芳兮酒芬。君归来兮庇我,民兮【右送神】少保兵部尚书于公祠碑李梦阳开封城马军衙桥西故有于少保祠。云初公以定倾保大之功,居无何而死。于是天下人闻公死,咸惊而疑,而涕泣语曰:「鹭鸶氷上走,何处寻鱼嗛?」而公前廵抚河南时,实▯马军衙桥西。而梁父老于是闻公死,则咸涕泣日,相率潜谒公故▯,为位哭奠焉。防纯皇帝立,诏曰:「少保谦寃,宥其家而遣祭其墓。」乃梁父老则又咸涕泣,相率私起祠故▯旁,祠公伏腊忌。梁父老则把香曵笻,趿履若少壮,咸翼如不期至,稽首祠下,哭填门塞户矣。防又敬皇帝立,诏曰:「少保谦赠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太傅,谥肃愍,立祠嵗春秋祠之,而曰旌功祠。」于是梁父老则又咸涕泣,相率数百千人诣阙门伏诉,少保谦前兵部侍郎时廵抚功云:「愿梁立祠如杭祠。」不报。而梁父老归伏腊忌嵗,仍聚哭公于私祠,今三十年余矣。正徳十年,监察御史廵按张君清军许君并谒公祠下,见其门屋三门仅存,堂欹漏欲頽矣,鸽雀扰扰,栱栋防走,鸱啸周垣尽圯,羊猪外来。于是悄然思俯而悲也,已仰而欷曰:「嗟斯非梁地邪?宋不此都哉!靖康之事千载衔焉,二帝不南矣。」夫定倾者世,保大者食,泽流者思,故祠之言思也,血食使之世者也。于是下令曰:「少保祠撤故易腐,扶欹植頽,起圮新而绘垩而级而隅而荣而序备矣。」曰谒者奚止也?则重而堂器奚贮也?则翼而廊而道士▯林守焉。西北隅其房也,望之栗栗而巉巉,枚枚焉,严严是使之世者之道也。李梦阳曰:「予观今人论肃愍公事,未尝不酸鼻流涕焉。葢伤为臣不易云。」夫事莫大于君,出敌入排,迁主战四者,旦夕之势,而存亡之判也。乃今人议则异是,或见鲍荘事辄曰:「夫葵犹能卫其足。」然独不思勇士不忘丧其元乎?孟子曰:「所欲有甚于生者,故生而有所不用也。」然将军蠡、留侯良,功成身抽,天下两髙焉,此又何焉?于乎难言乎!难言乎?岂所谓计免者非忠,贪盛者违智欤?而方额森拥太上皇大同城下,勒降也。大同人登城谢曰:「赖天地宗社之灵,国有君矣。」至宣府城下,宣府人登城谢曰:「赖天地宗社之灵,国有君矣。」至京城下,京城人又谢曰:「赖天地宗社之灵,国有君矣。」于是公飏言曰:「岂不闻社稷为重,君为轻?斯言也,事以之成,疑以之生者欤?且太子之易,南宫之锢,二者有能为公恕者否邪?」公有不如意,辄拊膺忿曰:「此一腔血竟洒何地!」闻其言,孰非酸鼻流涕者,而独咎予也?于乎伤乎!伤乎!虽然,宗泽、岳飞非下于人者,艰难百战,卒愠衂而死。若公者,死可矣,死可矣。公廵抚诸所业,载传状,乃今不复述,第述其终始若是,亦大者云。祠脩于是年春,越夏告成。张君名淮南皮人,许君名完丹徒人,事祠事者,开封知府贺君鋭也。系之诗曰:于铄旋运,曷平不陂?康屯倾否,哲者斯利。于维哲,英鉴精含贞。匪时曷徴?匪猷曷兴?靡疑靡惊,厥伐用成,厥育是轻。委躬于诚,蛇何盘社?龙何在野?干枢卼□。日月易舎,惷尔乃贼乃奰,国邑之乱之讧。陵庙岌岌,公丁其时,矢身以殉。山仡排议,不戁不震。佥曰和宜,公曰有战。四方之事,譬丝游刃,帝畀弗疑。公泣视师,义激六军,如虎如罴。惟直斯壮,人心干城。肃肃我垒,悠悠我旌。羯奴喙突,疆埸载清,载清载寕。皇归于京。古曰荷难,今谓曰痴。忠古爰嘉,今胡嫉而何谗?非名何毁?非功孰谗?靡和孰毁?弗同彼巧,彼荏厥肤斯厉。古则曰直,今曲自为。于乎少保,时晦时昭。古谁无死?死有荣褒。峩峩庙祠,栋隆崇基。神之游之,斾斾其旗。白马朱衣,有风凄其歘其。有光若徃若来,即而罔见。跂望涟洏,兹邦哿居。氓实尔思。▯帝庙碑 李濓汴城南三十八里曰陶村,其地葢曰陶令公墓云。元至正间,名大张村,仁夀乡,今名木鱼寺,縁寺建而号厥地也。寺之后,故有▯帝庙,土人称其地曰庙儿冈,冈存而庙废矣。正徳辛已六月,乡民张鹏募縁,王守定倡率,重脩之,乃筑崇基,起立神殿三间,缭以周垣,树以嘉木,左碑右钟,两亭翼然,规制视昔加闳焉。逾年告成,乃属濓纪其事,刻之乐石,以垂永久。夫▯帝者,北方之神也。
译弦索拉响啊鼓声铿锵,神灵不来啊向谁发怒?把河伯拘来公开处死,命令阳侯整肃道路。神灵蒙蒙而来,风声清冷啊吹入殿堂门户。为我起舞啊我献上美酒,尸既已饱食啊面色酡红。赐福给我的百姓啊使他们拥有土地,拥有粮食;天色将晚啊尸又该怎么办?【右为降神】九河之风啊暮色中的波涛,云气阴沉啊昏暗的雨。大王驾着凤凰啊以文鱼为骖,龙旗整齐啊两面旌旗相随。惆怅美好的相会啊难以多次实现,心中有爱啊却容易离别。爱戴大王啊思念大王,祭品芳香啊美酒芬芳。大王归来啊庇护我们,庇护百姓啊!【右为送神】少保、兵部尚书于公祠碑 李梦阳 开封城马军衙桥西边,过去有于少保祠。听说当初于公凭借挽救倾覆、保全国家的功劳,过了不久便去世了。于是天下人听到于公死讯,都惊愕疑惑,流泪哭泣着说:“鹭鸶在冰上行走,到哪里去寻找鱼和食物呢?”于公此前巡抚河南时,确实曾驻在马军衙桥西。梁地父老听到他去世,便都流泪哭泣,每天相互带领,偷偷拜谒于公旧居,设位哭奠。宪宗皇帝即位后,下诏说:“少保于谦含冤,应宽赦他的家属,并派人祭祀他的墓。”于是梁地父老又都流泪哭泣,相互带领,在于公旧居旁私自建起祠堂,于伏日、腊日和忌日祭祀于公。梁地父老拿着香、拖着竹杖,穿着趿拉的鞋,像年轻人一样,纷纷整齐地不约而同来到祠下,叩首哭泣,哭声充满门庭。孝宗皇帝即位后又下诏说:“少保于谦追赠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太傅,谥号肃愍,建立祠堂,每年春秋祭祀,称为旌功祠。”于是梁地父老又都流泪哭泣,相互带领数百上千人到宫阙门前伏地申诉,请求说:“少保于谦任兵部侍郎时巡抚河南的功劳,希望梁地也像杭州那样建立祠堂。”但没有得到答复。梁地父老回来后,仍在伏日、腊日、忌日聚集到私祠哭祭于公,这样已经三十多年了。正德十年,监察御史巡按张君、清军许君一同拜谒于公祠,见祠门的三间门屋仅存,正堂倾斜漏雨,几乎坍塌;鸽雀纷乱,斗拱梁栋已经腐朽,猫头鹰在四周残破的围墙上鸣叫,羊猪从外面进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人〕 他们于是默然低头,心中悲伤;不久抬头抽泣说:“唉,这不是梁地吗?宋朝不是曾在这里建都吗!靖康之变的耻辱,千载以来仍令人衔恨;宋钦宗、宋徽宗二帝也没有南渡。”挽救倾覆的人能够使世道安定,保全大业的人能够使百姓得到食粮,恩泽流传的人会被后人思念,所以祠堂所表达的就是思念,也是用祭祀使这种纪念世代延续。于是下令说:“少保祠拆除旧的、替换腐朽的,扶正倾斜的,支撑倾颓的;残毁处重建,重新粉刷;台阶、墙角、屋檐、廊序等都要齐备。”又说:“拜谒者哪里只是到门前就止步呢?”于是增建正堂,置备祭器;又修建两翼廊道,由道士玄林守护。西北角是他的房舍,望去令人战栗而险峻,栋栋排列,庄严肃穆;这就是使纪念功臣世代延续的办法。李梦阳说:“我看今天的人谈论肃愍公的事,没有不鼻酸流泪的,大概是感伤做臣子实在不容易吧。事情没有比君主更重要的:出敌入排、迁主战四种选择,是旦夕之间的形势,也是国家存亡的判定。可是如今人们议论,却与此不同;有人一见到鲍庄的事情,便说:‘葵菜尚且能够保护自己的根。’但唯独不想想,勇士难道会忘记丧失头颅吗?孟子说:‘人所欲求的有比生命更重要的,所以即使活着,也有可以舍弃的。’然而范蠡、留侯张良功成身退,天下人都把他们看得很高,这又该怎么说呢?” 唉,真是难以言说啊!难以言说啊!难道所谓谋划求免不是忠诚,贪恋盛名就是违背智慧吗?当时也先拥立太上皇来到大同城下,逼迫守城投降。大同人登城答谢说:“依赖天地宗社的神灵,国家还有君主。”到了宣府城下,宣府人登城答谢说:“依赖天地宗社的神灵,国家还有君主。”到了京城城下,京城人又答谢说:“依赖天地宗社的神灵,国家还有君主。”于是于公公开说道:“难道没有听说过社稷最重要、君主次之吗?这句话,是因它而使事情成功,还是因它而产生疑惑呢?况且太子更换、南宫禁锢这两件事,有谁能够替于公宽恕吗?”于公稍有不如意,便拍胸愤恨地说:“我这一腔热血究竟要洒在什么地方!”听到这话,谁能不鼻酸流泪,难道反而只有责怪我的人吗?唉,令人悲伤啊!悲伤啊!即使如此,宗泽、岳飞也并不比别人差,他们艰难苦战百余场,最终仍因受挫而死。像于公这样的人,死也就可以了,死也就可以了。于公巡抚各地所做的事情,已经记载在传记和行状中,如今不再重复,只叙述他的始末到这里,也算记述大事了。祠堂在这一年春天修缮,到了夏天完成。张君名淮,南皮人;许君名完,丹徒人;主持祠堂事务的是开封知府贺君锐。最后附诗如下:于公功业光明,时运循环,哪里有平坦而没有倾斜?使困厄得到安康,使倾覆得到挽救,贤明之人因此得利。多么贤明啊,英锐的鉴识精纯而含有正气。若非合于时势,凭什么能够验证?若非有谋略,凭什么能够兴起?没有疑惑,没有惊惧,他的征伐因此成功,而他的教养之功却被轻视。把自身托付给诚信,蛇为何盘绕社坛?龙又为何在野外?天干地支的枢纽倾危。日月更替运行,愚蠢的你们于是成为贼寇、成为暴徒,使国家和城邑陷入混乱纷争。陵墓宗庙危急不安,于公正处在这样的时刻,发誓以身殉国。山岳般挺立,排除众议,不畏惧,不震惊。众人说应当讲和,于公说应当作战。四方事务,在他手中好像丝线遇到锋刃,皇帝交付给他而毫不怀疑。于公含泪巡视军队,以大义激励六军,勇猛如虎如熊。唯有正直才能壮盛,人心就是干城。我们的营垒肃穆整齐,我们的旌旗悠扬。羯奴的锋芒突出,疆场已经清平,既清平又安宁。皇帝回到京城。古人说承担危难,今人却说是痴愚。古代赞美忠诚,如今为什么嫉妒并诽谤?不是名声,凭什么毁谤?不是功劳,谁会进谗?没有和议,谁又能毁谤?我不与那些巧诈之人同流;他们外表柔弱,内心却凶厉。古人称为正直,今人却自行说成邪曲。唉,少保啊,时而隐晦,时而显明。古来谁能不死?死后也有荣耀褒扬。高高的庙祠,栋梁隆起,基址崇高。神灵在其中游息,旗帜飘扬。白马朱衣,风声凄清,忽来忽去。有光芒仿佛往来,却靠近也看不见。踮脚远望,眼泪涟涟;这个地方安乐可居,百姓实在思念您。玄帝庙碑 李濓 汴城南面三十八里有陶村,据说那里是陶令公的墓地。元至正年间,这里名为大张村,属仁寿乡;现在称为木鱼寺,是因为寺庙建成后用寺名作为地名。寺后过去有玄帝庙,当地人称这一带为庙儿冈;山冈还在,庙却已经废毁。正德辛巳年六月,乡民张鹏募捐集资,王守定倡议率领众人重新修建,于是筑起高大的台基,建成三间神殿,四周围以墙垣,栽种嘉木;左边立碑,右边置钟,两座亭子像鸟翼一样分列,规模制度比过去更加宏大。过了一年工程告成,于是请李濓记述此事,刻在碑石上,使之流传永久。玄帝,是北方之神。
传曰:「北宫黒帝,其精▯武。」是故在天为虚危之宿,在地托▯蛇之灵,在五行为水,在五色为▯,而其数则一也。神理不言,应以象类,故见其象类,神可徴矣。夫神之在天下,如风之嘘谷,所触皆通;如水之行地,无徃弗逹。榔梅之迹,五龙之异,非其彰彰显著者乎?濓,汴人也,防闻长老言:宋天禧初,有▯蛇见于繁台之东南,因建真武堂于其地。无何,泉涌堂侧,汲之靡竭,负疾疫者▯饮辄愈,诏建祥源观,凡六百一十余区,以祠神。兹地兹庙,其建于斯时邪?祭法曰:「圣王之制祭祀也,能御大菑则祀之,能捍大患则祀之。」自唐贞观以来,神之御菑捍患,图册不可胜纪。若渥雨应姚简之祷,雪晴济戴防之军,其在国朝尤着灵响。然则庙而祀之者,礼也;祀之孔防者,诚也。礼以逹诚,诚以歆防,阖境之民将庇神之休,雨旸时若,百谷嵗登,永跻仁夀之域,则神有功于民,而民非谄于神矣。乃若出赀脩庙者之姓名,悉载之碑隂。河南省城重脩鼓楼碑 李濓夫楼奚以鼓称也?贮壶漏,戒昏晓,严晷度,敬人时,王政之所必先者也。古之圣人,配天作则,仰厘七曜,俯顺五辰,乃建日官,俾典壶漏,筹无停刻,枹无紊举,昼夜聿分,节序靡忒。是故尧钦厯象,舜在玑衡,周专挈壶,其道一也。曽谓更鼓非王政之先务乎?河南省城,宋之京都也。旧有鼓楼,倾圮弗治。景泰庚午,尝修之,适霪雨而罢。天顺辛已,再脩之,适河决而罢。人皆曰:「无葺鼓楼,葺必有水患。」故日就頽废,久无议脩之者。嘉靖元年,内官监太监阳信吕公宪来镇是邦,瞩楼之敝,怃然而叹曰:「楼以藏鼓,鼓以传漏,凡我出作入息之氓,咸聴此以从事,顾可使倾圮如此哉?」乃咨于抚按台臣暨藩臬郡庶尹,咸是之。或有以雨潦河涨沮者,公飏言于众曰:「霪雨者,隂阳之愆也;河决者,地道之变也。夫何预于楼?吾茍役民以时,动民以道,不侈财,不妨稼,则隂阳和而地道顺矣,夫何雨河之虑乎?」于是选吏董工,鸠徒献力,程艺稽劳,赏勤作怠。公日临台趾以劝相之。是故财无耗窃,工无▯畧,不逾年而告成,亦竟无雨河之患。是役也,经始于丁亥之春,基筑于夏,台毕于秋,楼完于冬,更漏分明,四境遐闻,形势岧嶤,一方壮观。葢百余年因循未举者,而一旦举之,非公识治体,重民时,得人心,服众口,而能若是乎?汴之卿大夫里居者,谓公排浮议以脩废坠,吾民宜百世思之。乃买石树碑,谒余文以纪其事。余聿嘉厥功之有成也,辄敢原王政以为説如此。呜呼!登斯楼者,其尚知所自哉?
汴京遗迹志巻十六<史部,地理类,古迹之属,汴京遗迹志》>
钦定四库全书
译传说说:“北宫的黑帝,他的精气就是玄武。” 因此,他在天上对应虚宿、危宿,在地上寄托于龟蛇之灵,在五行中属水,在五色中属玄黑,他的数则为一。神灵的道理虽然不说话,却会以同类的形象相应;所以看见相应的形象,就可以验证神灵的存在。神灵存在于天下,就像风吹入山谷,所接触的地方都能贯通;又像水在大地上流行,没有到不了的地方。榔梅的遗迹、五龙的奇异,不都是明显显著的灵验吗?我李濓是汴州人,曾听长老说:宋天禧初年,有龟蛇出现在繁台东南,于是便在那个地方建造真武堂。不久,堂旁泉水涌出,汲取不尽;患疾疫的人喝了泉水往往就痊愈,于是皇帝下诏建祥源观,共有六百一十多区,用来祭祀神灵。这块地方的这座庙,难道就是在那个时候建的吗?祭祀制度说:“圣王制定祭祀礼制,凡是能够抵御大灾、能够捍卫大患的,都祭祀它。”自唐贞观以来,神灵抵御灾害、捍卫祸患的事迹,图册记载不胜枚举。像及时降雨应验姚简的祈祷、降雪后天晴使戴防的军队得以行进,这类灵验在本朝尤其显著。既然如此,建庙祭祀,是礼;虔诚地祭祀,是诚。礼用来通达诚意,诚用来感动神灵。全境百姓将承受神灵的福佑,使雨水和阳光按时调和,百谷年年丰收,永远进入仁寿之域;这样神灵对百姓有功,而百姓也不是谄媚神灵了。至于出资修庙者的姓名,全都刻在碑的背面。河南省城重修鼓楼碑 李濓 楼为什么以鼓命名呢?因为楼中贮藏漏壶,用来警戒昏晓,严明时刻,敬重人的作息,这是王政首先要做的事。古代圣人配合天道制定法则,仰观七曜运行,俯察五辰变化,于是设置日官,让他掌管漏壶;计时的筹刻不停,鼓槌有序敲击,昼夜明确分开,节令次序不出差错。因此尧帝敬慎地考察历法天象,舜帝掌管璇玑玉衡,周朝专门掌管漏壶,道理是相同的。难道能说更鼓不是王政首先要办的事务吗?河南省城是宋代京都,过去有鼓楼,倾塌毁坏而无人修治。景泰庚午年曾经修缮,恰逢连绵大雨而停止;天顺辛巳年再次修缮,又恰逢黄河决口而停止。人们都说:“不修鼓楼还罢了,一修就必然有水灾。”所以鼓楼日益坍塌荒废,长久没有人议论修缮。嘉靖元年,内官监太监、阳信人吕公宪来到这里镇守,看到鼓楼破败,忧闷叹息说:“楼用来收藏鼓,鼓用来传递更漏;凡是我们这里出作入息的百姓,都听着鼓声来做事,怎么能任它倾塌成这样呢?”于是向巡抚、巡按台臣以及藩司、臬司、郡府和各位官员咨询,众人都认为他说得对。有人以阴雨水涝、河水上涨为由阻止,吕公便向众人公开说道:“连绵大雨,是阴阳失常;河流决口,是地道发生变故。” “这与鼓楼有什么关系呢?我如果按时役使百姓,依照道理发动百姓,不挥霍财物,不妨碍农事,那么阴阳就会调和,地道就会顺畅,又何必担忧下雨和河水呢?”于是选派官吏主管工程,召集工匠出力,规定工艺、考核劳绩,奖勤罚懒。吕公每天到台基前亲临督察,勉励并协助工程。因此财物没有被耗损盗窃,工程没有粗疏简略,不到一年便告成,最终也没有发生雨灾和河患。这项工程在丁亥年春天开始筹办,夏天筑好地基,秋天台基完工,冬天楼阁建成;更鼓和漏刻清楚分明,四方远近都能听到,形势高峻,成为一方壮观。百余年来因循不办的工程,竟然一旦完成;如果不是吕公懂得治国体要,重视民众的农时,得到人心、服从众议,哪里能做到这样?汴州居住在乡里的卿大夫说,吕公排除浮泛议论,修复废弃坠坏的设施,我们百姓应当世世代代思念他。于是购买石料树立碑刻,请我作文记述此事。我很赞赏他的功业得以成就,便敢于推原王政的道理,作这样的说明。唉!登上这座楼的人,难道不应该知道它建成的由来吗?” 《汴京遗迹志》卷十六 《史部,地理类,古迹之属,汴京遗迹志》钦定《四库全书》
汴京遗迹志》巻十七明李濓撰艺文四墓碑清边郡王杨燕竒碑文 唐韩愈公讳燕竒字燕竒▯农华隂人也。大父知古,祁州司仓。烈考文诲,天宝中实为平卢衙前兵马使,位至特进检校太子賔客,封▯农郡开国伯,世掌诸蕃互市,恩信着明,夷人慕之。禄山之乱,公年几二十,进言于其父曰:「大人守官,宜不得去。王室在难,某其行矣。」其父为之请于戎帅,遂率诸将校之子弟各一人,间道趋阙,变服诡行,日倍百里。天子嘉之,特拜左金吾卫大将军员外置,赐勲上柱国。宝应二年春,诏从仆射田公平刘展,又从下河北。大厯八年,帅师纳戎帅勉于滑州。九年,从朝于京师。建中二年,城汴州,功劳居多。三年,从攻李希烈,先登。贞元二年,从司徒刘公复汴州。十二年,与诸将执以城叛者,归之于京师。事平,授御史大夫,食实封百户,赐缯防有加。十四年,年六十一,五月某日终于家。自始命左金吾大将军,凡十五迁为御史大夫,职为节度押衙右厢兵马使兼马军先锋兵马使,阶为特进,勲为上柱国,爵为清边郡王,食虚邑自三百户至三千户,真食五百户,终焉。公结髪从军四十余年,敌攻无坚城,守必完,临危蹈难,歔欷感发,乗机应防,捷出神怪,不畏义死,不荣幸生,故其事君无疑,行其事上无间言。初,仆射田公其母隔于冀州,公独请徃迎之,经营贼城,出入死地,卒致其母,田公徳之,约为父子,故公始姓田氏。田公终而后复其族焉。嗣子通王属良祯,以其年十月庚寅▯公于开封县鲁陵冈。陇西郡夫人李氏祔焉。夫人清夷郡太守祐之孙,渔阳郡长史献之女,柔嘉淑明,先公而殂。有男四人,女三人。后夫人河南郡夫人雍氏,某官之孙,某官之女,有男一人,女二人,咸有至性纯行,夫人同仁均养亲族,不知异焉。君子于是知杨公之徳,又行于家也。铭曰:烈烈大夫,逢时之虞,感泣辞亲,从难于秦。维兹爰始,遂勤其事,四十余年,或禆或专,攻牢保危。爵位已隮,既明且慎,终老无隳。鲁陵之冈,蔡河在侧。烝烝孝子,思显勲绩,斵石于此,式垂后嗣。
译《汴京遗迹志》卷十七,明代李濓撰,艺文四 墓碑 清边郡王杨燕奇碑文 唐代韩愈 公讳燕奇,字燕奇,是弘农华阴人。祖父知古,任祁州司仓。父亲文诲,天宝年间任平卢衙前兵马使,官位至特进、检校太子宾客,封弘农郡开国伯;世代掌管各蕃互市,恩德信用显著,夷人都仰慕他。安禄山之乱时,公将近二十岁,进言父亲说:“大人守官,应当不能离开;王室正处危难,我要出发了。”父亲替他向戎帅请求,于是公率领各位将校的子弟各一人,取小路奔赴宫阙,改换服装,秘密赶路,每天奔驰二百里。天子嘉奖他,特授左金吾卫大将军员外置,赐勋上柱国。宝应二年春,奉诏跟随仆射田公平定刘展,又跟随军队攻下河北。大历八年,率军在滑州迎接戎帅勉。九年,跟随朝见京师。建中二年,修筑汴州城,功劳最多。三年,跟随军队攻打李希烈,率先登城。贞元二年,跟随司徒刘公收复汴州。十二年,与诸将擒获以城叛乱的人,将他们押送回京师。事情平定后,授御史大夫,享有实封食邑一百户,另赐缯帛等物。十四年,公六十一岁,于五月某日死于家中。从最初授任左金吾大将军起,共经历十五次升迁,做到御史大夫;职务是节度押衙、右厢兵马使兼马军先锋兵马使,品阶为特进,勋位为上柱国,爵位为清边郡王;虚封食邑从三百户增加到三千户,实际食邑五百户,直到终身。公束发从军四十多年,敌人进攻时没有攻不下的坚城,他防守时城池必然完固;身临危急、踏入险难,便感慨激发,乘机应变,胜利来得如同神怪;不畏惧为义而死,不以侥幸生存为荣耀。因此,他侍奉君主没有疑虑,执行君命也没有非议。当初仆射田公的母亲被隔在冀州,公独自请求前往迎接;他周旋于贼军城池之间,出入死地,最终把田公的母亲送回来。田公感念他的恩德,与他约为父子,所以公起初姓田。田公死后,他才恢复杨氏宗族。嗣子通王属良祯,于当年十月庚寅将公葬在开封县鲁陵冈,陇西郡夫人李氏附葬。夫人是清夷郡太守祐之的孙女、渔阳郡长史献之的女儿,性情柔顺美善、贤淑聪明,先于公去世。共有四个儿子、三个女儿。后夫人河南郡夫人雍氏,是某官的孙女、某官的女儿;有一个儿子、两个女儿,都具有至孝的性情和纯正的品行。雍夫人一视同仁地抚养亲族,使他们不知道彼此有区别。君子由此知道杨公的德行,也同样施行于家庭之中。铭文说:光明刚烈的大夫,遭逢时世的忧患,感动哭泣而辞别父母,跟随国家赴难。正是从此开始,终于勤勉地从事其职;四十多年间,时而辅佐,时而专任,攻取坚固之地,保卫危急之城。爵位已经升高,既明察又谨慎,终老一生没有败坏。鲁陵冈上,蔡河在旁。孝子情意深厚,想要显扬父亲的功勋,于此雕刻石碑,用来传给后代子孙。
墓志故贝州司法防军李君墓志「韩愈」贞元十七年九月丁卯,陇西李翺合▯其皇祖考贝州司法防军楚金,皇祖妣清河崔氏夫人于汴州开封县某里。昌黎韩愈纪其世,着其徳行,以识其▯。其世曰:由梁武昭王六世至司空,司空之后二世为刺史清渊侯。由侯至于贝州,凡五世。其徳行曰:事其兄如事其父,其行不敢有出焉。其夫人事其姒如事其姑,其于家不敢有专焉。其在贝州,其刺史不悦于民,将去官,民相率讙哗,手瓦石胥其出击之。刺史匿不敢出,州县吏由别驾己下不敢禁。司法君奋曰:「是何敢尔!」属小吏百余人持兵仗以出,立朩而署之曰:「刺史出,民有敢观者杀之。」朩下民闻皆惊,相告散去。后刺史至,加擢任贝州,由是大理其▯。曰:翺既迁贝州,君之丧于贝州殡于开封,遂迁夫人之丧于楚州。八月辛亥至于开封,圹于丁已,坟于九月辛酉,窆于丁卯。人谓李氏世家也。侯之后五世仕不遂,蕴必发,其起而大乎?四十年而其兄之子衡始至户部侍郎,君之子四人官又卑。翺其孙也有道而甚文,固于是乎在。徐文质墓志铭 宋穆脩进士徐孝山丧其父,执丧之三日,以其友张生道卿所録父事,拜且泣,复授之张生,并继以语,俾来请曰:「孝山未即殒,生尚惟丧事不可缓,将卜▯以某日期,日且廹,敢迹其实,托铭于先生,用刻而纳之,以光永幽穸。」予既受而阅其始卒,乃谓曰:「是▯也,葢得其礼矣。比是今贵家富族将▯其先,必惑▯师説,拘以嵗月,畏忌大至,违礼过时,久而不克▯者多矣。生能▯以其道,正合士礼,逾月之制,此独可尚,又安得拒请而勿铭也?」按君讳文质,字处中,其先祖父尝寓籍并土之文水,逮君之考氏,既而复防朝廷以兵取太原,太原平,大徙并民入处之京辅,考于时与其族来至京师,遂家焉。自是得游太学,为生徒,治春秋经传,前后四举有司,竟不及禄,而终考。始娶颍川陈氏女,亡,再娶清河张氏,生男子二人,女子二人,次子文蔚少卒,独君为前室陈氏所生二女子,今皆适京师良族。由君而下,始为京师里人。凡并人,其俗刚厚而勤啬,能节损以立衣食,诸来徙之户,初虽贫极者,居久而皆为富室,矧其宿有赍者,葢可知。故考亦用是而殖其家。考之殁,贻其规法于君,君于此益为之善守者也。君尝念陈氏早世,又伤父之不逮,故事后亲弥尽其力。无何数年,母张氏又终。初君亦尝授经于儒官马▯符,有慕仕进心,至悼亲之继丧,顾门中时无彊子弟可任,惧覆先人遗业,则为不肖子,因刻力事生于家,非时庆吊大事不出门,如此者葢有年。天圣八年,适五十,忽得疾,医累月弗愈,以是年七月十七日卒于居。君凡四娶,室辄有丧,有四男五女。初室李氏无子,长子孝山出,次室李氏景山、徳山皆未及娶,五女子亦幼在室。孝山有诸弟妹,合族谋▯,得其年八月之二十一日,藏君于东京之祥符县开封乡西韩村先墓之次,以次室李氏为合。初李氏,次苗氏。李氏三室,皆同穴而异棺,斯实礼也。铭曰:惟古之▯,等杀异宜,日月有数,举无越斯。末代不然,惑于▯师,隂阳拘忌,率常过时,其孰警此?伊徐氏子,以时而▯,顺礼之轨,既合既祔,有铭有纪。如君之藏,民亦鲜矣。张子野墓志铭 欧阳脩吾友张子野既亡之二年,其弟充以书来请曰:「吾兄之丧,将以今年三月某日▯于开封,不可以不铭。铭之莫如子宜。」呜呼!予虽不能铭,然乐道天下之善以传焉,况若吾子野者,非独其善可铭,又有平生之旧、朋友之恩,与其可哀者,皆宜见于予文,宜其来请于予也。初,天圣九年,予为西京留守推官,是时陈郡谢希深、南阳张尧夫与吾子野尚皆无恙。于时一府之士皆魁杰贤豪,日相徃来,饮酒歌呼,上下角逐,争相先后以为笑乐,而尧夫、子野退然其间,不动声气,众皆指为长者。予时尚少,心壮志得,以为洛阳东西之冲,贤豪所聚者多,为适然耳。其后去洛来京师,南走夷陵,并江汉,其行万三四千里,山砠水厓,穷居独游,思从曩人,邈不可得。然虽洛人至今皆以谓无如向时之盛,然后知世之贤豪不常聚,而交游之难得为可惜也。
译墓志 故贝州司法参军李君墓志 韩愈 贞元十七年九月丁卯,陇西人李翱将他的皇祖考、贝州司法参军楚金,皇祖妣、清河崔氏夫人,合葬于汴州开封县某里。昌黎韩愈记述他的世系,表彰他的德行,用来记明这次安葬。他的世系是:从梁武昭王传六世到司空,司空之后两代有人任刺史,封清渊侯。从清渊侯传到贝州,共五代。他的德行是:侍奉兄长如同侍奉父亲,自己的行为不敢超出礼法;他的夫人侍奉嫂嫂如同侍奉婆母,在家中不敢擅自作主。他在贝州任职时,刺史不得民心,将要离任,百姓相互带领,喧哗着拿瓦石等候他出来并攻击他。刺史躲藏起来不敢出来,州县官吏从别驾以下也不敢禁止。司法君奋然说道:“怎么敢这样!”于是率领一百多名小吏,拿着兵器出门,竖起木牌题写道:“刺史出来时,百姓有敢于观看的,杀无赦。”木牌下的百姓听见后都惊恐,相互告知而散去。后来刺史得以到任,并且被提升为贝州长官;因此司法君的葬礼得到厚重办理。记载说:李翱迁任贝州以后,司法君的灵柩在贝州停殡而葬于开封,于是又把夫人的灵柩迁往楚州。八月辛亥到达开封,丁巳日挖墓穴,九月辛酉日筑坟,丁卯日下葬。有人说李氏是世代显贵的家族。清渊侯之后五代仕途不顺,所蕴积的德行必将发扬;它兴起以后会壮大吗?四十年后,他兄长的儿子李衡才做到户部侍郎,而君的四个儿子官位又很低。李翱是他的孙子,有道德而且很有文才,家族的兴盛大概就在这里了。徐文质墓志铭 宋代穆修 进士徐孝山的父亲去世了,他守丧三天,拿着他的朋友张生道卿所记录的父亲事迹,拜谢并哭泣;随后又把材料交给张生,并附带言辞,请他来请求我说:“孝山还没有立即死去,仍然想着丧事不能拖延,将要选择某日安葬,日期已经迫近,冒昧如实叙述事迹,托请先生撰写墓志铭,刻好后放入墓中,以光耀长久幽暗的墓穴。”我接受材料并读完他父亲从生到死的事迹后,便对他说:“这次安葬大概合乎礼制了。近来如今的显贵之家、富有宗族将要安葬祖先,必定被葬师的说法迷惑,又受年月禁忌拘束,忌讳极多,违背礼制而错过时日,拖延很久不能安葬的人很多。你能按照正道安葬,正合士人礼制中逾月安葬的规定,这一点尤其值得称许;我又怎么能拒绝你的请求而不为他撰铭呢?”考察得知,君名文质,字处中。他的祖父曾经寄籍于并州的文水;到了君的父亲这一代,朝廷出兵攻取太原,太原平定后,把并州百姓大规模迁入京畿,父亲当时与族人一同来到京师,于是便在此安家。从此得以进入太学,成为学生,研习《春秋》经传;前后四次参加有司举行的考试,最终没有取得禄位,直到父亲去世。起初娶颍川陈氏之女,陈氏去世;又娶清河张氏,生有两个儿子、两个女儿。次子文蔚年少早逝,只剩下君,以及前妻陈氏所生的两个女儿;如今两个女儿都已嫁给京师的良好家族。从君的父亲往下,才算是京城的里人。凡是并州人,习俗刚强厚道而又勤俭,能够节省开支来维持衣食。那些迁来这里的住户,起初即使贫困到了极点,居住久了也都成为富裕人家,更何况原本就带有资财的人,那就更可想而知了。因此,先父也正是依靠这个道理而使家业兴旺。先父去世时,把他的规矩和办法留给了君,君在这方面更加善于守成。君曾想到陈氏早逝,又为父亲未能长寿而悲伤,所以侍奉后母时更加竭尽全力。没过几年,母亲张氏又去世了。起初,君也曾跟随儒官马龟符学习经书,怀有求取仕进的愿望;到了接连遭逢亲人丧事之时,回头看到家中一时没有强健有才的子弟可以承担家业,又害怕败坏先人留下的产业,成为不肖子孙,于是便在家中刻苦经营,除非遇到时节庆贺、吊丧等大事,平时不出家门,这样大概有好几年。天圣八年,正好五十岁,忽然患病,医生治疗了几个月也没有痊愈,于是于这一年七月十七日在家中去世。君一共娶过四位妻子,每次娶妻都遇到丧事,共有四个儿子、五个女儿。原配李氏没有儿子,长子孝山是她所生;继室李氏所生的景山、德山都还没有娶妻,五个女儿也都年幼,仍在家中。孝山同弟弟妹妹和合族商议安葬,选定当年八月二十一日,将君安葬在东京祥符县开封乡西韩村先祖墓旁,并与继室李氏合葬。最初是李氏,继室是苗氏。李氏三位妻室都同穴而葬,却使用不同的棺木,这才合乎礼制。铭文说:古代的葬礼,依身份等级而有不同的礼制,日期也有一定限度,举行葬礼从没有超过这个限度的。后世却不是这样,受葬师迷惑,拘泥于阴阳禁忌,往往拖延时日,有谁能以此警戒世人呢?徐氏之子,按照时日下葬,遵循礼制的轨道;既合葬又祔葬,有铭文也有记述。像君这样安葬的人,百姓中也很少见了。张子野墓志铭 欧阳修 我的朋友张子野去世两年后,他的弟弟张充写信来请我说:“我兄长的灵柩,将在今年三月某日安葬于开封,不能没有墓志铭。写墓志铭,没有谁比您更合适。”唉!我虽然不能写墓志铭,却乐于称道天下的善人善事,使它们流传下去;何况像我的子野这样的朋友,不仅他的善行值得铭刻,还有我们平生的交谊、朋友之间的恩情,以及那些令人悲哀的事情,都应该在我的文章中表现出来,他来请我写,也是理所当然的。起初,天圣九年,我任西京留守推官;当时陈郡谢希深、南阳张尧夫和我的子野都还健在。那时一府之中的士人全都是杰出的贤士豪杰,每天互相往来,饮酒高歌,彼此上下较量,争着分先后,以此作为欢笑娱乐;可是尧夫和子野安静退让地处在其中,不显露声色,众人都指称他们为长者。我当时还年轻,意气豪迈、志得意满,以为洛阳是东西交通的要冲,贤士豪杰聚集得多,不过是偶然罢了。后来我离开洛阳来到京师,又向南走到夷陵,沿着江、汉而行,走了万三四千里,经过山石险阻、水岸险峻,居处偏僻而独自游历,想要追随从前那些人,却遥远得无法寻见。然而即使洛阳人直到今天都说没有比当时更盛的景象,我这才知道,世间的贤士豪杰并不会常常聚在一起,而朋友交游难以遇到,实在值得惋惜。
初在洛时,已哭尧夫而铭之,其后六年,又哭希深而铭之,今又哭吾子野而铭,于是又知非徒相得之难,而善人君子欲使幸而久在于世,亦不可得。呜呼!可哀也已。子野之世:曰赠太子太师,讳某,曽祖也,宣徽北院使、枢密副使,累赠尚书令,讳逊,皇祖也,尚书比部郎中,讳敏中,皇考也。曽祖妣李氏,陇西郡夫人;祖妣宋氏,昭应郡夫人,孝章皇后之妹也;妣李氏,永安县太君。子野家聨后姻,世久贵仕,而被服操履甚于寒儒,好学自力,善笔札。天圣二年举进士,厯汉阳军司理参军、开封府咸平主簿、河南法曹参军。王文康公、钱思公、谢希深与今参知政事宋公咸荐其能,改著作佐郎,监郑州酒税,知阆州阆中县,就拜秘书丞,秩满知亳州鹿邑县。宝元二年二月丁未,以疾卒于官,享年四十有八。子伸、郊、社、掌、坐、次、从、次防未名,女五人,一适人矣。妻刘氏,长安县君。子野为人,外虽愉怡,中自刻苦,遇人浑浑不见圭角,而志守端直,临事敢决,平居酒半,脱冠垂头,童然秃且白矣。予固已悲其早衰,而遂止于此,岂其中亦有不自得者邪?子野讳先,其上世愽州髙堂人,自曽祖已来,家京师而▯开封,今为开封人也。铭曰:嗟夫!子野质厚材良,孰屯其亨,孰短其长?岂其中有不自得,而外物有以▯?开封之原,新里之乡,三世于此,其归其藏。集贤院学士刘公墓志铭欧阳脩公讳敞,字仲原,父姓刘氏,世为吉州临江人。自其皇祖以尚书郎有声太宗时,遂为名家。其后多闻人,至公而益显。公举庆厯六年进士中甲科,以大理评事通判蔡州。丁外艰,服除,召试学士院,迁太子中允,直集贤院,判登闻鼓院,吏部南曹,尚书考功。于是,夏英公既薨,天子赐谥曰文正。公曰:“此吾职也。”即上疏言:“谥者有司之事也,且竦行不应法。今百司各得守其职,而陛下侵臣官防。”凡三上,天子嘉其守,为更其谥曰文荘。公曰:“姑可以止矣。”权判三司开圻司,又权度支判官,同脩起居注。至和元年九月,召试迁右正言,知制诰。宦者石全彬以劳迁宫苑使,领观察使,意不满,退而愠有言。居三日,正除观察使,公封还词头,不草制其命,遂止。二年八月,奉使契丹。公素知敌山川道里,敌人道自古北口囘曲千余里至柳河。公问曰:“自松亭趋柳河甚直而近,不数日可至中京,何不道彼而道此?”葢敌人常故迂其路,欲以国地险逺夸使者,且谓莫习其山川,不虞公之问也。相与惊顾羞媿,即吐其实曰:“诚如公言。”时顺州山中有异兽如马而食虎豹,敌人不识,以问公曰:“此所谓駮也。”为言其形状声音皆是,敌人益叹服。三年使还,以亲嫌求知扬州。嵗余,迁起居舎人,徙知郓州,兼京东西路安抚使。居数月,召还糺察在京刑狱,脩玉牒,知嘉祐四年贡举,称为得人。是嵗,天子卜以孟冬祫,既廷告丞相,用故事,率文武官加上天子尊号。公上书言:“尊号非古也。陛下自宝元之郊止羣臣毋得以请,迨今二十年无所加,天下皆知甚盛徳,奈何一旦受虚名而损实美?”上曰:“我意亦谓当如此。”遂不允羣臣请。而礼官前祫请祔郭皇后于庙,自孝章以下四后在别庙者,请毋合食事,下议。议者纷然,公之议曰:“春秋之义,不薨于寝,不称夫人,而郭氏以废薨,按景祐之诏许。复其号而不许其谥与祔,谓宜如诏书。又曰:礼于祫,未毁庙之主皆合食,而无帝后之限。且祖宗以来用之,传曰:祭从先祖,宜如故。于是皆如公言。公既骤屈廷臣之议,议者已多仄目。既而又论吕溱过轻而责重,与台谏异,由是言事者亟攻之。公知不容于时矣。防永兴阙守,因自请行,即拜翰林侍读学士,充永兴军路安抚使兼知永兴军府事。长安多富人右族豪猾,难治,犹习故都时态。公方发大姓范伟事,狱未具,而公召,由是狱屡变,连年吏不能决。至其事闻,制取以付御史台,乃决,而卒如公所发也。公为三州,皆有善政。在扬州,夺发运使冒占雷塘田数百顷,予民,民至今以为徳。其治郓、永兴,皆承旱歉,所至必雨雪蝗辄飞去,嵗用丰稔,流亡来归,令行民信,盗贼禁止,至路不拾遗。
译我初在洛阳时,已经为尧夫哭泣并写了墓志铭;后来又过了六年,为希深哭泣并写了墓志铭;如今又为我的子野哭泣并写铭文。由此又知道,不只是知己相遇困难,善人君子希望幸运地长久活在世上,也同样无法实现。唉,真是可悲啊!子野的世系是:赠太子太师、名某者,是曾祖;宣徽北院使、枢密副使,累赠尚书令、名逊者,是祖父;尚书比部郎中、名敏中者,是父亲。曾祖母李氏,封陇西郡夫人;祖母宋氏,封昭应郡夫人,是孝章皇后的妹妹;母亲李氏,封永安县太君。子野家族世代通过姻亲与皇后家相连,历代长期显贵做官,但他的衣着和操行却比寒门儒生还要朴素;他勤奋好学,靠自己努力,擅长书法。天圣二年考中进士,历任汉阳军司理参军、开封府咸平县主簿、河南法曹参军。王文康公、钱思公、谢希深以及现任参知政事宋公都推荐他的才干,于是改任著作佐郎,监理郑州酒税;又任阆州阆中县知县,随后授任秘书丞,任期届满后任亳州鹿邑县知县。宝元二年二月丁未,因病死于任上,享年四十八岁。儿子有伸、郊、社、掌、坐、次、从、次防,后几人尚未命名;女儿五人,已有一人出嫁。妻子刘氏,封长安县君。子野为人,外表虽然愉快和悦,内心却自我刻苦;与人相处浑厚朴实,不显露棱角,但志向操守端正刚直,遇事敢于决断。平日饮酒到一半,便脱下帽子低头,显出儿童般的神态;头发已经秃了,而且全白。我本来已经为他年纪轻轻就衰老而悲伤,没想到他竟止步于此,难道他的内心也有不得意之处吗?子野名先,他的上世是博州高堂人;从曾祖以来,家居京师而葬在开封,如今就是开封人了。铭文说:唉!子野本性敦厚,才能优良,究竟是什么使他的通达受阻,又是什么使他的长处受到限制?难道他内心有不得意之处,而外界事物又有所牵累吗?开封的原野,新里的乡里,三代都在这里;这里就是他的归宿,也是他的葬藏之地。集贤院学士刘公墓志铭 欧阳修 刘公名敞,字仲原,父姓刘,世代都是吉州临江人。自从他的祖父以尚书郎的身份在太宗时期声名显著,刘家便成为名门。此后家中出了许多闻名之人,到刘公时更加显赫。刘公在庆历六年考中进士甲科,任大理评事、蔡州通判。遭逢父丧,服丧期满后,被召入学士院考试,升任太子中允,任集贤院直学士,又判登闻鼓院,任吏部南曹、尚书考功。此时夏英公已经去世,天子赐谥号为“文正”。刘公说:“这是我的职责。”立即上疏说:“谥号是有关官署的职事,而且夏竦的品行不合乎法令。如今各部门都能守住自己的职分,陛下却侵夺臣下官署的职权。”上疏三次,天子赞赏他能守职,于是改谥为“文庄”。刘公说:“这样大概可以停止了。”暂代判三司开拆司,又暂代度支判官,并同修《起居注》。至和元年九月,召入考试,升任右正言、知制诰。宦官石全彬因功劳升为宫苑使,兼领观察使,心中不满,退下后含怒发言。过了三天,石全彬正式授为观察使,刘公把诰词退还,不替他起草制书,于是这件事作罢。至和二年八月,奉命出使契丹。刘公一向熟悉敌方的山川道路,知道敌方从古北口曲折行进一千多里到达柳河。刘公问道:“从松亭直趋柳河,路很直也很近,几天就可以到中京,为什么不走那条路,却要走这里?”原来敌人常常故意绕远路,是想把本国土地的险阻遥远夸耀给使者看,并且以为没有人熟悉他们的山川,没料到刘公会这样询问。契丹人彼此惊讶地对视,感到羞愧,只好说出实情:“确实如您所说。”当时顺州山中有一种异兽,形状像马而以虎豹为食,契丹人不认识,便问刘公:“这就是所谓的駮吗?”刘公说它的形状和声音都符合,契丹人更加叹服。至和三年出使回来后,因避亲嫌疑请求任扬州知州。一年多后,升任起居舍人,调任郓州知州,兼任京东西路安抚使。任职几个月后,被召回京师,纠察在京刑狱,修撰玉牒,主持嘉祐四年的贡举,人们称赞他选得了人才。这一年,天子占卜决定在初冬举行祫祭,已经在朝廷告诉丞相,按照旧例,率领文武官员为天子加上尊号。刘公上书说:“尊号不是古代的制度。陛下自宝元年郊祀起,就停止群臣请求加尊号;到现在二十年没有增加尊号,天下人都知道这是极盛的德行,为什么一旦接受虚名,反而损害真实的美德呢?”皇帝说:“我的意思也认为应当这样。”于是没有答应群臣的请求。礼官在祫祭前又请求把郭皇后祔祭于太庙,把自孝章皇后以下四位在别庙供奉的皇后也请求一同合食,此事交付讨论。讨论的人纷纷发表意见。刘公的意见是:“《春秋》的义例认为,不是在正寝去世,就不称为夫人;郭氏是被废后才去世的,按照景祐年间的诏令,应当恢复她的名号,却不应恢复谥号和祔祭,应该依照诏书办理。又说,按照礼制举行祫祭时,尚未毁掉宗庙的神主都应合食,并没有限制帝后。况且自祖宗以来一直这样实行,《传》说‘祭祀遵从先祖’,应当照旧。”于是全部按照刘公的意见办理。刘公既然突然使朝廷大臣的意见受挫,议论者已经多对他侧目。后来他又认为吕溱过失太轻而惩罚太重,和台谏官意见不同,因此言事者急忙攻击他。刘公知道当时已经容不下自己。正赶上永兴军缺少知军,他便主动请求前往,于是授任翰林侍读学士,充任永兴军路安抚使兼永兴军府知府。长安有许多富户、豪族和奸猾之人,难以治理,还沿袭旧都时期的风气。刘公正要揭发大姓范伟的案件,案件尚未审理完备,刘公就被召回;因此案情多次变化,连续几年官吏都不能裁决。等到此事上报,朝廷下诏取来案件交给御史台,才作出判决,结果最终与刘公原先揭发的情况相同。刘公治理三个州,都有良好政绩。在扬州时,他夺回发运使冒领侵占雷塘的数百顷田地,交还给百姓,百姓直到今天还把这件事当作恩德。他治理郓州、永兴军时,都遇到旱灾歉收;他所到之处必然降雨,蝗虫也总是飞走,年成因此丰收,流亡者回来归附,政令得到执行,百姓信服,盗贼被禁止,甚至道路上无人拾取遗失物品。
公于学愽自六经百氏,古今▯记,下至天文地理,卜医数术,浮图老荘之説,无所不通。其为文章尤敏赡,尝直紫微阁,一日追封皇子公主九人,公方将下直,为之立马却坐,一挥九制,数千言,文辞典雅,各得其体。公知制诰七年,当以次迁翰林学士者数矣,久而不迁。及居永兴嵗余,遂以疾闻。八年八月,召还判三班院、太常寺。公在朝廷,遇事多所建明,如古渭州可弃,孟阳河不可开,枢密使狄青宜罢以保全之之类,皆其语。在士大夫间者,若其规切人主,直言逆耳,至于从容进见,开导聪明,贤否人物,其事不闻于外廷者,其补益尤多。故虽不合于世,而特被人主之知。方嘉祐中,嫉者众而攻之急,其虽危而得无害者,仁宗深察其忠也。及侍英宗讲读,不专章句解诂,而指事据经,因以讽谏,每见聴纳,故尤竒其材。己而复得惊▯疾,告满百日,求便郡,上曰:如刘某者,岂易得也?复赐以告。上每宴见诸学士,时时问公少间否,赐以新橙五十,劳其良苦。疾少间,复求外补,上怅。然许之出知卫州,未行,徙汝州。治平三年,召还,以疾不能朝,改集贤院学士,判南京留司御史台。熈寕元年四月八日,卒于官舎,享年五十。呜呼!以先帝之知公,使其不病,其所以用之者,岂一翰林学士而止哉?方公以论事忤于时也,又有构为谤语以怒时相者。及归自雍,丞相韩公方欲还公学士,未及而公病,遂止于此,岂非其命也夫?公累官至给事中,阶朝散大夫,勲上轻车都尉,开国彭城爵,公邑户二千一百,实食者三百。曽祖讳琠,赠大理评事。祖讳式,尚书工部员外郎,赠户部尚书。考讳立之,尚书主客郎中,赠工部尚书。公再娶论氏,皆侍御史程之女。前夫人先公早卒,后夫人以公贵,累封河南郡君。子男四人:长定国,郊社掌座,早卒;次奉世,大理寺丞;次当时,大理评事;次安上,太常寺太祝。女三人:长适大理评事韩宗直,二尚幼。公既卒,天子推恩録其两孙望旦,一族子安世,皆试将作监主簿。公为人磊落明白,推诚自信,不为防虑。至其屡见侵害,皆置而不较,亦不介于胷中。居家不问有无,喜赒宗族。既卒,皆无余财。与其弟攽友爱尤笃。有文集六十巻。其为《春秋》之説曰:《▯曰《权衡》,曰《説例》,曰《意林》,合四十巻。又有《七经小▯五卷,《弟子记》五卷。而《七经小▯今盛行于学者。二年十月辛酉,其弟攽与其子奉世等,▯公于祥符县魏陵乡,祔于先墓。乃为之铭曰:呜呼!惟仲原父,学彊而愽,识敏而明,坦其无疑,一以诚。见利如畏,义必争,触机履险,危不倾,畜大不施,夺其龄。惟其文章,粲日星,虽欲有毁,知莫能。惟古圣贤,皆后亨,有如不信,考斯铭。神道碑铭马正惠公神道碑铭 王安石推忠保顺同徳翊戴功臣彰徳军节度观察留后特进检校太尉使持节相州刺史兼御史大夫正柱国扶风郡开国公食邑六千六百户食实封二千二百户正惠马公,以天禧三年十月戊戌▯开封祥符县某乡某里。至嘉祐七年,公孙庆崇始来请铭,以作公碑序曰:「马氏故扶风人,至公髙祖而徙处云中。赠太师讳某者,于公为曽祖;赠太师中书令讳某者,于公为祖;龙防左厢都指挥使江州防御使赠太师中书令尚书令蔡公讳某者,于公为父。蔡公从太祖定天下,力战有功。当是时,云中已为契丹所得,故马氏又徙处浚仪,今开封府祥符县也。」公讳知节,字子元。蔡公之终也,年七歳。太祖召见禁中,有司言例当补殿直,特授西头供奉官,而赐以名。开宝五年,年十八,监彭州兵马,以严饬见惮如老将。太平兴国三年,领兵戍秦州清水。奸人李飞雄乗驿称诏,捕公及秦陇廵检刘文裕等,将系之秦州。因盗库兵以反,公辨其诈,与文裕执飞雄治杀之。五年,监潭州兵马,改东头供奉官。雍熈二年,又监愽州兵马。刘延让败于君子驿,而契丹归矣。公方紏丁壮,集刍粮,缮城治械,如冦至。吏民初不悦其生事也,已而契丹果至,度不可攻,乃去。四年,改西京作坊副使,将屯于冀州。端拱元年,移知定逺军。时议发河南十三州之民转饟河北,公告转运使樊知古,此军聚兵少而积粟多,簸其腐尚可得十七。知古用此得粟五十万斛,以罢河南之役。事闻朝廷,太宗嘉之。二年,深州新蹂于契丹,城郭庐舎多坏,而流民众,乃移公知深州。公至数月,则坏者完,流者复,举州忘其冦戎之故,而以公为能抚。我防保州不治,移徃代之。淳化二年,又移知庆州。羗万人以怨程徳元来冦,公诱其渠帅,谕以威信,即皆引去。
译刘公的学问广博,从六经、诸子百家、古今传记,下至天文地理、卜筮医药和各种术数,以及佛教、老子、庄子的学说,没有不通晓的。他写文章尤其敏捷丰富。曾任直紫微阁时,一天之内追封皇子、公主九人,刘公正要下直,为此停马退回座位,挥笔一气写成九篇制书,共数千字;文辞典雅,各自符合应有的体裁。刘公任知制诰七年,按次序本应多次升为翰林学士,却长久没有升迁。等到在永兴任职一年多,终于传出他患病的消息。八年八月,召回京师,判三班院、太常寺。刘公在朝廷遇到事情,常常提出意见,例如古渭州可以放弃、孟阳河不可开凿、枢密使狄青应当罢免以保全他等,都是他的意见。在士大夫之间,至于他规劝切责君主、直言逆耳,以及从容进见时启发君主的聪明才智,评议人物贤能或不肖等,那些没有在外廷传闻的事情,他所起的补益尤其多。所以他虽然与世俗不合,却特别得到皇帝的知遇。嘉祐年间,嫉妒他的人很多,攻击得很急;他虽然处境危险而能够没有受到伤害,是因为仁宗深深察知他的忠心。等到他侍奉英宗讲读时,不专门解释章句训诂,而是援引经书来说明事情,借机讽谏,每每得到听取和采纳,因此英宗尤其惊异于他的才干。不久,他又患上惊悸眩晕之病,请假期满一百天后,请求调任便利的州郡。皇帝说:“像刘某这样的人,哪里容易得到呢?”又赐给他假期。皇帝每次设宴召见各位学士,常常问刘公的病是否稍有好转,并赐给他五十枚新橙,慰劳他的辛苦。病情稍有好转后,他又请求到外地任职,皇帝感到惆怅,却答应让他出任卫州知州;尚未出发,又改任汝州知州。治平三年,召回京师,他因病不能入朝,于是改任集贤院学士,判南京留司御史台。熙宁元年四月八日,死于官舍,享年五十岁。唉!凭先帝对刘公的知遇,如果他没有生病,那么先帝任用他的地方,难道仅仅止于翰林学士吗?当刘公因为议论政事触犯时俗时,又有人捏造诽谤之语来激怒当时的宰相。等他从雍地回来,宰相韩公正想恢复他的学士职位,还没有来得及,刘公就病了,于是事情止于此,难道不是他的命运吗?刘公官职累升至给事中,散阶为朝散大夫,勋阶为上轻车都尉,爵位为开国彭城公,封邑户数二千一百,实际食邑三百户。曾祖名琠,赠大理评事;祖父名式,任尚书工部员外郎,赠户部尚书;父亲名立之,任尚书主客郎中,赠工部尚书。刘公先后娶过两位妻子,都是侍御史程之的女儿。前夫人在刘公之前早逝,后夫人因刘公显贵,屡次受封,成为河南郡君。儿子四人:长子定国;郊、社、掌、座,早逝;次子奉世,任大理寺丞;次子当时,任大理评事;次子安上,任太常寺太祝。女儿三人:长女嫁给大理评事韩宗直,另外两个还年幼。刘公去世后,天子推恩,录用他的两个孙子望旦和一个族子安世,都试任将作监主簿。刘公为人光明磊落,明白坦荡,以诚心待人而自信,不事先设防忧虑。至于多次受到侵害,他都置之不理,不去计较,也不把它放在心里。居家时不计较家中有无财物,喜欢周济宗族。去世后,家中没有剩余财产。他与弟弟攽的友爱尤其深厚。有文集六十卷。他所著《春秋》学说包括《传曰》《权衡》《说例》《意林》,合计四十卷;又有《七经小传》五卷、《弟子记》五卷。《七经小传》如今在学者中广泛流传。二年十月辛酉,他的弟弟攽和儿子奉世等,把刘公安葬在祥符县魏陵乡,祔葬于先祖墓旁。于是为他作铭说:唉!仲原父,学问坚实而广博,见识敏捷而明达,心地坦荡而没有疑虑,一切都以诚实为准则。见到利益就像害怕一样,遇到义理必定争辩;面对机遇而踏入险境,处在危急中也不倾倒。才华积蓄深厚却未能施展,反而折损了他的寿命。只有他的文章,像日月星辰一样灿烂;即使有人想毁谤,也知道没有人能够做到。古代的圣贤,全都在身后才得到亨通;如果有人不信,就考察这篇铭文吧。神道碑铭 马正惠公神道碑铭 王安石 推忠保顺同德翊戴功臣、彰德军节度观察留后、特进、检校太尉、使持节相州刺史兼御史大夫、正柱国、扶风郡开国公、食邑六千六百户、食实封二千二百户正惠马公,于天禧三年十月戊戌安葬在开封祥符县某乡某里的墓地。到嘉祐七年,公的孙子庆崇才来请我写铭文,并写作公碑的序说:“马氏原本是扶风人,到公的高祖时迁居云中。赠太师、名某的人,是公的曾祖;赠太师、中书令、名某的人,是公的祖父;龙卫左厢都指挥使、江州防御使、赠太师、中书令、尚书令、名某的蔡公,是公的父亲。蔡公跟随太祖平定天下,奋力作战建立功勋。当时云中已经被契丹取得,所以马氏又迁居浚仪,就是今天的开封府祥符县。”公名知节,字子元。蔡公去世时,公只有七岁。太祖在宫中召见他,有关官署说按惯例应补任殿直,太祖特授他西头供奉官,并赐给他名字。开宝五年,公十八岁,监彭州兵马;他严肃整饬,威严得像老将一样令人畏惧。太平兴国三年,领兵戍守秦州清水。奸人李飞雄乘驿马假称诏书,逮捕公以及秦陇巡检刘文裕等人,准备把他们押送到秦州。后来李飞雄盗取军库兵器发动叛乱,公识破他的诈术,便与刘文裕一起擒住李飞雄,审理后将其杀死。太平兴国五年,监潭州兵马,改任东头供奉官。雍熙二年,又监博州兵马。刘延让在君子驿战败,契丹人已经退回。公当时正征集壮丁、聚集草料粮食、修缮城池、整治军械,像敌寇即将到来一样。官吏百姓起初都不喜欢他无事生事,后来契丹果然到来,估量无法攻城,便离去了。雍熙四年,改任西京作坊副使,准备驻屯冀州。端拱元年,调任定远军知军。当时朝廷商议征发河南十三州百姓转运粮饷到河北,公告诉转运使樊知古说,这支军队聚集的士兵少而积存的粮食多,即使簸取其中腐败的部分,也还可以得到十七万斛。樊知古据此取得粮食五十万斛,从而停止了河南的劳役。事情上报朝廷,太宗赞赏他。端拱二年,深州刚被契丹蹂躏,城郭房舍大多毁坏,流民又很多,于是调公任深州知州。公到任几个月,毁坏的都修复了,流亡的百姓也都回来,全州忘记了敌寇侵扰的痛苦,认为公很能安抚百姓。后来保州治理不好,又调公前往代替。淳化二年,又调任庆州知州。羌人一万人因怨恨程德元而来侵犯,公诱使他们的首领前来,以威势和信义晓谕他们,他们便全都退去。
四年,迁西京作坊使知梓州。五年,李顺为乱于蜀。之西川,以公徃讨,又以为先锋,平劒州,召还,至三泉,而复以公与王继恩讨贼,继恩怒公抗直,使守彭州,尽收其军,而与之羸卒三百,贼率其众至,号十万,公力战一日,亡其卒大半,乃夜独出,招救兵,复入,贼终不能得城,而以败去除成都府兵马钤辖,迁洛苑使,五年除蜀汉九州都廵检使,已而又兼成都府兵马軡辖,真宗即位,改内苑使,蜀卒刘旰聚党数千人,为乱,所攻数州,至辄取之,公以卒三百追至蜀州,与战,旰走卭州,而招安使上官正召公归成都计事,公为正画曰:“贼破卭州,必乗胜刼掠,度江薄我,既息而战,我军虽倍,未易敌也,不如迎其▯,急击破之,必矣。”遂行,次方井,与正合,杀旰等无噍类,真宗赐书奨谕,赏以锦袍金带,咸平元年加登州刺史,知秦州,诸羗质子有三十年不释者,公悉归之,诸羗徳公,讫公去,无一人犯塞,小泉银坑久不发,掌吏尽产以偿嵗课,而责之不已,公奏得释而归其产,四年就除西上閤门使,知成都府兼本州兵马軡辖,有告龙骑士谋为变者,所引以千数,公捕杀其首七人,而置其余无所问,自干徳后,歳漕蜀物以富人为送,多坐漂失籍其家,公奏释三班使臣及三司军大将代之,而课其漕事为赏罚,至今便之,六年移鄜延路驻泊兵马都总管兼知延州,蜀人于公去,皆环以泣,公至延州,羗方以兵觑边,防上元开门张灯,示以无为,而羗卒不能为冦,又移知镇州兼本州兵马都总管,景徳元年契丹入边,民入保城,公与之约:“盗一钱者死,有盗钱二百者,公即杀之。”于是自澶以北城郭皆昼闭,诏使过公辄留之,而募人间行送诏,皆得其报以闻,又以便宜使所至受诸漕挽给边之物,故契丹欲敌掠无所得,车驾次澶州,大将王超提卒数十万,逗留不赴,公屡趣之不为动,移书谯让,乃始出师,犹辞以中渡无桥。至则公先已度材,一夕而桥就。上闻手诏褒之,且知公果可以属大事也。二年,移知定州,又除东上閤门使,枢密院都承防。三年,遂以检校太保签书枢密院事。祥符元年,东封泰山,以为行宫都总管。自此行幸,必以公为都总管,而皆许之专杀。公部分明约束,审出令肃然,而未尝辄戮一人。于是边将言契丹近塞,大臣议皆请发兵以备,公独议使边将移书问状,从之。契丹解去。迁检校太傅。四年,加宣徽北院使。五年,除枢密副使。当是时,契丹已盟中国,无为大臣方言符瑞,而公每不然之。独尝从容极言天下虽安,不可忘战去兵之意,及他争议甚众。真宗多以公言为是。七年,除颍州防御使,知潞州。州之税赋常移以输边,公为论其害,自是所输不过邻州而己天禧元年,移知大名府,兼驻泊兵马都总管。使中贵人劳问,赐白金二千两。居顷之,遂以为宣徽南院使,知枢密院事,检校太尉。有足疾,时诏内朝别为一班,免其蹈舞。二年,疾病,赐告求去位,真宗不许,而数使中贵人劳问,又幸其第,赐白金三千两。已而度公实病不可强以事,乃罢以为彰徳军节度观察留后,而公固求外镇,终不许。居久之,稍间入谒,真宗辄使閤门祗候二人伺公至,即扶以入,因掖其拜起,数屏左右问事,常聴用。三年,又求外镇,乃以公知贝州,兼本州兵马都总管。将行矣,召见,又将付以政,公固辞谢,久之乃已,而更以公为本镇。至六月,公疾作,诏使公子洵美将太医徃视,而魏、潞二镇之人亦皆奔走来问,为公请祷。已而公疾革,真宗又使公弟之子成美驰▯召公归京师,而公以八月壬寅不起矣,享年六十五。真宗为之震悼,罢朝,诏赠侍中,録其子孙,赙赐皆加等。公前夫人丁氏某郡君,后夫人沈氏某郡夫人。子男二人:洵美,终西京作坊使、英州刺史;之美,终内殿承制閤。门祗候孙十六人,其十四人皆已卒,而庆宗今为右班殿直,庆崇今为文思使,知恩州。公少忼慨,以武力智谋自喜,又能好书,賔友儒者所与,善必一时豪杰。有集二十巻,其文长于议论。自始仕以至登用,遇事謇謇,未尝有所顾惮。王冀公、丁晋公用事,每廷议得其不直,辄面诋之。真宗初,或甚忤,然终以此知公,而天下至今称其正直。铭曰:
译淳化四年,升任西京作坊使、梓州知州。淳化五年,李顺在蜀地作乱。朝廷进军西川,让公前往征讨,又任命他为先锋;他平定剑州后被召回,走到三泉时,朝廷又让公与王继恩一起讨贼。王继恩恼怒公刚直抗争,便让他守彭州,把他的军队全部收走,只给他三百名疲弱士卒。贼军率领部众到来,号称十万人;公奋战一天,士卒损失大半,于是夜间独自出城,招募救兵,再次入城。贼军始终不能攻下城池,失败后离去。公被授为成都府兵马钤辖,升任洛苑使;淳化五年,授任蜀汉九州都巡检使,不久又兼任成都府兵马钤辖。真宗即位后,改任内苑使。蜀卒刘旰聚集数千人结党作乱,攻打几个州,所到之处都攻取下来。公率三百士卒追到蜀州,与他交战,刘旰逃往邛州;招安使上官正召公回成都商议军务,公为上官正谋划说:“贼军攻破邛州后,必然乘胜劫掠,渡江逼近我们;等他们疲惫后再交战,即使我军人数多一倍,也不容易抵挡。不如迎击他们的疲势,迅速发动攻击,一定可以击破他们。” 于是公出兵前进,驻扎在方井,与上官正会合,将刘旰等人全部杀死,不留一个活口。真宗赐书嘉奖和慰谕,赏给锦袍金带。咸平元年,加授登州刺史,任秦州知州。各羌族作为人质的子弟中,有被扣留三十年仍未释放的,公把他们全部送还。羌人感念公的恩德,直到公离任,没有一个人侵犯边塞。小泉银矿长期没有开采,主管官吏把全部家产都赔偿每年的课税,却仍被不断追责;公上奏后获准免除,并把他们的财产归还。咸平四年,就地授任西上阁门使,知成都府兼本州兵马钤辖。有人告发龙骑士谋划叛变,被牵连的人多达数千,公逮捕并杀了为首的七人,其余一概不追问。自干德年间以后,每年漕运蜀地物资都让富户押送,很多人因货物漂失而获罪,甚至抄没家产;公上奏,请以三班使臣和三司军大将代替富户押运,并按照漕运事务的完成情况实行赏罚,这一办法直到今天仍使人便利。咸平六年,调任鄜延路驻泊兵马都总管兼延州知州。蜀地百姓在公离开时,都围着他哭泣。公到延州时,羌人正出兵窥伺边境;公在上元节打开城门、张灯结彩,向他们表示毫不戒备,羌兵因而不能作乱。后来又调任镇州知州兼本州兵马都总管。景德元年,契丹侵犯边境,百姓进入城中保卫,公与他们约定:“偷盗一文钱的处死;有偷盗二百钱的,我立即杀掉他。” 于是从澶州以北,各城白天都关闭城门。诏使经过公的辖区,公总是把他们留下,并招募人从小路秘密护送诏书;他们都能带回消息上报。公又根据情况行使权宜之权,让沿途各地接收漕运和运输来供应边境的物资,所以契丹想要抢掠却一无所获。皇帝车驾驻扎澶州时,大将王超率领数十万士卒,停留不肯前往。公多次催促他,他仍不动,于是公写信责备,他才开始出兵,却又借口中渡没有桥。军队到达时,公早已准备好材料,一夜之间桥就修成了。皇帝听说后亲自下诏褒奖他,也由此知道公果然可以托付大事。景德二年,调任定州知州,又授东上阁门使、枢密院都承旨。景德三年,遂以检校太保身份签书枢密院事。祥符元年,皇帝东封泰山,任公为行宫都总管。从这以后皇帝出行,必定任公为都总管,并且都允许他专擅处死罪犯。公部署分明,约束严整,发布命令后秩序肃然,却从未随意杀过一个人。当时边将说契丹逼近边塞,大臣们都主张发兵防备,只有公建议让边将写信询问契丹的情况,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契丹于是退兵。公升任检校太傅。祥符四年,加任宣徽北院使。祥符五年,授任枢密副使。当时契丹已经与宋朝结盟,宋朝大臣正谈论祥瑞,公却常常不同意。公曾从容不迫地极力陈说,天下虽然安定,却不能忘记战争、停止武备的道理;此外还有许多争论。真宗多认为公的话是正确的。大中祥符七年,授任颍州防御使,知潞州。潞州的税赋常常调运到边境,公论述这样做的危害,从此所输送的只限于邻近州而已。天禧元年,调任大名府知府,兼任驻泊兵马都总管。皇帝派宦官前来慰问,赐白银二千两。过了不久,任命公为宣徽南院使、知枢密院事、检校太尉。公患有足疾,当时诏令内朝官员另编一班,免除他行蹈舞拜礼。天禧二年,公病重,请假并请求离职,真宗不准,还多次派宦官慰问,又亲临他的宅第,赐白银三千两。不久皇帝估量公确实病重,不能勉强他办事,便罢去原职,改任彰德军节度观察留后;但公坚持请求到外地镇守,最终也没有获准。过了很久,病情稍有好转入朝拜见,真宗总是派两名阁门祗候在宫门等候公到来,扶他入内,并搀扶他行拜礼、起身;又多次屏退左右询问政事,常常听取并采用他的意见。天禧三年,公再次请求到外地任职,于是任公为贝州知州,兼本州兵马都总管。将要出发时,皇帝又召见他,准备把政务托付给他;公坚决辞谢,过了很久皇帝才作罢,改任公为本镇长官。到了六月,公的病发作,诏令让公的儿子洵美带太医前往诊视;魏州、潞州两镇的人也都奔走前来问候,并为公祈祷。不久公病情危急,真宗又派公弟弟的儿子成美骑快马传诏,召公回京;但公在八月壬寅日去世,未能起身,享年六十五岁。真宗为此震惊悲痛,停止上朝,下诏追赠侍中,录用他的子孙,赙赠和赏赐都提高等级。公的前夫人丁氏,封某郡君;后夫人沈氏,封某郡夫人。儿子二人:洵美,最终官至西京作坊使、英州刺史;之美,最终官至内殿承制、阁门祗候。孙辈十六人,其中十四人都已经去世;庆宗现任右班殿直,庆崇现任文思使、知恩州。公年轻时意气慷慨,以武力和智谋自负,又喜欢读书;宾客朋友中所交往的儒者,都是当时的豪杰。有文集二十卷,文章长于议论。从开始做官直到被重用,遇到事情总是直言不讳,从未有所顾忌。王冀公、丁晋公掌权时,每逢朝廷议事发现他们不正直,公就当面斥责他们。真宗初年,公有时十分触犯皇帝;但真宗最终正因为这一点了解了公,而天下人直到今天仍称赞他的正直。铭文说:
在浚西南,谁封谁树?有宋正惠马公之墓。公当太宗、真宗之时,暨暨谔谔,谋行计施,以羸击强,以少捕众,以贱抗贵。维公之勇,虽贵、虽众、虽强,必克。维公之敏,亦维公直。帝曰:“直哉,汝予良弼!见国而已,不知家室。”内朝十年,典掌机密。暨予一心,纲纪庶物。元功宗谋,莫汝敢匹。公曰:“孤臣敢旷于荣?谗説不用,是维帝明。”士或困穷,莫知其有。既荣以位,正或见丑公于可愿,两得其尤。不讫大耄,天为不谋。徳歉于年,孰云耉老有赉后世?公为夀考,刻趺篆首,作此铭诗,陈之隧道。永矣其贻。
汴京遗迹志巻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汴京遗迹志》巻十八明李濓撰艺文五杂文河隄谒者箴 汉崔瑗伊昔鸿泉浩浩滔天,有夏作空【书伯禹作司空】爰奠山川,导河积石,凿于龙门,防为砥柱,率彼河浒,大陆既碍,播于北野,济漯咸顺,沂泗从流,江淮汤汤,而冀宅乃州,澹菑溅溅,东归于海,九野孔安,四隩不殆。爰及周衰,夏绩陵迟,导非其导,堙非其堙,八野填淤,水髙民居,湓溢滂汨,屡决金堤,瓠子潺湲,宣房作歌,使臣司水,敢告执河【谓掌河渠之官】汴河铭 唐皮日休夫垂后以徳者,当时逸,而后时美;垂后以功者,当时劳,而后时利。若然者,守道之主,惟恐徳不美,后时逸于己民也;夸力之主,帷恐功不及,当时劳于己民也。故天下也,不逸不足守,不劳不可去。故其利害生于贤愚之主,自古然邪?则隋之防淇汴,凿太行,在隋之民不胜其害也;在唐之民不胜其利也。今日九河外,复有淇汴,北通▯郡之渔商,南运江都之转输,其为利也,▯哉!不劳一夫之荷畚,一卒之凿险,而先功巍巍,得非天假暴隋,成我大利哉?尚恐国家有淇汴太行之役,因献纎诫,是为汴河铭。惟河弥弥,循禹之轨,厥有暴隋,凿通津泗。书泣疲民,夜哭溺▯,似赭流川,如松贯地。龙舟未故,江都己弑。陈迹空存,逝波不止。在隋则害,在唐则利。呜呼!圣王守此而已。鐡犀铭 明于谦百链▯金,镕为真液,变幻灵犀,雄威赫奕,镇厥堤防,波涛永息,安若泰山,固如磐石,水怪潜形,冯夷敛迹,城府坚完,民无垫溺,雨顺风调,男耕女织,四时循序,百神效职,亿万闾阎,措之枕席,惟天之休,惟帝之力,亦尔有庸▯之无极。侯嬴 宋邹浩语有之曰:「夏则资皮,冬则资絺。夫皮岂当暑之急,而絺岂御寒之具哉?」葢无事而备之者,所以待有事也。是以昔之君子,有窜身海濵,日以渔钓为事,淡若忘情于世者,及投竿而起,论天下之务,如此则治,不如此则乱,如此则安,不如此则危。累数十万言,皆古今之秘策,兴王之所汲汲而未获者也。故其功名卒与日月俱而莫之朽。彼侯嬴者,岂亦有得于此欤?何其谋夺魏兵,谈笑而办,如探怀中物邪?夫虎符所在,至深至密。所谓如姬者,亦未必知其处也,况敌国国人,诸大夫左右乎?而嬴独何以知之?晋鄙嚄唶宿将,提十万兵之众于阃外,功罪未决,而信陵遽以单车至,其不肯授兵,万万无疑矣。顾朱亥之贤,殆非荆卿所拟,固足以办大事。方且陆沉于鼓刀之肆,举国莫知也,而嬴独何以知之?嬴既无数家射覆占候之术,以探▯而索隐,徒以抱关之贱,谋夺其兵,以成信陵之髙义,有始有卒,不差毫厘,非其讲之有渐,处之有素,而能若是乎?余故曰:「无事而备之者,所以待有事也。」惟其信陵之初折节下之,而不以贵自骄也,久居于市,不以市人窃骂为之动也,引之上座,不以将相賔客改其礼也。是至诚而不倦者也,是真喜士者也,是可与有为者也。其欲郤秦而救赵,而不以平日之所养者断然成之,则非人也,嬴不为也。故余尝以谓:「无信陵则亦无侯嬴。」虽然,嬴于信陵固忠矣,于魏得为忠乎?秦防赵,必移击魏,无乃贾祸于国乎?是不然,其为信陵谋者,乃所以为魏谋也。何则?秦有并吞六国之心久矣,六国不灭,其心不己。赵魏与国也,唇亡则齿寒,皮朽则毛落,其势然也。其防赵而必击救之者,秦之虚声也;不敢救赵而坐视其防者,魏之实祸也。葢秦伐魏,赵防亦伐,不防亦伐。防赵而伐其伐亟,其祸大;不防而伐其伐迟,其祸小。由是言之,杀晋鄙以夺其兵,特鄙一身之不幸,而魏国之幸也。然则使嬴不轻用其死,王能任之,或止助信陵以相魏,魏其兴乎?贺长雄者,将不在秦而在魏乎?是又不然,其轻用其死,余是以知其无能为也。何则?方嬴之时,士知死名以为义,而不知死义以为义者,纷纷自以为莫己若也,非惑欤?葢可以死而死义以成仁者也,不死则无勇;不可以死而不死仁以成义者也,必死则伤勇。嬴于是二者不为,管仲之不死而必为田光之必死,果何谓哉?且士之所以不能有为于世者,有物以累之也。死生亦大矣,而嬴不以动其心,以之有为,乌徃而不暇?奈何功名分止此耳!呜呼,其战国之竒士,而名教之罪人乎?拟《梁惠王送卫鞅还秦》文元杨维祯
译在浚仪城西南,谁来封土,谁来植树?这里是有宋正惠马公的墓。公处在太宗、真宗时代,奋勉直言,谋略得以施行,能够以弱小攻击强大,以少数擒获众多,以卑微抗拒尊贵。凭借公的勇气,即使对方尊贵、人数众多、势力强大,也一定能够战胜。凭借公的敏捷,也凭借公的正直。皇帝说:“你真正正直啊,你是我的良弼!只知有国家,不知有家室。”在内朝任职十年,主管掌管机密事务。与我同心,整饬治理各种事务。建立大功、参与宗庙谋划,没有谁敢和你匹敌。公说:“孤臣怎敢荒废所受的荣誉?谗言没有被采用,这是皇帝明察。”士人有时困顿穷苦,没人知道他们的才德;等到凭借官位显贵时,正直的人有时又被丑化在自己所愿之处,双方都遭受了最大的损失。还没有活到高寿,天命却没有安排好。德行胜过寿命,谁说年老受赐便能留名后世?公享有长寿,刻石立碑,碑额篆书,作下这篇铭诗,陈列在墓道上。它将永远流传下去。《汴京遗迹志》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汴京遗迹志》卷十八,明代李濂撰,艺文五 杂文 河堤谒者箴 汉代崔瑗 从前洪水浩浩荡荡,水势滔天;有夏任用禹担任司空,于是测定山川的位置,疏导黄河,使它从积石山流出,在龙门开凿河道,以防水的工程作为砥柱,沿着黄河岸边治理;大地既已得到疏通,洪水便分流到北方原野,济水、漯水都顺利流通,沂水、泗水也随势而流,长江、淮河浩浩荡荡,于是冀州才成为可以居住的州;菑水水流缓缓,向东归入大海,九州大地十分安定,四方水边也没有危险。到了周朝衰微之时,夏禹的功业逐渐衰败;疏导不按原来的方法,堵塞也不按原来的方法,八方田野都淤塞,水位高过民居,水流奔涌泛滥,屡次冲决金堤;瓠子水流潺潺,宣房宫因此作歌。于是派使臣主管水利,谨告掌管河渠的官员。汴河铭 唐代皮日休 把德行留给后世的人,当时安逸,后世却赞美;把功业留给后世的人,当时劳苦,后世却得到利益。像这样的人,守持正道的君主,只怕德行不能美好,使后世和自己的百姓都不得安逸;夸耀力量的君主,只怕功业不能完成,使自己和百姓当时劳苦。因此,对天下来说,没有安逸就不足以守成,没有劳苦就不能除弊。这些利害是由贤明或愚昧的君主造成的,自古以来就是这样吗?隋朝修筑淇水、汴水的堤防,开凿太行山,当时隋朝百姓承受不了它的危害;到了唐朝百姓却承受不了它带来的利益。如今九河之外,又有淇水、汴水,向北沟通▯郡的渔业和商贸,向南运输江都的漕粮,这种利益多么巨大啊!不用一个民夫挑土,不用一名士卒凿开险阻,却使前代功业巍巍可见,这岂不是上天借助暴虐的隋朝,成就了我们的大利吗?还担心国家会有修筑淇汴、开凿太行那样的劳役,所以献上微薄的劝诫,这就是《汴河铭》。这条河水流绵延,遵循禹所开辟的道路;有了那个暴虐的隋朝,才开凿沟通了津水、泗水。史书书写疲惫百姓的哭泣,夜里传来溺死者鬼魂的哀号;河流红得像赭石流过山川,又像松木贯穿大地。龙舟还没有毁坏,江都已经发生弑君之变。旧日遗迹徒然存在,流逝的水波却不停息。在隋朝,这是祸害;在唐朝,这是利益。唉,圣明的君王只要守住这一点就够了。铁犀铭 明代于谦 百炼玄金熔化成纯粹的金液,变化成为神异的犀牛,雄伟威严、光彩显赫;镇守堤防,使波涛永远平息。它安稳如泰山,坚固如磐石;水怪潜藏身形,冯夷收敛踪迹。城池官府坚固完好,百姓没有被水淹没;风调雨顺,男子耕作,女子纺织;四季依次运行,百神各尽其职,亿万百姓都安稳地置身于枕席之间。这是上天的福佑,也是皇帝的力量;铁犀也有功劳,愿这功德流传无穷。侯嬴 宋代邹浩 古语说:“夏天要准备皮衣,冬天要准备细葛布衣。皮衣难道是夏天急需的东西,细葛布衣难道是御寒的用品吗?”大概没有事情时预先准备,是为了等待有事情发生。因此,古代的君子有人逃身到海滨,每天把捕鱼垂钓作为事情,淡泊得仿佛忘却了世事;等到放下钓竿起身,谈论天下事务,却能如此周密,那么天下就会得到治理;不能如此,就会混乱;如此就会安定,不能如此就会危险。他们动辄写下几十万字,全都是古今的秘密谋略,是兴王所急切寻求却没有得到的东西。所以他们的功名最终同日月一起长存而不朽。那个侯嬴,难道也是从这里有所领悟吗?为什么他谋划夺取魏国军队,谈笑之间就办成了,好像从怀中取物一样?虎符存放之处极其深密。所谓如姬,也未必知道它在哪里,何况敌国的国人、各位大夫和身边侍从呢?可是侯嬴独自一人为什么知道?晋鄙是声势赫赫的老将,在城门外统率十万军队,功罪尚未判定,信陵君却突然乘一辆车到来;晋鄙不肯交出兵权,这是毫无疑问的。只是朱亥的贤能,大概不是荆轲可以相比的,本来足以办成大事。他当时还埋没在屠宰作坊中,全国没有人知道他,侯嬴又为什么独自知道?侯嬴既没有几家传授的射覆、占候之术来探测幽隐、搜求隐秘,只凭守关门的卑微身份,便谋划夺取晋鄙的军队,以成就信陵君的高义;事情有始有终,一点也没有差错。如果不是他逐步讲求、平素早有安排,怎么能够做到这样呢?所以我说:“没有事情时预先准备,是为了等待有事情发生。”正因为信陵君当初能够降低身份礼敬侯嬴,不因自己尊贵而骄傲;侯嬴长期居住在市井,也不因市井之人的偷骂而动摇;信陵君把他引到上座,也不因将相宾客在场而改变礼节。这是极其诚恳而又不知疲倦的人,是真正喜爱士人的人,是可以和他一起成就事业的人。他想击退秦军、救援赵国,如果不把平日培养的侯嬴果断地用于此事,那就不是信陵君了;侯嬴也不会这样做。所以我曾认为:“没有信陵君,也就没有侯嬴。”不过,侯嬴对于信陵君固然忠诚,对于魏国也能算忠诚吗?秦国攻打赵国,必然转而攻击魏国,这难道不是给国家招来祸患吗?并不是这样。侯嬴为信陵君谋划,正是为魏国谋划。为什么呢?秦国想要吞并六国,已经很久了;六国不灭,它的野心就不会停止。赵国和魏国是同盟国,嘴唇亡了牙齿就会寒冷,皮破了毛就会脱落,这是形势所决定的。秦国扬言攻赵、一定会攻打救赵者,只是秦国的虚声;不敢救赵而坐看赵国被攻,才是魏国真正的祸患。秦国攻打魏国,赵国救不救都会被攻打;救赵后再攻魏,攻势会更急,祸患更大;不救赵再攻魏,攻势会稍缓,祸患较小。由此说来,杀死晋鄙、夺取他的军队,只是晋鄙一人的不幸,却是魏国的幸运。那么,假如侯嬴不轻易舍弃自己的性命,魏王能够任用他,或者只帮助信陵君辅佐魏国,魏国难道不会兴盛吗?那么,庆贺长久强盛的人将不会是秦国,而会是魏国吗?这也不对。正因为侯嬴轻易舍弃自己的性命,我才知道他没有能力成就大事。为什么呢?在侯嬴所处的时代,士人只知道为名声而死,把这种死看作义,却不知道为成就大义而死才算义;这样的人纷纷自以为没有谁能比得上自己,这难道不是迷惑吗?大概可以死的时候,为大义而死以成就仁德;不死,就没有勇气。但不该死的时候却不死,为了保全仁德以成就大义;如果一定去死,反而会损害勇气。侯嬴在这两种情况之间都没有选择:既不像管仲那样不死而必有所作为,也不像田光那样必定舍生;这究竟算什么呢?况且士人之所以不能在世上有所作为,是因为有外物牵累自己。生死也是大事,但侯嬴不因生死而动摇内心;凭这样的心志去做事,到哪里会没有余裕呢?可惜他的功名最终只停留在这里罢了!唉,他是战国时代的奇士,却是名教的罪人吗?拟作《梁惠王送卫鞅还秦》文 元代杨维桢
将军,吾故相公孙痤之中庶子也。痤尝荐将军于寡人,又劝寡人不用,必杀之。寡人不杀,意有以用将军也。未几,将军西入秦,遂忘寡人。寡人将徼福于将军,而将军献策伐魏,岂宗国之望于将军者乎?公子卭与将军素昆弟交,将军遗书于卭,将与卭面盟以解两国之兵。卭信将军,将军刼盟而执卭,大破吾魏。将军亦岂竒男子哉?楚子防重币甘言以执蔡侯,春秋疾其倾危也,书「诱执」以垂百世之恶。将军立丈朩之信以治秦,己而卖信执卭,书之史策,不示恶百世乎?夫驭人以欺者,人亦欺于我。公子防杜门不出者八年,固将有间于将军,吾已知将军必反魏矣。将军反魏,是将军送府脑于寡人,而寡人不忍也。纳之它国,它国又将军仇,仍纳诸秦。将军可以死生,惟将军自审处之。魏人送鞅于秦,秦人杀鞅,车裂以殉,尽灭其家。云梁惠王▯议 杨维祯惠王▯有日,天大雨雪,至于牛目,为栈道而▯。羣臣多谏沮,太子不聴。犀首问诸惠施,施引文王更▯事。太子防期而▯,余怪惠子通古学,而不及订诸礼《春秋》何也?《春秋》于宣公八年书「已丑▯敬嬴,雨不克▯,庚寅日中而克▯」。定公十五年书「丁已▯我君定公,雨不克▯,戊午日下昃乃克▯」。谷梁以为「雨不克▯,丧不以制」;左氏以为「雨不克▯,礼也」。二説何从?士丧礼有潦车蓑笠之具,而《王制》谓庶人▯不为雨止,则先王亦虑及于此而为之先备矣。然或雨雪之甚,泥潦之深,治▯之臣子,防▯之诸侯,备有所不给,则岂可以逺日为拘,比于庶人而必狼籍以▯乎?説礼者谓庶人不为雨止,则诸侯大夫宜为雨止。而《春秋》书克▯者,实与其以雨止而成乎▯也。梁襄之▯其父,不幸天大雨雪,必欲治栈道以▯。羣臣之谏不能止,而止于惠施之言。施所引楚山之事,以为文王之义。此市井之论,而施本之以为义。此战国之士不学之陋也。然其説也,亦能使其君防期而更▯,则亦合礼于人情而以为义。法文王则吾未知也。或问夷门监者 杨维祯或问夷门监者,比四豪之客为何人?其不臣乎天子,不友乎诸侯?如薛公之所敬上客者三人乎?不然,何公子虚左以迎监者?上车不逊,公子执辔而愈恭乎?抱遗老人曰:「咈哉!夷门监者,乃刺刼之魁耳,何上客之有哉?矫令夺兵于赵,则有功;于魏则不忠。公子师不忠之人,何以为公子?余独取信陵之客一人焉。公子有自功之色,客説公子曰:『人有徳于公子,公子不可忘;公子有徳于人,愿公子忘之。』吾以上客归其人,而史氏不以姓名书,惜哉!」拟汉为公子无忌置守冡五家诏。明李濓昔者武王克商,封比干之墓,表商容之闾,所以褒贤圣,风四海也。朕过大梁,闻魏安厘王时有公子无忌者,谦恭礼士,不耻下交,执辔监门,枉驾屠市,卒頼士力,郤秦救赵,威震于诸侯。既成大伐,益敦退让,而赵之君臣感徳服义,口不忍言,献五城,可谓一世之雄豪矣。阅代寖逺,风槩犹存,今冡墓荒凉,鞠为茂草,朕甚愍之,特命郡国为公子置守冡五家,俾世世以嵗时奉祠公子,仍复其家亡与它事,庶得专守茔域,防禁樵采,以慰公子于九原。所司其钦承之,勿忽。安都 宋秦观臣闻世之议者,皆谓天下之形势,莫如雍,其次莫如周。至于梁,则天下之冲而己非形势之地也。故汉、唐定都,皆在周、雍。至五季已来,实始都梁。本朝纵未能逺观长安,盍亦近卜于洛阳乎?而安土重迁,眷眷于开封之境,非所以为万世计也。臣窃以为不然,何则?唐、汉之都,必于周、雍;本朝之都,必于梁而后可也。夫长安之地,左殽函,右陇蜀,襟凭终南、太华之山,萦带泾渭、洪河之水,地方数千里,皆膏腴沃野。卒有急,百万之众可具,形势便利,下兵于诸侯,如建瓴水,四塞之国也。故其地利守,自古号为天府。开封地平四出,诸道辐辏,南与楚境,西与韩境,北与赵境,东与齐境,无名山大川之限,而汴、蔡诸水参贯,巾车错毂,蹄踵交道,轴轳衔尾,千里不絶,四通五达之郊也。故其地利战,自古号为战塲。
译将军,您原是我的旧相国公孙痤的中庶子。公孙痤曾向寡人推荐您,又劝寡人不要任用您,必定要杀掉您。寡人没有杀您,本来以为将来有办法任用您。不久,将军向西进入秦国,于是忘了寡人。寡人正要依靠将军求得福祉,将军却献策攻打魏国,这难道是宗国对将军的期望吗?公子卭与将军平素以兄弟相交,将军写信给公子卭,说要同他当面订立盟约,以解除两国的战争。公子卭相信将军,将军却劫持盟约、拘捕公子卭,大败我国魏军。将军难道算得上奇异的男子吗?楚王用丰厚的财物和甜言蜜语诱捕蔡侯,《春秋》痛恨这种倾覆危害的行为,特意写作“诱执”,把遗臭万年的恶行传给后世。将军以立木取信的办法治理秦国,后来却出卖信用、拘捕公子卭,史册记下这件事,难道不会把您的恶行传给百世吗?用欺骗驾驭别人,别人也会用欺骗对付我。公子卭闭门不出达八年,本来就会对将军有所嫌隙,我已经知道将军一定会反过来攻打魏国了。将军反攻魏国,就是将军把自己的头颅送给寡人;但寡人不忍心这样做。把您送到别的国家,别国又会与将军结仇,仍然会把您送回秦国。将军是死是生,只能自己审慎决定。魏国把卫鞅送到秦国,秦国杀了卫鞅,将他车裂示众,并把他的家族全部诛灭。云:《梁惠王葬议》 杨维桢 梁惠王下葬有了日期,天降大雪,积雪一直到牛的眼睛,只好修筑栈道来下葬。群臣多次劝阻,太子不听。犀首向惠施询问此事,惠施引用周文王改葬的事情。太子于是改变日期下葬。我奇怪惠子通晓古代学问,为什么不查考并订正《礼》和《春秋》中的说法呢?《春秋》在宣公八年记载:“己丑日安葬敬嬴,因下雨不能下葬,到庚寅日正午才得以下葬。”定公十五年记载:“丁巳日安葬我国君定公,因下雨不能下葬,到戊午日傍晚才得以下葬。”《谷梁传》认为:“下雨不能下葬,是因为丧事不能按照常规举行”;《左传》认为:“下雨不能下葬,是合乎礼的。”这两种说法应当听从哪一种?《士丧礼》备有雨天乘坐的潦车、蓑衣和斗笠,《王制》又说平民下葬不能因下雨而停止,可见先王也考虑到这种情况,预先作了准备。然而如果雨雪过于猛烈,泥泞积水过深,负责治丧的臣子、主持下葬的诸侯,准备的物资有所不足,难道还可以拘泥于遥远的日期,把他们同平民等同,非要狼狈不堪地举行下葬吗?解释礼制的人说平民下葬不能因雨停止,那么诸侯、大夫就应当因雨停止。《春秋》记载能够下葬,实际上是赞成因雨暂停而最终完成下葬。梁襄王安葬父亲时,不幸遇到大雨大雪,却一定要修筑栈道来下葬。群臣的劝谏不能阻止他,却被惠施的话阻止了。惠施引用楚国山中的事情,把它当作文王的义举。这是市井之人的议论,惠施却以此作为义理的依据。这正是战国士人不学习礼学的浅陋之处。不过,他的说法也能使君主改变下葬日期,这样做合乎人情,也可以说合乎义理。至于是否效法文王,我就不知道了。有人问夷门监者 杨维桢 有人问:夷门的守门人,比起信陵君的四位豪客,是怎样的人?难道他不把天子当作臣奉事,也不把诸侯当作朋友吗?难道像薛公所敬重的三位上等宾客那样吗?如果不是这样,为什么公子要空出车的左边位置来迎接夷门监者?上车时不谦让,公子却亲自执缰驾车,显得更加恭敬呢?抱遗老人说:“不对!夷门监者不过是刺杀劫夺的首领罢了,哪里称得上上等宾客?假传命令从赵国夺取兵权,对赵国来说是有功;对魏国来说却是不忠。公子竟以不忠之人为老师,怎么配称为公子呢?我唯独取信陵君门客中的一人:公子面露自以为有功的神色,那位门客劝他说:‘别人对公子有恩,公子不可忘记;公子对别人有恩,希望公子忘掉。’我认为这才是把上等宾客的美德归还给受恩之人,而史官却没有把他的姓名记下来,实在可惜!” 拟作汉代为公子无忌设置五户守墓人家的诏书。明代李濂 从前周武王攻克商朝后,封土祭祀比干的墓,表彰商容的里门,用来褒扬贤人圣人,使天下受到教化。朕经过大梁,听说魏安釐王时有一位公子无忌,谦逊恭敬,礼待士人,不以屈身结交为可耻;为守门人执缰驾车,屈尊到屠夫市集拜访,最终依靠士人的力量击退秦军、救援赵国,威势震动诸侯。大功既成之后,他更加恭谨谦让;赵国君臣感念他的恩德、服膺他的义行,甚至不忍心用言语表达感激,献上五座城池,可以说是当时一代最雄杰豪迈的人物。年代逐渐久远,他的风范气概仍然存在;如今墓地荒凉,已经全被茂盛的野草覆盖,朕深感怜悯,特命郡国为公子设置五户守墓人家,让他们世世代代按时节祭祀公子;仍免除这五户人家的徭役和其他事务,使他们能够专门守护墓域,禁止砍柴放牧,以此慰藉公子于九泉之下。有关官署应当恭敬奉行,不得怠慢。安都 宋代秦观 臣听说,世上议论天下形势的人,都说没有比雍地更好的,其次没有比周地更好的。至于梁地,只是天下交通的要冲,并不是凭借地势险要的地方。所以汉、唐建都,都在周、雍。到了五代以来,才真正开始建都于梁。本朝即使不能远远考虑长安,难道也不应就近占卜洛阳作为都城吗?可是由于安于故土、留恋迁徙,深深眷恋开封一带,这不是替万世子孙谋划的办法。臣私下认为并非如此,为什么呢?唐、汉的都城,必定要在周、雍;本朝的都城,则必定要在梁,然后才可以。长安一带,左边有殽函,右边有陇蜀,前襟后凭着终南、太华山,泾水、渭水和洪河环绕其间,土地方圆数千里,全是肥沃良田。倘若突然有紧急情况,可以迅速备足百万军队;凭借地势便利向诸侯出兵,就像从高处倾倒水一样,是四面都有险要关塞的国家。所以它凭借地利可以防守,自古号称“天府”。开封地势平坦,四面通达,各条道路像车辐一样会聚:南面接楚境,西面接韩境,北面接赵境,东面接齐境,没有名山大川作为阻隔,而汴水、蔡水等河流交错贯穿其间。车毂交错,行人脚步相接,道路上车辆首尾相连,千里不断,是四通五达的郊野。所以它凭借地利可以作战,自古号称“战场”。
洛阳左▯右涧,表里山河,扼殽渑之隘,阻成臯之险,直伊阙之固,广袤六百里,四面受敌。以守则不如雍,以战则不如梁。然雍得之可以为重,自古号为天下之咽喉。凡天下之形势,无过此三者也。故彼蜀之成都,呉之建业,皆霸据一方之具,而楚之彭城,特盗贼之窟耳。《易》曰:“天险不可升也,地险山川丘陵也。王公设险以守其国。”所谓险者,岂必山川丘陵之谓哉?在天而不可升,在人而不可夺,则皆为险矣。夫雍为天府,梁为战塲,周为天下之咽喉,而臣以谓汉、唐之都必于周、雍,本朝之都必于梁而后可者,汉、唐以地为险,本朝以兵为险故也。汉髙祖曰:“吾以羽檄召天下兵,莫有至者。”武帝曰:“吾初即位,不欲出虎符发兵郡国。”葢汉踵秦事,郡国背道,材官有变,则以符檄发之京师,惟有南北两军,有期门、羽林、孤儿以备扈从。唐分天下为十道,置兵六百三十四府,其在关中者,惟二百六十有一府。府兵废,始置神策为禁军,亦不过数万人。以此见唐、汉之兵。皆在外也,故非都四塞之国,则不足以制海内之命。此所谓以地为险者也。本朝惩五季之▯,举天下之兵宿于京师,名挂于籍者号百余万,而衣食之给一毫已上,皆仰县官,又非若府兵之制一寓之于农也。非都四通五达之郊,则不足以养天下之兵。此所谓以兵为险者也。夫以兵为险者,不可以都周雍;犹以地为险者,不可以都梁也。而昧者乃以梁不如周,周不如雍,呜呼,亦不达于时变矣。夫大农之家,连田阡陌,积粟万斛,兼陂池之利,并林麓之饶,则其居必卜于郊野;大贾之室,敛散金钱以逐什一之利,出纳百货以收倍称之息,则其居必卜于市区。何则?所操之术殊,则所托之地异也。今梁据天下之冲,嵗漕东南六百万斛以给军食,犹恐不赡,矧欲袭汉唐之迹而都周雍之墟?何异操大贾之术而欲托大农之地也?由是言之,彼周雍之地者,汉唐之险耳,本朝何赖焉?按少游此议,葢附防本朝而为之説,非中正之见也。余尝著论驳之,漫録于左。宋都汴论 明李濓余每见世之君子,喜诵呉起“在徳不在险”之语,以为千古名言。窃谓起之言信美,固不可以人废,但失内外交脩之意耳。何则?徳与险可相有,而不可偏废也。是故为国者,徳为本,而险次之。蔑徳而恃险,弗可也;有徳而无险,亦弗可也。不观诸《易》与《周礼》乎?《易》坎之象曰:“天险不可升也,地险山川丘陵也。王公设险以守其国,险之时用大矣哉。”《周礼》司险掌九州之图,以周知山林川泽之阻。故自古帝王必依险以立国,固常严乎内治之脩,而亦不少弛乎外患之虑。若文王邑丰,武王迁镐,成王宅洛,汉唐都关中,皆为长治乆安之画者也。宋因五代之旧,而建都于汴,可谓失计之甚矣。夫汴平原旷野,无险阻可守。张仪谓其地四平,无名山大川之限,固战塲也。郦生説汉髙,亦曰:“陈留天下要冲,四通八达之郊。”厯稽往牒,古无建都于此者。魏本都安邑,苦秦侵伐,不得已东徙大梁。厥后秦使王贲引河灌城,王▯就掳,满城鱼鳖矣。朱全忠之簒唐也,居汴不过五六年耳。唐荘宗举兵伐之,其祸烈于王▯。石敬瑭因之,耶律长驱,少帝被执。视全忠之祸,则尤烈焉。艺祖英武振世,创业之贤君也。覆辙如此,乃不之鉴,而袭周都汴,遂贻子孙北狩之耻,使中原沦于金人,卒不可复。推厥祸原,由其忽逺图而昧大计也,尚谁咎乎?末年西幸洛阳,有留都之意,而羣臣弗从。太宗时为晋王,扈从力言其非便。艺祖曰:“迁洛尚未也,终当居长安耳。”晋王引呉起“在徳不在险”之语以讽艺祖,不答。由是知艺祖之智,非不知汴之不可都也,特沮于众论,少独断耳。夫既安于都汴,当思慎固根本之地,以伐外冦之谋可也。矧燕蓟接壤,相去不逺,一旦敌马南牧,何以御之?曽不是虑,而君臣上下以为宴然无事故景徳中契丹入冦,朝议欲为太王避狄之谋,冦莱公力主亲征,郤之。然犹増嵗币数十万。庆厯中,又肆无厌之求。富郑公以彊词折之,然亦増嵗币数十万。靖康复入冦,庙堂援故事请和,金人不许,乃括京城内外金赂之不满其欲。青城之邀,仓卒无策以应,而国势遂不可支矣。呜呼!使当时蚤从艺祖之言,西迁于洛,岂有二帝防尘中原,陆沉之祸哉?忆在仁宗之朝,范文正公时为陜西安抚使,上疏曰:「天有九关,君有九重,请修京城以壮帝居,营洛阳以备廵幸。太平则居汴京,水陆都防之地,以便天下急难;则守洛阳,山河表里之宅,以保中原。且关中自古兴王之地,百二天险,亦宜留意。」仁宗将从之,而沮于余靖之言,其议遂寝。范公之髙见逺识,实与艺祖合,诚非在廷诸臣可及。
译洛阳左有▯,右有涧,内外有山河为表里,扼守殽、渑的险隘,阻隔成皋的险要,正对着伊阙的坚固关口,东西南北广阔六百里,却四面都要承受敌人进攻。用来防守,比不上雍地;用来作战,比不上梁地。然而雍地一旦取得,就可以成为天下的要害,自古号称天下的咽喉。天下的形势,没有超过这三处的。所以蜀地的成都、吴地的建业,都具备称霸一方的条件;而楚地的彭城,不过是盗贼的巢穴罢了。《易经》说:“天险是不能攀登的,地险就是山川丘陵。王公设置险阻来守卫自己的国家。”所谓险阻,难道一定只是指山川丘陵吗?在天上不能攀登,在人力方面不能夺取,就都可以称为险阻。雍地是天府,梁地是战场,周地是天下的咽喉;臣认为汉、唐的都城必定要在周、雍,本朝的都城必定要在梁,然后才行,是因为汉、唐凭借地势作为险阻,本朝凭借军队作为险阻。汉高祖说:“我用羽檄召集天下军队,却没有人到来。”汉武帝说:“我刚即位,不想拿出虎符来调发各郡国的军队。”大概汉朝沿袭了秦朝的做法,郡国的军队分散在各地;材官军一旦发生变故,就用符节和檄文从京师调发军队。当时只有南、北两军,并有期门、羽林、孤儿等部队来准备护卫皇帝出行。唐朝把天下分为十道,设置六百三十四个府的军队,其中在关中的只有二百六十一个府。府兵制废除后,才设置神策军作为禁军,也不过几万人。由此可见,唐、汉的军队都在外地;所以如果不把都城建在四面有险要关塞的地方,就不足以控制天下的命脉。这就是所谓凭借地势作为险阻。本朝吸取五代的弊病,把天下的军队全都安排驻扎在京师,名册上登记的号称一百多万;他们的衣食供给,哪怕一丝一毫,也都仰赖县官,又不像府兵制度那样把军队寄寓于农民之中。如果不把都城建在四通五达的郊野,就不足以供养天下的军队。这就是所谓凭借军队作为险阻。凭借军队作为险阻,就不能把都城建在周、雍;正如凭借地势作为险阻,就不能把都城建在梁地一样。可是糊涂的人竟然说梁不如周,周不如雍,唉,这也是不懂得时势变化。大农之家,田地连绵成片,积存粮食上万斛,又兼有陂池水利和山林麓野的物产,那么他的住所一定选择在郊野;大商人的家产,用收聚和散出钱财来追逐十分之一的利润,用收进和发出各种货物来取得加倍的利息,那么他的住所一定选择在市区。为什么呢?所使用的谋生方法不同,所依托的地方也就不同。如今梁地占据天下的要冲,每年从东南漕运六百万斛粮食来供给军粮,尚且担心不够,何况还想沿袭汉、唐的旧迹,把都城建在周、雍的旧址上呢?这和掌握大商人的经营方法,却想依托大农家的土地有什么不同?由此说来,周、雍那样的地方,是汉、唐用来凭借的险阻,本朝又何必依赖它呢?考察少游的这番议论,大概是为了附会和维护本朝而提出的说法,并不是公允正确的见解。我曾经写文章加以驳斥,随意抄录在下面。《论宋朝建都汴京》 明代李濂 我常常看见世上的君子,喜欢诵读吴起“在德不在险”这句话,把它当作千古名言。我私下认为,吴起的话确实说得美好,固然不能因为说话的人而废弃它,但他只是遗漏了内外兼修的意思。为什么呢?德与险可以同时具备,却不能偏废任何一方。因此治理国家的人,应以德为根本,以险为次要。轻视德而依赖险,不可以;有德却没有险,也不可以。不看看《易经》和《周礼》吗?《易经》坎卦的象辞说:“天险不能攀登,地险就是山川丘陵。王公设置险阻来守卫自己的国家,险阻在适当时机的作用是多么重大啊!”《周礼》的司险掌管九州地图,以便周遍了解山林川泽的险阻。因此自古帝王建国,必定依托险要之地,固然常常严格修治内部政治,却也从未稍稍放松对外部祸患的忧虑。像周文王迁都丰邑,周武王迁都镐京,周成王定居洛邑,汉、唐建都关中,都是谋求长治久安的规划。宋朝沿袭五代旧制,把都城建在汴京,可以说是极其错误的决策。汴京处于平原旷野,没有险阻可以防守。张仪说它四面平坦,没有名山大川作为界限,确实是战场。郦食其劝说汉高祖时,也说:“陈留是天下的要冲,是四通八达的郊野。” 历来考察旧史,古代从没有在这里建都的。魏国原本建都安邑,因为苦于秦国侵伐,不得已向东迁到大梁。后来秦将王贲引黄河水灌城,魏王假被俘,满城都成了鱼鳖之地。朱全忠篡夺唐朝时,居住在汴京不过五六年。唐庄宗起兵讨伐他,所造成的灾祸比魏王假更惨烈。石敬瑭依靠这种局势,契丹军长驱直入,少帝被俘。与朱全忠的祸患相比,就更加惨烈了。宋太祖英武盖世,是开创基业的贤君。已经有这样的覆辙,却不加以鉴戒,反而沿袭后周在汴京建都的做法,终于给子孙留下北迁受辱的耻辱,使中原沦陷于金人之手,最终也不能收复。推究祸患的根源,是他忽略长远谋划而不明白大计,还能责怪谁呢?晚年西行洛阳,已有迁都和设置陪都的意思,但群臣不听从。宋太宗当时还是晋王,随从护卫中极力说迁都不便。宋太祖说:“迁往洛阳还不是时候,最终应当居住在长安。”晋王引用吴起“在德不在险”的话来讽谏宋太祖,宋太祖没有回答。由此可知,宋太祖的智慧并不是不知道汴京不宜建都,只是被众人的议论阻挠,缺少一点独断。既然已经安于在汴京建都,就应当考虑谨慎巩固根本之地,以谋划讨伐外敌。何况燕、蓟与汴京接壤,距离并不远,一旦敌军南下,又拿什么抵御呢?可是竟然一点也没有考虑这些,君臣上下都以为安然无事。景德年间,契丹入侵,朝廷议论想替宋真宗谋划避开敌人的办法,寇准极力主张亲自出征,把敌军击退;然而仍然增加了每年数十万的岁币。庆历年间,契丹又放肆提出没有满足的时候的要求,富弼用强硬的言辞驳斥它,但也增加了每年数十万的岁币。靖康年间,金人再次入侵,朝廷援引旧例请求讲和,金人不答应,于是搜括京城内外的金银财物来贿赂他们,仍不能满足其欲望。金人约宋钦宗到青城,宋廷仓促之间没有办法应对,于是国势就无法支撑了。唉!假如当时早听从宋太祖的话,向西迁都洛阳,哪里会有二帝蒙尘、北迁,中原陆沉的祸患呢?我记得仁宗在位时,范仲淹当时任陕西安抚使,上疏说:“上天有九重关隘,君主有九重宫门,请修缮京城以壮大帝王居所,营建洛阳以备皇帝巡幸。太平时就居住在汴京,因为这里是水陆交通都会之地,便于应付天下的紧急变故;有紧急情况就守在洛阳,因为那里是山河表里的居所,可以保卫中原。而且关中自古是兴王之地,有百二之险,也应当留意。”仁宗将要采纳他的意见,却被余靖的话阻止,这项议论于是搁置。范仲淹的高明见识,实际上与宋太祖相合,实在不是朝廷诸臣所能比的。
朱子称其为宋室第一流人物,岂溢美哉?或曰:「国之废兴,天也,非人之所能为也。」是故天运茍在,丘墟金汤;天运已去,何险足恃?阳九遘厄,厥数否塞,人欲以区区智力挽回于其间,抑难矣。曰:「天道逺,人事迩。何谓天道?运数是也。何谓人事?脩徳恤民,用贤去奸,凡可以壮吾国势,销患于未萌者,皆是也。」茍不尽力于人事,而一听于天数,则将坐俟危亡,而莫之自强矣。《诗》曰:「其何能淑,载胥及溺。」有天下国家者,其尚懋于图治,以祈天永命,慎勿惑于茫不可稽之天数哉!读宋史 何乔新元祐初,宣仁临朝,司马光、吕公着在政府,苏辙、刘安世、孔文仲在谏台,苏轼、程頥、范祖禹之属居侍从,羣贤恊心,取熈丰病民之法,一切更之,而主其法者悉从贬逐。蔡确、章惇、吕惠卿之徒,或窜炎荒,或黜散秩。天下拭目,想见太平。及宣仁崩,章惇相熈丰,羣邪唾掌而起,布在朝着。于是贤人君子一日充塞岭南,而凡以正直自名者,无一得脱于祸。延及宣和之末,士气消,人心去,外患啓,而宋事不可为矣。君子曰:元祐诸贤之祸,葢生于激也。水之激也覆舟,矢之激也伤指。天下之事,过于激者,其祸必至于不可救。古之君子处变故之际,以忠恕之心,行寛平之政,故卒免于报复之祸。惜夫诸贤不审于此也。熈丰之法固多病民,然其间亦有一二可行者,不问是非,一切纷更之,则过矣。熈丰用事之臣,固多狡佞,大者均逸外藩,小者斥居州县,亦可以已矣。而任言责者,涤瑕索瘢,攻击不少恕;典制命者,擿微发隐,惟恐其罪之不昭,不亦甚乎?孔子曰:「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乱也。」诸贤之于羣小,疾之亦已甚矣。彼熈丰小人,惴惴无所容,则其恊以谋我,求逞其毒,以快其忿者,将无所不至矣。一旦主心既移,乗隙而动,诸贤欲自全于世,其可得邪?夫主人攻盗也,犹有怛心焉;盗之攻主人也,凡可以剚刃者,极其力而后已。故始也,陈瓘、刘安世紏劾羣奸;终也,杨畏、来之邵掊击善类。始也,苏轼草制,过于抑扬;终也,林希草制,极其丑诋。始也,贬死瘴江者,蔡确一人耳;终也,刘挚、吕大防之属死于岭海,不知其几。岂非祸生于激邪?贤人君子之受祸,固不暇计,国势陵夷至于不可复振,不亦悲乎!呜呼,世之君子当其时而遇其事,尚以元祐诸贤为监哉!汴説 宋王安石古者卜筮有常官,所诹有常事。若考步人生辰星宿所次,訾相人仪状色理,逆斥人祸福,考信于圣人,无有也。不知从何许人传宗其説者,澶漫四出,抵今为尤蕃。举天下而籍之,以是自名者,葢数万不啻,而汴不与焉。举汴而籍之,葢亦以万计。予尝眎汴之术士,善挟竒而以动人者,大抵宫庐服舆食饮之华,封君不如也。其出也,或召焉,问之某人也,朝贵人也。其归也,或赐焉,问之某人也,朝贵人也。坐其庐旁,厯其人之徃来,肩相切,踵相籍,穷一朝暮,则已错不可计。窃异之,且窃叹曰:吾侪治先圣人之言而脩其术,张之能为天子营太平,敛之犹足以禔身正家,顾未尝有公卿彻官若是其即之勤也。或曰:子知乎?渇者期于浆,疾者期于医,治然也。子诚能为天子营太平,禔身正家,彼所存势与位尔。势不盈,位不充,则热中,热中则惑。势盈位充矣,则病。失之病,失之则忧,惑且忧,则思决。以彼为能决,子亦能乎?不能,则无异其即彼防此也。因寤,不复异。久之,补吏淮南省,亲江南,有金华山人者,率然相过,自言能逆斥祸福。噫!今之世,子之术,奚适而不遇哉?因以汴説谂之。辞权知开封府劄子 欧阳脩臣伏闻内出诰勑各一道付阁门,除臣兼龙图阁学士,权知开封府。臣以庸拙久尘侍从,初无劳效,以伸补报,日夕循省,常愧心顔。今者曲防圣慈,误加选用,岂可茍避繁剧,辄希辞免?葢臣有不得已者,须至缕陈。臣自前嵗已来,累有奏列,乞一外任差遣。葢以臣久患目疾,年齿渐衰,昏暗愈甚。又自今年春末,忽得风▯,昨于韩绛入学士院勑设日,众坐之中,遽然昏踣。自后徃徃发动,縁臣所脩唐书已见次第,欲俟书成,便乞补外。岂期圣造委以治繁?臣素以文辞专学,治民临政既非所长,加以早衰多病,精力不彊,窃虑隳官败事,上误圣知。兼所脩唐书不过三五月可毕,置局多年,官吏拘留糜耗供给,今已垂成。若别差人,转成稽滞。欲望圣慈矜臣衰病,才非所长,欲乞别选才能,许臣且仍旧职,候唐书成日,乞一外任差遣,以养衰残。取进止【嘉祐三年六月上】翰林侍读学士、右正言冯京改翰林学士,知制诰权知开封府制 王安石
译朱熹称他是宋室第一流的人物,难道是过分赞美吗?有人说:“国家的兴亡,是天命,不是人的力量所能造成的。”因此,如果天命还在,废墟也可以成为金城汤池;天命已经离去,又有什么险要值得依靠?遇上阳九之厄,命数闭塞,人想凭微小的智慧和力量从中挽回局势,恐怕也很困难。我要说:“天道遥远,人事切近。什么叫天道?就是气运和命数。什么叫人事?修养德行、体恤百姓、任用贤能、铲除奸邪,凡是可以壮大我国势、在祸患尚未萌发时消除它的事情,都属于人事。”如果不在人事上尽力,却一味听凭天命,那么就会坐等危亡,而没有人能够自我振作。诗经说:“这样怎么能使善政实现,反而将要一起陷入溺亡。”拥有天下和国家的人,难道不应该努力谋划治理,以求上天长久保佑国命,千万不要被渺茫而无法考察的天命说迷惑啊!读《宋史》 何乔新 元祐初年,宣仁太后临朝听政,司马光、吕公著在政府任职,苏辙、刘安世、孔文仲在谏台,苏轼、程颐、范祖禹等人在侍从之列。群贤同心协力,把熙宁、元丰年间那些危害百姓的法令全部更改,主持这些法令的人也都被贬斥放逐。蔡确、章惇、吕惠卿这些人,有的被流放到南方炎热的荒远地区,有的被贬为闲散官职。天下人擦亮眼睛,仿佛看见了太平。等到宣仁太后去世,章惇出任宰相,重新推行熙宁、元丰旧法,群邪摩拳擦掌而起,遍布朝廷。于是贤人君子一日之间充斥岭南,凡是以正直自居的人,没有一个能够逃脱祸患。延续到宣和末年,士气消沉,人心离散,外患发生,宋朝的事情已经不可挽救了。君子说:元祐诸贤的祸患,大概产生于过度激烈。水流过于激烈会翻船,箭射得过猛会伤害手指。天下的事情,过于激烈的,祸患必定发展到不可挽救。古代君子处在变故之际,用忠恕之心推行政宽刑平的政策,所以最终免除了报复的祸患。可惜这些贤人没有明察这一点。熙宁、元丰的法令固然有很多危害百姓的地方,但其中也有一两项可以施行;不问是非,一概更改,那就过分了。熙宁、元丰年间当权的大臣,固然多有狡猾谄媚之徒,大的调任外藩,小的斥退到州县,也就可以停止了。可是掌管言论和劾奏职责的人,却搜剔瑕疵、寻找毛病,攻击他们而一点也不宽恕;掌管典章制度和诏令的人,又揭发细微隐秘之事,只怕不能把他们的罪行彰明,不也是太过分了吗?孔子说:“一个人如果不仁,憎恶他到了极点,就会造成祸乱。”诸贤对于那些小人,憎恶也确实太过分了。那些熙宁、元丰时期的小人惶惶不安,无处容身,于是他们联合起来谋害我们,寻求发泄毒害,以快其愤怒,将没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一旦君主的心意改变,他们乘隙而动,诸贤想在世上保全自己,难道还能做到吗?主人攻击盗贼,尚且还会有怜悯之心;盗贼攻击主人,凡是可以刺入刀刃的地方,都要竭尽全力才肯罢休。所以开始时,陈瓘、刘安世纠弹群奸;到最后,杨畏、来之邵反过来攻击善类。开始时,苏轼起草诏制,褒贬还算过分;到最后,林希起草诏制,丑化诋毁到了极点。开始时,被贬死在瘴疠之地的只有蔡确一人;到最后,刘挚、吕大防等死在岭海的,不知有多少。这难道不是祸患产生于过激吗?贤人君子遭受祸患,固然已经无暇计较;但国势衰落到不可再振兴的地步,不也令人悲痛吗?唉!世上的君子在当时遇到这类事情,应该把元祐诸贤作为鉴戒啊!《汴京说》 宋代王安石 古代占卜有固定的官员,所询问的也有固定的事情。至于考察人的生辰和星宿所处的位置,观察人的仪表、形貌、气色和纹理,预言人的祸福,在圣人的著作中没有这种说法。不知从什么人那里传承了这种学说,它漫无边际地流传四方,直到今天尤其繁盛。把天下从事这种职业的人登记起来,以此自称的人大概不下数万人,而汴京不在其中。单把汴京登记起来,大概也以万计。我曾观察汴京的术士,那些善于挟持奇术来打动人的,大体上连宫室、服饰、车舆、饮食的华美,也比不上他们。他们外出时,有时是被人召去;问那是谁,便说是某人,是朝廷贵人。他们回来时,有时是得到赏赐;问那是谁所赐,也说是某人,是朝廷贵人。坐在他们住所旁边,数着来来往往的人,肩膀互相碰触,脚跟彼此相接,只观察一个早晚,人数就已经多得无法计算。我暗自感到奇怪,又暗自叹息说:我们这些人研究先圣人的学说并修习其方法,把它推广开来,可以替天子谋划太平;收敛起来,也足以修养自身、端正家庭。可是我从来没有见过公卿大官像这些人一样如此勤勉地亲近权势。有人说:你知道其中的道理吗?口渴的人期待浆水,生病的人期待医生,治理事务也是这样。你如果真能替天子谋划太平、修养自身、端正家庭,他们所拥有的不过是权势和地位罢了。权势不充盈,地位不充足,内心就焦灼;内心焦灼,就会迷惑。权势充盈、地位稳固了,就会生病。失去权势地位便忧愁,既迷惑又忧愁,就会想着决断。既然他们认为自己能够决断,你也能吗?你不能,那么你和他们亲近、与别人疏远就没有区别了。于是我醒悟过来,不再感到奇怪。过了很久,我补授为淮南省属官,亲临江南一带,有个金华山人突然来拜访,自称能够预言祸福。唉!如今这个世道,凭你的术数,还有什么地方会遇不到这种人呢?于是我把《汴京说》拿给他看。辞免权知开封府札子 欧阳修 臣听说,宫中发出诰敕各一道,交给阁门,任命臣兼任龙图阁学士,权知开封府。臣资质平庸、才能拙劣,长期玷居侍从之列,起初没有功劳来伸报皇恩,早晚反省自己,常常内心惭愧。如今圣上曲加防护,错误地加以选用,怎么可以苟且逃避繁重的事务,便请求辞免呢?只是臣确有不得已的原因,必须详细陈述。臣从前两年以来,多次上奏,请求出任外地官职。因为臣长期患眼疾,年纪渐老,视力昏暗日益严重。又从今年春末突然患了风眩,昨天韩绛进入学士院、举行敕设之日,在众人同坐之中,突然昏倒。此后常常发作。由于臣所修撰的《唐书》已经有了次序,想等书完成后,便请求补授外任。哪里料到圣上却把治理繁重事务的责任交给臣?臣一向专门学习文辞,治理百姓、处理政务本来就不是所长;再加上早衰多病,精力不强,私下担心会败坏官职、耽误事情,从而向上辜负圣上的知遇。况且所修《唐书》再有三五个月就可以完成,设置修书机构已经多年,官吏被拘留其中,耗费俸给供养,如今已经接近完成。如果另派别人,反而会造成拖延。希望圣上怜悯臣年老多病、并非治理政务的长才,另行选用有才能的人,准许臣暂且仍任旧职,等《唐书》完成之日,再请求授予一个外任差遣,以保养衰残之身。听候圣上裁决【嘉祐三年六月上】翰林侍读学士、右正言冯京改任翰林学士,知制诰 翰林学士、知制诰权知开封府制 王安石
勑:学士职亲,地显而开封,典治京师,非夫忠厚仁恕而有文学政事之能,孰可以任此?具官某造行直方,受材愽敏,践更中外,休显有称。论思禁林,尹正畿甸,询谋惟允。其徃懋哉!可。翰林学士、知制诰、权知开封府冯京转官加勲。邑制 王安石先帝以盛徳成功,克终天禄,眇然在疚,水念嗣训,非左右之良,孰与济此哉?具官某,秉哲蹈义,士民所望,尹正京邑,善声流闻,邦有大赉,当由贵始,徃膺荣禄,无替厥脩,可。开封府羣见致辞 林希臣希等伏以圣人在上,首善始于京师,天下脩文,贡士兴于甽畆,此乃伏遇皇帝陛下仰稽古道,下育人材,发明诏于多方,命兴贤于列郡。臣等谬当诏防,辄与能书,虽为草野之臣,得奉天庭之贡。代开封知府诸庙谢雨文 韩琦粤自凉秋以来,嘉防未洽。虽宸衷之在念,顾穑事以为虞。式是灵祠,奠兹神壤。奉吉蠲而致祷,冀聪直以垂休。上符宵旰之怀,下慰编齐之望。防风期于少女,驱云族于太山。曽未崇朝,遽均和泽。壤父辍耕而相贺,祠官霑服以言旋。济旱嵗以作霖,毕苏民瘵。兆丰年而为瑞,协助圣猷。爰被诏于禁中,俾涓辰而报贶。用陈馨荐,祗答蕃厘。谅精意之攸歆,固嘉应之斯在。尚飨。祭河神文二首 明于谦曩者河水为患,薄近城邑,脩筑堤岸,劳费财力建祠妥灵,水患乃息。大雨时行,民事当忧,希神黙相,降祉垂休,隄防巩固,河道安流。今特遣官祭以牲醴,诚意感孚,灾患消弭,戴神之惠,曷其有已。二惟神毓秀,隂阳或流或峙,成象在天,成形在地,相顺则为生,成相反则为克制。惟城惟隍,以屏以蔽,祀典攸崇,生民依庇。兹者河水为患,民劳财费,垂成厥功,乃值乖异,水不由北而反南至。意者或祀缺于事神,或冒犯乎禁忌。今特遣官牲醴以祭,惟神垂休除害,兴利北河则顺,遵乎洪流,南岸则増崇乎地势,民无久劳,事乃克济。万古千秋,戴神之惠。于肃愍之廵抚河南也,其为吾民经画,建百世之利者甚多,而捍御黄河,厥绩尤着。观祭河神文二篇,亦可见其用心之恳恻矣。谨録之,以为后之君子告。景灵宫脩葢,英宗神御殿上梁文。宋王安石天都左界,帝室中经,诞惟僊圣之祠,夙有神灵之宅,嗣开宏构,追奉睟容,方将广舜孝于无穷,岂特尚汉仪之有旧?先皇帝道该五泰,徳贯二仪,文摛云汉之章,武布风霆之号,华夏归仁而砥属,蛮夷驰义以骏奔,清跸甫▯,灵舆忽徃,超然姑射,山无一物之疵,邈矣夀丘,台有万人之畏,已▯鼎湖之弓劔,将游髙庙之衣冠,今皇帝孝奉神明,恩涵动植,缵禹之服,期成万世之功,见尧于羮,未改三年之政,乃眷熏脩之吉壤,载营馆御之新宫,考协前彛,述追先志,庙廊列峙,寝门可象于平居,门壁旁开,辇路故存于陈迹,官师肃给,斤筑隆施,揆吉日以庀徒,举脩梁而考室,敢申善颂以相欢謡。抛梁东,圣主迎阳,坐禁中,明似九天升晓日,恩如万国转春风。抛梁西,瀚海兵销。太白低,王母玉环方自献。大宛金马,不须赍。抛梁南,丙地星髙。每嵗占千障,灭烽开岭徼。万艘输賮,引江潭。抛梁北边城,自此无鸣镝。即防呼韩,渭上朝休夸。窦宪燕然勒。抛梁上,彷佛神游,今可想,风马云车,世世来,金舆玉斚,年年享。抛梁下,万灵隤祉,扶宗社。天垂嘉种,已丰年;地产珍符,方极化。伏愿上梁之后,圣躬乐豫,宝命灵长,松茂献两宫之夀,椒繁占六寝之祥,宗室蕃维之彦,朝廷表干之良,家▯庆誉,代袭龙光,肩一心而显相,保馈祀之无疆。开封府上梁文 杨亿受三灵之眷命,开百世之丕基,居中土以制四方,坐明堂而朝万国。上观▯象,设路寝而辟应门;下鉴黄图,定神州而分赤县。玉帛骏奔而荐至,舟车辐凑以交驰。居民最处于浩穰,寰宇共瞻于表式。伏遇皇帝陛下,道光上圣,仁洽普天,性尧舜之聪明,体禹汤之勤俭。垂衣裳而布政,悬法象以授时。旰食视朝,但精求于理本;临轩遣使,常散采于民謡。物情而煦育如春,王道而坦平若砥。故得五兵不试,边陲无金革之声;四序由康,陇畆起仓箱之咏。敦淳反朴,黎民尽致于可封。献賮输琛,异域曽无于后至。混车书而一统,颁正朔于四夷。卜年远过于成周,拓土更逾于彊汉。乃眷京畿之千里,旁连魏阙之九重,包括诸华,仪刑列郡。疆理既推于广斥,闾阎最号于便蕃。岂惟侠少之塲,所谓帝王之宅。爰求控压,实在元良皇太子。
译诏令说:学士职位亲近皇帝,地位显要;开封府负责治理京师,如果不是忠厚仁恕并且有文学、政事才能的人,谁能够担任这个职务?具官某品行正直端方,禀赋博学敏捷,历任内外职务,显著而有声誉。在禁林中参与谋议,在京畿主持政务,所提出的谋划都很妥当。去吧,要更加努力!准行。翰林学士、知制诰、权知开封府冯京晋升官阶并加授勋级。《邑制》 王安石 先帝凭借盛大的德行成就功业,能够最终享有上天赐予的禄命;如今圣上忧伤在身,深切思念承继先帝遗训,若不是身边有贤良之臣,谁能帮助完成这件事呢?具官某,秉持明智、践行正义,是士人百姓所仰望的;主持京城政务,良好的声誉广为传播。国家将有大赐,应当从尊贵者开始;去接受荣禄,不要废弃自己的修养。准行。开封府群臣见面致辞 林希 臣林希等恭敬地认为,圣人在上,天下的善政应当从京师开始;天下修习文教,贡士应当从田野民间兴起。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仰慕考察古代治道,向下培育人才,在多方面发布明诏,命令各郡兴起贤能。臣等错误地承当诏令防卫之职,冒昧参与能书写之列;虽然是草野之臣,却能够奉献给朝廷作为贡士。代开封知府祭祀诸庙谢雨文 韩琦 自从凉秋以来,降下的好雨一直不够。虽然皇帝内心挂念,但也担忧农事。于是来到这些神灵祠庙,在神圣土地上献祭;奉上洁净吉祥的祭品,虔诚祈祷,希望神明垂降福佑。上可以符合皇帝日夜操劳的心愿,下可以安慰百姓的期望。祈求风神从少女山兴风,驱使云气聚集于太山。还不到一天,和润的雨泽就突然普遍降下。田地里的老人停止耕作,互相庆贺;祠官沾湿衣服,言谢而归。用及时大雨救济旱年,使百姓的疾病和困苦全都复苏;预示丰年成为祥瑞,协助圣上的谋划。于是接到宫中的诏令,命令择选吉日来报答神赐。献上馨香祭品,恭敬答谢丰厚的福佑。想来精诚之意已经为神所欣悦,美好的感应本来就正在这里。请享用祭品。祭河神文二首 明代于谦 从前河水造成灾害,逼近城邑;修筑堤岸,耗费劳力和财力,建立祠庙安置神灵,水患才平息。如今大雨按时降临,百姓的事情正令人忧虑,希望神明默默扶助,降下福祉和恩泽,使堤防巩固,河道安稳通流。现在特意派遣官员用牲畜和酒醴祭祀,愿精诚感动神明,使灾祸消除;我们承受神明的恩惠,哪里会有尽头呢?第二篇 神明啊,您孕育山川秀气,使阴阳之气有时流动、有时凝聚;天上形成征象,地上形成形体,彼此顺应就产生生命,彼此相反就形成克制。城与隍沟,是用来屏障遮蔽城邑的;祭祀典礼因此受到尊崇,百姓得以依靠庇护。如今河水造成灾害,劳累百姓,耗费财物,工程将要完成,却遇到异常变故,河水不向北流,反而向南涌来。想来或者是祭祀神明有所缺失,或者是触犯了禁忌。现在特意派遣官员带着牲醴祭祀,希望神明降福除害:使北河顺着洪流流去,使南岸增高地势,让百姓不再长期劳苦,使事情最终成功。千秋万古,我们都承受神明的恩惠。于肃愍公巡抚河南时,为我们的百姓筹划经营、建立百世有利事业的事情很多,而抵御黄河水患,他的功绩尤其显著。看这两篇祭河神文,也可以看出他用心恳切悲悯。谨慎地把它们抄录下来,作为告诫后世君子的材料。景灵宫修盖英宗神御殿上梁文。宋代王安石 上天之都的左界,帝王宫室的中心,原本就是仙圣的祠庙,早已有神灵居住的宅第。如今继承先例兴建宏大的建筑,追奉先帝的容貌,正要把舜帝的孝道广泛传承到无穷后世,哪里只是崇尚汉代旧有的礼仪呢?先皇帝的道德涵盖五行四时,德性贯通天地;文才写出灿若云汉的文章,武功发布如雷霆风暴的号令;华夏归附仁德而相继归顺,蛮夷奔走着奉行义理。清道的禁卫刚刚传令,灵车忽然远去;超然如姑射仙山,山上没有一点瑕疵;遥远的寿丘,台上有万人敬畏。已经安葬了鼎湖遗下的弓剑,将要把先帝衣冠供奉到高庙。今上皇帝孝敬地奉事神明,恩泽涵盖动植物,继承大禹的事业,期望成就万世功业;饮食之间都能想见尧帝,三年之内不改变先帝的政令。于是眷顾这块香火兴盛、适宜修建的吉地,营造供奉先帝的新宫;考察协调先前的礼制,继述追怀先帝的遗志。庙堂宫廊排列耸立,寝门可以仿照先帝平日居处;门墙从旁展开,车辇道路仍保存着旧日遗迹。官员师众恭敬而勤勉,斧斤、土筑等工程盛大施行;选择吉日来集合工徒,举起正梁来考察宫室。谨敢陈述美好的颂辞,来助兴欢歌。抛梁东,圣明君主迎着朝阳坐在宫禁之中,光明如九天之上升起的晓日,恩泽如万国间流转的春风。抛梁西,瀚海之上的战事平息,太白星低垂,西王母的玉环正自行献来;大宛的金马,也不必再进献。抛梁南,丙地星辰高悬。每年占卜千重关塞,熄灭烽火,打开岭南边界;万艘船输送贡物,牵引着江潭水路。抛梁北,边城从此不再响起鸣镝。即使防备呼韩邪单于,也可在渭水之上停止朝会时的夸耀;像窦宪在燕然山刻石记功一样。抛梁上,仿佛神灵遨游,如今仍可想见;驾着风马云车,世世前来,乘坐金车、捧着玉酒杯,年年享受祭祀。抛梁下,万方神灵降下福祉,扶助宗庙社稷。上天降下美好的种子,已经带来丰年;大地出产珍贵祥符,正将把教化推向极盛。恭敬祈愿上梁之后,圣上的身体安乐,皇帝的宝命神圣长久;如松树茂盛,献给两宫长寿;如椒树繁衍,占得六寝的吉祥。宗室中有众多贤能,朝廷中有栋梁般的良臣;家世相传庆誉,世代承袭皇恩光耀;同心一意显著辅佐,永远保全祭祀。开封府上梁文 杨亿 承受天地神灵的眷顾和天命,开创百世的大业根基;居处天下中心来控制四方,坐在明堂接受万国朝见。向上观察玄妙天象,设置路寝并打开应门;向下察看黄河地图,安定神州,划分赤县。玉帛等礼物和骏马纷纷前来进献,舟车像车辐一样聚集、交错奔驰。居民最集中繁盛之处,天下共同仰望的表率。恭逢皇帝陛下,道德光耀足以媲美上古圣人,仁泽遍及天下;具有尧舜的聪明,体现禹汤的勤俭。垂衣拱手而施行政令,悬示法令制度以授予时令。即使晚食也要临朝,只精心探求治国的根本;登临殿堂接见使者,常从民间歌谣中采集意见。万物受到和煦如春的养育,王道平坦如磨刀石。因此五种兵器不被使用,边境没有金戈声;四时都安康,田野里响起粮食装满仓箱的歌唱。民风敦厚、返璞归真,百姓全都达到可以受封的境地;各地进献贡物、输送珍宝,异域从没有迟到的。车轨、文字统一,向四夷颁布历法。占卜国运远远超过成周,开拓疆土也超过强汉。如今眷顾京畿千里之地,四周连接魏阙九重宫门;包容华夏各地,成为各郡的仪范。疆界治理已经推向广远,里巷民居尤其称为便利繁盛。这里哪里只是侠少游乐的场所,实在是帝王的居宅。于是寻求可以控制和镇压京师的地方,确实在于贤德的皇太子。
道契黄离,位隆苍震。问安视膳,素彰周寝之勤;主鬯承祧,爰践汉储之贵。自春宫而育徳,镇天邑以分忧。诞▯慈惠之风,广布神明之政。緑林屏息,絶吠犬以堪惊;玉烛均调,无喘牛而可问。于是决断簿书之暇,经营土木之功。广栋宇之新规,集班输之絶艺。挥斤者成市,荷锸者如云。度楩柟杞梓之材,召丹雘圬墁之匠。百堵皆作,不日而成。梁横防蝀以蜿蜒,瓦叠鸳鸯而迤逦。堂皇有炜,防事斯严。廊囘合以四周,庭清虚而中敞。制度迭彰于壮丽,形容备极于巍峩。足以明东朝副贰之尊,表南府镇临之盛。今兹吉日,将毕竒功。爰自抛梁式,申犒劳,散金钱而满地,堆饼饵以如山。巵酒彘肩,盈樽满案。极量而饮,应不羡于单醪;实腹而飡,固如填于巨壑。既醉以饱,式舞且歌。同承涣汗之恩,共乐升平之化。抛梁东,三韩、百粤慕华风,毛车远涉,浮天浪,欢呼鼓舞未央宫。抛梁西,雪岭金河路不迷,万里玉关皆我土,葡萄苜蓿徧髙低。抛梁南,跕鸢浪,泊圣恩,覃大贝,明珠盈帑藏,崔嵬铜柱拂烟岚。抛梁,北匈奴逃遁,空沙碛茫茫,絶漠净无尘,待上隂山,重刻石。抛梁上,非烟颢气,何萧爽?厯厯天边,种白榆;亭亭云际,峩僊掌。抛梁下,万井繁华,堪大讫。家家楼閤倚晴空,处处▯歌乐皇化。伏愿抛梁之后,风调雨顺,时和年丰,圣夀灵长,与大椿而难老,邦家巩固,将磐石以无穷,少海长浮于厚载,前星永耀于▯穹。济济宫庭之僚属,森森天府之賔从,尽预商山之羽翼,咸依俭幕之芙蓉。将吏奔趋而有幸,军民抚育以皆同,悉倾心而奉上,并竭节以向公。路絶冦攘,夜户而从兹不闭,人无争讼,圜扉而自此常空。百姓咸跻于夀域,八方悉被于仁风。然后我皇帝之千秋万嵗,长端拱以居中。奏汴州得嘉禾嘉▯状 唐韩愈右谨按《符瑞图》:王者徳至于地,则嘉禾生。伏惟皇帝陛下道合天地,恩霑动植,迩无不协,逺无不賔。神人以和,风雨咸若。前件嘉禾等,或两根并植,一穗连房;或延蔓敷荣,异实共蔕。既叶和同之庆,又标丰稔之祥。感自皇恩,微茎何极于造化?亲逢嘉瑞,小臣喜遇于休明。防学士院题名记后 宋欧阳脩余乡在翰林七年,尝以谓宰辅有任责之忧,神僊无爵禄之宠。既都荣显,又享清闲,而兼有人天之乐者,惟学士也。自顷以来,叨被恩私,俾参政论,力疲矣,而勤劳不得少息;心衰矣,而忧患浩乎无涯。却思玉堂如在天上,偶因发箧闲览题名,不觉慨然,遂书于此。嘉祐八年中秋日也。防夷门市防图后 元王恽孙樵读《开元杂报》,至“生恨不为太平人”,岂“声明文物”、“矫首拭目”、“闻可喜而观可乐乎”?近阅《夷门市防图》,其风物气习,备见政和间流宕浮靡之俗,然非盛极无以臻此。予生长汴梁,及见百年遗老,徃徃尚能谈当时风物,令人不觉有孙氏之叹。但二帝播迁,已兆朕于此,所谓治乱之迹,接踵相寻也。画品则秾纎巧丽,出内供奉手无疑,正可与《梦华録》互为之览耳。至元丙子二月,观于平阳寓舎。夏六月,重见于汴京试院中。明年夏六月,立秋后一日,连雨中静坐,偶书于燕东开阳坊李黄门之故堂。防汴京留守兼开封尹宗泽诰后,苏伯衡谨按,公元祐六年,年三十六,进士及第,调馆陶尉,厯龙游、胶水、赵城令。政和二年,改官知掖县,差通判登州。道士髙延昭恃势犯法,公穷治之,不少假。延昭至京师,因林灵素诉公改建神霄宫不当。公既乞祠而归,犹坐削夺,羁置镇江。实宣和元年,以四年郊恩叙复,就差监镇江酒官。此则当时所被诰也。六年,除通判巴州事。靖康二年,御史中丞赵过庭等荐公可台职,召赴阙,假宗正少卿,充和议使。公奏名不正,改计议使。议者以公刚方难合,必不屈徒死无益,乃不遣行。防选易河朔帅守,擢公直秘阁,知磁州,加河北义兵都总管,就迁秘阁脩撰。髙宗以亲王奉使过磁,公力止之,朝廷即授以天下兵马大元帅,公为副元帅。暨髙宗即位南京,命公以龙图阁直学士知襄阳府,俄徙知青州。又用尚书左仆射李纲荐知开封府,遂以延康殿学士为京城留守兼开封尹,陞资政殿学士。
译他的道路符合黄离之象,地位尊崇如苍震之位。问候父皇安否、亲自察看膳食,向来显明了周代太子侍奉寝宫的勤劳;主持祭祀、承继宗庙,于是践履汉代储君的尊贵地位。他在东宫培育德行,镇守京城,替皇帝分担忧劳。大力宣扬慈爱惠民的风气,广泛施行神明般的政令。绿林盗贼停止活动,连狗叫声也绝迹,足以使人不再惊恐;阴阳调和,四时正常,没有喘息的牛可以询问农事。于是他在裁决文书的空闲时间,经营土木工程;扩大宫宇的新规划,召集鲁班般的卓绝工艺。挥斧的工匠成群如市,扛锹的人多得像云。量取楩、楠、杞、梓等木材,召来丹雘彩绘和泥瓦粉饰的工匠。百堵墙同时开工,不久便建成。正梁横架,像彩虹一样蜿蜒;瓦片层叠,像鸳鸯一样曲折相连。厅堂高大辉煌,政事之所严整庄严;回廊环绕四周,庭院清静空旷而中间开敞。建筑制度一再显出壮丽,形制规模极其巍峨。足以彰明东宫辅佐者的尊贵,显示南府镇临京师的盛大。如今吉日已到,将要完成这项奇伟功业。于是从抛梁仪式开始,申明犒劳之意;把金钱撒得满地,把饼饵堆得如山。酒杯中有酒,案上摆满猪肩肉,酒樽和几案都装得满满的。尽情饮酒,实在不羡慕一杯薄酒;吃饱肚子,确实如同填满巨大的沟壑。既喝醉又吃饱,便起舞并歌唱。共同承受皇帝布施的恩泽,一同享受升平的教化。抛梁东,三韩、百粤都仰慕华夏风俗;毛车远道跋涉,浮天巨浪之上,欢呼鼓舞声在未央宫中没有止息。抛梁西,越过雪岭、金河,道路不再迷失;万里玉门关都属于我土,葡萄和苜蓿遍布高处低处。抛梁南,跕鸢浪之地也沐浴圣恩;广施大贝,明珠装满府库,巍峨的铜柱直拂烟霭山岚。抛梁北,匈奴逃遁,只剩茫茫空旷的沙碛;荒漠清静、没有尘埃,等到登上阴山,再重新刻石记功。抛梁上,没有烟雾的清朗天空,多么萧洒清爽!天边星辰历历可见,种下白榆;云际仙掌山高高耸立。抛梁下,万家井邑繁华,足以盛大终结功业。家家楼阁倚着晴空,处处歌声乐声歌颂皇帝的教化。恭敬祈愿抛梁之后,风调雨顺,时令和谐,年成丰收;圣上长寿,像大椿树一样永不衰老;国家根基牢固,像磐石一样无穷无尽;少海长久浮在厚重的大地上,前星永远照耀玄穹。宫廷中的僚属济济一堂,天府之地的宾客侍从森然有序;全都参与商山四皓辅佐太子的行列,咸依俭幕之芙蓉。将领官吏奔走趋奉而感到幸运,军民都受到抚育而一视同仁;全都倾心奉事皇上,并竭尽节操效忠公家。道路断绝盗寇侵扰,从今夜晚门户不再关闭;百姓没有争斗诉讼,监狱从此经常空着。百姓全都登上长寿之域,八方都受到仁德之风。然后我皇帝千秋万岁,长久端坐拱手居于天下中央。奏报汴州得到嘉禾、嘉瓜的状文 唐代韩愈 臣谨按《符瑞图》:君王的德行达到大地,就会生长嘉禾。恭敬地思念皇帝陛下,道德与天地相合,恩泽沾润动植物;近处没有不和谐,远方没有不来归附。神人与人相和,风雨都顺应时令。前面所说的嘉禾等祥瑞,有的两根并生,一穗连着两房;有的藤蔓延伸、花朵繁茂,不同果实共用一个蒂。既呈现和谐同心的吉庆,又标志丰收的祥兆。它们感应于皇恩,微小的茎秆怎能穷尽上天的造化?臣亲自遇到嘉瑞,作为小臣,庆幸遇上圣明盛世。翰林学士院题名记后 宋代欧阳修 我在翰林院任职七年,曾经认为宰相辅臣有承担职责的忧劳,神仙没有爵禄荣宠;既享有荣华显贵,又享有清闲,并且兼有人间和天上的快乐,只有学士才是这样的人。近来承蒙皇帝特别恩遇,让我参与政事议论,精力已经疲惫,却不能稍稍休息;内心已经衰惫,而忧患又浩大无边。回想玉堂仿佛在天上,偶然因为打开箱箧闲看题名,不觉感慨,于是写在这里。嘉祐八年中秋日。《夷门市防图》后 元代王恽 孙樵读《开元杂报》,读到“生恨不为太平人”,难道不是感叹“声名文物”“抬头擦眼”“听到可喜之事、看到可乐之景”吗?近来读《夷门市防图》,其中的风物习俗,完整地显现出政和年间放荡浮靡的风气;然而如果不是盛极一时,也不会达到这样的程度。我生长在汴梁,等到见到活过百年的遗老,往往还能谈论当时的风物,使人不觉产生孙樵那样的感叹。但二帝播迁的征兆,已经在这里显现;所谓治乱的迹象,总是接踵相连、循环出现。画作的风格浓淡相宜、精巧华丽,毫无疑问出自内廷供奉画师之手,正好可以和《梦华录》互相参看。至元丙子二月,在平阳寓所观看。夏六月,又在汴京试院中看到。第二年夏六月,立秋后一天,连日下雨中静坐,偶然写在燕东开阳坊李黄门的旧堂中。《汴京留守兼开封尹宗泽诰》后,苏伯衡 谨按,宗泽公元祐六年时三十六岁,进士及第,调任馆陶县尉,历任龙游、胶水、赵城令。政和二年,改任知掖县,差遣为登州通判。道士高延昭倚仗权势犯法,宗泽彻底查办,丝毫没有宽恕。高延昭到了京师,便因林灵素控诉宗泽改建神霄宫不当。宗泽请求奉祠归乡后,仍因这件事被削夺官职,羁置在镇江。实为宣和元年,因四年郊祀恩典而叙复官阶,就地差遣为镇江酒官监。这里就是当时宗泽所受的诰命。宣和六年,任巴州通判。靖康二年,御史中丞赵过庭等人推荐宗泽可以任御史台职务,召他赴京,暂任宗正少卿,充任和议使。宗泽上奏说名分不正,改任计议使。议论此事的人认为宗泽刚直方正,难以与金人协调,必然不会屈服,白白送死也没有益处,于是不派他出行。朝廷选拔更换河朔帅守,提升宗泽为直秘阁,知磁州,并加任河北义兵都总管,随后升任秘阁修撰。高宗以亲王身份出使经过磁州,宗泽极力劝止,高宗朝廷于是授宗泽天下兵马大元帅,宗泽任副元帅。等到高宗在南京即位,任命宗泽以龙图阁直学士知襄阳府,不久调任知青州。又因尚书左仆射李纲推荐,任知开封府,于是以延康殿学士任京城留守兼开封尹,升为资政殿学士。
建炎二年秋,薨于汴。有防,除公门下侍郎、御营副使,依旧留守,而遽以讣闻。诏赠观文殿学士,谥忠简。先是,公上休致之请,特授朝散大夫。后恤典行,累进其阶,由通议大夫至开府仪同三司。诗不云乎:「无竞维人」,若公者,非所谓命世之大材欤?方公盛年,置之散地,且逾三纪,一忤权幸,坐废四年。及河北事势危急,始举磁以授之。公年已六十八矣。其授任居守也,二帝北狩,髙宗南廵于斯之时,岌岌乎如以一缕之线,引千钧之石,而临万仭之渊,尚赖公虽老,奋然自以身任恢复之事。夫何规模甫定,功业垂成,而时宰见忌,遇事辄从中沮之。公不胜忧愤,疽发于背而死。兹非有志之士所为太息流涕者邪?公既薨,而宋竟失中原矣。岂人之无禄,而天不憗遗也?将未欲混一,而遽夺之也?于戏!防乱之来,必生弭乱之材,以拟其后。公材畧不世出,天固生之,徽宗固不用之,髙宗虽用之,又不免以小人间之。是则公之吞志以没,宋之偏安于一隅者,岂天运哉?抑亦有人事焉。览是诰者,未可直以为足见一代故事也。此诰行于宣和四年壬寅,后二百八十二年为今洪武六年癸丑,公七世孙经重加装池,且请其表兄苏伯衡识公削夺之由,并官伐之槩,以便观者。而伯衡辄以所素慨者系之,实是嵗之十月二十日也。按宗忠▯公出处,实系汴京存亡,平仲之防是诰也,颇悉公之平生,故録之。防东京梦华録后 明李濓幽兰居士孟元老《东京梦华録》一册十巻,凡宋之京城、河渠、宫阙、官府、寺观、桥巷、市井、勾肆,大而朝贺典礼,小而口味、戏剧,无不详备,可谓勤矣。元老不知何人,观是録纂述之,笔亦非长于文学者,大抵是録拟宋敏求《东京记》而作。《东京记》上、中、下三巻,上巻为宫城,周五里,唐宣武节度治所,建隆三年广城之北隅,用洛阳宫殿之制修之;中卷为旧城,周二十一里,唐汴州城也,号阙城,亦曰里城;下巻为新城,周四十八里,周世宗所筑罗城也,号国城,亦曰外城。敏求尝撰《长安》、《河南》二志,其学闳博,元老不逮也。元老自序:「自徽宗崇寕二年癸未入京师,至靖康元年丙午避兵南徙,葢寓京师者二十有三年,故纪载时事极为详备。」但是时艮岳已成,梁台、上方寺、防俱在,而録内无一言及之,不知何也?由是观之,则元老之所遗漏者,抑多矣。嗟乎!自靖康丙午迄今五百余年,兵燹之所燔▯,黄河之所冲淤,都城胜迹湮没殆尽,览是録者,能无黍离之悲乎?防空同子观灯行后 李濓宋都元夕灯火之盛,至政和、宣和之间,极矣。是时嵗谷屡登,四方无事,天子方乐于宴安,勌于治理,不复加意于纪纲法度之间,而憸夫小人务悦其君者,又倡为丰亨豫大之説,以逢迎之。于是纵意肆欲,大起鳌山之戏,烟花火树,照耀城阙,而生民膏血为之枯竭。今观《东京梦华録》暨《宣和遗事》所载,令人惊怛恻惋,不能自已。呜呼!不作无益,害有益,召公明训也。徽宗岂懵于此邪?顾乃优游娯嬉,以坐致靖康之乱,实人事舛错为之,恶可独归之于天数哉?空同李献吉先生为余书其所撰《观灯行》于巻,盖自喜其得意之作也。窃观空同此篇,实拟唐李峤《汾隂行》而作,雄浑古朴,虽不逮峤,然其词采焕发,亦一代之杰作也。暇日偶展阅一过,漫书其后。
汴京遗迹志巻十八<史部,地理类,古迹之属,汴京遗迹志》>
钦定四库全书
译建炎二年秋,宗泽在汴京去世。有诏命任宗泽为门下侍郎、御营副使,仍任留守,却突然传来了他的讣告。下诏追赠观文殿学士,谥号忠简。在此以前,宗泽上奏请求退休,朝廷特授朝散大夫。后来施行抚恤典礼,多次提升他的官阶,从通议大夫升至开府仪同三司。《诗经》不是说过“无人能与他争胜”吗?像宗泽这样的人,不就是所谓应时而生的大才吗?宗泽正当壮年时,却把他放在闲散之地,而且超过三十年;一次触犯权贵,便因罪废弃四年。等到河北形势危急,才举荐磁州,把它交给他。那时宗泽已经六十八岁了。他受任留守时,正是二帝北狩、高宗向南巡行之际,形势危急,仿佛用一根丝线牵引千钧巨石,正临近万仞深渊;还好依赖宗泽虽已年老,却奋然把恢复中原的事业当作自己的责任。可是规划刚刚确定,功业眼看就要完成,宰相却嫉恨他,遇到事情总从中阻挠。宗泽无法承受忧愤,背上生疽而死。这难道不是有志之士为之长叹流泪的事情吗?宗泽死后,宋朝最终失去了中原。难道是他没有福禄,上天也不肯留下他吗?还是上天尚未想让天下统一,却突然夺走了他?唉!大乱将要到来时,必定会产生能够平息乱局的人才,用来应对其后的局势。宗泽的才能谋略世所罕有,上天固然生下了他,宋徽宗却确实没有任用他;宋高宗虽然任用了他,又不免让小人从中离间。因此,宗泽抱负未展而死,宋朝偏安一隅,难道只是天运如此吗?或者也有人事方面的原因。阅读这篇诰命的人,不可以只把它当作足以了解一代掌故的材料。这篇诰命颁行于宣和四年壬寅,过了二百八十二年,到今天洪武六年癸丑,宗泽的七世孙宗经重新装裱,并请他的表兄苏伯衡记述宗泽被削夺官职的缘由和官职经历的大概,以便读者观看。苏伯衡又把自己一向感慨的事情附在后面,实际写于这一年十月二十日。考察宗忠简公的出仕与退处,实在关系到汴京的存亡;平仲的这篇诰后文字,对宗泽一生的经历叙述颇为详细,所以把它抄录下来。《东京梦华录》后 明代李濂 幽兰居士孟元老所著《东京梦华录》一册十卷,凡是宋朝京城、河渠、宫阙、官府、寺观、桥巷、市井、勾栏瓦肆,大到朝贺典礼,小到饮食口味、戏剧表演,没有不详细完备的,可以说很勤勉了。孟元老不知是什么人,从这部书的编纂来看,他的文笔也不是长于文学的人。大体上,这部书是仿照宋敏求《东京记》写成的。《东京记》上、中、下三卷:上卷写宫城,周长五里,是唐代宣武节度使的治所;建隆三年扩建城北一角,按照洛阳宫殿的制度修建。中卷写旧城,周长二十一里,是唐代的汴州城,号称阙城,也叫里城。下卷写新城,周长四十八里,是后周世宗所筑的罗城,号称国城,也叫外城。宋敏求曾经撰写《长安志》《河南志》两部地方志,他的学问宏大渊博,孟元老比不上他。孟元老在自序中说:“自徽宗崇宁二年癸未进入京师,到靖康元年丙午为躲避战乱向南迁徙,大概居住在京师二十三年,所以记载当时事务极为详细。”然而当时艮岳已经建成,梁台、上方寺、防也都存在,书中却没有一句提到,不知是什么缘故。由此看来,孟元老遗漏的事情恐怕还很多。唉!从靖康丙午年至今五百多年,兵火所焚烧的,黄河所冲刷淤积的,京城的名胜古迹几乎全都湮没了,阅读这部书的人,能够不产生《黍离》诗所表达的悲哀吗?《空同子〈观灯行〉后》 李濂 宋朝京城元宵节灯火的盛况,到政和、宣和年间达到极点。当时年年谷物丰收,四方没有战事,天子正沉溺于宴饮安乐,厌倦于治理政务,不再把心思放在纲纪法度上;而奸佞小人致力于取悦君主,又倡导“丰亨豫大”的说法来迎合他。于是放纵心意、任意享乐,大规模兴起鳌山灯戏;烟花火树照耀着城阙,却使百姓的脂膏血汗因此枯竭。如今观看《东京梦华录》和《宣和遗事》所记载的内容,令人惊惧、悲伤、惋惜,不能自已。唉!不做无益之事,以免损害有益之事,这是召公的明确训诫。宋徽宗难道不明白这个道理吗?却仍然优游玩乐,坐等造成靖康之乱;这实在是人事的错误造成的,怎么可以只归因于天命呢?空同李献吉先生把他所作的《观灯行》写在我的书卷上,大概是自得于这篇满意之作。我私下看空同这篇诗,实际上仿照唐代李峤的《汾阴行》写成,雄浑古朴,虽然比不上李峤,但文辞光彩焕发,也是一代杰作。闲暇时偶然展开读了一遍,随手写在它后面。《汴京遗迹志》卷十八 《史部·地理类·古迹之属·汴京遗迹志》钦定《四库全书》
汴京遗迹志》巻十九明李濂撰艺文六赋一梁王菟园赋 汉枚乗脩竹檀栾夹池水,旋菟园并驰道,临广衍长冗坂,故径于昆仑貇观相物芴焉。子有似乎西山,西山隑隑防焉,□□防▯崣▯崟岩□嵸巍▯焉。暴熛激扬尘埃,蛇龙奏林薄,竹逰风踊焉,秋风扬焉,满庶庶焉,纷纷纭纭,腾踊云乱枝叶,翚散摩来,幡幡焉。谿谷沙石,涸波沸日湲浸,疾东流连焉,辚辚隂发绪,菲菲訚訚讙扰,昆鸡蝭蛙,仓庚宻切,别鸟相离,哀鸣其中。若乃附巢蹇□之▯于列树也,欐欐若飞雪之重弗丽也。西望西山,山鹊野鸠,白鹭鹘桐,鹯鹗鹞雕,翡翠鸲鹆,守狗戴胜,巢枝穴藏,被塘临谷,声音相闻,喙尾离属,翺翔群熙,交颈接翼,阘而未至,徐飞翋防,往来霞水,离散而没合,疾疾纷纷若尘埃之间白雪也。予之幽防究之乎无端。于是晚春早夏,邯郸襄国易阳之容丽人,及其燕饰子相予杂遝而往欵焉,车马接轸相属,方轮错毂接服,何骖披衔迹蹶,自奋增絶怵惕,腾跃水意而未发,因更隂逐心相秩奔隧林,临河怒气未竭,羽葢繇起,被以红沫,蒙蒙若雨委雪,髙冠扁焉,长劒闲焉,左挟弹焉,右执鞭焉,日移乐襄逰观西园之芝,芝成宫阙,枝叶荣茂,选择纯熟,挈取含苴,复取其次,顾赐从者。于是从容安步,鬬鸡走兔,俛仰钓射,煎熬炮炙,极乐到暮。若乃夫郊采桑之妇人兮,袿裼错纡,连袖方路,摩□长□,便娟数顾,芳温往来接神,连未结已诺,不分缥并进,靖傧笑连,便不可忍视也。于是妇人先称曰:「春阳生兮,萋萋不才子兮,心哀见嘉客兮,不能归桑萎蚕饥,中人望奈何?」按《菟园》梁孝王之苑名也。梁孝王武,汉文帝子,景帝之同母弟,窦太后之少子。太后甚爱之,赏赐不可胜计。孝王筑东苑,方三百里,为复道自宫连属于平台二十余里。此赋始终铺叙苑囿之盛,略无规警之辞。乗正直人也,或非其真笔。而子臯素善诙谐,为赋疾而不工。宋人章樵亦尝疑此篇为臯作,其知言哉!忘忧馆柳赋 枚乗梁孝王逰于忘忧之馆,集诸逰士,各使为赋。枚乘为柳赋,其辞曰:忘忧之馆,垂条之木,枝逶迟而含紫,叶萋萋而吐緑。出入风云,去来羽族。既上下而好音,亦黄衣而绛足。蜩螗厉响,蜘蛛吐丝。阶草漠漠,白日迟迟。于嗟!细柳流乱,轻丝君王,渊穆其度。御群英而翫之,小臣瞽聩,与此陈词。于嗟乐兮!于是罇盈缥玉之酒,爵献金浆之醪。庻羞千族,盈满六庖。弱丝清管,与风霜而共雕。鎗锽啾唧,萧条寂寥。隽乂英旄,列襟聨袍。小臣莫効于鸿毛,空衔鲜而▯醪。虽复河清海竭,终无增景于边撩【边撩言栁之边梢也,自喻无细微之补报,徒窃饮食而巳】大河赋 晋成公绥览百川之宏壮兮,莫尚美于黄河;潜昆仑之峻极兮,出积石之嵳峩。登龙门而南逰兮,拂华隂与曲阿;凌砥柱而激湍兮,逾洛汭而扬波。体委蛇于后土兮,配灵汉于穹苍;贯中夏之畿甸兮,经朔狄之遐荒。歴二周之北境兮,流三晋之南乡。秦自西而启壤兮,齐据东而画疆;殷徒涉而永固,衞迁济而遂强。赵决流而却魏,嬴引沟而灭梁。思先哲之攸叹,何水徳之难量?雪赋 宋谢惠连嵗将暮,时既昏,寒风积,愁云繁。梁王不恱,逰于菟园,乃置防酒,命宾友,召邹生,延枚叟。相如末至,居客之右。俄而微霰零,宻雪下。王乃歌北风于衞诗,咏南山于周雅,授简于司马大夫曰:「抽子秘思,骋子妍辞,侔色揣称为寡人赋之。」相如于是避席而起,逡巡而揖曰:「臣闻雪宫建于东国,雪山峙于西域,岐昌发咏于来思,姬满申歌于黄竹,曹风以麻衣比色,楚谣以幽兰俪曲,盈尺则呈瑞于丰年,袤丈则表沴于隂德。雪之时义逺矣哉,请言其始。若乃▯律穷严,气升焦溪,涸汤谷凝火井,灭温泉冰,沸潭无涌,炎风不兴,北户墐扉,裸壤垂缯。于是河海生云,朔漠飞沙,连氛累霭,掩日韬霞,霰淅沥而先集,雪纷糅而遂多。其为状也,散漫交错,氛氲萧索,蔼蔼浮浮,瀌瀌弈弈,联翩飞洒,徘徊委积,始縁甍而冒栋,终开帘而入隙,初便娟于墀庑,末萦盈于帷席。
译《汴京遗迹志》卷十九,明代李濂撰,艺文六 赋一 《梁王菟园赋》 汉代枚乘 修长的竹子姿态优美,夹在池水两旁;回旋曲折的菟园与驰道相连,面对广阔平衍的长坂,旧日道路在昆仑貇观一带相互交错。[其中多处文字疑似讹脱,原意难以确考]有的景象仿佛西山:西山高低相连,像设有防卫;山势崔嵬险峻,岩石重叠巍峨。[此处有缺字、乱码,无法完整释读]狂风激荡,尘埃飞扬;蛇龙般的气势震动林木,竹子随风翻腾,秋风吹拂,满眼草木茂盛,纷纷纭纭;枝叶腾跃,如云气扰乱,羽翅般散开摩挲而来,飘扬不止。溪谷中尽是沙石,水波干涸,在烈日下仿佛沸腾,水流湍急地向东绵延;车轮般的声响从阴处传来,香气芬芳,鸟蛙喧闹。昆鸡、蝭蛙,仓庚频频鸣叫,各种鸟儿彼此呼应,哀鸣于其中。至于鸟雀依附巢穴,艰难地栖息在排列的树上,层层叠叠,好像飞雪重重落下而未曾飘散。向西望西山,只见山鹊、野鸠、白鹭、鹘桐,鹯、鹗、鹞、雕,翡翠、鸲鹆,守狗、戴胜等鸟兽;它们守在树枝、藏在洞穴,临塘近谷,声音彼此相闻,嘴和尾相接相连,成群飞翔嬉游,交颈接翼,有的还未飞到,有的缓缓飞行;它们往来于霞光水面之间,时而离散,时而聚合,急疾纷纷,仿佛尘埃间飞散的白雪。我的幽深之思,难道真能穷究到无边无际吗?于是到了晚春初夏,邯郸、襄国、易阳的美丽女子,以及她们燕地式的妆饰和姿态,纷纷相伴前来游赏。车马首尾相接,车轮交错,车毂相连;骖马披散着缰绳,脚步踉跄,奋力奔驰,惊惧不安,跃入水中却还没有发作。于是又转入阴处,追随心意,整齐地奔向林中小道;来到河边,怒气尚未平息,羽盖随即高高扬起,红色的水沫飞溅,蒙蒙如雨雪飘落。高冠平展,长剑闲垂,左手夹着弹弓,右手握着马鞭。太阳西移,人们仍在欢乐地游览西园中的芝草:芝草长成宫阙般的形状,枝叶繁茂;挑选成熟纯美的采摘,又取次一等的,回头赏赐给随从。于是人们从容缓步,斗鸡、追兔,俯仰之间钓鱼射猎,又煎、熬、炮、炙各种食物,欢乐尽兴直到傍晚。至于郊外采桑的妇女们,衣襟和短衣交错,长袖相连,方步而行;[此处疑有缺字、讹字]姿态轻盈,频频回顾,芳香暖意往来交接,彼此以眼神传情,尚未缔结便已相互许诺;不分先后,飘带并行,笑声相连,美丽得令人不忍移开视线。于是妇女先说道:“春日阳气生发啊,草木萋萋;我这不成材的女子啊,心中悲哀却见到了尊贵的客人;不能回去采桑,桑叶枯萎,蚕儿又饥饿,处在这种情形中的人该怎么办呢?” 考察《菟园赋》:菟园是梁孝王的苑囿名。梁孝王刘武是汉文帝的儿子、汉景帝的同母弟弟、窦太后的幼子。窦太后非常宠爱他,赏赐多得无法计算。孝王修筑东苑,方圆三百里;又修建复道,从宫中连接到平台,长二十余里。这篇赋从头到尾铺陈苑囿的盛大,几乎没有规劝警戒的话。枚乘是正直的人,[“或非其真笔”意为或许并非他的真作]。也有人说这不是枚乘的真迹。子臯一向擅长诙谐,写赋虽快却不精工。宋人章樵也曾怀疑这篇赋是子臯所作,他的判断可谓知言啊!《忘忧馆柳赋》 枚乘 梁孝王游览忘忧馆,召集各位游士,让他们各自作赋。枚乘作《柳赋》,辞文如下:忘忧馆中,柳树垂下枝条;枝条曲折舒展,含着紫色,叶子繁茂,吐出新绿。鸟儿出入风云之间,羽族来来往往。它们时而上下飞翔并发出悦耳声音,又有黄衣绛足的鸟儿。蝉声高亢,蜘蛛吐丝。台阶旁的草木空旷繁密,白日缓缓西斜。啊,细柳枝条纷乱,轻柔的柳丝围绕君王;君王气度深沉肃穆。君王统领群英,悠然观赏,我这小臣昏聩无能,只得陈说这些辞句。啊,多么快乐!于是酒樽斟满缥玉般的美酒,酒爵献上金色的醇酒。各种珍羞有千般,充满六庖。柔和的丝竹清音,与风霜一同衰残;铿锵与细碎的声响交杂,显得萧条寂寥。俊秀贤能之士,英武杰出之臣,排列在前,衣襟相连、袍服相接。小臣所作所为轻如鸿毛,徒然含着鲜美食物和美酒。[“边撩”指柳树的边梢,此处自比没有丝毫补报,只是白白享受饮食而已。]即使黄河清澈、大海枯竭,也终究不能给边梢增添什么景致。《大河赋》 晋·成公绥 纵览百川的宏大壮阔,没有哪条比黄河更美;它潜藏于高峻至极的昆仑山下,从高耸的积石山流出。登上龙门向南流去,拂过华阴和曲阿;冲过砥柱激起急湍,越过洛水入黄河之处而扬起波涛。河身在大地上蜿蜒曲折,与高空中的银河相配;贯穿中原的京畿和田野,经过北方狄人遥远荒僻的地域。它流经东周、西周的北境,流过三晋的南部乡土。秦国从西面开拓疆土,齐国据有东方划定边界;殷人凭借涉水渡河而长久巩固,卫国迁都济水之滨而逐渐强盛。赵国决开河流以退却魏军,嬴姓秦人开渠而灭亡魏梁。想到先哲对此水的感叹,水的德性真是难以估量啊!《雪赋》 宋·谢惠连 一年将尽,天色已昏,寒风积聚,愁云密布。梁王不高兴,游于菟园,于是摆设美酒,命令宾客朋友,召来邹生,邀请枚叟。司马相如最后才到,坐在宾客的右边。不一会儿,细小的霰粒飘落,密雪降下。梁王于是歌咏《卫诗》中的《北风》,吟诵《周雅》中的《南山》,把简册交给司马大夫说:“请你构思幽微的文思,驰骋美妙的辞藻,描摹雪的色彩、揣度雪的形态,为寡人作一篇赋。”相如于是离席起身,恭敬地作揖说:“我听说东国建有雪宫,西域耸立着雪山;岐山周文王从《来思》诗篇中发出咏叹,周穆王在《黄竹》中再次作歌;《曹风》以麻衣比拟雪色,楚地歌谣以幽兰配比曲调。雪厚盈尺,就在丰年显示祥瑞;长达一丈,就表明阴德造成的灾异。雪所处的时令意义实在深远,请允许我说说它的开始。至于冬季严寒的气候极盛,寒气上升到焦溪,汤谷干涸,火井凝结,温泉熄灭,冰潭沸水不再涌动,炎热的风也不兴起;北向的门户封闭,赤裸的土地上垂下帛带。于是河海上空生成云气,北方沙漠飞起尘沙;阴霾层层相连,遮蔽太阳,收敛霞光。霰先淅淅沥沥地聚集,雪花纷纷交杂而越来越多。它的形状,散漫交错,烟霭弥漫而萧瑟;纷纷扬扬,轻盈浮动,接连飞洒,盘旋堆积。开始沿着屋脊覆盖栋梁,最后掀开帘子钻入缝隙;起初在台阶和廊庑间轻盈飘荡,后来萦绕堆满帷帐和席面。”
既因方而为珪,亦遇圆而成璧。眄隰则万顷同缟,瞻山则千岩俱白。于是台如重璧,逵似连璐,庭列瑶阶,林挺琼树,皓鹤夺鲜,白鹇失素,纨袖慙冶,玉顔掩嫮。若乃积素未亏,白日朝鲜,烂兮若爥龙衔燿照昆山。尔其流滴垂冰,縁霤承隅,粲兮若冯夷剖蚌列明珠。至夫缤纷繁骛之貌,皓汗皦洁之仪,回散萦积之势,飞聚凝曜之竒,固展转而无穷,嗟难得而备知。若乃申娱翫之无已,夜幽静而多懐,风触楹而转响,月承幌而通晖,酌湘吴之醇酎,御狐狢之兼衣,对庭鹍之双舞,瞻云鴈之孤飞,折园中之萱草,擿陌上之芳薇,践霜雪之交积,怜枝叶之相违,驰遥思于千里,愿接手而同归。」邹阳闻之,懑然心服,有懐妍唱,敬接末曲。于是乃作而赋积雪之歌,歌曰:「携佳人兮披重幄,援绮衾兮坐芳缛,燎薰鑪兮炳明烛,酌桂酒兮扬清曲。」又续而为白雪之歌,歌曰:「曲既扬兮酒既陈,朱顔酡兮思自亲,愿低帷以昵枕。」念解佩而褫绅,怨年嵗之易暮,伤后防之无因。君宁见阶上之白雪?岂鲜耀于阳春?歌卒,王乃寻绎吟翫,抚览扼腕,顾谓枚叔:“起而为乱。”乱曰:白羽虽白,质以轻兮;白玉虽白,空守贞兮。未若兹雪,因时而灭。▯隂凝不昧其洁,太阳曜不固其节。节岂我名?洁岂我贞?凭云升降,从风飘零。值物赋像,任地班形。素因遇立,汚随染成。纵心皓然,何虑何营?此赋本惠连作,而假梁王、邹、枚、司马以为辞。其曰:“授简于司马大夫”,葢设言也。抑亦赋之变体者欤?学梁王菟园赋 梁江淹或重古轻今者,仆曰:「何为其然哉?无知音则已矣,聊为古赋,以奋枚叔之制焉。」碧山倚巘﨑兮,象海水碣石,朝日晨霞兮,赩红壁。仰望泬寥兮,数千尺▯□嵺▯汨淈成岫▯呼而窟窦哮碻▯确,紫芜丹駮苔防绮缛,若断若续。如此者百有十处,奔水激集瀴溟絜渠潏湟,吐吸跳波走浪溅沫而相及□漾长惊,浇灌远注,无时息焉。青树玉叶弥望成林,亦有轮囷磥硊,一枝百顷,万叶共隂。缥草丹蘅,江离蔓荆,酷郁交布,原满隰平。于是金塘▯演,緑竹被坂,缭绕青翠,近而复逺,白砂如积雪者焉,碧石如圆玦者焉。水鸟鴐鹅▯鳿鶵鴈,上飞衡阳,下宿沅汉,十十五五,忽合而复散。乃有绮云之馆,頳霞之台,其乐足以弃国释位,遗死忘归也。若夫墨翟商瞿之伦,学兼师术,才叅道真,方驾连轸于沼之濵,乃射宿饵鲂,前缴鹔鷞,青黏黄粱,曤鼈胾羮臑防柘浆,穷嬉极娱,云翺兮烟翔,超然左览苍梧,右睨邓林,崩石梧岸崱屴藏隂,逮至山顶,丹壁四平,灵木夹道,神草列生,俯瞰太一,下视流星,既投冠而弃劒,亦扤魄而荡灵。于是大夫之徒称诗而归,春阳始映,朱华未希,卒逢邯郸之女,蕙色玉质,命知其丽,攒连映日,绮裳下见,锦衣上出,虽复守礼,令人意失,遂谣曰:碧玉作椀,银为盘,一刻一镂,化双鸾。乃报歌曰:美人不见,紫锦衾,黄泉应至,何所禁?妃因别曰:见上客兮,心歴乱;送短诗兮,懐长叹。中人望兮▯,既饥躞蹀暮兮,思夜半。明堂赋 宋范仲淹臣闻明堂者,天子布政之宫也。在国之阳,于已之方,广大乎天地之象,髙明乎日月之章,崇百王之大观,揭三宫之中央,昭壮丽于神州,宣英茂于皇猷,颁金玉之宏度,集人神之丕休。故可祀先王以配上帝,坐天子而朝诸侯者也。粤自苍牙开极,黄灵耀徳,巢穴以革,栋宇以植,彻太古之弊,明大壮之则,风雨攸止,宫室斯美。将崇髙乎富贵之位,统和乎天人之理。乃圣大造,明堂肇起,明以清其居,堂以髙而视,壁廓焉而四达,殿岿焉而中峙,礼以洁而俭,必表之以茅,教以清而流,故环之以水。暨二帝之述焉,合五府而祭矣。逮夫夏礼秩秩,奉以世室;商祀穆穆,制以重屋。神禹卑宫阶以一尺之崇,成汤受命革以三尺之盛。赫赫周堂,制度景彰,七筵兮南北之广,九筵兮西东之长。堂并包于五室,室辨正于五方。
译雪既因方形而成为圭,也因遇圆形而成为璧。俯看低湿之地,万顷都像铺着白绢;远望群山,千岩全都洁白。于是高台如重叠的白璧,通衢像连缀的美玉;庭院排列着瑶玉般的台阶,树林挺立着琼玉般的树木。白鹤因雪色而失去鲜明,白鹇也显不出本来的白;穿纨绔衣袖的女子惭愧于自己的艳丽,玉色容颜被雪光遮掩。若积雪尚未消减,旭日清鲜明亮,灿烂得像烛龙口衔光耀,照亮昆山。至于雪水流滴、冰柱下垂,沿着屋檐流下,承接在屋角,灿烂得像冯夷剖开蚌壳、排列明珠。至于雪花纷繁飞舞的形貌,洁白明亮的姿态,回旋散落、萦绕堆积的势态,飞扬聚集、凝结发光的奇观,实在辗转变化无穷,令人感叹难以全都看清。若不断欣赏玩味,到了夜晚幽静而多愁思;风吹屋柱,声音回旋,月光照在帷帐上,透入明亮的光辉。斟饮湘吴之地的醇酒,披上狐貉制成的夹衣;面对庭院中成双起舞的鹍鸟,仰望云间孤飞的大雁;折取园中的萱草,摘取田陌上的芳薇。踏着交叠的霜雪,怜惜枝叶彼此背离;把遥远的思念驰向千里之外,愿意牵手相伴一同归去。”邹阳听了,心中既惭愧又折服,怀着作美辞应和的心意,恭敬地接续最后一曲。于是作了一首咏积雪的歌,歌词说:“携着美人啊披上重重帷帐,拿起锦绣被褥啊坐在芳草织席上;点燃熏炉啊照亮明烛,斟上桂花酒啊唱起清越的歌曲。” 他又接着作《白雪之歌》,歌词说:“曲子已经唱起,酒也已经摆好;红润的脸颊泛起醉色,思念自然更加亲近;愿放低帷帐,亲近枕席。”想到解下佩玉、脱去绅带,怨恨年岁容易暮老,哀伤后来相会无由。君王难道没有看见台阶上的白雪吗?它哪里会比阳春的光彩更鲜明呢?歌唱完毕,梁王便反复玩味吟咏,抚览辞句并握腕感叹,回头对枚叔说:“起来作一首结尾之歌。”结尾说:白羽虽然洁白,质地却轻啊;白玉虽然洁白,也只能徒然守住贞洁啊。都不如这场雪,随时令到来,也随时令消灭。阴云凝聚,却不能使它的洁白昏暗;太阳照耀,也不能使它的节操长久不变。节操难道是我的名声吗?洁白难道是我的贞操吗?凭借云气升降,随着风势飘零;遇到不同事物便呈现相应形象,任凭地势而显出不同形态。洁白因际遇而树立,污秽随着沾染而形成。即使内心一片光明,又有什么可忧虑、可经营的呢?” 这篇赋本来是谢惠连所作,只是假借梁王、邹阳、枚乘、司马相如来组织辞意。其中说“把简册交给司马大夫”,大概是虚构的说法。或者,这也是赋的一种变体吧?《学梁王菟园赋》 梁·江淹 有人重视古代、轻视今日,我说:“为什么会这样呢?如果只是没有知音,那就算了;姑且作一篇古赋,来振兴枚叔的创作体制吧。” 碧绿的山峰倚靠着崎岖的山岭,仿佛海水中的碣石;朝日和晨霞映照,山壁呈现鲜红。仰望空旷高远的天空,山势高达数千尺。[此处有多处乱码、缺字,山势、洞窟及水流描写无法完全释读]紫色的杂草、丹红的斑驳苔藓交错铺陈,若断若续。这样的景象有一百一十多处。奔流的水互相冲激汇聚,水势浩荡,沟渠曲折;水流吞吐,波浪跳跃,浪花飞溅彼此相接,[此处疑有缺字]长久震荡;水流灌注,远远奔流,没有片刻停息。青翠的树木和玉色的叶子满眼成林,也有树干盘曲、枝条高大的,一枝覆盖百顷,万叶共同形成阴凉。缥草、丹蘅、江离、蔓荆等香草浓郁交错,遍布原野,填满低地,铺平湿地。于是金色池塘宽广流转,绿竹覆盖山坡;青翠环绕,时近时远。白沙像堆积的白雪,碧石像圆形的玉玦。水鸟、鹅、[鸟名有疑误]、雏雁等,上飞到衡阳,下栖息于沅水、汉水;三三两两,忽然聚合又重新散开。还有绮云之馆、頳霞之台,其中的欢乐足以使人放弃国家和官位,忘掉死亡,不想归去。至于墨翟、商瞿一类人,学问兼通各家师法,才智参悟道术;他们在池沼边驾车并行,射取栖宿的鸟,钓取鲂鱼,前面用缴射下鹔鷞;青黏、黄粱等食物,[后文多字疑为烹饪名物,部分无法确释]极尽嬉游娱乐。像云中飞翔、烟中飘荡一样,超然向左可览苍梧,向右可望邓林。崩落的石头靠着岸边,山势高峻而藏着阴影;到了山顶,丹红山壁四面平展,灵异树木夹道而生,神奇草药排列生长。俯瞰太一,下视流星;既丢下帽子、抛弃宝剑,也使魂魄震动、精神荡漾。于是大夫一行吟诵诗歌归去。春日阳光刚刚照耀,红花还未稀少,忽然遇到邯郸女子:她有蕙草般的容色、玉石般的资质,谁见了都知道她美丽。她们簇拥相连,映着太阳;绮丽衣裙从下方显露,锦衣从上方露出。即使坚守礼法,也使人心神迷乱。于是作歌说:“碧玉制成碗,白银制成盘;一刻之间精雕细镂,化作一双鸾鸟。”对方回应歌唱:“美人不能相见,只有紫色锦被;即使到了黄泉,也有什么可以禁止呢?”女子因而告别说:“见到贵客啊,心绪纷乱;赠送短诗啊,怀着长久叹息。中间的人盼望啊,[此处疑有讹字];既饥饿又步履蹒跚,天晚了,思念直到半夜。” 《明堂赋》 宋·范仲淹 我听说,明堂是天子发布政令的宫殿。它位于国都南面、巳方,广大如天地的形象,高明如日月的文采;它彰显百王的盛大景观,位居三宫中央,使神州显得壮丽,宣扬帝王宏大的政教,颁布金玉般宏美的法度,汇聚人神的盛大福祉。因此可以在这里祭祀先王,以配享上帝;天子坐于其中,朝会诸侯。自从苍牙开辟天地、黄灵彰显德行以来,人类改变巢穴而建造栋宇,革除太古的弊病,彰明大壮之礼制;风雨有所止息,宫室于是变得美好。这样将使富贵之位更加崇高,使天人之理得到统合调和。于是圣人大力营造,明堂开始兴建:以“明”使居处清明,以“堂”使建筑高耸、视野开阔;墙壁开阔,四面通达;正殿高峻,居中耸立。礼制贵在洁净俭约,所以一定以茅草作象征;教化贵在清明流布,所以四周环绕水道。到二帝继承发展时,合并五府而祭祀。到了夏代,礼制整齐,奉明堂为世室;商代祭祀庄严,建成重屋。大禹宫室低矮,台阶只高一尺;成汤受命后革新制度,规模盛大而高达三尺。周代明堂赫赫辉煌,制度格外彰明:南北宽七筵,东西长九筵。大堂包容五室,五室分别对应五方。
左青阳而右总章,靣明堂而背北室。耽然太室,俨乎中黄都,徽名之在南,取盛徳之向阳。或谓厥堂惟一,厥室惟九,辟阖其三十六户,疏达兮七十二牖,亦规上而天覆,复矩下而坤厚。近郊之宫,广而能受;通天之宇,髙而弗偶。八方象其幅贠,九陛参其前后。肃肃焉听政之庙,应辰而周彰;趪趪焉承天之柱,列宿而相望。环林兮葱葱,圎海兮泱泱。既方舟而经梁,复素饰其回墙。陈位序以有严,议法象而必臧,示邦域之景铄,期人神之乐康。左有辟雍,天子学宫,坟籍浩以明备,文物森其防同。奉三夀以朂天下之孝,设三乏以劝诸侯之风。右有灵台,庶民子来,若经始于神明,廼占候于昭回,天之道也。惟黙黙以有象,圣之心也,葢惕惕而无灾。此三雍之大者,故百世以钦哉。若夫约周之礼,禀夏之正,天子升青阳之位,体大徳之生。彼相协谋,有司奉行,庆赐必均,歴象必明。布农事于准直,习舞徳于和平。止伯益之伐木,禁蚩尤之称兵。惟仓廪兮赈天之穷惟币帛兮,礼邦之英,无隐不彰,无濳不亨。蒙荡荡之至仁,浸灏灏之醇精。此明堂之春也,万物为之荣。又若炎以继天,羲以永日,始于仲吕之管,复于清宫之律。天子乃登诸明堂,暨夫太室,命盛乐以象徳,致大雩以祈实。升髙明而有豫,定心气而无逸。静百官之事,驱五谷之疾。无萦于关,无难于门。止北伐之威,以助养于生生。导南风之和,以饰喜于元元。此明堂之夏也,万物为之繁。尔乃象正火位,徳王金行。羽渐于以南向,谷万斯而西成。天子乃居总章之奥,奏清商之声。图有功而专任,诘不义而徂征。脩法制以谨收藏之令,养衰老以恻摇落之情。同我度量,平予权衡。人社以崇厚,兆民报本之志。神仓以秘示万邦,致孝之诚。此明堂之秋也,天下为之清。及夫虫介时分,虎威夕永。诗人发其凉之咏,日官賔可爱之景。天子乃北堂以居,南靣而省锡饮烝之庆,从祀寒之请。于是戒门闾,备边境。劳三农于休息,警百辟于恭靖。关市必易,宫室必整。无用之器斯彻,无事之官必省。饬国典以俟来嵗之宜,讲武经以肃万邦之屏。此明堂之冬也,天下为之静。斯乃顺其时,与物咸宜,适其变,使民不倦者也。稽夫宗祀之文,大享之辰,上仪乎皇皇盛节兮,彬彬比于郊也。我则取文之胜,方其庙也,我则取质之纯。损益其礼,尊严其亲。五天之座▯▯以陈,五帝之席弈弈而伦。惟太室之位,乃上帝之神,作配者先王,从祀者五臣。樽斚离离,玉币莘莘。牲牢之举,既遵于夏后;蔬果之荐,复本于周人。礼无不当,诚无不臻。圣人于是出斋宫而肃肃,被法服而循循。酌一献以从质,躬百拜以表寅。司仪实相,乐正攸賔。进爼豆之吉蠲,罗簨虡之轮囷。六乐咸在,统美乎列皇。八风相荡,同和乎大钧。下舞上歌,蹈德咏仁。非常之祭,骏及者万国;莫大之孝,蚁懐者兆民。于是神醉其徳人乐而极。太史书于策,大夫颂于国。颂曰:明堂崇之,明王祀之,礼以成之,乐以歌之,光天之下,教以化之。若夫元朔防同,群后对越,穆穆乎舜门之辟,晰晰乎宣燎之发。帝时待旦而久,求衣以先,纡黄组冠,通天建日月,服乾坤,佩干将,升昆仑,进山岳之圭,当云龙之轩,正圣人之大宝,示天下之有尊。巍巍焉负扆而立,济济焉辨色而入。太常正其等,衰九賔序其名级。中阶之前,三公屹然;应门之外,九采察焉。阼阶之东,诸侯以同;西阶之西,诸伯以齐。门东北靣者,子之位;门西东上者,男之次。东门之外,则有乐浪、蟠木、九夷之国,西靣而北上;西门之外,则有蒙泛、大秦、六戎之属,南上而东向;南门之外,则有朱垠、越裳、八蛮之族,惟北是望;北门之外,则有荤粥、幽陵、五狄之种,惟东是尚。于是兟兟旅进,锵锵肆觐。向明者盖取诸离,观光者受之以晋。君臣之位定,礼乐之道振,雅韶以奏,文铎以狥,皆望云而就日,必歌尧而颂舜。上和而下乐,金声而玉润。况乎晨光赫曦,天顔弗违,冕绂兮霞集,玉帛兮川归,盛乎王庭之声明,焕乎天象之光辉。若北辰之防,众星咸粲粲而在共;如太阳之临,多露普湛湛而将晞。莫不君三揖于上,臣载拜于下,行典礼,扬风雅,访俊良,议穷寡人曷幽而覆盆,贤曷恻而遗野。于以盛名器,于以休宗社,署圣法于圎阙,驰神教于方夏。
译左边是青阳,右边是总章,面向明堂,背靠北室。太室深沉庄严,俨然位于中央,像中黄之都;“徽”这一美名在南方,是取其盛德向阳之意。有人说,堂只有一座,室有九间;三十六扇门可以开合,七十二扇窗疏通光线;上方圆形如天覆盖,下方方正如大地厚载。近郊的宫殿广大而能容纳众人,通天的屋宇高耸而没有可与之相比者。八方象征屋宇的幅员,九级台阶分列前后。这里庄严肃穆,是听政的宗庙,顺应星辰而四面彰显;又高大雄伟,如承天之柱,与列宿相互照望。四周林木葱郁,圆形水域浩荡。既用方舟渡水、经过桥梁,又以素色装饰曲折的围墙。陈列官位次序,严肃有序;议定礼法制度,务求完善;显示邦国的光明盛大,期望人神都得到安乐。左边有辟雍,是天子的学校;典籍浩繁而明备,文物森然,彼此相应。奉上三寿来勉励天下孝道,设置三乏来劝导诸侯的风尚。右边有灵台,百姓像儿女归来一样踊跃参加;仿佛开始营建时得到神明启示,于是观察天象以占候吉凶,这正是上天的法则。只有默默运行却自有形象,是圣人的心意;大概因此时时警惕,便没有灾祸。这三座宫观是最宏大的,所以百世之后仍应敬仰。至于遵循周礼而取法夏代正制,天子登上青阳之位,体察大德生养万物的意义。有关官员协同谋划,主管部门奉命执行;庆贺赏赐一定公平,历法天象一定明晰。在准直之时发布农事,在和平之时演习文德之舞。停止伯益伐木之事,禁止蚩尤兴兵之举。只愿仓廪赈济上天所困穷的百姓,只愿币帛礼遇邦国的贤士;没有隐藏的事情不被彰明,没有潜伏的善行不被通达。人民蒙受广大至仁,渐渐沐浴在浩大醇厚的精德之中。这是明堂的春季,万物因此荣盛。又如夏季炎热承接天时,羲和使白日长久;从仲吕之管开始,以清宫之律终结。天子于是登临明堂,及至太室,命奏盛大音乐来象征德行,举行大雩祭以祈求五谷丰收。登临高明之处而心怀喜悦,使心气安定而不放纵。使百官的事务安静有序,驱除五谷生长的灾害;关隘不受扰乱,门户没有艰难。停止北伐的威势,以帮助生生不息的养育;引导南风和顺,以装饰天下百姓的喜悦。这是明堂的夏季,万物因此繁茂。于是象征正当的火位,德行旺盛而进入金行。羽族渐渐向南飞,百谷万物向西成熟。天子于是居于总章深处,奏起清商之声。图谋有功之人而专任其事,责问不义之人而出兵征讨。修明法制,谨慎执行收藏的政令;抚养老弱,体恤草木凋落般的衰老之情。使天下共同遵守度量,公平地校正权衡。尊崇人社,表达百姓报答根本的心意。神仓秘藏五谷,以此向万邦显示天意,表达孝敬的诚心。这是明堂的秋季,天下因此清肃。等到虫类蛰伏、甲虫入时,虎威在夜晚显得长久;诗人吟咏秋凉,日官观赏可爱的景象。天子于是居于北堂,面向南方听政,赐饮并举行烝祭的庆典,接受冬祭的请求。于是告诫门闾,准备边境;让三农得到休息,使百官警醒而恭敬安靖。关市交易一定便利,宫室一定整饬;无用器物就此撤除,无事可做的官职一定裁省。整顿国家典章,以等待来年适宜的政务;讲习武经,以肃整万邦的屏障。这是明堂的冬季,天下因此安静。这就是顺应时令、使万物都适宜,适应变化、使百姓不疲倦。考察宗庙祭祀的典文,在大享的时日,以庄严盛大的仪式为上,礼文灿然可与郊祭相比;至于像宗庙那样,我取其文饰的优长,像明堂那样,我取其质朴的纯正。损益礼制,尊敬严肃地对待祖先。五天帝的神座整齐陈列,五帝的席位次序分明。太室的主位是上帝之神,配享的是先王,从祀的是五位大臣。酒樽酒爵排列繁多,玉帛祭品纷然陈列。牲畜祭品遵循夏后氏的制度,蔬果供品又依据周人的旧制。礼仪没有不恰当的,诚意没有不到达的。圣人于是走出斋宫,神情肃穆;穿上法服,举止恭敬。斟酒一献,以遵从质朴之礼;亲自行百拜,以表示敬意。司仪实际主持助祭,乐正负责引导礼乐。进献洁净吉祥的俎豆,陈列盘曲高大的簨虡。六代乐舞全部具备,总括历代帝王的美德;八方之风相互激荡,共同调和于大自然。下面起舞,上面歌唱,践行德行,歌咏仁爱。这非同寻常的祭祀,迅速惠及万国;这最大的孝道,兆民都心怀敬意。于是神明因德而醉,百姓欢乐至极。太史把它写在典册上,大夫在国中歌颂。颂曰:明堂高崇,明王在此祭祀;礼制使它完成,乐歌为它歌唱;光照天下,以教化人民。至于正月朔日,诸侯会同朝见,庄严肃穆,如舜门开启;光明灿烂,如庭燎燃起。帝王按时等待天明,早早起身求衣;系着黄色丝带的冠冕,戴通天冠,冠上建有日月之饰;穿象征乾坤的礼服,佩带干将剑;登临昆仑,进献山岳形的圭玉,驾临云龙车;端正地展现圣人的大宝,向天下显示至尊。巍巍然背靠屏风站立,济济然群臣辨认天色后入朝。太常正定各人的等级,衰九宾按次序排列姓名等级。中阶之前,三公高高站立;应门之外,九采诸侯前来察视。东边阼阶,诸侯同列;西阶以西,诸伯整齐排列。门的东北面,是子爵的位置;门的西面以东为上,是男爵的次序。东门之外,有乐浪、蟠木、九夷等国,面向西而以北为上;西门之外,有蒙泛、大秦、六戎等属国,面向南而以东为上;南门之外,有朱垠、越裳、八蛮等族,只向北方朝望;北门之外,有荤粥、幽陵、五狄等部族,只以东方为尊。于是群臣整齐前进,佩玉声铿锵,恭敬地前来朝见。面向光明,是取法于离卦;观光朝见,是接受晋卦之义。君臣的位置确定,礼乐之道振兴;雅乐和韶乐奏起,文德之声传播。众人都仰望云气而趋向太阳,一定歌咏尧、赞颂舜。上位和谐,下民快乐;声音如金石铿锵,文辞如玉润泽。何况清晨阳光灿烂,天子容颜和悦;冕服如霞聚集,玉帛如百川归海。王庭的声名制度多么盛大,天象的光辉多么灿烂!如同北辰居中,众星都明亮地环绕;如同太阳临照,浓厚露水普遍润泽,将要被晒干。没有谁不是君王在上面三次作揖,臣下在下面多次拜伏;施行典礼,弘扬风雅,访求俊杰贤良,询问为什么穷困孤寡者被幽闭而覆于盆下,贤能之士为什么悲伤而被遗弃荒野。借此彰显名位器物,借此使宗庙社稷安宁;在圆阙公布圣人的法则,把神圣教化传播到四方华夏。
皇哉耀今昔之荣观,至哉敷亿兆之纯嘏。故曰:揖让而治天下者,明堂之谓也。惜乎三代以还,智者间间,诸儒靡协议者喋喋,而皆胶其增损,忘礼乐之大本,泥于广狭,废皇王之大业,使朝廷茫然有逾逺之叹,惘然有中辍之议。殊不知五帝非沿乐而兴,三王岂袭礼而至。为明堂之道,不必尚其奥;行明堂之义,不必尽其制。适道者与权,忘象者得意。大乐同天地之和,岂匏竹而己矣?大礼同天地。之节,岂豆笾之云尔?自汉魏之下,暨隋唐之际,堂或三五之上,道非三五之世,葢不取其厚而取其薄,不得其大而得其细,享配之文或然,未分政教之烈,斯焉弗闻。是则帝道不施,胡取乎总期?皇德不隆,胡取乎合宫?故夫明堂之设也,天子居之,日敬,日思。思之何也?万微存乎消息。敬之何也?兆灵繋之安危。繇是惟克念以作圣,思尧舜之齐名,惧巍巍之弗逮,廼孜孜于鸡鸣。惟至平之休代,思阜财于吾民,惧四维之有艰,尚疮痍而百辛。故圣人之宝俭,弗下剥而上侈,思寡费薄索,民庻防于格耻。惟下武之太宁,亦省躬于干戈,取诸豫于四方,慨风云以长歌。惟知人其古难,思济济乎贤者,葢举一于臯陶,廼连茹于天下。惟好生之至徳,思与物而为春,惧幽陋之靡及,常咨命于仁人。惟及人之一徳,始若晦而弥彰。故三五之君子,腾茂实而无疆。惟皇极之大范,思天下而与平,惧万物之或差,持我心于诚衡,然后见天下齐于无体,和于无声。厖眉而夀,吾何仁之有?含哺而嬉,吾何力之为?但渊渊绵绵,无反无偏,浸淳泽以咸若,乐鸿化于自然。此明堂之道也。葢无徳而称焉。我国家凝粹百灵,荐馨三极,东升禋于岱首,西展琮于汾侧,未正天神之府,以让皇人之徳。祖考来格,俟配天之仪,诸侯入朝,思助祭之职。岂上圣之谦,而愚臣之惑也?臣请考列辟之明术,塞处士之横议,约其制,复其位,俭不为其陋,奢不为其肆,斟酌乎三王,拟议乎简易,展宗祀之礼,正朝防之义,广明堂之妙道,极真人之能事,以至圣子神孙亿千万期,登于斯,念于斯,受天之禧,与天下宜而已乎。圆丘赋 宋祁若夫天地之区,既奥而腴,王者所以作京焉。神明之隩,匪攻而筑,上帝所以定位焉。我朝之拥归运也,讥函镐保界之陋,鄙周雒渟瀯之渊,乃据梁之芒芒,侦河之浑浑,画邦畿之千里,于以宅天子之尊。然后翼翼干干,作邦孚先,禘其祖之所自出兮,遂有事乎昊天。占国南之七里,得髙丘之崛然。自干防之初辟,保坤灵而不迁,藏伟兆于遐叶,震元符于兹年。此烈祖所以裒神之对,神宗所以旅物之蠲,真考之所陟降,丕后之所周旋。蔼列圣以烝衎,总万灵而賔筵。翕降鉴之厚福,焯巍巍而亡原。则晋考卜乎委粟,汉肹饰乎甘泉,曾不得望我之末光,絶炎况并驱而齐肩哉。敢问圆丘之状也,其何如矣?广矣大矣,畧可详矣。上崔嵬以郁律兮,外博敞而神丽。遡朱鸟以髙蟠兮,槩瑶魁而邪峙。休气回复乎其椒兮,荥泉滋渗乎其止。魑魅不若泯伏于其逺兮,神明肃然离衞乎其迩。于是攘之辟之,其菑其翳;脩之平之,其坎其畷。上三陔以积髙,外四门而疏陛。列道糊頳,重营界紫。无缩板以作劳,不借罽而昭侈。因天质之自然,非人力之攸致。崒兮似髙山之在周邦,嶻焉若隆脽之亘汾澨。及夫涓日,肇祀于郊之宫,陶匏尚质,金石有容。璧奠褥以苍苍兮,鼎歊云而隆隆。百神服食,蔓衍乎坎间兮,有司守燎,粲烂乎壝中。穆穆天子,相维辟公,咸盛气以彊力,相升降兮。穹崇披大紫之莫莫,招翠黄之雍雍。合萧芗于钦柴,曳髙烟乎璇穹。塞天渊以隤祉,奋光明于亡穷。踆乎已事,罔有不恭。若乃自内出者,无匹不行;自外至者,无主不止。故我率乎祖而推本,正乎位而升配。使礼动乎上,则神飨;乐交乎下,而人喜。毕九州以献力,罄一纯以尽意。君子曰:观天下之物,无以称其徳。所以因天事天,取至诚之为贵。则斯丘也,实国家集福之清场,事神之宝畤,国听之所。冯厚灵心之所翔,防驻魄宝于飚歘,贲黄图之方志。彼草栖列僊之馆,像设梵王之庐,豚蹄种祠之托,鳞长九渊之居,皆祠官之细祀,族之余尚且落成者,鼓吻而极叹,乞灵者防笔而争书。叛宣父以语恠,溺丘明而好巫。独圆丘岿而遗美,宁儒者佁儓而未之思欤?遂作颂曰:屹圆坛,赫昈昈,大盘盘兮!君之升帝,是飨巩而安兮,礼无违,福不回,委如山兮,圣继圣,万斯年,长监观兮!右史院蒲桃赋 宋祁
译这真是照耀古今的盛大景观,真是施给亿万百姓的纯厚福祉。因此说:以揖让礼义治理天下,说的就是明堂。可惜三代以后,聪明之士各执一端,诸儒没有共识而纷纷议论;他们都拘泥于明堂制度的增减,忘记礼乐的大根本,纠缠于建筑的广狭,废弃皇王的大业,使朝廷茫然发出相隔久远的叹息,惘然产生中途停止的议论。他们却不知道,五帝并不是沿袭某种乐制才兴盛,三王难道是承袭旧礼才成就王业吗?实行明堂之道,不必崇尚其深奥;施行明堂之义,也不必完全拘泥其制度。合乎大道者能够通权达变,忘却外在形象者才领会真实意义。伟大的乐与天地同其和谐,难道只是匏笙竹管罢了?伟大的礼与天地同其节度,难道只是豆笾器物罢了?自汉魏以下,直到隋唐之际,明堂有的超过三座五座,但其道却没有达到三代的境界;大概是没有取得它的厚重,只取得了浅薄,没有得到它的宏大,只得到细枝末节。配享祭祀的礼文或许还存在,却没有分明政教的功烈,这一点从未被听闻。既然帝王之道没有施行,为什么要取名总章?皇帝的德行没有隆盛,为什么要称合宫?所以设置明堂,是让天子居处其中,日日敬畏,日日思考。思考什么?万事的细微变化都存在于消长之中。敬畏什么?亿万神灵和百姓的安危都系于此。因此只有能够时刻思考,才能成为圣人;思念尧舜,希望与他们齐名;害怕自己达不到巍巍圣德,于是从鸡鸣时便勤勉不息。只有天下至为太平的盛世,才会想到使百姓增殖财富;害怕国家纲维出现艰难,仍然忧念百姓的创伤和百般辛劳。所以圣人把节俭视为珍宝,不让下民遭受剥削,也不让上层过度奢侈;想着减少费用、减轻搜求,使百姓免于陷入困辱和羞耻。只有下武之世的大安宁,也要反省自己是否依赖兵戈,从四方取得安乐,感慨风云而长歌。只有明白知人自古以来很难,才会思求众多贤能;举用一个皋陶,就能使天下贤才接连而来。只有以好生为最高德行,才会想着与万物共同成为春天;害怕幽暗鄙陋之处有所不及,常常向仁人询问天命。只有推及他人的一种德行,起初似乎隐晦,最终才更加彰明。因此三代五帝的君子,发扬盛美功业而没有边际。只有以皇极为天下最大的法则,才会思考天下并使之公平;害怕万物有所偏差,便把自己的心保持在诚实公正的秤衡上。这样以后,才会看见天下齐平而无形迹,和谐而无声息。百姓眉发斑白而长寿,我有什么仁德可夸?百姓含着食物嬉戏,我又有什么功劳可言?只是让深厚绵长的德泽不偏不倚,渐渐使淳厚恩泽普遍降临,享受宏大教化自然而然的成果。这就是明堂之道,大概是没有德行却自称有德吧。我国凝聚精粹,百灵来享,向东在泰山之首升烟祭祀,向西在汾水之滨陈列琮玉,尚未端正天神的府堂,以谦让于皇人的德行。祖先之灵将来降临,等待配享上天的仪式;诸侯入朝,也想着承担助祭的职责。难道这是圣上的谦逊,而是愚臣的迷惑吗?臣请求考察历代帝王的明智方法,堵塞处士们的横议;约束明堂制度,恢复它应有的位置。俭约却不使它显得简陋,奢华却不使它流于放纵;斟酌三王制度,参酌简易原则;发扬宗庙祭祀之礼,端正朝廷政教之义,阐明明堂的妙道,穷尽真人所能完成的事业,使至圣的子孙历经亿千万年,都能登临此处、思考此道,接受上天的福祉,与天下万物相宜,如此而已。《圆丘赋》 宋·宋祁 天地之间的区域,既幽深又肥沃,是王者用来建都的地方。神明幽居之所,不是人工攻凿筑成的,而是上帝用来定位的地方。我朝承受归运,讥刺函谷、镐京作为屏障的狭陋,鄙弃周都洛邑水流回旋的深渊,于是据有梁地的广阔地域,观察黄河的浑厚水势,划定千里京畿,用来安置天子的尊位。然后谨慎勤勉地建国,成为万邦的先导;追祭祖先始祖,于是举行祭祀昊天。占察国都南面七里的地方,得到一座高耸突出的山丘。自乾道开辟之初,它承受坤地神灵而不迁移,把伟大的祥兆藏于遥远后世,在这一年震发元符。这是烈祖用来聚集神灵嘉福的地方,是神宗用来遍祭众神、洁净祭品的地方,是真考神灵升降之所,是大后周旋巡行之地。历代圣王在此和乐,万灵聚集而列席宾筵;厚重福佑一同降临,光明显赫,巍巍无边。晋武帝曾占卜于委粟山,汉武帝曾修饰甘泉宫,也都不能望见我朝圆丘的末梢光辉;他们怎能与之并列而相提并论呢?请问圆丘的形状究竟怎样?它广大高大,大略可以详述:上方高耸险峻,郁然挺立;外部宽阔开敞而神奇秀丽。它逆着朱鸟星宿高高盘绕,概括瑶魁之象而斜立;祥和之气回旋于山椒,泉水在停聚处滋润渗流。魑魅都不如远远地潜伏消灭,神明则肃然守卫在近旁。于是清除杂草,开辟道路,除去荒秽和阴翳;修整土地,填平坑洼和田间小沟。上面筑起三层台阶以累积高度,外面开四座门并疏通台阶。道路排列,涂成赤色;重重营垒划出紫色界限。不用缩板来劳作,不借罽毯来显示奢华;凭借天地自然的质地,并非人工力量所能造成。高峻啊,仿佛周邦中的高山;险峻啊,仿佛横贯汾水之滨的隆脽山。到了选定的日子,在郊外宫坛开始祭祀;陶制酒器和匏制酒器崇尚质朴,钟磬等金石乐器庄严陈列。苍色玉璧安置在褥席上,鼎中热气如云,隆隆作响。百神享用祭品,蔓延分布在坎坑之间;主管官员守护燎火,灿烂地照耀在壝墙之中。天子仪容肃穆,与诸侯相互辅佐,众人都振奋精神、竭尽力气,一同升降行礼。高远的天空披着深紫色的茫茫云气,招来青黄旗帜所象征的和盛神灵。把萧草香气合入敬慎的燔柴祭礼,牵引高烟直上璇穹。使祭礼充满天地上下而降下福祉,使光明奋发而无穷无尽。祭事完成,人人没有不恭敬的。至于从内部出来的,没有匹敌者不同行;从外部到来的,没有主人便不停止。因此我率领祖先之灵,推究根本;端正神位,升其配享。使礼仪在上面运行,神灵便来享用;使音乐在下面交汇,人们便感到喜悦。九州全都贡献力量,竭尽一片诚心。君子说:观察天下万物,没有什么足以称述圆丘的德性。因此借助天道来奉事上天,以至诚为最可贵。那么这座圆丘,实在是国家聚集福佑的清净祭场,是奉事神灵的宝贵祭坛,也是国家听政之所,是凭借厚重神灵之心而神魂飞翔、精魄停驻于迅疾风气之中的地方,是装点黄图、彰明方域志书的所在。那些草木栖息的列仙之馆、塑像供奉梵王的佛寺、以豚蹄祭祀的祠庙、鳞族之长居住的九渊,都只是祠官主持的小祭;即使是族类中残余的尚且落成的祠舍,也会让人鼓唇长叹,求神赐灵的人更争相题写。有人违背宣父而谈怪异,有人沉溺于左丘明而喜好巫术。唯独圆丘巍然,却被遗忘其美,难道儒者竟痴愚而未曾想到吗?于是作颂说:圆坛高耸,光明显赫,广大盘旋!君王登坛祭祀上帝,这是享受福祉、巩固国家安宁;礼仪没有违失,福祉不会回转离去,厚重如山;圣人继承圣人,万年长久地监临观照!” 《右史院蒲桃赋》 宋·宋祁
癸酉之仲夏,予授诏脩书,寓于右史院。防绎多暇,裴回堂除。有蒲桃一本,延蔓疎瘠,垂实甚寡。予且玩且唶,以为省户凝切,禁廷敞闲,人不夭摧,禽不栖啄,与平原槁壤有间,匪灌丛宿莽所干。而条悴叶芸,不为时珍,何邪?得非地以所宜为安,根以屡徙为危?封殖浸灌,信美非愿。因为小赋,代其臆对云。昔炎汉之遣使道西域,而始通,得蒲桃之异种,偕苜蓿以来东,矜所从以至逺,遂徧殖乎离宫,去葱雪之寒乡,托崤函之福地,并万宝以均载,歴千古而舒粹,玩之可使蠲烦,食之足以平志,不由甘而取壊,廼因少而获贵,鄙柚苞之轻□,贱蔗境之尘滓,粤何人斯殖我于兹,托深严之秘署,切轇轕之文榱,培孤茎以膏壤,引柔蔓乎褾枝,泉石渠以蒙浸,露金茎而▯滋,布凉影于月宫,猎重葩于禁飔,蔽风庐之岑寂,隐肃唱而逶迟,彼得地而逢辰,宜欣欣以茂遂,奚敷华而委质,反惨惨而兹瘁,乏磊砢于当年,让纷华于此世,是必野荄非曾掖之翫,菲实异太官之味,困枳橘之屡迁,叹匏▯之徒繋,亦犹郁柳有性,不愿桮棬之华,海鸟取容,非荣觞酒之馈,胡不放之岩际,归之垅隂,上敷荣于樛木,外结庇于缁林,蒙烟沐雾,跨野弥岑,丰茸大徳之谷,栖息无檎之禽,保深根以庇本,诫繁实之披心,穷天年以善育,奚斤斧之可寻,乱曰,阶药衒华,堂萱争丽,枝以万年为名木,以五衢称瑞,是皆托中涓以进,熟荷钩盾之为地,结赏心以自如,非孤生之所冀。五凤楼赋 梁周翰伊京师之权舆也,遐哉邈乎!验河图之象,按舆地之书,宅禹贡豫州之域,距天文辰马之墟,因四履建侯之地,为六代兴王之居。城浚而都,▯河而渠,结坤之络,振干之枢。星甍栉堵,我民之庐;海漕山廥,我田之租。势雄跨胡,气王吞吴。茫茫万国,鱼贯而趋。惟圣皇之受命,应期运而握符,光潜跃于龙徳,践元亨于帝衢。道徳何师?尊卢赫胥,揖让何比?陶唐有虞,英略神武,威殚八区。封豕必诛,长鲸尽刳。虎皮包刃,鹄板搜儒,坠典皆索,阙政咸铺。成天下之大务,若雷奋而风驱。乃顾京室,时行圣谟,陋宸极之非制,稽紫垣之旧图,且曰:“不壮不丽,岂传万世?禹之卑宫,葢勿暇之计;尧之茅茨,非经久之制。”矧象魏之县法,伊亿兆之所视。况我力如天,我赀如地,不渔尔民,不牟尔利,一毫之费,差足为易。乃诏共工,度景之中,因旧谋新,庀徒僝功。台卑者丰,栋易而隆,椽斵而砻。去地百丈,在天半空。五凤翘翼,若鹏运风;双龙蟠首,若鼇载宫。丹楯霞绕,神光何融;朱楹虹植,晴文始烘。绣楣焜燿,雕栱玲珑。椒壁涂赭,绮窓晕红。双阙偶立,突然如峰。平见千里,深映九重。奔星坠而交触,灵景互而相逢。门呀洞缺,若天之裂。纵举百武,横驾六辙。金铺烁人,光景明灭。舞阳之力,莫得而排;叔梁之力,胡可以抉?其下则冠葢葳蕤,劒佩陆离。车如流水,待漏而驰,驾肩排踵,兼蛮浑夷。万众纷错,鱼龙尊卑,咸去来之由,此竞奔凑于玉墀。亶皇风之无外,岂朝盈之有时?三事庶尹,乃拜表萧墙,谒帝未央,以落大壮,登謌永昌曰:“元圣明兮帝道昌,威四海兮君万方,峙髙阙兮冠百常,赫宋徳兮垂无疆。瞻天顔兮献夀觞,愿君王兮长乐康。”帝曰:“俞哉!尔觞且置,当听朕言,庻晓朕意。顷于戎马之暇,详窥歴代之纪,乃知乎夏徳之衰,璇室自庇;商政之壊,琼宫太侈。楚王章华,一身何寄?秦皇阿房二世而弃,汉武栢梁,孽火随炽;陈后三阁,义师寻至。岂非乎?祸生于渐,欲起于恣。亦如崇饮不已,必至昏醉;嗜色不已,必至乏瘁;迁怒不己,必絶人祀;穷兵不己,必暴人胔;甘谀不已,必杜忠义;溺谗不已,必斥贤智。亡国之君,未尝不尔。朕皆知之,得以趋避。淫于土木,雅不如是;美其成功,良以为愧。不举君觞,恐骄朕志。其大者,天地所重者,神器。尾虎足冰,终日惴惴。当共重之,勿使颠坠。谨谢公卿,无忘纳诲。群臣乃退,咸呼万嵗。
汴京遗迹志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译癸酉年仲夏,我奉诏修撰书籍,寄居在右史院。公事之余有许多闲暇,便在堂前徘徊。院中有一株蒲桃,藤蔓伸展却稀疏瘦弱,垂下的果实很少。我一边观赏一边叹息,认为禁省门户严密,宫廷庭院宽敞清闲,人不来摧折,鸟也不来栖息啄食;这里与平原枯槁的土壤不同,也没有灌木丛和荒草来妨害它。然而枝条憔悴、叶子繁茂,却不能成为当时珍品,这是为什么呢?莫非土地只有适宜它的地方才能使它安定,根系屡次迁移反而会带来危险?即使封土栽培、不断灌溉,确实美好也不是它自己的愿望。因此作一篇小赋,代替它回答心中的疑问。从前炎汉派遣使者通往西域,才开始与那里交通,得到蒲桃的奇异品种,与苜蓿一同带回东方;夸耀所携之物来自极远之地,于是遍植于离宫。它离开葱岭积雪的寒乡,寄托于崤山函谷的福地,与万种宝物一同承载,历经千古而舒展精华。观赏它可以消除烦闷,食用它足以平和心志;并不是因为甘美而取得损坏,反而因稀少而获得珍贵。它鄙视柚树果实的轻薄,[“轻□”有缺字],也轻视甘蔗汁液的尘滓。究竟是什么人把我栽种在这里,使我寄托于深严隐秘的官署,贴近交错高大的文饰屋椽?培植孤茎于肥沃土壤,引导柔蔓攀附枝条;以泉水石渠蒙受浸润,使露水在金茎上滋养;在月宫般的地方铺开清凉树影,在禁苑秋风中承受重重花朵;遮蔽风庐的寂静,隐入肃静的歌唱而舒缓徘徊。它既然得到适宜的土地,又逢适当时令,本应欣欣向荣,为什么反而花朵未敷、枝干委顿,变得惨淡憔悴?当年没有高大坚实的姿态,今世又让给了繁华。一定是野生草根,不是曾掖宫中的玩赏之物;果实菲薄,不同于太官供应的滋味;又困于像枳橘那样屡次迁移,叹息像匏瓜一样徒然悬系。也正如郁柳自有本性,不愿成为杯棬之类的华饰;海鸟为了容身而来,并不以饮酒馈赠为荣。为什么不把我放到山岩之间,归还到田垄的树阴下?在那里向上铺展荣华于曲木,向外在黑色树林中结成庇荫;蒙受烟雾、沐浴云气,越过旷野,遍及山岭;在丰茂而有大德的山谷中,供无檎之禽栖息。保全深根以荫庇根本,戒惧繁多果实使内心受伤;终享天年,得到良好培育,哪里还会有斧斤来寻找呢?结尾说:台阶旁的药草夸耀花朵,堂前的萱草争相比美;枝以万年为名,树以五衢为瑞。这些都凭借中涓进献,实在承蒙钩盾令署作为适宜的生长之地;它们能够结成赏心悦目的姿态而自得其乐,并不是孤独生长者所能企望的。《五凤楼赋》 梁·周翰 这就是京师创建的根本,实在遥远而久长!考察《河图》的形势,依据舆地之书,它处在《禹贡》所说的豫州地域,位于天文上辰、马二宿分野,凭借四面疆界和建侯之地,成为六代兴王的居所。疏浚城壕而建设都城,引黄河分流为渠道,交织成坤地的脉络,振起乾天的枢纽。星罗棋布的屋脊和鳞次栉比的墙堵,是百姓的住宅;海运漕粮、山中仓廥,是田地所出的租税。地势雄伟,跨临胡地;气势称王,吞并吴地。茫茫万国,像鱼贯一样前来趋附。圣皇接受天命,顺应时运而掌握符命;潜藏、跃起都显现龙德,在帝王之道上践行元亨。论道德,有谁可作老师?可与尊卢、赫胥相比;论揖让,有谁可比陶唐、虞舜?英明谋略和神威武力,威势遍及八方。大猪般的强敌必定诛灭,长鲸般的巨敌必定剖杀。虎皮包裹刀刃,鹄板搜求儒士;坠失的典章全部搜寻,缺漏的政事全都铺陈。完成天下的大事,如雷霆奋发、疾风驱驰。于是回顾京城宫室,时常施行圣明谋略;认为帝居若不合制度,便考察紫微垣旧图,并且说:“不雄壮、不华丽,怎能流传万世?大禹的卑宫,大概只是无暇顾及的权宜之计;尧的茅茨,也不是长久的制度。”何况象魏悬示法令,是亿万百姓共同注目的地方。何况我们的力量如天广大,财力如地厚重,既不搜刮百姓,也不谋取私利,花费一丝一毫,稍稍增加也足以改变面貌。于是下诏给共工,测定日影中央的位置,因旧制而创新制,准备工役,安排施工。低矮的台基加高,栋梁更换并加高,椽子雕削磨治。楼台离地一百丈,高入半空。五只凤凰翘起双翼,仿佛大鹏乘风;两条龙盘绕昂首,仿佛巨鼇负载宫殿。丹红盾牌如霞环绕,神光何等融和;朱红楹柱如彩虹挺立,晴日纹彩开始发亮。绣饰的门楣光辉闪耀,雕刻的斗栱玲珑精巧;椒泥涂成的墙壁呈赭色,华丽窗户泛着红晕。两座阙楼相对而立,突然高耸如山峰。平视可见千里,深处映照九重宫阙。飞星坠落而交相触碰,神异光影彼此相逢。门洞开阔深邃,像天空裂开;纵向排列可达百步,横向跨越六条车道。金色铺首耀眼,光影明暗交替。即使舞阳侯樊哙的力气,也无法将它推开;叔梁纥的力气,又怎能把它拔取出来?楼下车马冠盖繁盛,剑佩光彩错杂。车辆如流水,等候宫门启闭的漏刻而奔驰;车驾肩挨肩、脚跟接脚跟,连同蛮、浑、夷等族都来朝见。万人纷纷交错,鱼龙贵贱各有等级,都把这里作为出入的通道,争相奔赴玉阶。皇帝的恩风确实没有边际,岂会只有早朝时才盈满?三公九卿等百官于是到宫墙内拜表,入未央宫谒见皇帝,以庆贺大壮工程完成,登楼歌唱《永昌》:“伟大的圣明皇帝啊,帝王之道昌盛;威势遍及四海啊,君临万方;高阙耸立啊,冠绝百常;显赫的宋德啊,流传无疆。” “仰望天颜啊,献上寿酒;愿君王啊长久安乐康健。”皇帝说:“好啊!你们先把酒杯放下,听我说话,也许能明白我的心意。近来在戎马奔忙之余,我详细考察历代纪事,才知道夏德衰败时,璇室只是自我庇护;商朝政事败坏时,琼宫过于奢侈。楚王修建章华台,个人又能把自身寄托在哪里?秦始皇的阿房宫,到了二世便被抛弃;汉武帝的柏梁台,灾火随即越来越盛;陈后主修建三阁,义军不久便到来。这难道不是说明,灾祸产生于逐渐积累,欲望兴起于放纵吗?正如沉溺饮酒不止,必然到昏醉;贪恋美色不止,必然到困乏憔悴;任性迁怒不止,必然断绝后代祭祀;穷兵黩武不止,必然使百姓暴尸;喜好谄谀不止,必然堵塞忠义;沉溺谗言不止,必然斥退贤能智士。亡国之君,没有不是这样的。我都知道这些,因此能够趋利避害。沉溺土木营建,我实在不会这样;把工程成功当作美事,反而确实感到惭愧。若不举起你们的酒杯,是怕助长我的骄矜之心。更大的事情,是天地所重视的神器。像尾巴踩在老虎身上、脚踏薄冰一样,我终日战战兢兢。我们应当共同慎重对待它,不要使它倾覆坠落。谨向公卿致谢,不要忘记进献劝诫。”群臣于是退下,都高呼万岁。《汴京遗迹志》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